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去航海》
1. 天佑号
薛誉在吊床上醒来,入目一片昏暗,一间狭窄的舱室,室内的一切都荡荡悠悠的,薛誉眨眨眼睛,有点迷茫。
【航海系统:
宿主您好,新手礼包已加载完成,请及时查收!】
一面光屏凭空出现在薛誉面前,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得她眼泪直流,忙抬手遮住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她穿越了。
还绑定了一个航海系统,系统要求薛誉完成环球航行,否则可能小命不保。
好嘛,新时代不犯法的人口拐卖,也是叫她遇上了。
薛誉查收礼包:
神奇罗盘X1、永不熄灭的蜡烛X1、饼干X3、淡水珠X1。
为什么早不掉落?薛誉简直泪流满面,她前两天都快饿得啃树(木)皮(头)了啊!
是的,如所有的穿越者一样,薛誉也是开局天崩。
刚穿来时是在一只破木筏上,无着无落地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漂流。
整整两天两夜!
才遇到了“天佑”号,被救上来。
那两天两夜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淡水,而放眼木筏四周,除了海水就是海水,别说人影,海鸟也半天见不到一只,白天还好,晚上黑漆漆的,冰冷的海水时不时漫上木筏,那种渺茫……
幸而遇到了天佑号。
都过去了。
【航海系统:
检测到宿主心情已平复,任务开启中。
主线任务:任务检测中……呀,毫无进展呢。
宿主对此是否有头绪?】
薛誉嘴角抽了抽,关掉光屏,起身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随船的颠簸而不住摇晃着。
好不容易出了舱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窄而长,越往尽头光线越暗,全靠顶上天花板格格落落射下的天光,仿佛一个不完全幽闭空间。
薛誉借着天光往舱口梯走。梯子通向甲板,也就是说走廊的天花板其实是甲板,这里是天佑号的地下室。
一路上,两旁全是些窄舱室。门挤着门,比现代公寓房门挨得更近。有的紧闭,有的大开,一些船工模样的人进进出出,看薛誉路过并不多看,只专注地干自己的事,十分之有秩序。
上舱口梯时倒遇见了个风风火火的,长得像李逵。黑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头发支棱着,宛如一阵黑旋风。
黑旋风过境,片甲不留,险些将薛誉也撞飞,后者忙侧身,扒住扶手,方躲过一劫。
“是你?!”黑旋风紧急刹停,壮硕的身影将薛誉完全笼罩,一脸惊喜道:“方千户叫俺来看看你是醒了还是死了,哎,幸好你醒了,不然俺还得扛尸体,在俺们那嘎达不吉……”
“……等、等等,”薛誉满脸黑线,怎么说话水平跟系统有一拼,只得打断道:“莫非是方千户找我?”
“是。快随俺来!”将薛誉带到方千户面前,李逵风风火火奔走了,而这方千户,正是将薛誉从木筏上救起来之人。
他年纪很轻,不过十七八岁。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早上,薛誉好不容易被救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因为呛水不住地咳嗽,这位方千户见状发话道:“怎么是个人?”声音老大不高兴,见薛誉又打寒战又咳嗽,很嫌弃地皱皱眉,随手指使旁边的船工李逵:“是个病秧子,看着没几天了,哪儿来的丢回哪儿去。”
薛誉险些背过气去:“不要啊!我、我还能活……真的还能活咳咳咳——!”
方意双手环胸,上下一打量,笑了:“我是要钓鱼,我看你只会吃鱼,无用……”
“我也会钓鱼啊!”说着,薛誉就要随机抢一名船工的渔网。
不幸被挑中的李逵:“别抢俺的!”他一面把渔网往怀里揣,一面嘀咕:“难不成你是遇难的渔民?”
薛誉:“是是是!”
这语气,听起来太想活了。方意终于忍俊不禁:“行吧,既然还能活,就先带下去,洗洗干净,再来回话。”
于是薛誉被李逵拎小鸡仔似的提溜下去了。她身上那件又宽又大的灰袍子湿漉漉地滴了一路水。
等薛誉看见饭,顿生一股亲切之情,边哭边狼吞虎咽,吓得李逵退了十来步远:“哎呦,看这饿的,俺可离远点,一会儿再把俺给吃喽。”
……
而此时,这位方千户侧身坐在舷栏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随船晃荡,飞鱼服迎风猎猎,端的一副潇洒模样。
见薛誉走来,他轻身跃下:“怎么还穿的这身破烂?”绕着薛誉转了几圈,方意啧声:“回舱室,换身干净的,这是天佑号可不是乞丐号。”
舱室的吊床床尾上果然放着一套干净衣裳——船工同款。将才光线暗,薛誉没注意到。
她正要脱,却见方意斜斜倚着房门,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望过来。
薛誉欲言又止,对面却秒懂,“哦”了一声,顺手带上门,慢悠悠地在外面说了声:“快点。”语调含着莫名的笑意。
薛誉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自己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谎话暴露?
她急忙打开系统个人界面:
【宿主姓名:薛誉(等级:L0)(获得称号:新手上路)
年龄:18
身份:清澈的大学生/落魄渔民(伪装)|(获得称号:斜杠青年)
积分:0(获得称号:家徒四壁)
**:***!
**:***!
**:***!
背包:新人礼包(已查收)】
看到“落魄渔民(伪装)”这里,薛誉稍稍放了心,这个系统还是挺智能的,她一登上天佑号就显示连接成功。等薛誉认可“落难渔民”身份之后也立即更新了。
既然目前还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换好出去,两人再度来到甲板上,薛誉害怕这人反悔,忙捧着对方道:“非常非常谢谢千户大人救我,要不小人早就死在了海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有机会一定报。”
“哦?”方意挑了下眉,“那就是没机会就不报了?”
薛誉懵了懵,强笑道:“定报定报。大人就是大人呢,与常人不同,想法都那么特别。”
方意对这句表面恭维、实则吐糟的话没什么反应,嘴角淡淡地噙着一抹笑,直走到甲板靠近艏楼的一侧才停下脚步。
这就是薛誉被救上来的地方。
时近傍晚,晚霞满天,映照得甲板上一片金辉灿烂,十来个船工仍在撒网捕捞,热火朝天,明明是寒冬腊月,却一个个汗流浃背,衣裳都湿个透彻。方意看着他们,叹口气道:
“唉,今天早上我得空,看船工们忙碌,也来帮忙,谁知道却钓上来个你,”他抬起眼皮,瞭了薛誉一眼,笑说:“既然你意图报恩,不如钓几条鱼也好弥补弥补我帮了倒忙这事,如何?”
“……小、小事,小人这就钓。”
说是这么说,事实却不眷顾薛誉。她下了三网,一条鱼也没捞上来,方意神色渐淡,临走时说:“你先在这里帮忙。”
薛誉于是继续捞鱼,直到深夜,最后一网时天竟然下起雨来。
雨滴滴答答落在肩上、手上、脑袋顶上,冷得她一激灵,瞬间清醒,仰头望去,
乌云阴沉沉的,正往一处聚拢,星星月亮不见影踪,而海面上除了一排绵延不绝的船亮着灯光,其余处一片漆黑,化不开的浓墨般。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收起最后一网,薛誉问旁边还要继续下网捞鱼的李逵:“方千户现在可能会在哪里?”
“俺不知道。”李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等他直起身,眼前的甲板上空空如也,“人哪嘎达去了?”
“找千户大人。”回答声穿透漆黑夜色,遥遥地传来。
“可别……”李逵忙追上去,“方千户不喜欢被打扰啊,俺看你不是去找人,是去找揍啊。”
雨滴越来越密,渐成珠帘似的雨线,整座天佑号只有艉楼一两点亮光,被模糊成一团团光晕。方意就在这光晕中查看航海图。
船队半月前奉皇命从刘家港启航,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中,要不了两天就能驶入南海海域,方意正打算着明日要不要遣一船工去跟督公汇报,门“砰砰砰”地响了。
就在他诧异的瞬间,门被重重弹开,像被人踹了一脚,受力不过撞到木墙板上,震得整间舱室为之一动。
“大人……”
“千、千户大人……”
屋内的亮光堪堪延伸到门口的两只落汤鸡身上。方意唇角一贯的笑容都淡了几分:“……什么事?”
薛誉抢先一步,一口气不停道:“今晚上有暴风雨如果继续往前行驶恐怕会船毁人亡!”
后面的李逵被震住了,大张着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你说什么?”
薛誉十分利落地又重复一遍。
李逵顿时面如死灰,即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如他,也知道这诅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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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话语犹如逆鳞,彻底触怒了千户大人。
果然,方意盯了薛誉一晌,粲然一笑,大步跨来,每一步都重极。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方意来到薛誉身前,弯腰低头,紧紧盯住薛誉的眼,高大的身形倾覆下来,乌云罩顶一般,他嗓音很轻:“扰乱人心者斩!或者你还不知道这条命令?”
薛誉却毫不畏惧:“我现在知道了,但我还要说——晚上有暴风雨,如果继续前行,必会船毁人亡!”
方意仔细打量着她,一寸一寸地,这人身上落了夜雨,一身冷而潮湿的水汽,就连睫毛上都挂着密密一层水珠,浑身还发着抖,他忽然明白了,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在那只木筏上?
他口吻稍缓:
“你向四周望望,这里是天佑号!汇聚了我天朝最顶尖工匠的毕生心血!若是累了便去休息,明日我准你不去捕……”
“我很清楚自己在哪儿。”薛誉叹了口气。
也正常,渔民不会捕鱼还叫什么渔民,对方怀疑她实属正常。薛誉抬头,对上那双锐利的、不含一丝潇洒笑意的眼睛,一字一顿,肃然道:
“如果我说谎,我愿意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李逵低呼一声。
这天气驾木筏出海,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确定?”“确定!”
方意直起身,率先走出舱室,往艏楼之上的舵楼去,上面有夜观天象的阴阳官,只要一问,是非分明。
舵楼上,有二十四个点位,阴阳生们便在点位上履行观天象的职责。中央矗立着一间小屋,放置有牵星板等导航物品,还有桌椅和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以供阴阳官短暂歇息。
此时小屋亮着灯,有个阴阳生立于门口,着急地大喊。
“喊什么呢?”方意带着两人走至门前,声音雨夜般寒凉。
那阴阳生骤然听到这道声音,抬眼看来,见是方意,两眼大睁,兢兢道:“属、属下要……要跟阴阳官汇报天气情况。”
“他不开门?”
“不…不是!”
方意有点烦躁地挥手:“让开。”
“轰——!”小木门根本禁不住这带着怒火的一脚,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摔进屋里,“唤”醒了木床上的阴阳官。
他一骨碌跳起,睡眼朦胧地大叫:“谁?是谁扰本官清梦?”
“我。”
轻轻的一声笑,方意回答声幽幽。薛誉后退几步,退出门外,剩下的半扇木门“吱呀呀”地晃悠,响声令人牙酸。还是在外面呆着吧,薛誉想,被雨浇也比被滔天的怒火牵连强。
“夜雨伴灯眠,好享受!”
