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淌成一条璀璨的河。
温清水安静地看着,那些楼宇在窗外,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此行是福是祸,她心里没底。
或许是感谢,或许是审问。
感谢她救了晏明泽,或者,怀疑她与那场“恰好”的大火有关。
她当然希望是前者,但理智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平板电脑里传出的略显年代感的动画配乐。
晏明泽蜷在对面宽敞的座椅里,抱着平板,看得聚精会神。
屏幕上是动画《虹猫蓝兔七侠传》的片段,虹猫为救苍生,忍痛将已到手的灵泉宝玉放回原处,自身剧毒发作,从山崖坠落。
很久之前的动画了,画面处理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份牺牲与痛苦却好像透过屏幕,撞进了观看者的心里。
温清水看到晏明泽的小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细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晏明泽的眼泪滚出眼眶,有几滴砸在平板屏幕上。
他是真的为虹猫难过。
前排的助理立刻紧张地回过头,“小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晏明泽说不出话,只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温清水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平板的画面上,停留了两秒。
她很少与小孩相处,也很少安慰。
但此刻,某种关于童年记忆的柔软触角,轻轻探了出来。
“没事的。”她的声音不高,在低泣声中却显得清晰平静。
晏明泽抬起湿漉漉的眼,茫然地看她。
“后面的剧情里,”温清水指了指平板,语气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肯定,“蓝兔会拿到解药,救回他。”
抽泣声慢慢消了。
晏明泽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
那双眼睛太干净,盛着的难过和此刻涌起的希望都毫不掺假。
温清水点点头,认真地回答,“骗你是小狗。”
这幼稚的赌咒好像有奇效。
晏明泽眨了眨眼,泪水被挤落,但新的没再涌出。
他扁了扁嘴,鼻头还红着,看向温清水,“你也看过?”
“嗯。”温清水点头,“小时候看的。那会儿还是漫画书。”
“漫画书?”晏明泽显然对这个词很新奇,他暂时忘记了悲伤,好奇地问,“是那种一页一页的吗?”
“对。”她认同。
“我能看看吗?你的漫画书。”他问得直接,眼里有期待的光。
温清水想了想。
那些书,她当年因为怕被弟弟胡乱剪坏,高考结束后就仔细打包带去了大学宿舍。
之后几次搬家,扔了许多东西,这几箱漫画却始终跟着她,从北到南。
它们确实旧了,边角卷起,纸页泛黄,带着时光的气味。
“书很旧了。”她如实说,“如果你家长同意你看的话。”
“我奶奶肯定同意!”晏明泽立刻接口,脸上阴霾尽散,甚至漾开一个开心的笑。
他转向前排的助理,“刘阿姨,我要看温阿姨的漫画书。”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温清水,又看看瞬间雨过天晴的小少爷,心下权衡:连这种“老古董”动画都允许看,几本旧漫画自然无妨。
即便真的拿来,她也会先仔细检查,确保无虞。
“当然可以。”她微笑着应下,语气温和。
“你听到了吧?”晏明泽转向温清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听到了。”温清水补充,“那些书可能比你年纪还大。”
晏明泽更惊讶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太好了!”
他的快乐如此简单而充沛,“我能读比我年纪还大的书!”
