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白的沙滩上,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薛誉抱着包袱撒丫子狂奔在前,一群野人张牙舞爪地追击在后。野人们身材矮小,跑动跳跃时却如猿猴般敏捷,口中“呜哩哇啦”地叫嚷着一种奇怪的语言,手持长毛,蝗虫般向薛誉压境而来。
场面惊险之至。
那长毛是用一种硬质木材砍薛而成,顶端成锥状,极度锋利。这利器毫不客气地纷纷往薛誉身上招呼。
“救命救命救命——!”
薛誉惊恐交加,一面疯跑,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那群野人追她追得紧紧的,像野狗看见肉骨头般双眼直放光。薛誉呼哧带喘的,走位曲折,方才躲避开大多数攻击,可还是有一只擦着她的大腿,“咻”地一声插进了薛誉身前的沙滩。
是可忍孰不可忍!薛誉停下、拔出长毛、回首“biu”地一下飞至出去,所有动作一连串,极其丝滑。
反击完就跑!
身后叫嚷声更凶。
原来她这回竟瞎猫碰上死耗子,将一个野人同城了重伤。被激怒的野人顿时加速,薛誉不得不跟着提速。就这样,她被追着环绕小岛跑了一周。
直到在此看见她的小船。
上船!
对……上船!
快点上船跑!如此想着,薛誉忙转向,往小船那儿涉水而去。幸而小船离岸不远,很快她就翻进了船舱。忙中生错,划桨时拿个倒反,忙换过来,拨水离岸。
没想到那群野人也从椰树林中搬出了一艘小舟,纷纷跳上去“嘿哟嘿哟”地朝薛誉划来。这时天色已暗,野人们举着火把,海风一吹,一排火把连成火线,明晃晃地刺人眼。别提有多可怕。
很快就被追上了。
毕竟薛誉只是业余选手,只是小时候被爷爷带出海捕鱼时学过两手,哪里比得过这些靠海吃海的“练家子”。
被捉上岸时,薛誉一脸绝望。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长长的木棍、并两条草绳,将薛誉放平,把她双手双脚用草绳拴在木棍上,然后两个野人一前一后地抬着走。
像抬着一头烤猪。
看来这群人不仅是野人,还是食人生番。
要完!
捕猎成功的野人们倒是开心,一个个呲着洁白的大牙乐呵呵。他们抬着薛誉走进椰林中,路中途还遇到了一湾潺潺流动的小溪,上面架着一座木桥,像电影版《鲁滨孙漂流记》中鲁滨孙造的那座木桥般。
走在上面直晃悠。
晃悠得薛誉担心别没被吃掉,先被掉下去淹死了。
这个担心并没有成真,也不知是福还是祸。薛誉被抬着来到了椰林之中的一片空地中,周围有一圈参天古木。这里聚着更多的野人,见同胞们抬着猎物回来,纷纷激动地上前迎接。
一个个目露凶光,口流涎水。
此时月上中天,皎洁月辉洒下,照得这片空地分外明亮。不过为了处理猎物,有几个野人去钻木取火,不多时,那火堆烧得噼里啪啦,分外热烈。看得薛誉呲牙咧嘴,分外害怕。
“&%¥#……!”有个烧火的野人走过来,跟带头捉薛誉的野人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投来视线,不一会儿两人达成一致地点点头,前者亲手来解薛誉手脚上的草绳。
就是此时!
说时迟那时快,薛誉把藏身上的两颗信号弹忙取出来一颗,向着天空就发射出去。
“嘣——!!”