阴阳官清醒了,这辈子从没有这样神清目明过,他一面试图起身,一面道:“方千户,我…我是歇息半晌,这这就起来为船队观天象了。”
说着,却起不来身,肥胖的身躯瘫着,完全不听指挥。阴阳官小心翼翼地仰头看,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脸:“千户大、大人见谅……”
“哦?睡舒坦了,明白!来,我来帮林大人一把。”
“不不不不不不!我我缓一会儿就行,缓一会儿就行,岂敢劳烦您……”
方意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的话,道:“今晚有暴风雨是不是?船队是不是该转向以避风浪,避免宝船受损?”
林阴阳官小心地看看身边立着的阴阳生,又小心地看看方意,明白了什么,忙连连应和道:“是是!我本就打算这么吩咐下边的人的!”
那阴阳生大气不敢出一口。
“你说。”
“千户大人叫你说呢!仔仔细细地说清楚了!”林阴阳官本对此间事正迷茫,见方意要求那阴阳生作汇报工作,自然是求之不得。
“是是,二位大人容禀……”那阴阳生咽了口唾沫,眸光亮得出奇,他声音微颤,汇报却简洁明了、直指核心。与薛誉说的大差不差!
“去执行。”
方意下了决断,朝薛誉瞭去一眼。而后者,终于松了口气,在现代,她家就是干捕捞行业的,从个小渔场开始,发展到圈了一片海域开上市公司,且她本人还是学气象学的,这回确认以及肯定船队能脱险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方意仍在看她,笑容真切,一扫那种虽轻但隐怒的语气,温和地又问一遍:“哎,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薛誉被雨浇得有点脑子迟缓,半天才喃喃道:
“小鱼。”“……我叫小鱼。”他问了两遍,于是她也答了两遍。
2. 积分+1+1+1+1
第二天,薛誉是在磨刀霍霍声中醒来的。
她循声找去,只见舵楼之上的舵杆高高地绑着一个熟人——昨夜的林阴阳官。正疑惑,只听旁边几个船工窃窃私语:
“这是又要行鞭刑?”
“鞭刑?”船工的同伴嗤一声:“我觉得起码砍手砍脚。听说这个林大人昨夜偷懒被千户大人抓个正着!完蛋喽。”
船上的人经常被行鞭刑?听得薛誉暗自心惊。刚想问问她这种不会捕鱼的渔民要不要挨鞭子时,舵楼之上,自林阴阳官身后信步走出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唇红齿白,俊俏异常。此时他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指尖不住地轻点几下,面上一派春风化雨:
“昨夜大雨,我们的阴阳官大人却睡得酣甜,”方意走到舵楼栏杆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的众人,笑笑道:“险些坏了大事。”
“大人饶命!”林正听到这里身子一软,扑通就跪了,“咚咚”直磕头,“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饶命啊大人!”方意不为所动,不疾不徐道:
“故今日将此奸枭首示众,望诸位引以为戒!”
裁决短而明了。
林正终于吓得神志全无,口齿不清地嚎着什么,一时间,甲板上所有的人全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任凭这道哀嚎声一圈圈回荡。
“唰!”
绣春刀出鞘,一线银光一闪而过,一颗硕大的头颅斜斜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重重摔落到甲板上。
血肉四溅!
伴随着一股冲鼻的咸腥,是林正的脑浆!溅到了薛誉的脸上。
直到方意派人来寻,薛誉仍处于呆呆的出神状态,时不时擦一把脸颊,显得有些神经质。
“吓到了?”
来人将薛誉带至舵楼,她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吸引了方意的注意。后者靠近,弯腰低头,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皱眉问。
距离太近。
近到两道鼻息缭绕在一起,将雨后清新的海风都屏蔽在外,薛誉有点窒息,微微偏头,视野中的甲板早已经被水泼洗干净,可那股咸腥的脑浆味却久久散不去。一股呕意几乎抑制不住地冲上来。
“我叫你上来是想让你暂时做些阴阳生的工作。”
方意直起身,神色淡淡道:“你也看见了,船上少了个阴阳官,可察天象之事仍需足够的人手,在新的阴阳官上任之前,你先在此帮忙。”
官腔官调地。
薛誉连连点头,讪讪地。
虽然她将那阵呕意强行咽下,但慧眼如对方,早已察觉。
吩咐完,方意离去,薛誉顿觉眼前开阔。舵楼是全船最高点,有“一览众山小”的绝佳视野。
越过甲板与艏楼,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极目处水天一色。而向后望,是绵延了上千里的浩荡船队,宝船,各式马船粮船战船等呈雁鱼形,阵容整齐、训练有素地行进在晨光中。
令人望之生畏。
正在此时,一本册子被人双手递过来,来人态度恭敬道:“这是日志本,需将每次值班情况一一记录在册,以备查看。”是昨夜那个阴阳生,听口音大概是福建人。
薛誉简单翻翻,客气道谢。
“不敢当。”
“崔生,你帮我看看,可有误?”其他阴阳生也纷纷走过来,好奇地望望薛誉,然后一个个都凑到崔大野面前,都让他看自己的日志本。
崔大野一一详解。
瞧样子,竟隐隐成了群生之首。薛誉等人都走了,有点好奇问:“崔生你会是下一任阴阳官吗?”
刚才方意的话被薛誉一字不差地听在耳中、记在心间,既然短期内要在此帮忙,及早弄清下一任阴阳官并提早与之交好没有坏处。
崔大野讶异一瞬,极快否认道:“不不!沈督公定然会另派能人来。”
“这样噢。”薛誉若有所思。
而崔大野也在思索:此人不是走的方千户的门路才来做的阴阳生吗,他还以为自己能从这人口中得到点有用的消息,可惜……
之后几日,薛誉就在此帮忙。
等新官上任,分给薛誉的任务竟比其他阴阳生的都少,薛誉得以有时间和李逵一起从事捕鱼工作。这天下值,薛誉边往甲板走,边想:
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渔民”,怎么感觉他们对她都有点讨好呢,这个新任阴阳官的态度尤其明显!
这问题从李逵那儿得到了解答。
“俺肯定他们不知道。”
见薛誉一脸疑惑,李逵挠挠头,道:“那天救你时,天都没亮呢,船上没几个人瞅见,而且,”他降低声音:“谁敢瞎说方大人的事儿呀!”
李逵看看薛誉,一脸苦色:“俺说你真是吃了熊的胆,那天晚上吓死俺了,俺以为俺的脑袋活到头了。”他后怕地拍拍胸脯,“幸好幸好,俺们都没事。”
他憨憨地笑了。
“怪不得。”
薛誉又说:“他们都说新来的这个大人是沈督公安排来的。我还以为千户大人把人斩了,新官他会自己安排呢。”
“咋可能啊,”李逵傻傻上钩解释:“沈督公才是船队正使,当然不可能方大人来呀。”
薛誉从原身脑海中搜索,只得到了督公沈轻玉乃陛下贵妃面前数一数二的红人,在民间素有“小皇帝”之称,可谓权势滔天。至于其他的,比方说这只船队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至此,她终于确定自己一开始的猜测——这船,是官船。
也是她愿意认下可能露馅儿的渔民身份的重要原因。从记忆来讲,原身似乎不大简单,仿佛是流亡海上的亡命之徒,还女扮男装,叫官家的人知道了能有好果子吃?
撒谎?完全被迫的嘛!
“好沉!”
李逵一面同她说话,一面再次下网。不过片刻,渔网剧烈抖动起来,李逵一脸喜滋滋的,叫了一声。
他膀子一收、一甩,兜着大大小小百十来条鱼的渔网顷刻间落到甲板上。鱼肥美,且活蹦乱跳的,甚至有一条十分有活力地蹦跶到了薛誉脚边,鱼尾一甩一甩扑打着她脚面。
“我要有大哥你这两把刷子就好了。”
李逵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闻言打量过来,“你太瘦了,没劲儿!”他说着像健美运动员那样前展双肱二头肌,“像俺这样就肯定行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你都当上官儿了,早晚吃得白白胖胖的。”
说起这个薛誉就愁,上回差点吐出来那事儿大概得罪了方意,这两回对方见到她态度不咸不淡的,让薛誉有点慌。
感觉“阴阳生”这个临时编制不够稳定,为以后计,得学个一技之长。“大哥你传授传授我经验吧,行吗?”薛誉仰面看李逵。
“那有啥不行的。”
李逵很爽快,把技巧说了两遍,很热情地来亲身教学。
他把住薛誉的两条胳膊,教她如何用力。
等退开时李逵汗流满面,身上的衫子湿个透彻,他嘘口气道:“你用劲儿不对啊。”神情苦恼,“可俺真不敢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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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细得跟棍儿似的,俺怕给你整折了。你不知道,跟船的几个大夫都晕船得厉害,生了病可就麻烦了。”
薛誉也长长出了口气,李逵身形魁梧,站在人身后犹如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来气。
她甩甩胳膊,心道:“哪儿就那么寒碜了。”原身1.7米的个子,还有肌肉,放现代妥妥的肌肉猛女。也就是在海上逃亡了一阵,不然更结实。
可惜薛誉至今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她住的窄舱室只有吊床,桌椅都没有,更别提镜子。不过在木筏上时,倒借着波光荡漾的海面仔细观察过,原身眉眼俊秀,是个颇英气的少女。
“我再自己揣摩揣摩吧,多谢大哥!”
仔细练了数天,薛誉终于小小丰收一把,小黄鱼、带鱼、马鲛等等,甚至还有几只皮皮虾,她高兴极了。
【航海系统:
积分+1+1+1+1
恭喜宿主解锁东南海海域生物图鉴,目前总积分:4。已摆脱“家徒四壁”称号。
再接再厉哦!】
自从薛誉当了阴阳生预备役,系统自动开启主线任务,可除此之外,毫无进展,她苦练捕鱼也是不得已的事,没想到还有此等意外之喜。决定了,以后每到一个地方就收集当地特产去!
可这高兴甚至没持续到晚上,薛誉那间狭窄的舱室,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扣扣——”
没等主人说话,来人一把推开房门,显然敲门只是象征性的,不是征求意见。“这两日过得如何?”
“千户大人?”
薛誉摇晃着从吊床半拄起胳膊,疑惑地看着来人,脑子却在飞速运转,难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不能吧……正当她纠结时,方意笑吟吟地开口道:
“听说你今天收获颇丰啊。”
“是!”薛誉呼了一口气,神色稍许放松,起身跳下吊床,贴着舱壁而立,英气的眉毛一挑,语气欢快:“这还多亏了李大哥呢!他教我的。以后我就不是只会‘吃鱼’、不会‘钓鱼’的无用之人了。”
“噢——”方意故意拉长调子,皱眉作思考状,“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船工?”
“嗯。”
“难怪,”方意斜斜倚靠着舱门,语调漫不经心地,话题陡然一转:“今晚的膳食如何?你们似乎还吃得挺香的。”他双手环胸,头歪着,看来的目光不知如何形容。
“……回大人,挺好的小人认为。”
“汤不咸吗?”
薛誉仔细回忆一番,小心翼翼道:“可能船抖,厨子不小心放多盐了?”
方意低低笑起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好玩的,”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唬得薛誉下意识后退两步,双手环胸抱住自己,意识到自己动作后她又马上放下手来,惹得方意朗声笑道:“你看,你总能做些或说些我意想不到的事。幸亏当初没扔下去。”
“因为大人你善!”