孩子的情绪像六月的天,哭和笑都来得纯粹。
车厢内的气氛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温清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底那根因未知而绷紧的弦,似乎也稍稍松了一丝。
车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最终停在一座摩天楼群前。
即便在夜色中,那几栋联袂而立的玻璃幕墙大厦也散发出巍峨冷峻的光芒,巨大的“晏海集团”Logo在高处静静闪烁,俯瞰着整座城市。
车子轻巧地滑入专属的地下通道,经过数道安保识别,停在了寂静无声的VIP停车场。
下车,换乘电梯。
电梯四壁透明,匀速上升时,脚下的城市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光之画卷,万千灯火,以及纵横的街道尽收眼底。
温清水站在轿厢里,看着玻璃外逐渐渺小的一切,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轻轻涌动。
如果她也能拥有这样的高度,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笔下的世界磨平,拆解,甚至改得面目全非。
那些她想要查明的真相,是不是唾手可得。
电梯抵达顶层,“叮”一声轻响,门无声滑开。
走廊宽阔,地面光可鉴人,墙壁是温润的深色木材,纹理在灯光下缓慢铺开。
助理刘女士引着他们走向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门。
门旁的助理席位后,一位女士早已起身,透过门上的单向玻璃确认来人后,才按下开关。
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办公室大得惊人,视野开阔。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城市天际线,仿佛将整个城市的繁华都框了进来。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低调的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几株高大的绿植点缀其中,生机盎然。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权力的魅力。
晏挽云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她本人比财经新闻照片上更具气场。
及耳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并不凌厉,而是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端然与精致。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休闲西装,没有系扣,利落又从容。
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温清水走来,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温小姐,幸会。”她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暂。
“这次明泽的事,多亏有你。”
“晏董,您好。”温清水回握,语气平稳。
“请坐。”晏挽云引她在待客区的沙发落座,自己坐在对面主位。
刘助理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清茶,随即退到一旁,晏明泽很自觉地爬到奶奶身边,依偎着坐下,好奇地看着温清水。
晏挽云的目光落在温清水脸上,带着一种不令人反感的审视。
她看到一双清亮的杏眼,皮肤很白,却掩不住眼底因长期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
额角那道尚未痊愈的浅痂,在柔和的顶灯下有些模糊。
“伤不要紧吧?”晏挽云开口,语气是真切地关心。
“明泽都跟我说了,当时情况很危险。是我安排不周,让你受惊了。”
“您言重了。只是场意外。”温清水微微摇头,“况且,保护孩子是我应该做的。”
“剧组那边,还顺利吗?”晏挽云端起茶杯,随意问道,“我听说,你们那部剧,是星光传媒投的。”
“还在拍摄中。”温清水回答得谨慎。
晏挽云点点头,“如果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拍摄上的支持,还是额外的资源,都可以提。你救了明泽,于情于理,晏家都该有所表示。”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谢,也展露了晏氏的实力。
所谓“支持”和“资源”,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温清水听懂了其中的分量,她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很直,“谢谢晏董。剧组目前运转正常。这次意外,也是我自己疏忽,没能更早察觉隐患。”
她没有顺杆爬,没有借机诉苦或索取,反而将部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晏挽云的目光细致地扫过温清水。
简单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看不出品牌的帆布包放在脚边。
那大概不是因为出身优渥见过世面所以从容,更像内在情绪极少波动,所以总是格外稳定。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叩击声。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见到沙发区的温清水,脚步微顿。
“说吧,”晏挽云开口。
秘书略一躬身,走上前,“晏董,是关于短剧孵化基金的事。投资部筛选了下一季度的潜在投资标的,有几部小说的版权正在洽谈,需要您最终定夺方向。”
她翻开文件夹,“目前备选的有《转正后,我嫁总裁一胎三宝》《我在修仙界搞基建》《天降福宝,锦鲤小妹全家宠》,还有几部数据不错的,比如《譬若檐下听雨声》《春山不见我》……”
晏挽云听着,眉心微蹙,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名字就不用一一念了。”她语气很淡。
“市场部看好的,无非是那些套路。我要的不是数据堆砌,是有潜力“大爆”且内容没有硬伤和太大争议的剧本。挂着晏海的名头,不能只看流量不顾质量。”
秘书合上文件夹,恭谨应道:“明白。我们会连同导演团队人选,重新做一份更精简的评估报告。”
“嗯。”晏挽云淡淡地应了一声。
短剧投资。
小爆款。
内容不能有争议。
这几个关键词,像几颗石子投入温清水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垂着眼,看着杯中袅袅升起又消散的热气。
她需要名气,需要话语权,需要更快地往上走。
秘书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温清水抬起头,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晏挽云。
“晏董,”她的声音清晰,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晏挽云循声看来。
温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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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郑重开口:“关于您刚才说的短剧投资,”
“我可以自荐吗?”