巨大的声响,耀目的亮光,把这片林子映得亮如白昼、分毫毕现。而那些野人被吓得纷纷伏地不起。薛誉反身便要溜,冷不丁被突然冲出来的一脚绊倒在地。
是那个带头捉她的。
盯来的目光冷极,像迎头浇来一桶冰水,让人直打冷哆嗦。
留下一个专门看着她的人,其余野人跑一边开会去了,可能要讨论讨论如何处置她。
这个被留下看管猎物的野人十分凶恶,只要看见薛誉动一下,就做出呲牙咬人的嘴脸来。后者只好老老实实地一动不敢动,缩成一团,像只鹌鹑。
没一阵儿,野人们就开会回来了。领头的指使两个野人把薛誉往平地中央的台子上抬。
这台子中央立着一尊像,十分高大,至少有六七米高。靠近了能嗅到一股特殊的香木味道,面部雕得活灵活现,双目紧闭,檀口微张,似乎在念什么咒语。像身盘坐,双手分别搭在两膝头。有一种诡怪的吸引力。
把薛誉抬来的野人对这尊神像十分敬畏,不敢抬眼。
他们带着薛誉灵活地爬上神像身前的一根木柱,把薛誉绑在上面,也就是这时候,薛誉才注意到面前的神像上有深浅不一的红褐色血迹。
不会吧?
似乎要印证薛誉的想法似的,野人们在祭台之下围成一圈,那个重伤已死的野人被同伴抬回来,被绑在那根本来绑着薛誉的木棍上,然后被架上了火堆。
之后……
之后野人们低头“叽里咕噜”地念了一阵,都冲祭台之上的神像深深跪拜,跪拜完毕排成长队,一个一个地上前片肉吃。就连薛誉初上岸看到的那两个黄皮肤小孩亦是如此。
两小孩手中拿着一片锋利的木刀,轮到他们了,就一手扒住尸体、一手用木刀片下一片肉,放在火上燎一下,放进嘴中嚼吃。一面吃一面嘶哈嘶哈的,在口中不住翻动,可能是烫嘴。
薛誉深深、深深地闭上了眼。她现在只寄希望于方意能尽快带领船队过来,好将她解救出这第十九层地狱。
“啊嚏!”
远在天佑号上的方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揉鼻子,有些纳闷。甲板之上,夜风冷冷吹来,船队正朝着信号弹的方向平速前行。
望着幽深的大海,他颇有些意兴阑珊,想起舱房里有一只西洋望远镜,便想去取来观一观海。
不成料,跟一个急匆匆奔来的总旗撞个正着。
“千户大人!”总旗神色慌慌,忙下跪道歉:“对不起大人!是属下慌张了!但是属下有急事要禀!船队遇到了一只很奇怪的小舟!上面的人都衣不蔽体!场面十分不堪!他们还在不断地靠近天佑号,大人,怎么办?”
“传话让他们离开,不听就用火铳射击。”
“可、可他们似乎不辨人语。”
方意冷冷睨他一眼:“你猜猜通译是干什么吃的。找他们去。”
“是。”
“等等……”
“大人?”
方意朝信号弹的方向望去,想了想,严肃道:“处理完那只小舟,示意船队全速前进!”
“是!”
却说薛誉这边,她眼睁睁看着野人们饱餐一顿,然后开始磨刀霍霍。有几个野人来到祭台前,虔诚跪下,不住地比着古怪手势,其余野人则是围绕着祭台又唱又跳。
仿佛邪教现场。
薛誉本就疲惫至极,再加上这一通恐吓,她终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
半梦半醒间,一道极耳熟的声音远远传来,薛誉费力睁眼,只见不远处的平地中林立着无数火把。火光热烈,薛誉被刺得偏头眯眼,看清了立于她左右两侧的两名野人,他们各举一把锋利木刀,浑身紧绷,目光却直直盯向平地的某处。
薛誉顺着两野人的视线望去——
是船队的人!
是船队的锦衣卫们!他们一手持火把,另一只手纷纷摸向腰侧的绣春刀,与祭台旁的野人们对峙而立,局面剑拔弩张。
而锦衣卫最前方,赫然是天神般的千户大人。
一片烈烈火光中,他的脸半明半暗,姿态自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而绣春刀已然出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架在他挟持着的一个野人的脖颈上。
语气不善:“放了我的人!不然,我活剐了他。”
说着,手微微使力,利刃破开皮肤,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直涌。
薛誉认出了那被挟持之人,正是小大船的首领。脖子上戴着牙齿项链,脸上用红褐色燃料一道深一道浅地涂抹着,打扮十分有特色。
两个举木刀的野人都很愤怒,野兽似的低吼着,甚至有一个直接将木刀架上了薛誉的脖子。
“¥%@*……*#¥@!”