方意耸耸肩,“我实话说吧,你不是附近渔民吗,肯定常在这一片出海,船上淡水告急,我欲寻些勇士去寻淡水岛,你意如何?”
勇士?
“我啊?”薛誉瞠目结舌地指指自己,见对方竟没有否认,缓了缓才问:“那一支小队几个人呢?”
“一个。配备十日食水。”
“那十日找不到也回不来,怎么办?”
“那就只好像你以前那样漂在海上了啊。”
薛誉:“……?”
所以果然还是记恨那天她差点对着他的脸吐了的事儿,所以想她死吧!
3. 野人岛
“我去。”
几乎没怎么犹豫,薛誉答应下来。这种一看就无法逃避的任务,早干完早解脱。
“等等——!”
方意斜斜伸出一条手臂,拦住拔腿就要往外奔的薛誉,后者不解地眨眨眼,方意有些好笑道:“不是说现在。只是提前来通知你。”
黑暗中,薛誉点点头,微不可查地松口气,小脸仍然紧紧绷着,严肃又认真。方意饶有趣味地盯了半晌,环视周围一圈,笑眯眯地给人画饼:
“等你成功归来,我给你换个好舱房。”
……谢谢,如果她有那命的话。
*
三日后,风平浪静,宜出海,十来个“勇士”齐聚甲板旁,一一上前领过物资,乖乖低头听训话。
“找到淡水者需及时放出信号,第一名重赏;未成功返程者,鞭三十;”方意扫视他们一圈,“胆敢逃跑的,最好腿脚麻利点,若被我逮住了……”
顿了顿,他笑眯眯地:“前几日的林大人就是榜样。”
“勇士”们纷纷应是。
而此时,十来艘小船已经下放至海面,随海波微微荡漾,薛誉背好自己的那份物资,率先翻过舷墙,顺着舷梯一路下滑,成功下到小船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争先恐后地效仿。
“很好!”
身后传来一道赞扬,薛誉回头望去,高高的甲板之上,方意正抚掌微笑,察觉到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望来。海风撩动额发,露出少年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薛誉不由得想起初见时——
她惊喜交加,仰脸交叉挥舞着双臂,狂声高喊,试图吸引这少年的注意。
疯狂程度不亚于最狂热的信徒朝见神袛。
现在……
现在薛誉只是叹口气,转眼去瞧天佑号——她的临时港湾,短暂的异世之家。“希望还能回来”,薛誉喃喃。
划桨开船。
如一只低空飞掠过的海鸟,很快消失无踪,只留海面上一道淡淡的微澜。
划出上千米后,薛誉方才停下,她取出神奇罗盘,正鼓捣,航海系统道:【将扣除499积分,余额不足,无法抵扣!余额不足,无法抵扣!】
薛誉叉掉聒噪的提示框,无奈扶额,打开个人界面,想看看有什么可用的:【宿主姓名:薛誉
年龄:18
身份:大学生/渔民/阴阳生(临时版)(获得称号:百变小达人)
积分:4
生物图鉴:黄鱼,带鱼,马鲛,皮皮虾。
海图:东海,南海。
商城:已解锁!(温馨提示:积分不足,无可购买之物,与未解锁时似乎没有不同……?)
背包:神奇罗盘X1、永不熄灭的蜡烛X1、饼干X3、淡水珠X1】
海图?
薛誉惊喜点开,这个应该有用。
海图上一片蔚蓝,右上标着“东海”,左下标着“南海”,除此之外,其它地方都是未解锁的灰色。完全没有有用的信息。
【航海系统:只有亲自踏上的“土地”,才可以在海图上标识。】
看来没有捷径可走。薛誉只好老老实实拿出指南针来,这是她的“勇士”物资,除此之外还有一包干粮、三桶淡水、一支捕鱼叉、一把长刀、一把匕首以及一颗信号弹。
虽然不能利用系统,不过问题不大,毕竟高中大学都修地理,那张世界地图还是记得挺清晰的,往东南方向的菲律宾群岛去就行了,那儿小岛多,距离此地还近。
唯一不好之处就是现在是冬季,盛行东北季风,往东南方向走可能会逆风。
但今日还算风平浪静,就去那儿吧!
打定主意,薛誉扭转小船船头,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划桨声,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薛誉不由得举目四望,海面平静,波光粼粼地流动着,偶尔几只海鸟“啾啾”飞过,除她之外,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影。
幻觉吗?
不管了,还是快快出发吧。掉转成功船头,她的两桶淡水摇摇摆摆地,哐当倒地,“幸好幸好。”薛誉后怕地拍拍胸脯,幸好盖子拧得紧,不然淡水就喂船板了。
“勇士,等等我!”
身后传来渺渺茫茫的一声叫喊,声音粗,腔调急慌慌的。薛誉纳闷了,青天大白日的闹鬼了?
只是这回再寻声望去时,不再一无所获,远远地,薛誉看见一个光头汉子,穿着和自己同款的船员服。
是那十来个勇士之一。
光头见她回头看,“嗷”地叫了一嗓子,一下蹦得三尺,震得船颤抖着,他拿着两桨冲薛誉手舞足蹈,显然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勇士,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啊!”
他拼命划桨,两船距离也快速缩近,汉子带着哭腔道:“我的小船有个被虫蛀了的大洞——!我又不敢回去……能不能让我跟你坐一个船啊?”声音期期艾艾的,脸上全是怕被拒绝的惶恐。
“这……”
薛誉犹豫了,这个光头汉块头太大,而小船只有两米长、一米宽,让这汉子上来就会沉船,正苦恼如何拒绝,薛誉猛然注意到这人船上竟有五六桶淡水!
……不对!
这人有鬼!薛誉胡乱拿起两只桨就要开溜,冷不丁地,两只匕首投掷过来,光头冷笑:“你还挺聪明。”
他一改可怜模样,昂了昂头,从鼻孔中不屑地冷“哼”一声:“比那两个蠢货都强。”
而此时,二人的距离已不足五十米。
“那两个蠢货?”电光石火间,薛誉领悟到这人的未尽之言:“你杀了他们?!你不怕千户大人将你枭……”
光头“呵呵”两声,不耐烦地打断她:“死都死了,还能朝千户大人告状不成?小兄弟,先担心你自己吧!”
他一面快速划桨,一面又掷来一把匕首,小李飞镖似的,擦着薛誉右大臂飞过,险险削下一块肉来,见没伤到她,光头气急败坏道:
“浪费我三把匕首!你这弱鸡运气还挺好。不过放心,既然你关心那两蠢货,我这就送你去见他们!”
右大臂火辣辣地疼,丝丝缕缕血迹渗出,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薛誉鼻尖,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她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不能跟这人硬碰硬,他体力强,论划船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求饶也绝对行不通……
有了!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薛誉弃了船桨,从物资背包中一把揪出匕首,低头削着什么,还故意两肩直颤,浑身时不时发抖。
从光头那儿看去,就是这弱鸡已经害怕得连跑都不会跑了,缩成一团在船里瑟瑟发抖,估计正哭得冒鼻涕泡呢。
他狂笑数声,飞速抡动两臂,直到两船的距离只有一米,起身,他笑着跨步,想要跨进这弱鸡的船舱,却听“噗嗤——!”
光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胸腔,靠近心脏的地方赫然插进一把大刀!而他心目中的弱鸡正冷冷地瞪视着他,弱鸡毫不手软,在他还没回过神来又连插三刀。
一刀心脏。
两刀眼睛。
弱鸡怎么会有四把刀呢?光头痛跌进大海之际,脑中思考的却是这个。不过他只消抬手摸摸眼睛那儿的“刀子”,就会发现那只是两根削尖的木棍而已。
巨大的水花溅了一米来高,将薛誉淋成一只落汤鸡,她来不及管这个,只抡圆了膀子,用船桨猛砸光头的脑袋,直到砸得这人沉下去、沉下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才停止这机械的动作。
不一会儿,海面重新平静下来,薛誉呆呆站了会儿,举目四望,仍旧只有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汪洋,头顶是艳阳,浑身却如坠冰窟,
薛誉眼眶忽然有些湿润,恐惧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要是刚才没发现异常,要是不够镇定勇敢地反击……
她“呜呜”哭了,哭得很伤心。
这是薛誉穿到这里后第一次哭。
很久很久才停,她盘腿重新坐下,从物资包里拿出干粮,一口干粮一口水地干饭,间或擦擦脸颊的泪。没一会儿,就完全振作起来了。“又是一条好汉!”薛誉鼓励自己。
她拿起桨往光头的船那儿划,光头的物资她就笑纳了,船也笑纳了,船桨也笑纳了。
都是她的精神损失费!
“勇士……”
又一声呼唤,薛誉都对“勇士”这两个字产生心理阴影了,她恶寒地抖了抖,快速回到自己船上拿起大刀——光头的船上只有一些吃的喝的和两颗信号弹。然后一回生二回熟地做出攻击姿势。
“是我!”来人看见薛誉一脸防备,忙亮明身份:“薛生,是我,崔大野。”
同样的坑她可不会跳两次,薛誉冷冷注视着他,“不想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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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要靠我太近。”
“好好!你别紧张。”
崔大野忙站起来,把什么刀啊叉啊甚至船桨都放在船壳内,他举着空空的两手左右晃晃,表明自己毫无威胁:“我是听见这儿的声响,过来看看,没帮上忙,薛生你别生气。”
“不会,”看到对方这个态度,薛誉松口气道:“我自己能处理。”
“我刚才远远地看着像你,却不敢认。刚才在天佑号上方大人训话时,我就想问你来着,这么危险的任务薛生你为什么要参加?”
“为了奖励。”
“原来如此,”崔大野引以为知己地点点头,“那、那你的伤……”
“不碍事。”
瞧薛誉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崔大野讪讪地:“那我就走了?”
“好。祝崔生你一帆风顺。”
崔大野点点头,掉转船头离开。
此人作为薛誉的阴阳生同僚,对薛誉几多照顾,见他真的离开也没整什么幺蛾子,薛誉不禁长长舒口气,转而去搬光头的物资。两包干粮、五桶淡水和两颗信号弹,以及两根船桨。没有其他的了。
估计那两个“蠢货”也不是吃素的。
整理好,看着船舱内丰厚的物资,薛誉喜滋滋地往东南方向开。
渐渐远离那片沾了淡淡血色的海。
划桨……划桨……长时间的单一动作让右臂本来不太严重的伤口撕裂,鲜血汩汩地流;更雪上加霜的是运动出汗,汗液淌过伤口,撒盐似的疼,薛誉呲牙咧嘴地停下,“呲啦”撕下一块布,给伤口简单包扎好。
已是落日时分,深蓝的海、火烧似的云,一幅色彩饱满的巨型油画,薛誉却无暇欣赏,忙着低头赶路。等天黑之后,海洋会将它原本的可怖面目显露无疑,不仅大气温度会飞快下降数十摄氏度,黑漆漆的环境也让人心理直发毛。
幸好今晚有漫天星光,碎钻似的闪耀着,可失血导致的失温让薛誉头脑昏昏沉沉,眼前模糊。视野错乱中她竟看见前方海域出现了一个小漩涡。
像是要把小船吸附进去。
四方八方还有缥缈的歌声。“这是遇见鲛人了?”薛誉有点振奋地左右望,“它会给我点什么东西吗?比如珍珠?”
