走出晏氏大楼时,天已经暗透了。
温清水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整栋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映着城市的霓虹,繁华得有些晃眼。
最高几层的灯光尤其亮,她知道那里是哪里。
她看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脸颊发凉,才转身走向路边。
叫的车还没到。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和晏挽云秘书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是对方发来的“期待您的方案”。
短短六个字,却像一块有分量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这是第一次,她不是等待被挑选,而是主动递出了自己的名字。
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医院的地址。
窗外的街景流淌而过,她靠在座椅里,额角那道浅痂在掠过窗外的灯光下时隐时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温清水把带来的仿真杏花插进花瓶,粉白的花瓣在床头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在床边坐下,习惯性地先探了探桑晚的手温。
“今天遇到件有点意思的事。”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晏氏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晏海集团。他们的董事长,晏挽云,今天见了我。”
她用棉签蘸了水,润湿桑晚有些干的嘴唇。
“她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定一个短剧的剧本方向。”温清水顿了顿,“直接对接投资方的那种,不用再经过导演、制片一层层改。”
棉签停了一下。
“桑晚,”她声音低了些,“如果这次能做出来,我以后可能就不用总改那些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戏了。”
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睡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清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我站稳。”她说。
家里厨房的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温清水洗了一小把青菜,锅烧热,倒油,蒜末下锅爆香。
简单炒了一盘,盛了碗米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饭吃完,碗洗干净,灶台擦干。
她走进书房,打开那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灯光落在纸页上,她一行行看下去。
晏海集团的短剧孵化基金,单部预算在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分解成更具体的部分,以她跟过五个剧组的经验,知道钱该怎么花。
如果是古装,服化道和场景是大头,演员片酬最多能挤出三十万,意味着只能找新人,或者有些粉丝基础但报价不高的网红。
现代剧就好些,场景和服装能省下一大块,演员的预算可以宽松到四十万上下,也许能请到一两个有过小爆作品,并且观众脸熟的演员。
她目光扫过“资源支持”那几行:星光传媒全渠道发行、影视基地内景棚免租十五天、基础音乐库授权、合作后期公司优惠价。
条件不算优厚,但足够启动。
她翻到那五本小说的简介。
《转正后,我嫁总裁一胎三宝》《我在修仙界搞基建》《天降福宝,锦鲤小妹全家宠》——前三本光看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路数。
节奏快,冲突密,情绪直给,对演员的要求不高,哭的时候能掉眼泪,笑的时候别太僵就行。市面上这类片子已经很多了,观众爱看,但也容易腻。
《譬若檐下听雨声》《春山不见我》——后两本名字文艺些,讲的多是暗恋酸涩,还有破镜重圆。
这类故事需要演员有细腻的演技,镜头也得跟着情绪走,画面要好看,氛围要到位。
拍好了能出质感,拍不好就是又慢又闷,观众划走比翻书还快。
温清水向后靠在椅背上。
选前三本,安全,但难出头。
选后两本,冒险,可能血本无归。
她起身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
夜色浓稠,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直接导致成败。
回到电脑前,她戴上耳机。
随机播放的是一首很老的钢琴曲,旋律舒缓。
她本想去搜《春山不见我》的原文看看,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时,却误点了一个收藏夹最底部的链接。
页面跳转。
加载出来的,是作者后台的登录界面。
用户名自动填充着三个字。
清水纹。
她愣了一下。
这个账号,她已经大半年没登过了。
上一次更新还是去年秋天,再往前,就是更久以前的事了。
大学时她写过十几本书,最风光的时候,两本同时挂在金榜上。
后来进了剧组,她曾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本现代言情推荐给制片人,对方当时笑着说“设定挺有意思”。
几个月后,她在剧组看到了那本小说被魔改成的剧本。
男主从白手起家的建筑师变成了霸总,女主从清醒独立的记者变成了只会哭哭啼啼的傻白甜。
核心的“成年人互相博弈又互相救赎”,被替换成了烂俗的误会和强吻。
她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她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写小说的事。
她开始研究市场,写那些来钱快并且易过稿的套路本子,把自己曾经相信的“人物的血肉”和“情感的重量”,一点点剥离,换上工业糖精和速成冲突。
耳机里的钢琴曲到了尾声。
网页右上角的消息中心,有个小小的红色数字,99+。
她点开。
大部分是读者的催更和留言,时间从几个月前跨到最近。
“大大什么时候回来呀?”
