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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未卜880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50.雨水


    天色很阴,像是随时要下雨,透明的玻璃窗外是飘动的树叶,偶尔有几只鸟飞过,一窜便没影,这是项心河从汀沙洲岛回来之后住进云镜壹号的第三天。


    手机电量只有百分之五,项心河用力揉着眼睛,点开天气,发现最近会持续性降雨,可能即将要进入雨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每次入冬前都会下很长一段时间的雨,不过今年夏天不够长,可距离冬天还很远,毕竟十一月份还没到。


    从床上爬起来要找充电器,微信弹出来两条消息,都是来自项竟斯的语音。


    竟斯:“哥,你在哪里呀?不回家吗?”


    竟斯:“爸爸很担心你,他说你没有接他的电话。”


    项心河愣愣地捧着手机发呆,项竟斯又发来一条。


    竟斯:“哥,你还会回家吗?”


    小朋友的声音低低的,像失落、像难过,项心河听不真切,他缓缓眨两下眼睛,然后给项竟斯回,原本也想发语音,但发现喉咙干哑得不行,便改为打字。


    xxh:【竟斯,我在云镜壹号,还记得这里吗?上次我带你来过。】


    竟斯:“我知道呢,我们还在客厅里午睡了,睡醒你带我去吃了冰棍。”


    项心河笑笑,给他回。


    xxh:【对,就是这里,所以不用担心我。】


    他还是没有回项竟斯那条会不会回家的消息。


    不想跟小孩子撒谎,所以偶尔逃避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手机里还有很多来自其他联系人的消息,他都没有理会,其中包括陈朝宁。


    找到了充电器,项心河把手机插上,鼻尖发痒,打了好几个喷嚏,露在外边的四肢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他觉得冷,给自己批了件外套。


    今天要出门,项心河简单洗漱过后刚过下午四点半,临走前又给自己加了件衣服。


    空气里的湿度很高,项心河觉得出租车里有股怪味道,默默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最后被风里夹着的细雨吹得脑袋疼,就给关上了。


    司机在前面叫他,他迟钝很久才有反应。


    “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不接吗?”


    项心河慌乱地从挎包里掏出手机,垂着头耳朵都有些热,“不好意思。”


    是权潭。


    项心河犹豫之下还是接了。


    “权潭哥,怎么了?”


    听筒里很安静,权潭周围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在哪里,只听见他的呼吸声。


    “给你打电话,想确认下你好不好,汀沙洲岛最后一次见面,你都不怎么回消息,我猜到你心情不好,最近都不用来公司,好好休息,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起这个,项心河想起来,项为垣跟他说不要再去权潭公司的事,说实话没想好,一开始觉得工作很可怕,做了段时间突然让他离开却又很不舍。


    “权潭哥,今天可能不行。”


    “没关系,我等你。”


    项心河揪着自己挎包的带子,指头攥得很紧,权潭一直没挂电话,像是等待他的回复,项心河抿着唇,细雨打在早就湿透的玻璃窗,划过的雨水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权潭哥”


    前面开始堵车,刺耳杂乱的鸣笛声震着耳膜。


    “心河,怎么了?”


    这话听来无疑带着安抚,权潭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他成熟、稳重,说话做事仿佛永远都胜券在握,项心河垂眸看向挎包上凌乱的玩偶,还有被他一同带出来的相机。


    项心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没什么,我一会儿要下车了,晚点再找你可以吗?”


    “好。”权潭难掩担心,很认真地告诉他:“心河,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项心河鼻子发酸,“嗯。”


    出租车在市内最大一家电子通讯市场门口停下,雨渐渐大了,项心河没带伞,要不了几步路,跑着进去的


    权潭休完假后就有开不完的会,等到了十一月份他会更忙,年底公司要股权转让,权偀过来的频率也变得很高,原本Yuki打算让项心河把Astra定制的衣服送过去,但由于他休假,是由对方公司的温原过来拿的,陈朝宁这回没出现。


    “Yuki姐,麻烦你了,到时候拍杂志,你也来看啊,你们不是找了个超模吗?是不是个大美女?”


    温原说完就后悔,哪能在一个美女面前提另外一个美女,后悔道:“我乱说的,心河回来前还好好的,说最近不舒服,就请假了,他不来,你忙不忙?”