【航海系统:……它也许更想从宿主这里要点东西。比如性命。】
“……”
顾不得伤口,薛誉抡圆臂膀,将一双船桨划出了残影,飞速驶离这片海域,一路很曲折,更曲折的是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她又遇到了一艘小大船。
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那船足有二三十米长,仅两米宽,像是一颗大树挖空了树干做成的天然小船,上面密密麻麻载着好多人。
他们站着,靠得极近,像高中跑操时前后排距离那么近。
穿着奇怪,不管男女,上面都赤裸着,只□□有树叶裙遮丑,领头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圈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看得人心里害怕。薛誉忙悄摸摸地绕过他们,又划了整整一天,才看见一处白色浅滩。
喜极而泣!
不过经历了这一切,她心说好好观察观察再上岸。
浅滩旁边的海水澄澈,一浪一浪地扑打过去,激起无数雪白浪花。往里是一片高而茂的椰林,海风从岛上吹来,送来阵阵椰香,此时从一棵椰树上面“刺溜刺溜”滑下两个黄皮肤小孩,他们怕人似的,只躲在树干后,眼珠滴溜溜地看薛誉,交头接耳一阵,一溜烟儿跑了。
而小岛中央有袅袅炊烟,十足的烟火气。薛誉放了心,靠岸停泊。
她找到一方空地,朝天空发射信号弹。
一切都做完,薛誉才心满意足地走近椰林,找了个阴凉地儿,吃起干粮来。
脚边一只熟透的椰子,捡起来,用匕首开口,一口下去,原地升仙。无污染就是好啊!
吃饱喝足要睡时,一阵踏踏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航海系统:恭喜宿主获得“送餐上门”称号。】
电子音喜气洋洋的。
薛誉小心翼翼冒出一颗脑袋,往脚步声处望去。一群野人!就是她凌晨时见到的那群上衣也不穿的、乘着小大船的野人!
“送餐上门?”薛誉回过味儿来了,“是说送‘我这个餐’上‘野人的家门’吗?”猛地跳起来,薛誉一面狂奔一面怒喝:
“系统你缺大德了!”
4. 野人岛2
浅白的沙滩上,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薛誉抱着包袱撒丫子狂奔在前,一群野人张牙舞爪地追击在后。野人们身材矮小,跑动跳跃时却如猿猴般敏捷,口中“呜哩哇啦”地叫嚷着一种奇怪的语言,手持长毛,蝗虫般向薛誉压境而来。
场面惊险之至。
那长毛是用一种硬质木材砍薛而成,顶端成锥状,极度锋利。这利器毫不客气地纷纷往薛誉身上招呼。
“救命救命救命——!”
薛誉惊恐交加,一面疯跑,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那群野人追她追得紧紧的,像野狗看见肉骨头般双眼直放光。薛誉呼哧带喘的,走位曲折,方才躲避开大多数攻击,可还是有一只擦着她的大腿,“咻”地一声插进了薛誉身前的沙滩。
是可忍孰不可忍!薛誉停下、拔出长毛、回首“biu”地一下飞至出去,所有动作一连串,极其丝滑。
反击完就跑!
身后叫嚷声更凶。
原来她这回竟瞎猫碰上死耗子,将一个野人同城了重伤。被激怒的野人顿时加速,薛誉不得不跟着提速。就这样,她被追着环绕小岛跑了一周。
直到在此看见她的小船。
上船!
对……上船!
快点上船跑!如此想着,薛誉忙转向,往小船那儿涉水而去。幸而小船离岸不远,很快她就翻进了船舱。忙中生错,划桨时拿个倒反,忙换过来,拨水离岸。
没想到那群野人也从椰树林中搬出了一艘小舟,纷纷跳上去“嘿哟嘿哟”地朝薛誉划来。这时天色已暗,野人们举着火把,海风一吹,一排火把连成火线,明晃晃地刺人眼。别提有多可怕。
很快就被追上了。
毕竟薛誉只是业余选手,只是小时候被爷爷带出海捕鱼时学过两手,哪里比得过这些靠海吃海的“练家子”。
被捉上岸时,薛誉一脸绝望。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长长的木棍、并两条草绳,将薛誉放平,把她双手双脚用草绳拴在木棍上,然后两个野人一前一后地抬着走。
像抬着一头烤猪。
看来这群人不仅是野人,还是食人生番。
要完!
捕猎成功的野人们倒是开心,一个个呲着洁白的大牙乐呵呵。他们抬着薛誉走进椰林中,路中途还遇到了一湾潺潺流动的小溪,上面架着一座木桥,像电影版《鲁滨孙漂流记》中鲁滨孙造的那座木桥般。
走在上面直晃悠。
晃悠得薛誉担心别没被吃掉,先被掉下去淹死了。
这个担心并没有成真,也不知是福还是祸。薛誉被抬着来到了椰林之中的一片空地中,周围有一圈参天古木。这里聚着更多的野人,见同胞们抬着猎物回来,纷纷激动地上前迎接。
一个个目露凶光,口流涎水。
此时月上中天,皎洁月辉洒下,照得这片空地分外明亮。不过为了处理猎物,有几个野人去钻木取火,不多时,那火堆烧得噼里啪啦,分外热烈。看得薛誉呲牙咧嘴,分外害怕。
“&%¥#……!”有个烧火的野人走过来,跟带头捉薛誉的野人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投来视线,不一会儿两人达成一致地点点头,前者亲手来解薛誉手脚上的草绳。
就是此时!
说时迟那时快,薛誉把藏身上的两颗信号弹忙取出来一颗,向着天空就发射出去。
“嘣——!!”
巨大的声响,耀目的亮光,把这片林子映得亮如白昼、分毫毕现。而那些野人被吓得纷纷伏地不起。薛誉反身便要溜,冷不丁被突然冲出来的一脚绊倒在地。
是那个带头捉她的。
盯来的目光冷极,像迎头浇来一桶冰水,让人直打冷哆嗦。
留下一个专门看着她的人,其余野人跑一边开会去了,可能要讨论讨论如何处置她。
这个被留下看管猎物的野人十分凶恶,只要看见薛誉动一下,就做出呲牙咬人的嘴脸来。后者只好老老实实地一动不敢动,缩成一团,像只鹌鹑。
没一阵儿,野人们就开会回来了。领头的指使两个野人把薛誉往平地中央的台子上抬。
这台子中央立着一尊像,十分高大,至少有六七米高。靠近了能嗅到一股特殊的香木味道,面部雕得活灵活现,双目紧闭,檀口微张,似乎在念什么咒语。像身盘坐,双手分别搭在两膝头。有一种诡怪的吸引力。
把薛誉抬来的野人对这尊神像十分敬畏,不敢抬眼。
他们带着薛誉灵活地爬上神像身前的一根木柱,把薛誉绑在上面,也就是这时候,薛誉才注意到面前的神像上有深浅不一的红褐色血迹。
不会吧?
似乎要印证薛誉的想法似的,野人们在祭台之下围成一圈,那个重伤已死的野人被同伴抬回来,被绑在那根本来绑着薛誉的木棍上,然后被架上了火堆。
之后……
之后野人们低头“叽里咕噜”地念了一阵,都冲祭台之上的神像深深跪拜,跪拜完毕排成长队,一个一个地上前片肉吃。就连薛誉初上岸看到的那两个黄皮肤小孩亦是如此。
两小孩手中拿着一片锋利的木刀,轮到他们了,就一手扒住尸体、一手用木刀片下一片肉,放在火上燎一下,放进嘴中嚼吃。一面吃一面嘶哈嘶哈的,在口中不住翻动,可能是烫嘴。
薛誉深深、深深地闭上了眼。她现在只寄希望于方意能尽快带领船队过来,好将她解救出这第十九层地狱。
“啊嚏!”
远在天佑号上的方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揉鼻子,有些纳闷。甲板之上,夜风冷冷吹来,船队正朝着信号弹的方向平速前行。
望着幽深的大海,他颇有些意兴阑珊,想起舱房里有一只西洋望远镜,便想去取来观一观海。
不成料,跟一个急匆匆奔来的总旗撞个正着。
“千户大人!”总旗神色慌慌,忙下跪道歉:“对不起大人!是属下慌张了!但是属下有急事要禀!船队遇到了一只很奇怪的小舟!上面的人都衣不蔽体!场面十分不堪!他们还在不断地靠近天佑号,大人,怎么办?”
“传话让他们离开,不听就用火铳射击。”
“可、可他们似乎不辨人语。”
方意冷冷睨他一眼:“你猜猜通译是干什么吃的。找他们去。”
“是。”
“等等……”
“大人?”
方意朝信号弹的方向望去,想了想,严肃道:“处理完那只小舟,示意船队全速前进!”
“是!”
却说薛誉这边,她眼睁睁看着野人们饱餐一顿,然后开始磨刀霍霍。有几个野人来到祭台前,虔诚跪下,不住地比着古怪手势,其余野人则是围绕着祭台又唱又跳。
仿佛邪教现场。
薛誉本就疲惫至极,再加上这一通恐吓,她终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
半梦半醒间,一道极耳熟的声音远远传来,薛誉费力睁眼,只见不远处的平地中林立着无数火把。火光热烈,薛誉被刺得偏头眯眼,看清了立于她左右两侧的两名野人,他们各举一把锋利木刀,浑身紧绷,目光却直直盯向平地的某处。
薛誉顺着两野人的视线望去——
是船队的人!
是船队的锦衣卫们!他们一手持火把,另一只手纷纷摸向腰侧的绣春刀,与祭台旁的野人们对峙而立,局面剑拔弩张。
而锦衣卫最前方,赫然是天神般的千户大人。
一片烈烈火光中,他的脸半明半暗,姿态自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而绣春刀已然出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架在他挟持着的一个野人的脖颈上。
语气不善:“放了我的人!不然,我活剐了他。”
说着,手微微使力,利刃破开皮肤,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直涌。
薛誉认出了那被挟持之人,正是小大船的首领。脖子上戴着牙齿项链,脸上用红褐色燃料一道深一道浅地涂抹着,打扮十分有特色。
两个举木刀的野人都很愤怒,野兽似的低吼着,甚至有一个直接将木刀架上了薛誉的脖子。
“¥%@*……*#¥@!”
却被那带头捉薛誉的女野人一通叱喝,木刀讪讪放下,女野人侧头看看薛誉,再抬头望望被挟持的同伴,眼神渐渐坚定,遥遥对着方意一点头。
“你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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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先放。”方意有点不耐烦了。
“是。”船队通译得了命令,上前一步道:“¥%#@%*#!”说完之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女野人恨恨盯他一眼,又恨恨盯方意一眼,后者作势要加重手上动作,女野人终于沉不住气,回首走到薛誉身边,揪住她的后衣领,推推搡搡着朝火把群走去。
“%¥@*%¥@……!”
通译擦把汗道:“大人,她说她可以先放,但如果您食言,她会让族人请香木神降下诅咒。”
“……快让她放人。我留下个野人要干什么用?”
