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窗帘半拉着,下午的光斜切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洒下橘黄色的光。
温清水靠在床头,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
医生说只是皮外伤,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走。
门被轻轻推开。
蔡妍提着果篮进来,看见她已经醒了,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听到消息的时候吓死我了。”
温清水笑了笑,没说话。
“听说棚子烧得什么都不剩了,”蔡妍在床边坐下,剥了个橘子,“幸亏你跑出来了,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是挺险的。”温清水抬手摸了下额头上的纱布。
蔡妍递过来一瓣橘子,温清水摇摇头。
她自己吃了,边嚼边说:“也是巧,你上午刚跟老张吵完,说组里有易燃道具不能抽烟,下午就失火了。”
温清水转过头看她。
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动,叶子翻出枯黄的背面。
“警察立案了吗?”她问。
“立了,”蔡妍说,“消防来的,查了一圈,说是线路老化加上易燃物堆放,定性成意外事故了。剧组得赔钱,但人没事就算万幸。”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听说起火那会儿,晏小少爷的保镖本来都在棚子外头等着。结果后山不知道怎么也起了一小片火,他们就都跑去帮忙了。等火扑灭回来,这边棚子已经烧了大半了。”
温清水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
“监控呢?”她追问。
“监控?”蔡妍笑了,“早就坏了。咱们剧组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省则省。”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和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温清水看着窗外那片晃动的树影,没说话。
蔡妍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剧组里的闲话,谁和谁又吵起来了,谁的戏又被删了。
临走前她拍拍温清水的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刚走不久,门又被敲响了。
王海平带着制片主任和两个副导演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
VIP病房一下子显得有点挤。
“温编,感觉怎么样?”王海平把东西放下,语气比平时和缓许多。
“好多了,谢谢王导。”温清水轻声回答。
“这次多亏你反应快,”王海平在床边椅子坐下,其他人还站着,“要不是你,晏小少爷出点什么事,咱们整个组都得完。”
他这话说得直白,旁边制片主任赶紧补了句场面话,“主要还是人没事最重要,温编受惊了。”
“剧本的事你先别操心,好好养伤,”王海平说,“组里进度我们调整,等你回来再说。”
温清水一一应了,道了谢。
几人又说了些关心话,待了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温清水靠在床头,闭上眼。
额角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个小锤子在轻轻敲。
线路老化,易燃物堆放,意外事故。
每一个词都合理,合情,符合常理。
可连在一起,就透着一种过分的“恰好”。
她睁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晏海集团高层”。
页面跳出来。
董事长晏挽云的照片在最上面,六十岁上下,短发,眉眼锐利,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简介写得很简单:晏氏集团创始人,现任董事长。
下面列着几位副总裁和董事,名字和职位都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是关于“晏氏继承人”的寥寥报道。
大儿子晏景谦,常年旅居海外,甚少露面,百科页面上只有一张多年前的模糊照片,底下连任职信息都没有。
媒体用的词是“淡出公众视野,专注个人生活”。
然后是二儿子,晏纪淮。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戴了副银框眼镜,眉眼疏朗,对镜头微笑着。
职位那一行倒是很多字。
“晏氏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经理”,兼任旗下星光传媒的董事。
报道不多,大多是些商务活动的通稿,措辞谨慎,篇幅简短。
温清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
好像得不到有用信息,她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到一边。
头更疼了。
她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VIP病房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裂纹,白得晃眼。
如果是冲着晏明泽来的,那一切都说得通。
调开保镖,制造混乱,一把火烧完一切。
可她呢。
一个不起眼的编剧,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像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被顺手清理掉了。
温清水闭上眼,试图思索已知信息间的联系。
她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想太多没用,还不如提升自己。
她坐起来,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文件夹。
讲师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开始讲着叙事节奏的掌控。
她跟着记笔记,笔尖划过屏幕,声音很小,却让她难得地觉得安心。
三天后,温清水回到剧组。
棚区烧毁的那块已经用围挡拦了起来,但焦黑的骨架还在。
其他棚子照常运转,人来人往,好像那场火从未发生过。
温清水刚走到监视器附近,就听见王海平喊她。
“温编,来一下。”
导演棚里,王海平正看着分镜脚本,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他说,“伤没事了吧?”