“重温了第三遍《野火焚心》,求求了,给孩子一个番外吧!”
“清水纹是我见过最会写‘坏女人’的作者,又爱又恨,上头!”
“新来的读者,一口气补完了《逆轨》,求问作者还写文吗?”
温清水的指尖停在触摸板上。
她的视线向下,落在其中一条评论上:
“大大是不是退圈了?《春日负暄》里周窈把陈屿送走那段我哭死了,那种‘我爱你但我不想你留下’的绝望,再没在别处看到过了。”
《春日负暄》。
她都快忘了这本书。
那是她大四写的最后一本长篇。
数据很好,上过金榜。
故事说的是表面完美的富家女周窈,家庭腐烂,内心崩坏,刻意引诱了父亲想用来扶持私生女的穷小子陈屿,相爱后又亲手将他推开送走。
多年后,陈屿功成名就归来,两人在废墟般的过往里试图重建信任。
“坏女孩”和“乖狗狗”。
破镜重圆,地位对调。
温清水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
忽然,她坐直了身体。
目光在晏氏提供的文件夹和《春日负暄》的封面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短剧市场缺的不是套路,是新鲜的人设,是极致的情感张力,是让观众明明知道“好虐”却忍不住追下去的“上头感”。
如果能把《春日负暄》的核心,那种“疯批美人引诱又抛弃,忠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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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追妻”的极致关系提炼出来,用短剧的节奏和镜头语言呈现。
她关掉后台,打开一个新文档。
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敲击:
项目提案(初拟)
核心源:小说《春日负暄》(作者:清水纹)
主线:完美假面下的崩坏千金x被抛弃后涅槃归来的野心家
一句话:一场始于算计,终于沉沦的极限情感博弈。
她敲下最后几个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浓重。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眼睛很亮。
第二天剧组照常开工。
温清水坐在监视器侧后方,看着场上正在拍的一场分别戏。
剧本里写的是三年后重逢,男女主在雨中的十字路口擦肩而过,回头相望,眼里都是克制的痛苦和未尽的余情。
场上的林薇和江辰照做了。
林薇回头,眼眶泛红。
江辰站定,嘴唇微动。
导演喊了“咔”,说这条过了。
温清水看着回放画面。
两个人都在哭,也都认真地看向对方,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情感的流动。
她并不是泪点很高的人,看电影流泪是常事。
其实一部相对完美的剧,不只看剧本,还有演员和角色的适配度。
在现在快节奏的娱乐圈,大家不愿意去改变自己适配角色,所以改剧本成了捷径。
随着这种变革,演员的演技也变得无足轻重。
江辰正站在不远处补妆,和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温清水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中午休息时,王海平把她叫了过去。
“温编,”他语气比平时热络不少,还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昨天听说你上了晏董的车?”
温清水接过茶杯,算是回答。
“晏海最近是不是在搞短剧投资?”王海平压低声音,“要是你有机会参与,可别忘了咱们合作的情分。以后有项目,导演、团队,我这儿都能给你搭把手。”
温清水抬起眼,看着他脸上那抹熟络的笑。
“谢谢王导,”她轻笑,“有消息一定先考虑您。”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
就算剧本和方案都过了,组建团队才是真正的难题。
导演、摄影、美术、演员,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需要信得过并且能做事的人。
下午收工后,她没直接回家,去超市买了些菜和水果。
结账时路过杂志区,架子上堆着最新一期的影视行业周刊,封面标题是《短剧红海:如何杀出重围?》。
她拿起一本,翻了翻。
里面分析了最近几个月小爆的几部短剧,点赞数据、用户画像、营销策略,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
她买了那本杂志。
晚上吃完饭,她没急着改方案,而是打开平板,开始一部部刷最近热度高的短剧。
快节奏的逆袭打脸、豪门恩怨和虐恋情深,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
第3集:男主甩支票镜头,点赞比前集高
第7集:女主反击扇耳光,弹幕峰值
第12集:车祸失忆老梗,但评论区热议
看到凌晨一点,眼睛发涩。
她关掉平板,走到窗边。
夜晚的城市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街道。
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别人给的,甚至需要她削足适履的鞋子。
而是她自己种下的,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