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意说的温医官名叫温仁,是宫中有名的太医,资历深、名望高,马上就要致仕,却因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执意要上天佑号为朝廷效力。万万没想到,差点将他这条老命断送在晕船一事上。
薛誉到时,他正吐得一塌糊涂,两个小医童一个帮忙抚背,一个慌张去倒水。
不甚撞到了薛誉。
“成、成何体统?!沉…沉稳沉稳,老夫说、说多少次了……”惹来温老太医一顿断断续续的臭骂。
小医童抹着泪珠,连连道歉。
“不要紧,不要紧。”薛誉忙道:“这营帐里暗,我也没出声,不能怪他。”
“两个小崽、崽子下去,”温老太医凶巴巴地将人撵走,又问薛誉:“你是来看病的?”
“正是。”
老太医抚着胡须苦笑一声,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虚弱,“见笑,医者难自医啊,开船二十多日,老夫竟然没有一天不吐的。”他又用平时熬药的扇子扇了几扇,味道稍稍淡些后,唤薛誉:“过来。”
借着黯淡的烛火,他仔细看了看薛誉右臂上的伤处,花白的眉毛紧拧着:
“有点严重啊小女娃。”
薛誉只注意到前半句。
小、女、娃!
三个字,却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她劈得外焦里嫩,她不敢相信似的试探问道:“您、您刚才说什么?”
“以为自己穿身男人的衣裳就能骗过老夫了?天真。”
见她僵在原地,老太医乐呵呵地道:“莫急莫慌,除了医官这种十分熟悉男人与女人身体的,一般人顶多以为你是个弱少年罢了。”话锋一转,他有些惊奇:“不过看你身形,家中难道已经落魄到要你扮男装来做船工营生了?”
薛誉沉默了。
除却要隐瞒穿越事实,关于原身身份她也确实想不大起来,只隐约记得是犯了事,不得已流亡海上。
老太医叹了口气,“老夫无意打探什么,你来,就是老夫的病人,手臂伸过来,你那伤虽严重,剜了肉抹些药膏也就好了。”
然后……
营帐中传来杀猪般的惨嚎。薛誉退出去时,浑身疼得直打哆嗦,眼泪汪汪的,见老太医手里还拿着烧红的刀子要送她,忙制止:“您休息吧休息吧!我就走……”
想起自己的秘密,她有些迟疑:“我扮男装一事,还请您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吧,老夫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薛誉走了,原路返回。
她现在非常困倦,急于找个地方休息,却在途中经过一株参天古木时,见几个锦衣卫站在树洞口,背树而立,手中还持着火把,面容分外严肃,见她望来,“唰”地一声抽刀出鞘,警告之意满满。
薛誉忙加快步子。
然而在她经过之后,身后的树洞口忽然一片骚乱,“咣当”一声门开,伴随着一道尖声叫喊,有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地飞出,最后是千户大人那道熟悉的声线:“她是不是疯了?!
声音分外恼怒。
顿了顿,那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口吻略显烦躁:“你确定那些东西是暹罗的物产?”
“回千户大人,属下确定。属下曾接待过暹罗的使者团,使者团上贡过诸如金银器、佛牌等,与刚才那些别无二致。属下怀疑这女子是暹罗贵……”
后面的话随着薛誉走远,渐渐模糊,听不真切。
此时的天色将明未明,薛誉一脚深、一脚深地来到那座木桥前,走上去,仍旧晃晃悠悠的,让人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不过只要通过这座木桥,前方就是沙滩。天佑号一定停泊在沙滩附近,马上就能休息了,薛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迷离的眼神中露出微微的欣喜之色。
殊不知,新的任务即将送达。
“请、请留步——!”
身后遥遥地传来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声,薛誉迷迷瞪瞪地看看周围,空无一人,她有些迟缓地回头,极不愿相信地指指自己,“在叫我吗?”
“对对,千、千户大人有请。”
返回刚才经过的那个树洞前,只见方意好整以暇地倚树而立,双手环胸,见薛誉望过去,还微微歪了歪头:
“小鱼,伤如何了?”