却被那带头捉薛誉的女野人一通叱喝,木刀讪讪放下,女野人侧头看看薛誉,再抬头望望被挟持的同伴,眼神渐渐坚定,遥遥对着方意一点头。
“你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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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先放。”方意有点不耐烦了。
“是。”船队通译得了命令,上前一步道:“¥%#@%*#!”说完之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女野人恨恨盯他一眼,又恨恨盯方意一眼,后者作势要加重手上动作,女野人终于沉不住气,回首走到薛誉身边,揪住她的后衣领,推推搡搡着朝火把群走去。
“%¥@*%¥@……!”
通译擦把汗道:“大人,她说她可以先放,但如果您食言,她会让族人请香木神降下诅咒。”
“……快让她放人。我留下个野人要干什么用?”
通译冲女野人点头。
然后薛誉就被狠狠推了一把,猛然获得自由,犹如身在梦中,她反应不及、脚步不稳地趔趄着向前冲去。
而对面的方意也及时放手。首领野人忙捂着脖子跑路,而薛誉……
薛誉得以一头撞进千户大人的怀中。
这一撞方知“虎背蜂腰螳螂腿”名不虚传,胸肌坚硬如铁,直撞得薛誉脑袋发懵,她一面揉着脑壳,一面抬眼。
恰与低头望来的胸肌主人对上视线。
“还想抱多久?”
头顶传来一道很不客气的询问声。
这声音带动胸腔震动,震得薛誉耳朵酥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是何等微妙,忙上举两手,后退着离开那个分外宽厚、让人极有安全感的胸膛。
反观祭台那边,女野人紧紧拥着野人首领,口中不住地唤着:“桑拉……”后者则重重地闷哼一声,女野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此举的不妥之处,忙松开手去查看他脖子上的伤。
那两个黄皮肤小孩也冲上去抱住首领桑拉的大腿不松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薛誉远远地看着,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这是一家子!
方意也看着那边,满目不屑,冲通译挥手,“去提醒这位桑拉首领,现在不是阖家欢乐的时候,请他找个地方,我要与他谈谈偷袭天佑号的补偿事宜。”
“偷袭?”薛誉震惊回头。
“是啊。”方意目光遥望空中某处,似是陷入回忆之中。
蓦地,他右手握紧绣春刀,指节攥得喀喀作响,冷冷笑声:“用小舟偷袭船坚炮利的巨舰,我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薛誉设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谈赔偿之前,我得确认下另一位勇士的安危,”方意微微眯眼,“若是这些蛮人杀了我的人,就只好旧账新账一起算了。”
看着一队锦衣卫就要出发去岛上寻人,薛誉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放了两颗信号弹,她忙唤道:
“等一下!我知道你说的这人在哪儿。”
“哪儿?”
“海里。”薛誉说完,顿感一阵杀气袭来,好像下一瞬千户大人就要提刀杀到那桑拉面前了,她忙解释,把从那日出海后到此时此刻的遭遇详尽地描述一遍。一面描述一面观察方意神色。
“好得很呐!”
良久后,对方笑了,阴测测地:“我说了三种情况,居然有人走出了我从未设想过的新道路。好得很。”
不过没有用。
死都死了,尸体都沉到海底喂鱼去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拿对方怎么样。
方意很快也意识到这点,随手叫人过来,命他现在就去将光头除名。也就是说,船队将不会支付给光头的家人哪怕一分钱的抚恤费。
“大人好手段!”
薛誉彻底叹服。
“行了,”方意瞭她一眼,“你这伤要紧吗?”
说着,走上前来,“嘶啦”一声,直接扯掉了薛誉一只袖子,语气嫌弃道:“你自己包的?”
“啊是、是啊。”
看着对方懵懵的表情,方意有点无奈地叹气道:“都要发炎了,去找医官处理下吧。”
“好。”
直到薛誉走出去好远,背后那道视线仍在盯着,她心里毛毛的,这人想干什么啊。
果不其然,“等等——!”方意喊住她,后者回首,隔着火光与夜色望来,方意顿了一顿,才放软口吻道:“去找温医官,就说是我叫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