通译冲女野人点头。
然后薛誉就被狠狠推了一把,猛然获得自由,犹如身在梦中,她反应不及、脚步不稳地趔趄着向前冲去。
而对面的方意也及时放手。首领野人忙捂着脖子跑路,而薛誉……
薛誉得以一头撞进千户大人的怀中。
这一撞方知“虎背蜂腰螳螂腿”名不虚传,胸肌坚硬如铁,直撞得薛誉脑袋发懵,她一面揉着脑壳,一面抬眼。
恰与低头望来的胸肌主人对上视线。
“还想抱多久?”
头顶传来一道很不客气的询问声。
这声音带动胸腔震动,震得薛誉耳朵酥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是何等微妙,忙上举两手,后退着离开那个分外宽厚、让人极有安全感的胸膛。
反观祭台那边,女野人紧紧拥着野人首领,口中不住地唤着:“桑拉……”后者则重重地闷哼一声,女野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此举的不妥之处,忙松开手去查看他脖子上的伤。
那两个黄皮肤小孩也冲上去抱住首领桑拉的大腿不松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薛誉远远地看着,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这是一家子!
方意也看着那边,满目不屑,冲通译挥手,“去提醒这位桑拉首领,现在不是阖家欢乐的时候,请他找个地方,我要与他谈谈偷袭天佑号的补偿事宜。”
“偷袭?”薛誉震惊回头。
“是啊。”方意目光遥望空中某处,似是陷入回忆之中。
蓦地,他右手握紧绣春刀,指节攥得喀喀作响,冷冷笑声:“用小舟偷袭船坚炮利的巨舰,我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薛誉设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谈赔偿之前,我得确认下另一位勇士的安危,”方意微微眯眼,“若是这些蛮人杀了我的人,就只好旧账新账一起算了。”
看着一队锦衣卫就要出发去岛上寻人,薛誉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放了两颗信号弹,她忙唤道:
“等一下!我知道你说的这人在哪儿。”
“哪儿?”
“海里。”薛誉说完,顿感一阵杀气袭来,好像下一瞬千户大人就要提刀杀到那桑拉面前了,她忙解释,把从那日出海后到此时此刻的遭遇详尽地描述一遍。一面描述一面观察方意神色。
“好得很呐!”
良久后,对方笑了,阴测测地:“我说了三种情况,居然有人走出了我从未设想过的新道路。好得很。”
不过没有用。
死都死了,尸体都沉到海底喂鱼去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拿对方怎么样。
方意很快也意识到这点,随手叫人过来,命他现在就去将光头除名。也就是说,船队将不会支付给光头的家人哪怕一分钱的抚恤费。
“大人好手段!”
薛誉彻底叹服。
“行了,”方意瞭她一眼,“你这伤要紧吗?”
说着,走上前来,“嘶啦”一声,直接扯掉了薛誉一只袖子,语气嫌弃道:“你自己包的?”
“啊是、是啊。”
看着对方懵懵的表情,方意有点无奈地叹气道:“都要发炎了,去找医官处理下吧。”
“好。”
直到薛誉走出去好远,背后那道视线仍在盯着,她心里毛毛的,这人想干什么啊。
果不其然,“等等——!”方意喊住她,后者回首,隔着火光与夜色望来,方意顿了一顿,才放软口吻道:“去找温医官,就说是我叫你去的。”
5. 野人岛3
方意说的温医官名叫温仁,是宫中有名的太医,资历深、名望高,马上就要致仕,却因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执意要上天佑号为朝廷效力。万万没想到,差点将他这条老命断送在晕船一事上。
薛誉到时,他正吐得一塌糊涂,两个小医童一个帮忙抚背,一个慌张去倒水。
不甚撞到了薛誉。
“成、成何体统?!沉…沉稳沉稳,老夫说、说多少次了……”惹来温老太医一顿断断续续的臭骂。
小医童抹着泪珠,连连道歉。
“不要紧,不要紧。”薛誉忙道:“这营帐里暗,我也没出声,不能怪他。”
“两个小崽、崽子下去,”温老太医凶巴巴地将人撵走,又问薛誉:“你是来看病的?”
“正是。”
老太医抚着胡须苦笑一声,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虚弱,“见笑,医者难自医啊,开船二十多日,老夫竟然没有一天不吐的。”他又用平时熬药的扇子扇了几扇,味道稍稍淡些后,唤薛誉:“过来。”
借着黯淡的烛火,他仔细看了看薛誉右臂上的伤处,花白的眉毛紧拧着:
“有点严重啊小女娃。”
薛誉只注意到前半句。
小、女、娃!
三个字,却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她劈得外焦里嫩,她不敢相信似的试探问道:“您、您刚才说什么?”
“以为自己穿身男人的衣裳就能骗过老夫了?天真。”
见她僵在原地,老太医乐呵呵地道:“莫急莫慌,除了医官这种十分熟悉男人与女人身体的,一般人顶多以为你是个弱少年罢了。”话锋一转,他有些惊奇:“不过看你身形,家中难道已经落魄到要你扮男装来做船工营生了?”
薛誉沉默了。
除却要隐瞒穿越事实,关于原身身份她也确实想不大起来,只隐约记得是犯了事,不得已流亡海上。
老太医叹了口气,“老夫无意打探什么,你来,就是老夫的病人,手臂伸过来,你那伤虽严重,剜了肉抹些药膏也就好了。”
然后……
营帐中传来杀猪般的惨嚎。薛誉退出去时,浑身疼得直打哆嗦,眼泪汪汪的,见老太医手里还拿着烧红的刀子要送她,忙制止:“您休息吧休息吧!我就走……”
想起自己的秘密,她有些迟疑:“我扮男装一事,还请您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吧,老夫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薛誉走了,原路返回。
她现在非常困倦,急于找个地方休息,却在途中经过一株参天古木时,见几个锦衣卫站在树洞口,背树而立,手中还持着火把,面容分外严肃,见她望来,“唰”地一声抽刀出鞘,警告之意满满。
薛誉忙加快步子。
然而在她经过之后,身后的树洞口忽然一片骚乱,“咣当”一声门开,伴随着一道尖声叫喊,有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地飞出,最后是千户大人那道熟悉的声线:“她是不是疯了?!
声音分外恼怒。
顿了顿,那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口吻略显烦躁:“你确定那些东西是暹罗的物产?”
“回千户大人,属下确定。属下曾接待过暹罗的使者团,使者团上贡过诸如金银器、佛牌等,与刚才那些别无二致。属下怀疑这女子是暹罗贵……”
后面的话随着薛誉走远,渐渐模糊,听不真切。
此时的天色将明未明,薛誉一脚深、一脚深地来到那座木桥前,走上去,仍旧晃晃悠悠的,让人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不过只要通过这座木桥,前方就是沙滩。天佑号一定停泊在沙滩附近,马上就能休息了,薛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迷离的眼神中露出微微的欣喜之色。
殊不知,新的任务即将送达。
“请、请留步——!”
身后遥遥地传来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声,薛誉迷迷瞪瞪地看看周围,空无一人,她有些迟缓地回头,极不愿相信地指指自己,“在叫我吗?”
“对对,千、千户大人有请。”
返回刚才经过的那个树洞前,只见方意好整以暇地倚树而立,双手环胸,见薛誉望过去,还微微歪了歪头:
“小鱼,伤如何了?”
“处理好了,温医官医术好,人也好。”薛誉现在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努力眨眨眼,动作迟缓地去揪自己上身衣裳,“这是温医官借我的。”
“噢,”方意走过来,作回忆状,半晌才笑眯眯地道歉:“我的疏忽,把你袖子扯掉了,忘记给你件新的。”
“没……没关系。”
“一会儿吧,”方意自说自话道:“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几件新衣服来,不过现在……”
他绕到薛誉身后,大手钳制住薛誉两肩,动作强硬地一步一步将她推进树洞里。
里面是间屋子,仅有一桌一床,桌子膝盖高,东倒西歪地放着两个开了口的椰子;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张很大的兽皮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方意指指那人,继续道:
“……现在先帮我个忙,问问她从哪儿来,叫什么?”
“完成之后再给你三个金锭,如何?”方意微微弯腰低头,下巴几乎靠上了薛誉肩膀,语气蛊惑。
“阿嚏阿嚏!”
薛誉捂着嘴,困得连打两个哈欠,她觉得不如何。毕竟第一次提醒船队天气异常后,就被方意赏了一锭金,那时候她问过系统:“以后若是能穿回现代了,这金锭拿在我手里能不能带走?”
系统十分冷酷道:【吞进您肚子中也不行,因为宿主是魂穿。】
薛誉都被它气笑了:“……那叫吞金自杀!”
“如何?”
身后之人再次催促,下巴仍抵在薛誉的肩膀上,大有一幅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薛誉无奈叹气:“哇——千户大人太大方了,小的这就问。”
方意拍拍她的肩,噙着淡淡一抹笑,走了。
薛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试图清醒一点,然而就在这当口,床上的人浅浅翻了个身,木床“嘎吱嘎吱”响了数声,“你叫什么?”薛誉忙趁机道。
没反应。
是不是自己不够礼貌?薛誉琢磨着,这一次上来先自我介绍,然后再问其姓名,还拜托旁边帮忙翻译的通译用词客气一些。
仍旧没反应。
薛誉有点头疼,想着任务完不成睡不成觉,只好继续道:“你来自哪儿呢?
“我们可以说说话吗?
“要不然你先问我?什么问题都行。然后你只要我你的名字和来自哪里就行。
“可以吗?”
毫无反应,仿佛薛誉不存在般,她有点尴尬,转头低声问通译:“什么情况?”
通译苦笑一下,也压低声音回道:“刚才千户大人来问也是如此沉默。”
薛誉若有所思:“难不成这姑娘听力有问题?”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她……
“呼——!”
一只开了口的椰子被猛准狠地砸过来。
打断了薛誉的脑补。
幸亏她反应快,迅速往旁边一躲,堪堪避过这场无妄之灾,“吓我一跳!”薛誉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心口,侧头,和通译面面相觑。
然而,床上又没了动静,树屋里只余噼里啪啦的火把燃烧声,间或一道均匀的呼吸。薛誉迟疑着靠近,要不要面对面沟通试试……
只是一接近木床,其上的人就一跃而起,动作利落地圈住薛誉,将人转了个360度的圈,从薛誉背后伸手,一手卡住她下巴,另一只手往她嘴中扔了个滑溜溜的东西。
最后强迫人咽下去。
“咕咚…”
“你喂我吃了什么东西?!”薛誉大惊失色,她掐住自己的脖子,用力,试图将那滑溜溜的东西催吐出来,却听身后之人说:
“没用,吐出来也没用。”
不远处的通译也被这一遭弄得呆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便想立即冲过来营救薛誉。——这人刚才与方千户举止亲密,如果在这儿出了意外,他虽不是凶手,也没好果子吃。
“站住!再往过走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通译刹停。
这边的薛誉也逐渐冷静下来,她吐了半天,除了把脸憋得通红没有任何意义,扭头,想跟身后的人谈判:“你想让我干什么?总不能只是想折磨我吧?”薛誉一面说话,一面给不远处的通译使眼色。
通译秒懂,轻手轻脚地靠近,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没成想……
被一个椰子暴击砸晕在地。
薛誉:“……”
好死不死,系统还趁机捣乱:【恭喜宿主获得“蛊虫的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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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称号。目前已获得的称号超过了十个,奖励称号“称号女王”。】
薛誉满脸黑线,有用的建议一个不提,没用的称号倒是起了一箩筐,什么“头号倒霉蛋”啦、“‘最强’关系户”啦、“野人的食物”与“香木神的祭品”啦、还有“生产队第一驴”!