“处理好了,温医官医术好,人也好。”薛誉现在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努力眨眨眼,动作迟缓地去揪自己上身衣裳,“这是温医官借我的。”
“噢,”方意走过来,作回忆状,半晌才笑眯眯地道歉:“我的疏忽,把你袖子扯掉了,忘记给你件新的。”
“没……没关系。”
“一会儿吧,”方意自说自话道:“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几件新衣服来,不过现在……”
他绕到薛誉身后,大手钳制住薛誉两肩,动作强硬地一步一步将她推进树洞里。
里面是间屋子,仅有一桌一床,桌子膝盖高,东倒西歪地放着两个开了口的椰子;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张很大的兽皮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方意指指那人,继续道:
“……现在先帮我个忙,问问她从哪儿来,叫什么?”
“完成之后再给你三个金锭,如何?”方意微微弯腰低头,下巴几乎靠上了薛誉肩膀,语气蛊惑。
“阿嚏阿嚏!”
薛誉捂着嘴,困得连打两个哈欠,她觉得不如何。毕竟第一次提醒船队天气异常后,就被方意赏了一锭金,那时候她问过系统:“以后若是能穿回现代了,这金锭拿在我手里能不能带走?”
系统十分冷酷道:【吞进您肚子中也不行,因为宿主是魂穿。】
薛誉都被它气笑了:“……那叫吞金自杀!”
“如何?”
身后之人再次催促,下巴仍抵在薛誉的肩膀上,大有一幅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薛誉无奈叹气:“哇——千户大人太大方了,小的这就问。”
方意拍拍她的肩,噙着淡淡一抹笑,走了。
薛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试图清醒一点,然而就在这当口,床上的人浅浅翻了个身,木床“嘎吱嘎吱”响了数声,“你叫什么?”薛誉忙趁机道。
没反应。
是不是自己不够礼貌?薛誉琢磨着,这一次上来先自我介绍,然后再问其姓名,还拜托旁边帮忙翻译的通译用词客气一些。
仍旧没反应。
薛誉有点头疼,想着任务完不成睡不成觉,只好继续道:“你来自哪儿呢?
“我们可以说说话吗?
“要不然你先问我?什么问题都行。然后你只要我你的名字和来自哪里就行。
“可以吗?”
毫无反应,仿佛薛誉不存在般,她有点尴尬,转头低声问通译:“什么情况?”
通译苦笑一下,也压低声音回道:“刚才千户大人来问也是如此沉默。”
薛誉若有所思:“难不成这姑娘听力有问题?”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她……
“呼——!”
一只开了口的椰子被猛准狠地砸过来。
打断了薛誉的脑补。
幸亏她反应快,迅速往旁边一躲,堪堪避过这场无妄之灾,“吓我一跳!”薛誉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心口,侧头,和通译面面相觑。
然而,床上又没了动静,树屋里只余噼里啪啦的火把燃烧声,间或一道均匀的呼吸。薛誉迟疑着靠近,要不要面对面沟通试试……
只是一接近木床,其上的人就一跃而起,动作利落地圈住薛誉,将人转了个360度的圈,从薛誉背后伸手,一手卡住她下巴,另一只手往她嘴中扔了个滑溜溜的东西。
最后强迫人咽下去。
“咕咚…”
“你喂我吃了什么东西?!”薛誉大惊失色,她掐住自己的脖子,用力,试图将那滑溜溜的东西催吐出来,却听身后之人说:
“没用,吐出来也没用。”
不远处的通译也被这一遭弄得呆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便想立即冲过来营救薛誉。——这人刚才与方千户举止亲密,如果在这儿出了意外,他虽不是凶手,也没好果子吃。
“站住!再往过走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通译刹停。
这边的薛誉也逐渐冷静下来,她吐了半天,除了把脸憋得通红没有任何意义,扭头,想跟身后的人谈判:“你想让我干什么?总不能只是想折磨我吧?”薛誉一面说话,一面给不远处的通译使眼色。
通译秒懂,轻手轻脚地靠近,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没成想……
被一个椰子暴击砸晕在地。
薛誉:“……”
好死不死,系统还趁机捣乱:【恭喜宿主获得“蛊虫的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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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称号。目前已获得的称号超过了十个,奖励称号“称号女王”。】
薛誉满脸黑线,有用的建议一个不提,没用的称号倒是起了一箩筐,什么“头号倒霉蛋”啦、“‘最强’关系户”啦、“野人的食物”与“香木神的祭品”啦、还有“生产队第一驴”!