秘书有些讶异地看向她,晏明泽也好奇地歪着头。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成了这一幕沉默的背景。
空气静了两秒。
只有中央空调送出气流的细微声响。
晏挽云的视线落在温清水身上。
她的目光有些沉,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也在审视说出这句话的人。
“自荐?”晏挽云重复了一遍,“温小姐是编剧,我知道。但短剧投资,涉及的不只是剧本。”
“我明白。”温清水点头,“涉及预算、团队、制作周期、市场定位,还有最终的盈利预期。”
“一个好的剧本是起点,但不是全部。”
晏挽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你看过现在市面上的短剧吗?”她问,话题似乎跳开了。
“看过一些。”温清水如实回答,“节奏快,冲突密,情绪给得直白。很多故事内核相似,靠极致的人设和反转吸引眼球。”
“你认为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是特点。”温清水说,“短剧的载体和观看习惯决定了它的形态。但它不应该只是‘快消品’。好的故事,哪怕在几分钟里,也能留下一点东西。”
晏挽云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留下什么?”
“一点真实的情绪,一个值得琢磨的细节,或者,”温清水看向依偎在晏挽云身边的晏明泽,孩子正懵懂地听着大人说话,“一个让人愿意相信的‘可能’。”
晏明泽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
晏挽云沉默了片刻。
窗外,远处大楼的霓虹灯牌变换了颜色,一片冷蓝的光晕漫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又迅速被室内的暖光吞没。
“自荐需要筹码,温小姐。”晏挽云终于再次开口,每个字都清晰,“你要拿什么自荐,一个尚未确认的剧本。还是,”
她的目光扫过温清水额角的伤,“一场让你‘因祸得福’,坐在这里的意外?”
这话有些尖锐,甚至刻薄。
但温清水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我拿我过去五年,在十几个剧组里,写过上百集剧本的经验。”她轻笑,“我知道在短剧饱和的现在,你需要更高品质的作品,无论是从人设,故事发展,还是演员演技,你希望能给观众眼前一亮的感觉。”
“在所有‘流水线’操作之下,一个故事最初打动人的那个‘核’,我知道它应该在哪里,又该如何用最快的方式,让人看见它。如果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确定我能带给你想要的作品。”
她停顿了一下,气息很稳。
“至于意外,”她抬眼,直视晏挽云,“火灾确实是一场意外。但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推开了那块隔板,带着晏明泽爬了出来。这不是运气,是我的选择。”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秘书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晏明泽看看奶奶,又看看温清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晏挽云的衣袖。
良久。
晏挽云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却让紧绷的空气稍稍流动。
“你很让我惊喜。”她说。
她朝门边的秘书摆手。
秘书立刻会意,快步走来,将手中那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轻轻放到了温清水面前的茶几上。
深灰色的封皮,烫金的晏海集团徽标微微反光。
“这里是初步筛选的版权目录和部分项目书,当然如果你能吸纳到更优秀作品的版权,我很乐意接受。”
晏挽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给你一周时间。看完,然后告诉我,”
她的目光锁住温清水。
“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核’?又打算怎么让它,被市场‘看见’?”
温清水的视线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封皮冰凉。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平滑的表面。
“好,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她笑着,目光里带着灼热的希冀。
晏挽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锋芒相对只是寻常问答。
她转而摸了摸孙子的头发,“明泽,以后到剧组,也要多跟温阿姨学习。”
晏明泽乖巧地点头,“好。”
温清水微微颔首,起身和晏挽云礼貌地告别。
助理送她到电梯。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流转。
温清水的手指,还按在文件夹上。
很凉。
但掌心之下,仿佛能感觉到微弱而确定的搏动。
像一颗被埋藏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触到了裂缝里漏下的,第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