每一个都在挑衅!薛誉:【真的够了!】顿了顿,她有些无力道:【暂时关闭称号提示。】
终于清静了。
“我劝你不要惹我,”身后之人见薛誉好一会儿没动静,以为她又憋着什么招,恶狠狠地威胁道:“再耍花招我就催动你肚子中的蛊虫,疼死你!”
薛誉举举双手,投降道:“好好好。”
对方仍不放心,环顾四周,拿出一条草绳来,缠巴缠巴将薛誉栓在了床头。
而薛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对方也是被栓着的!
怪不得一动就有链条窸窸窣窣的响声,还一直只在床周围活动。原来是被困在了这里。
一个隐隐的猜测在薛誉脑海中成型,她决定去找千户大人确认下猜测,干脆不再虚与委蛇,直接拿出背包中的匕首——那些没用完的“勇士”物资都被薛誉装进了系统背包,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匕首掉落。
草绳被薛誉轻轻一挑,从中断开,解脱束缚的薛誉猛地冲向树洞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来:
“你先等我下,我去找东西把你脚上那链子弄断,但是你先不要催动那个蛊虫!千万不要啊!!”
“我一定催!”对方愤怒地嚎道:“现在催!”
“行吧。”
薛誉耸耸肩。
看来是讲不通道理了,扫视一周,薛誉捡起地上的椰子,抡圆胳膊,直冲冲地砸向床边,成功将人砸晕过去,“非要这样,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扬长而去。
此时天已大亮,树洞外面不远处,十来个工匠正在劈砍木头,千户大人就在一旁的树荫下当监工。
“任务完成了?”见薛誉急匆匆地奔来,千户大人不由挑眉问。
“没,但我基本知道了。”
“噢?那你说说吧。”
“千户大人昨晚说要找野人首领要赔偿,依小的看,这小岛穷得很,估计没大人看得上眼的……”
“嗯……”
千户大人一开始听得入神,紧接着眉头就拧起来了,昨晚那些经历很不愉快的经历一一涌上心头。
——昨晚。
他打发薛誉去看医官后,就带人去见了首领桑拉,对方着人呈上来一堆土特产,烟叶、蕉麻、完整的巨蜥皮以及野兽牙齿做成的项链,全是小岛特产,方意眯眼看着,指尖有节律地点着绣春刀刀柄,低头看桑拉一眼,没说话,态度却很明显:“就拿这个来搪塞?”
“这已经是小岛最值钱的了。”桑拉苦苦求饶。
方意嗤了声。
搞得像是他恃强凌弱一样。
野人们不自量力地攻击船队,长矛剑雨似的掷来,虽没对宝船造成实质性影响,划痕却是避免不了的。现在求饶,太晚了!
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桑拉的树巢,方意却也知道这人没说谎,他十分嫌弃地挥手,正准备算了时……
“别杀我!别杀我!”桑拉抱头大喊。
“哼。”看来昨晚的抓捕对这位首领造成了不小的震慑啊,怕成这样,方意嗤了声,手顿在空中,示意身后锦衣卫们不要妄动,他正要说这次就算了,
桑拉已经连滚带爬地去取来了一只盒子。
做工精湛,显然非小岛所出。而其中更是装着许多金银财宝,叫船队的人一瞧,有人认出来了那是暹罗物产。
方意顿感其中有猫腻,一番“严刑”下,桑拉交了底:“那是那个女人带来的。”
女人?
桑拉只好把人也一并上交,一脸不舍,还借机讨价还价:“那个暹罗女人也赔给你,那次偷袭就不能再追究了,怎么样?”
“女人赔我?”方意笑了,抽刀横上桑拉的脸侧,极具羞辱性地拍了数下,轻声慢语道:“她是你的吗?就赔给我了?”
桑拉大叫:“是我的是我的!”都被他关起来了,怎么不是他的。
“带下去!”
方意厌恶地收刀回鞘,并对认出暹罗物产的通译道:“你,跟我去看看。”
6. 野人岛4
薛誉还在这边说着自己的猜测。
“……那个女子不管从身高、肤色还是长相来说,都与小岛野人们有很大不同,当是被掳掠至此的无疑了。而拿不出赔偿之物的首领起了歪心,打算把这姑娘赔给船队,才有了昨晚那出。”
想起自己肚中那只蛊虫,再加上昨夜听的那耳朵闲话,薛誉半猜测地下了结论:“这姑娘应是暹罗人。”
她好奇道:“如果这姑娘确实被赔给了船队,千户大人打算如何处理她呢?”
“啊——”
方意从回忆里抽身,对上这问题,当即笑眯眯地道:“赔给我了,自然就是我的了。让我想想,”他低头作苦思冥想状:“不如这样,等船队到了下一个地方,我就将她带去市场换钱如何,换来的钱给天佑号补一补划痕。小鱼觉得怎样?”
薛誉震惊地张大嘴巴。
“这、这样啊。”
方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愉悦道:“走了,跟我回那树房子里看看那姑娘能换多少钱。”
树房子里,
通译迷迷瞪瞪地醒了,脑门还在隐隐作痛,他揉了两把,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环视屋子一周,面露惊慌之色。那个叫“小鱼”的少年呢?通译趔趄着站起,正要出去寻人,洞门忽然大开。
闯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还没醒!幸好幸好!”
薛誉一进来,就着急忙慌地奔去床边,见人没醒,心下大安。
“醒了又能怎样?”
跟在后面的千户大人悠哉悠哉地迈进来,“反正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他逆光而立,尘埃在他周身起舞。
“不太好吧……”
薛誉犹犹豫豫地看来,她对他仍有恐惧心理在,但终究鼓着勇气又重复了遍,“小的觉得真的不好。”
方意耸耸肩,“有什么不好的。”
他反手关门,树洞中又只剩火把的亮光了,飞舞的尘埃不见踪影,方意笑盈盈地:“你刚才怕她醒就是怕她听见我这话?”他“啧”了声,上上下下地打量薛誉,一脸惊奇道:“看不出来小鱼你还挺怜香惜玉的。”
“……是因为她给我下蛊!”薛誉叹气:“她说醒来就催动蛊虫。”
“是吗?”方意面色微微严肃起来。
“大人能将她脚上这链子斩断吗?”
“以德报怨吗?好气度。”方意走上前,抽刀挥下,一道冷光闪过,链子应声而裂。
“我是想着帮了她,她就不催那玩意了,才不会以德报怨呢!”说着,薛誉疯狂地晃动着还在昏迷的女子的胳膊,却把床弄得“嘎吱嘎吱”响。一股怪怪的氛围弥散开来。
一直没插上话的通译此时默默低下头了,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一面念,一面偷偷往洞门挪。
“行了!”
方意终究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抬手,喝住薛誉:“等她醒了,我叫她把蛊虫给你解了。”
一脸疲色的薛誉就这样被赶走了。
心中有事,睡也睡不安稳,不知道第多少次醒来的薛誉有点烦躁,披上衣裳,从吊床上下来,回树房子里。
空无一人。
不仅千户大人不在,就连那下蛊的姑娘也不知影踪。
不远处传来一阵劈砍声,薛誉循声而去,看见忙碌的工匠们正围着一座修建中的小木屋窃窃私语。而方意仍倚着一株古木当监工,百无聊赖的模样,他嘴中衔着一根绿油油的草根,望向碧蓝高远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薛誉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道:“大人。”
“船队是要在此长期驻扎吗?”她疑惑地指指正在建造中的木屋。
“噢,”方意回过神来,不甚在意:“督公住不惯,命我造的。”他看看薛誉:“睡好了?”
“嗯……”
“正好该吃晚饭了,”方意叹口气道:“真是受够了船队一成不变的伙食,”他话题一转问薛誉:“你们渔民出海之后都吃什么?干粮?”
“也也不全是,靠海吃海,可以煮煮鱼啊烤烤虾什么的。”
闪烁其词。
“行,”方意站起来,眸中染笑道:“既然如此,今晚劳烦小鱼烤虾给我吃吧。”
“……啊?”
穿过木桥,两人来到白色浅滩上。
此时已近傍晚,浅滩沐浴在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中,海风吹来,带来些许湿润的水汽,椰林之中的平地上高高升起缕缕炊烟,那是小岛土著们在准备晚食。
虽然方意将他们的首领抓了,对那天一同“犯罪”的同伙倒是没怎么样,还因为要砍树造屋,给了他们十来袋粮食和几种作物种子。
方意脱掉靴子,撸起袖子,撸得高高的,有力的肌肉露出,涉水捕猎去了。
还时不时看看正在沙滩边生火的薛誉。
就在这几个回头间,一只海鸟盯上了千户大人强健的小臂,也不知是天黑了,还是海鸟也有近视眼,它低空掠过,狠狠一啄,啄掉千户大人一块肉。方意大恨,反手抓住鸟脖子,另一只手利落地扯掉了海鸟的两只翅膀,血淋淋的鸟羽落在海面上,渐渐飘远。
方意则回身游上岸。
放下好多猎物。
薛誉有点囧,要怎么处理啊……
……
……
无论如何,最后薛誉还是成功地架起了烤架,将鱼啊、虾啊还有那只胆大妄为的海鸟串成一串做起“串烧烧烤”来。方意甚至上船弄了点盐和胡椒粉来,薛誉想:要是有辣椒就好了!
【航海系统:宿主可以去美洲将辣椒带回来啊,这样就可以吃辣了,什么玉米、马铃薯、可可豆啊应有尽有!以后还可以喝咖啡!】
薛誉无视它,把自己拐到这谁都能欺负她一脚的鬼地方来,还不给开金手指,总刷什么存在感!
分了大部分烤肉给千户大人,薛誉看着那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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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虾米犯了难,这其实不是小虾米,航海系统说是小虾虎鱼,又虾又鱼的,给加了2积分呢,不过这东西太小了,都没一个指甲盖大,薛誉只能把它煮成海鲜汤喝,她又叹气了:要是有海带就好了。
系统梅开二度:【宿主可以去海上打捞,这个简单。】
薛誉:【……走开!】
将将吃完饭,薛誉问出了自己此行目的:“大人,小的的蛊可解了?”
“解了。”
方意把她赶一边去,自己把最好的一条鱼处理内脏之后,串起来开烤。
“大人没吃饱?我这儿还有。”
“不是,给督公送点去,拍拍马屁。”
“……哦这样。”
方意侧头看她,“不对我这行为发表点意见?”
薛誉拢拢衣衫,现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暮色苍茫,海水一浪一浪地袭来,气温骤降,跟舒爽的傍晚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她蹲在火堆旁,伸手烤火,面容被火光映照得红通通的,吸吸鼻子道:“你们都是贵人,小的哪儿敢说什么啊?”
“贵人?”方意嗤笑一声,“你不是在阴阳怪气我吧?”