每一个都在挑衅!薛誉:【真的够了!】顿了顿,她有些无力道:【暂时关闭称号提示。】
终于清静了。
“我劝你不要惹我,”身后之人见薛誉好一会儿没动静,以为她又憋着什么招,恶狠狠地威胁道:“再耍花招我就催动你肚子中的蛊虫,疼死你!”
薛誉举举双手,投降道:“好好好。”
对方仍不放心,环顾四周,拿出一条草绳来,缠巴缠巴将薛誉栓在了床头。
而薛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对方也是被栓着的!
怪不得一动就有链条窸窸窣窣的响声,还一直只在床周围活动。原来是被困在了这里。
一个隐隐的猜测在薛誉脑海中成型,她决定去找千户大人确认下猜测,干脆不再虚与委蛇,直接拿出背包中的匕首——那些没用完的“勇士”物资都被薛誉装进了系统背包,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匕首掉落。
草绳被薛誉轻轻一挑,从中断开,解脱束缚的薛誉猛地冲向树洞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来:
“你先等我下,我去找东西把你脚上那链子弄断,但是你先不要催动那个蛊虫!千万不要啊!!”
“我一定催!”对方愤怒地嚎道:“现在催!”
“行吧。”
薛誉耸耸肩。
看来是讲不通道理了,扫视一周,薛誉捡起地上的椰子,抡圆胳膊,直冲冲地砸向床边,成功将人砸晕过去,“非要这样,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扬长而去。
此时天已大亮,树洞外面不远处,十来个工匠正在劈砍木头,千户大人就在一旁的树荫下当监工。
“任务完成了?”见薛誉急匆匆地奔来,千户大人不由挑眉问。
“没,但我基本知道了。”
“噢?那你说说吧。”
“千户大人昨晚说要找野人首领要赔偿,依小的看,这小岛穷得很,估计没大人看得上眼的……”
“嗯……”
千户大人一开始听得入神,紧接着眉头就拧起来了,昨晚那些经历很不愉快的经历一一涌上心头。
——昨晚。
他打发薛誉去看医官后,就带人去见了首领桑拉,对方着人呈上来一堆土特产,烟叶、蕉麻、完整的巨蜥皮以及野兽牙齿做成的项链,全是小岛特产,方意眯眼看着,指尖有节律地点着绣春刀刀柄,低头看桑拉一眼,没说话,态度却很明显:“就拿这个来搪塞?”
“这已经是小岛最值钱的了。”桑拉苦苦求饶。
方意嗤了声。
搞得像是他恃强凌弱一样。
野人们不自量力地攻击船队,长矛剑雨似的掷来,虽没对宝船造成实质性影响,划痕却是避免不了的。现在求饶,太晚了!
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桑拉的树巢,方意却也知道这人没说谎,他十分嫌弃地挥手,正准备算了时……
“别杀我!别杀我!”桑拉抱头大喊。
“哼。”看来昨晚的抓捕对这位首领造成了不小的震慑啊,怕成这样,方意嗤了声,手顿在空中,示意身后锦衣卫们不要妄动,他正要说这次就算了,
桑拉已经连滚带爬地去取来了一只盒子。
做工精湛,显然非小岛所出。而其中更是装着许多金银财宝,叫船队的人一瞧,有人认出来了那是暹罗物产。
方意顿感其中有猫腻,一番“严刑”下,桑拉交了底:“那是那个女人带来的。”
女人?
桑拉只好把人也一并上交,一脸不舍,还借机讨价还价:“那个暹罗女人也赔给你,那次偷袭就不能再追究了,怎么样?”
“女人赔我?”方意笑了,抽刀横上桑拉的脸侧,极具羞辱性地拍了数下,轻声慢语道:“她是你的吗?就赔给我了?”
桑拉大叫:“是我的是我的!”都被他关起来了,怎么不是他的。
“带下去!”
方意厌恶地收刀回鞘,并对认出暹罗物产的通译道:“你,跟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