“没事了。”温清水坐下。
“那就好,”王海平合上脚本,往后靠进椅背里,“有件事得跟你说说。结局那场戏,得改。”
温清水看着他。
“从HE改成BE。”王海平说得很直接。
温清水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很平:“王导,如果是BE结局,前面很多人物弧光和剧情铺垫就完全没用了。而且整个剧本的基调都会变。”
“我知道,”王海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宽容。
“你是个有追求的编剧,你之前那部《春夜》我看了,大家都知道的小爆剧。但是温编,咱们得面对现实。”
他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
“男女主的演技,你我都清楚。当初我找你,是看中剧本新鲜,有话题度。但现在拍到一半,效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温清水舒出一口气,觉得头更疼了。
“我已经让步很多了,”她说,“哭戏改,爆发戏改,所有的情绪高点我都磨平了。现在连结局也要改吗。”
“就是因为前面磨平了,结局才得有点波澜,”王海平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商业剧,前期靠流量和噱头拉热度,中期靠艺人团队自己炒,到了后期,如果不来点刺激的,观众就跑了。BE是最好的选择,有争议,有话题,能上热搜。”
温清水看着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剧本。
封面上印着剧名:《明日晴》。
她写的结局里,男女主在雨后的街道上散步,相视而笑。
天空放晴,阳光破云而出。
现在要改成什么,错过,死亡还是永不相见。
“我们不能试试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就用原来的结局。”
王海平看着她,笑了。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嗤意,仿佛听见什么幼稚的话。
“你还是太年轻,”他说,“太天真。”
温清水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很疼。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改。”
从中午到傍晚,温清水没离开过那张小桌子。
她删掉了那场符合剧名的雨后散步,一对爱人经历过磨难又紧握在一起的手,在此刻分开。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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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车祸,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有人永远没能开口告别。
胸口堵着一口气,她找不到落点,于是只能用大片的文字来发泄情绪。
写到最后一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保存文档,发送到王海平的邮箱。
她站起身时腿有点麻,于是扶着桌子缓了缓,才往导演棚走。
棚里灯火通明,林薇和江琛正坐在躺椅上休息,助理蹲在旁边给他们按摩肩膀。
王海平看着电脑屏幕,见她进来,抬了抬手。
“已经改完发您邮箱了。”温清水开口交代。
王海平点开邮件,快速扫了几眼,点点头,“这不挺好的吗?还是你有底子,改得快。”
林薇从躺椅上转过头,视线在温清水身上扫了一圈。
温清水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她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小块浅浅的结痂。
她本来就瘦,这几天下来,脸颊更清减了些。
“温编,”林薇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身材和我挺像的嘛。”
温清水看向她。
“下一场戏要个背影替身,”林薇笑了笑“要不你来?反正你也没事。”
旁边给她按摩肩膀的助理小声接话,“薇姐,别为难温编了,人家改剧本就够累了。”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笑声不大,但黏腻腻的,像糖浆。
温清水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在这个圈子里,编剧的地位很微妙——既要靠你写出好东西,又觉得你不过是服务的工具。心情好了叫你一声“老师”,心情不好了,你就是个改稿的。
“王导,”她转向王海平,“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王海平挥挥手:“回去吧,好好休息。”
温清水转身离开。
棚外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走了一点窒闷感。
影视基地的路灯稀稀拉拉的,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她沿着小路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改的那场结局戏。
雪应该下得再大一点。
车灯应该更刺眼一点。
留给女主的遗言应该更短一点。
想着想着,她没注意前面拐角处停着辆黑色的车。
直到三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温清水停下脚步。
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站姿笔挺。
中间那个往前一步,开口时声音很低:“温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温清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剧本改太多,被书粉线下真实了。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她自己都想笑。
但她没笑,只是冷静地问,“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男人没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清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辆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或者说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折地来绑架。
于是她往前走,男人替她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车内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顶灯的光很柔和,照着浅色的内饰。
她正思考着能和豪车产生联系的人,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很稚嫩,但努力装得很严肃:
“吓到了吗?”
温清水转过头。
晏明泽坐在对面的座椅上,穿着件浅粉色卫衣,他今天倒没有故意弄造型,简单的顺毛发型。
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反应。
温清水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有点。”
晏明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说这样出场比较有气势。”
“确实。”温清水附和了一句,“你找我有事吗?”
“有,”晏明泽把平板放到一边,坐直身子,“我奶奶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