“小的哪儿敢呐。”
薛誉苦兮兮地,把头晃得像拨浪鼓,“你们一个命令,小的就得人头落地。”
方意将鱼翻个面,轻笑道:“在我这儿,只有该死的人才会人头落地。”
“那,”薛誉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小人是说如果啊,如果我犯了个小错,说错了一句话,大人的意思是根本不会杀我是吗?”
“是啊。”
薛誉想起来那个暹罗女子,脸色又是一变。
方意登时理解了她在想什么,一脸嘲笑道:“你太笨了,为什么我说我要把那姑娘卖了你也信?”
“那……”
他懒洋洋地道:“既然知道了是哪儿的人,肯定要送回去啊。”
薛誉闻言,心中大石头落地,绽开一个真诚的笑。
烤好之后,方意唤人去给督公送去,开始扑灭火堆,薛誉在旁边蹲着看,自觉两人的关系似乎通过这一通谈话比之前好些,便趁热打铁问:“刚才大人说我不对这行为发表什么意见吗?难道别人会说些什么吗?”
“能怎么说。走狗,鹰犬诸如此类,那些人也骂不出花来。”
火彻底被扑灭,灰烬被海风吹起,在朗朗的月华下飘舞着。远处宝船上也亮着暖黄的烛光,海面幽蓝,威险又迷人。薛誉望着海面久久不吭声,就在方意起身要离开之际,才慢慢道:
“大人,其实无论人怎么做,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满意的。那些话不如不听。”
“这是安慰我吗?小鱼?”方意忽地笑了,他站起来,向海面上停泊的小船行去,不回头地挥挥手,
“完全没必要。我觉得那些人纯粹是嫉妒,嫉妒他们当不了陛下的走狗鹰犬……”
声音渐远,渐不可闻。
7. 野人岛5
第二日,薛誉在天佑号的舱室中睡来,照例乘小船到浅滩上,却在上岸时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个暹罗姑娘。
对方盘腿坐在一棵椰树下,时不时抬手遮眼眺望远方。已近中午,天气炎热,纵使身处树荫之下,汗也一阵阵地淌,她一面扇风,神色焦躁。
薛誉迟疑地顿住脚步,左右望望,沙滩上空无一人,只余海风拂林的沙沙响声。
绕个远吧,薛誉刚下定决心,就见对方猛地跳起来,冲她奔来。
与昨日的狼狈不同,今天对方穿着得体。
合身的短衣,下身层层叠叠的筒裙,边缘绣着金线,筒裙很有层次感,衬得身姿高挑;
不同于薛誉的白皮肤,对方的皮肤是浅古铜色,阳光下闪着另类的色泽,深目高鼻,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终于来了!”
语气似恼似怒。
“等我?”薛誉很是诧异,“等我干什么?”说着,谨慎地用两手交叠着捂住嘴。
“你这是干什么?”对方跺了下脚。
干什么?当然是不想被再吃一次蛊虫了。
薛誉在现代也看过一些泰国的恐怖电影,知道泰国的蛊术就是下降头,都说碰见降头师,必须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薛誉此时就是这么做的,她远远地绕开对方,快步朝椰林去,
在察觉到对方仍跟着后,薛誉飞奔起来,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逃离。
“等一下!”
对方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气喘吁吁地道:“你、你昨天不是……不是想知道我、我叫什么名字吗?”
【完成之后再给你三个金锭,如何?】千户大人那略带蛊惑的语气在薛誉脑海中回响起。
据千户大人说,船队下一个停靠之处是安南,能交易,那钱还是很有用的,薛誉脑中天人交战,脚步却非常诚实地逐渐慢下来,回头时仍一脸警惕。
手死死捂着嘴巴。
“我我可以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薛誉:“那你倒是说啊。”语气瓮瓮的。
对方无力地抬抬手,“等我喘一下。”她一手拄着膝盖,腰背微弯,身体因急促的呼吸而不住起伏,海岛阳光大咧咧洒在她身上,金色披巾艳丽,迎风而舞,很美,像一条艳丽的毒蛇。
“你跟我去找下我的宠物,我我就告诉你。”
薛誉扭头就走。
也因此没看见对方犯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怕了?你是怕我昨天那个蛊虫了吧?喂喂!别走啊!”
“激将法没用。”薛誉摆了摆手,仍向前行。
眼看薛誉的身影就要隐入椰林中,对方急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为什么能听懂我的话?你以为那个蛊真的解开了吗?”
能、能听懂对方的话?
就像是一个人一直处于混沌中,无知无觉,无悲无喜,一朝恍然开悟似的,薛誉就是这样,她猛地回头,隔着一片浅白的沙滩望来,目光复杂。
“你跟我去,我彻底给你解了,如何?”
“你脚上那条链子还是我给解开的,”薛誉嘟囔一句,双手抱头蹲下,语气悲怆,“恩将仇报啊!太过分了!”与此同时,她又想起了系统,幸亏关了提醒,不然肯定会获得个“小丑”之类的称号。
“那你答应了跟我去找宠物是吧?”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
二人出发。穿木桥,过平地,逐渐上了一道连绵走高的山坡,对方道:“我叫帕查雅。”
“嗯。”
两人走的这道山坡一开始很缓,越走越陡,薛誉遥遥地望,高大的雨林在前方不远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阔叶林,她倒没生出退却之意,因为路并不难走。
这个地方应该是野人们常来的,被清理过,路两旁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折断的长矛。有一只仍插在一颗野兽头颅中。
它的四肢、躯干都被砍掉,旁边有一堆烧黑的灰烬,四散着几根啃剩的骨头。
插着长矛的头颅白骨森森,舌头、脑干脑髓什么的一干二净,连牙齿也一颗不剩,估计是拔下来做饰品了。
再往前,路渐行渐窄,仅能一人通过。这里不再有砍倒的树木,头顶被密林遮挡着阳光,耳边有各种不知名小虫的鸣叫,偶尔树冠里会惊飞几只鸟儿雀儿。脚下的土壤也变了,从一开始潮湿的砖红色土壤变成黄色、暗棕色。空气凉爽,腐殖质的味道强势侵入鼻腔。薛誉皱皱鼻头,看向走在前边的人,
“你的宠物确定在这儿吗?还有多久到啊?”
“马上到。”
帕查雅气喘不休:“那个野蛮人说扔到这片了。”
“天黑之前必须返回……”
薛誉没说完,前方一声惊呼,帕查雅消失在视野中。
慌慌张张跑过去一看,是个坑洞,上面一层落叶,和着泥土,加上密林中光线不好,不留意还真的注意不到,薛誉看了看四周,试探着唤了几声,没有人现身。
只能自救。
坑洞三米深,里面还有积水,擦着洞边下去的帕查雅披巾也脏了,臂环都被刮蹭下来一只,脸上青一道黄一道地抬眼望来,端的是一副惊慌,可口气还是颐指气使的:“拉我上去!”
“……行。”
正要转身去找一条软枝,薛誉却忽然醒悟过来,此时不解蛊更待何时?她转身回去,居高临下道:“解蛊再救。”
“你竟敢命令我?!”
薛誉蹲下身,摊摊手,一脸“你奈何我何”,“我给你斩链子,陪你找宠物,但万一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毕竟这人有前科。
帕查雅气得跺脚,“解了解了,其实昨天你们那个方大人让我解了!就是有点后遗症而已——你能听懂暹罗语,这又不是坏事!”她在坑洞底绕圈圈,一脸倔强,眼角已然湿润。
“我去找个树枝来,不过,”薛誉叹了口气,往前探身,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些许,她语气软下来:“我又没走,你哭什么。我可没欺负你。”
“谁哭了?!你才哭了。”又是气急败坏的口吻了。
薛誉忙上举两手,做出一副投降姿态,悻悻地:“你没哭我错了。”
好不容易把人弄出来,薛誉累瘫在地,帕查雅则是累哼哼且气哼哼地拍自己身上的泥土,除了把披巾弄得更脏之外,毫无作用。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前行,终于到达山顶。
山顶是一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一只孔雀在那儿绕着圈圈,神似将才的某人。
它浑身暗淡,呈浅褐色,旁边一只开屏的雄孔雀倒伏在地,了无声息。帕查雅见状,忙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雄孔雀的头,喃喃道:“死了。”不由得大哭起来。
哭得一抖一抖的,雄孔雀的尾羽却在夕阳中泛着蓝宝石样的华美色泽。
一旁的薛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走到一边不作打扰。
从山顶向下望,这边风景独好。
海面辽阔,举目远望不见陆地踪影,只余一排排大宝船整齐码列在小岛周边,海上空落落的,这几天野人们不仅不出海,甚至树巢也不出,只有饭点才会三两个地出来燃起炊烟。
等帕查雅哭够了,两人一同下山。
到平地时,一轮朗月高悬天际,几个野人给平地中央的香木神摆放祭品,虔诚地跪下,“叽叽咕咕”念了一阵方才满意离去。这里火光明亮,隔十来步就有一熊熊燃烧的火把,成列的士兵小队来来回回地巡逻。
“我走了。”
帕查雅幽魂似的飘到树房子前,怀中珍而重之地环抱着那只死去的雄孔雀,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深深的疲惫感:“今天谢谢你。”
正想安慰两句,洞门已坚决闭上,薛誉顿在原地,很是茫然。
不一会儿,肚子“咕咕”地叫,薛誉只得拖着脚步往沙滩去。
先捡个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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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渴,再捕两条小鱼解解饿。
许是否极泰来,捡椰子时薛誉撞见了一只野鸡样的动物,它似乎脚受了伤,见了人只管凄厉地叫,跑得却很慢。薛誉忙从系统里取出捕鱼叉,给了它致命一击。
倒拎野鸡,薛誉走到浅滩与海水的交界地带,蹲下身,低头处理起来。
要是以前,别说鸡,她甚至不敢给死鱼刮鳞——有些鱼都被五马分尸了,还能“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过杀过人之后,这些都是小儿科了。
简单处理后,生火去毛,长刀剁成小块,扔进开口的椰子里,架在火上烧。酱料就用昨晚剩的。薛誉蹲在火堆前,眸中闪着火光,抹了把汗,兴致勃勃地想,这回至少得10积分!
昨晚的“串串烧烤”一下子给了6积分,今晚这个又是“创新菜”,而上山这一路薛誉解锁了蕉麻、烟叶、几种坚果,算下来现在至少有20、30的积分。
离解锁神奇罗盘还很远。
薛誉想试试其他方法能不能增加积分。照常理来说,这个神奇罗盘应当是金手指一类的东西。
吃过并不美味、也不正宗的椰子鸡后,要走之际,远远地听到木桥那边有一阵吵嚷声。
有了上次的经验,薛誉本应掉头就跑,但该死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寻过去。
树下却是千户大人。
那阵叫骂声就在耳畔,左右看看,遍寻不得。
“抬头看看。”方意双手环胸,冷冷地瞪视着悬坐在树冠上之人。
“帕查雅?”
“你知道她的名字了?”方意挑挑眉。
薛誉老老实实道:“我今天陪她去找孔雀了,作为回报她告诉我的。”
方意眯了眯眼,盯着树上的人,嗤笑:“你倒是会找,我不答应派人给你。你倒自己骗了个耳根子软的去了。”
巨树之上的帕查雅辩解:“我没骗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不过她确实挺好,比你强多了!”最后半句喊得很大声。
方意掏掏耳朵,退开几步,一脸嫌弃道:“吵死了。这么吵,今晚你就在上面呆着吧!”转脸朝薛誉挥挥手:“我们走。”
薛誉不明所以地跟上,徒留帕查雅在古木之上呐喊:“回来!给我回来——!”见人真的走远了,绝望道:“你完蛋了!等我下去!叫你们两个好瞧!”
声音穿林而过,甚至引得木屋中出来个一个小太监质问情况。
“房子这么快就建好了?”薛誉望房兴叹,她本想说这就是大国速度吗,忙改口道:“这就是天朝速度吗?”
方意嗤了声,“那个帕查雅要是像你一样懂得尊重我天朝,就不会被扔树上了。”
“大人你干的?”
“对啊,怎么?不行?”
“小的可没说。”声音低低。
薛誉看着那个小太监嗓音尖利地问明了情况,复又进去,不禁怪道:“督公既住不惯营帐,为何不住在船上啊?”也有很多人白天在小岛上,晚上回舱室中睡,她自己就是。
“督公晕船。”
“哦——”薛誉想起晕船十分厉害的温医官,后怕地松口气,幸亏她是从小习惯的,不然也太悲催了。
方意瞥了眼薛誉,“我发现小鱼你小小年纪还真挺怜香惜玉的,她叫你去你就跟着去了?荒山野岭的,胆子倒大!”
薛誉不敢说自己不信他说的蛊虫解了、反信了帕查雅,只能悻悻道:“大人不是说我完成任务就给我三个金锭吗?”
“原来是掉钱眼了。”
方意呼出一口气,“你明天去领就行。不过船上也没什么好花钱的地方。”
薛誉佯装畅想未来:“等我以后回渔村了,娶媳妇用!”
方意朗声笑起来。
“千户大人?”薛誉偷眼望他,纠结半晌终是结结巴巴道:“我能不能……能不能去把帕查雅给弄下来呢?大人你看这荒山野岭的,说不定她一个姑娘会害怕。”
8. 野人岛6
好不容易得到千户大人的允准,薛誉复来到那株古木下,设法将人救下来。
“他完了!”
帕查雅一踏上地面,气哼哼地,肩膀发着细颤,眸中隐有水色,嘴巴却跟机关枪似的:“等我回国,马上让那个什么方千户完蛋!气死我了,竟敢把我丢树上!”
“嘘——!”
薛誉竖起一根食指在唇间:“他是锦衣卫……就是特务,别人说什么悄悄话他都能知道的那种。小心他知道了再把你丢上去,我可没力气再去救你啊。”
“我、我才不怕呢!”
声音渐弱。
皎皎月华下,薛誉看到对方的腮边犹有泪痕——偷哭来着,可刚才见到自己折返回来倒是一脸凶巴巴地,像一只瘦弱但迫不及待亮出爪牙的小兽,薛誉有点好笑地摇摇头,认真道:“你不是抱着孔雀回屋了吗?怎么又碰见他,还被抛树上了?”
帕查雅哼了一声,将头扭至一旁,
“不告诉你!”
她脸上一阵恼怒之色。
——雄孔雀死了,悲伤过后,帕查雅便想去找那个野蛮人算账,谁知道那什么方千户说什么也不让,说不能在这里杀了对方什么的,“懦夫!”她恨恨地骂,骂他一个尤不解恨,逐渐扩展到整只船队乃至于天朝。
不知哪个字眼惹怒了对方,他登时变了脸色,冷笑连连,拎小鸡仔似的拎她到巨树下,飞身上了高几十米的树冠。
然后自己下去了,留她一个孤零零秋风落叶似的发抖,还十分恶劣地在下面看笑话,直到薛誉来。
“咕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还剩点椰子鸡,”薛誉也不恼,“你吃点吗?”
“你邀请的话我就吃点好了。”
“……”还挺勉强。
等帕查雅吃饱喝足,两人倚在椰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真的太过分了!”间或夹杂一句帕查雅小小声的抱怨,薛誉头一点一点地,困倦道:“啊对。”海风习习,安慰之语渺渺,当晨雾笼罩这座小岛时,一队士兵从林中整齐步出。
他们二人合力挑一只大木桶,沉甸甸地往船队方向去,木桶装满了淡水,晃悠悠,不时倾洒出来,湿了一路浅滩。
这样来回两三趟后,船队其他人也陆续出现,有船工搬了营帐、炊具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趟趟往船边运送,迷迷瞪瞪的薛誉听到了温医官吹胡子瞪眼的声音:“稳重点稳重点,小心撞了贵人你们这两个小崽子!”
还有一些指挥声。
“我的孔雀!”
旁边的帕查雅瞬间惊醒,一下蹦起身,飞也似的奔入椰林中。
薛誉却没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她拢拢衣衫,再度倚着椰树,在微熹的晨光里沉沉睡去。
头顶忽有人道:“香玉呢?”睁睁沉重的眼皮,薛誉瞧见一双被锦袍半遮半掩的结实大腿,视线缓慢上挪,一寸寸地,终于与千户大人居高临下的目光碰个正着。
只一眼,对方哑然失笑:“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夜不见成了独眼龙?”
薛誉忙跳起,
“呃——!”方向不对,她狠狠地撞上了千户大人的下巴,对方惊叫一声。
“没、没事吧?”
她结结巴巴地问,只见一拳之遥的唇瓣上被牙狠狠磕破了一层皮,千户大人拧着眉头抬手拭了一把,一滴艳红落在他的指尖上。
“没事……”
回答声有点气恼。
“&*#@%……”
“老实点!”
此时的椰林中传来阵阵的叫嚷声,是野人首领桑拉被两个锦衣卫架着,形容狼狈地从椰林中走出。
桑拉被紧紧捆着,捆年猪似的,他眼睛红肿,面色青灰,像是几天几夜没睡了。
架着他的两个锦衣卫嫌他个矮速度慢,不住推搡他,惹得桑拉骂骂咧咧。
“这是……?”薛誉不解,面前的人却径直转身,大步朝桑拉行去,“堵口!”
被堵住嘴的桑拉一脸愤恨地死死盯着方意。后者浑不在意,喝着锦衣卫、士兵和船工们:
“都动作麻利些!巳时一刻准时开船,延误者鞭三十!”
此言一出,搬运速度骤然加快。三两趟之后,眼见已经没人再往椰林中钻了。“*¥#@……%!”又一阵“叽里咕噜”的古怪叫嚷过后,一群野人从林中奔出。
他们持着长矛,行动灵活,面上涂着红一道棕一道的染料,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初上岛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薛誉面前,只是这次野人们对准的却是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丝毫不慌,甚至玩味地挑挑眉,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勇气可嘉!”他将通译叫来,“问问这是要做什么?如果是要求我放了桑拉,那免谈!”
通译交涉一会儿,苦着脸回来,“大人英明,桑吉拉托确实是这个意思。”
——桑吉拉托是女野人的名字。
“大人!船队已准备就绪,”海边跑来一名总旗,气喘吁吁道:“只待大人一声令下,即可抛锚起航。”
方意挥挥手让人退下,跟通译道:“告诉她,船队即刻出发,关于我为什么要带走桑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懒得重复。不过如果她不要命了,想跟我天朝的兵士们试练两把,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十来只兵士小队迅速在方意身后集结。
对不远处的野人们造成了很大的震慑。
只有桑吉拉托一个例外,她眼睛充血,眼珠鼓胀突出,见身边族人皆现出退缩之色,不由得大骂,不过这边的薛誉听不懂也就是了,她仍然不解,试探性地道:“所以大人究竟为何要带走桑拉呢?”因为破坏天佑号?
那不应该将那日试图作乱的全都带走吗?
“理由来了。”方意指指密林中奔跃而来的身影。
——是帕查雅。
方意继续道:“这位桑拉首领硬说帕查雅并非他掳掠而来,帕查雅指责他是为脱罪而撒谎,双方争执不下,”说着说着,他笑起来,动作牵动唇上的伤口,痛哼一声又道:“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只好请这位桑拉首领走一趟暹罗了……”
薛誉倒是听出了千户大人话里的未尽之意:
船队解救了帕查雅,要将身份尊崇的帕查雅送回暹罗,就不得不把罪魁祸首一并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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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帕查雅的确不是被桑拉掳掠至此的,那也许会被暹罗放回来;可若真是,那是死是活就连船队也难置喙了。
“为什么给他们留下作物种子?”抱着雌孔雀飞奔而来的帕查雅十分不满,“他们都跟那个桑拉是一伙的,都是坏人!”
方意耸耸肩,“那是船队支付的淡水的报酬。一码归一码。”
帕查雅跺了跺脚,满脸不快地朝天佑号的方向奔去。
而野人们那边,通译还在不住地“引诱”着:
“作物种子以及这些陶瓷玉器,便是我们支付的淡水费用。你们前日险些将我们派来的勇士活祭,我们方大人已然大人不记小人过。至于桑拉首领被带走一事,若不是他做的,自然会好端端回来,真要是他干的,那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你们及时收手,这些工具便也是你们的,若是不识好歹,休怪刀枪无眼。”
野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谋划着什么。
令人傻眼的一幕来了——野人们将桑吉拉托绑了起来,然后派了十来个代表上前取走了所有的工具,并远远地对方意挥了挥手,示意船队尽快离去。
至此,千户大人兵不血刃地带着人乘坐小船回到了天佑号上。
*
再次踏上天佑号,薛誉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明明天佑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行驶在汪洋大海中,是真正的漂泊之所,可她此时此却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心安。
抛锚起航,系统提示音在薛誉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海图:野人岛!积分+699。】千万朵电子烟花在光屏上绽放。
薛誉惊喜“诶”了声,打开自己的面板:
【宿主姓名:薛誉(等级:L1)(获得称号:小小航海家)
年龄:18
身份:大学生/渔民/阴阳生
积分:732(获得称号:略有薄产)
生物图鉴:黄鱼,带鱼,马鲛,皮皮虾,椰子,小虾虎鱼……
海图:东海,南海(野人岛)。
商城:已解锁!(快来豪掷千金吧!)
背包:神奇罗盘X1、永不熄灭的蜡烛X1、饼干X3、淡水珠X1,指南针X1,干粮X3,淡水X8,捕鱼叉X1,长刀X1,匕首X1,信号弹X1,船桨X2,金锭X4】
积分大增加,商城中解锁了许多东西,薛誉正喜滋滋地浏览,不远处的甲板上传来一声嗤笑:
“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能追到这儿来!”
薛誉好奇抬头,顺着话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一眼,就惊掉了下巴。
——桑吉拉托居然挣脱了野人们的束缚,独自一人乘着小大船往此处划。
一边划,一边“叽里咕噜”地叫,叫声撕心裂肺,别的薛誉都听不懂,只有一个“桑拉”一遍又一遍地被海风送入她耳中。
“天哪。”薛誉感慨万千,微微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辽阔海面上的那只小大船。上一次被其追赶时,她慌急了,这一次倒是有点可怜对方了。
以独木舟追大宝船,何异于蜉蝣撼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