    Yuki眯着漂亮的眼,今天戴了副蛮夸张的黑框眼镜,说道:“当然了,你要来做第三个助理吗?还有,跟Astra拍照的模特是男的哦。”


    “三个人的关系太拥挤,还是不了。”温原嘿嘿一笑,没再提模特的事。


    温原提着印有权潭公司logo的袋子去了地下停车场,正巧在电梯口遇到了从VIP电梯里出来的权潭,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西装革履,年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另一个个子奇高,戴着鸭舌帽跟口罩,脸都看不清,温原全都不认识。


    “权总,你刚回来么?”


    权潭朝他点头示意,手里拿着手机,想起什么来,问他:“你最近有跟心河联系?”


    “联系过,但是没见面。”温原说:“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可能最近天气也差,换季,他不舒服,等我这几天忙完,就会跟他见了。”


    权潭微微皱眉,“他有说别的吗?”


    “没有。”


    回来这几天,项心河一直在回避他,权潭怎么感受不到,开始以为是他的表白对项心河造成了困扰,但现在看样子并不是,没道理项心河会连温原都不见。


    “好,谢谢。”


    “客气了权总,那我先走了。”


    “嗯,等等。”


    温原刚跨进电梯门,又被迫停住,转过身问:“怎么了?”


    权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朝宁最近在公司吗?”


    “不怎么在,宁哥不知道在忙什么,假期结束就来过公司一次还是两次来着,不过也正常啦,我们陪伴型机器人这个项目已经结束就等着发布预售了。”温原嘟嘟囔囔地说:“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不来也挺好的,不用挨骂。”


    “我知道了,谢谢。”


    温原觉得权总实在太客气,连忙摆手,“小事小事,我应该的。”


    跟着权潭一块儿来公司的两个男人被Yuki安排进了会议室,权潭在二十分钟后才进去。


    “权总,关于下周的拍摄,您上次说需要改合同。”


    “是,Yuki应该提过,是机器人的原因,你要确保他在下周四不会出现任何推脱跟意外。”


    “这个不会有问题,您放心。”西装男点头应道,坐在另一边的人露着双漆黑黑的眼,朝权潭看过去,从上到下对着人打量一番,眼神里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戏谑:“权总,你这话是我会违约的意思?”


    权潭轻笑道:“你多想了,我只是惯例提醒一下。”


    “还用得着你这种大老板提醒么?你这算污蔑。”


    权潭一向不会跟比自己年纪小太多的人去计较语气问题,所以这次也就笑笑了之。


    被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一般来说他在谈事的时候不会管,但看到显示的名字时二话不说拿了起来。


    xxh:【权潭哥,你有没有卖二手相机的朋友呢?或者认不认识能修相机的人呢?】


    有瞬间权潭开始恍惚,他甚至不确定这条消息到底是项心河什么时候发来的。


    “今天几号?”权潭突然问,


    坐他对面的西装男一头雾水,“九号。”


    微信弹出新消息。


    xxh:【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打扰了。】


    他当着人的面直接给项心河打去电话,但被拒接了。


    xxh:【不好意思啊权潭哥,我还在外面,不方便接电话。】


    权潭难得变得有些焦躁,起身要离开,“抱歉,有点事,我让Yuki过来。”


    他走后,西装男才对着身旁的高个子男人说道:“你态度好一点,这份合同很重要。”


    男人伸了个懒腰,“我态度还不够好?看他长得不赖才多说两句。


    西装男严肃劝诫道:“你别给我乱来。”


    男人隔着口罩打了个哈欠,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雨变得更大了,坑洼里积攒的雨水晕出一圈圈波纹,项心河抱着他的包进了一家离他最近的便利店,脑子稀里糊涂的,又热又晕,哪里都不好受,他买包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得慌,又买了几串关东煮,一个人坐在便利店最角落的桌子边上吃。


    想起来还有雨伞,准备吃完休息会儿在离开前买。


    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在嘴里烫了个泡,项心河嘴唇通红,吃得很慢。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眼睛又开始发酸,可能最近没出息地掉了很多眼泪,所以迟迟不好,脑子钝钝的,今天还忘记戴手表,怪不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过也好,不用跟他出来淋雨,不然进水也坏掉的话,他会更难过。


    微信里有很多新消息,他都没怎么看,关东煮食之无味,他头疼得厉害。


    想回家了。


    他买了便利店最后一把雨伞,心里想着,运气值没有被清空,他并不是那么倒霉。


    下雨天,车不好打,项心河等了近十分钟才等来一辆车,回家路上,天色暗得太快,他晕晕乎乎地在车里睡着,经司机提醒才行。


    “不好意思,我现在下车了。”


    雨水从伞面快速滚落,云镜壹号门口的路灯光圈下全是细细密密的雨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只想快点回家,包里还有他的相机,不想淋雨了。


    出租车走后,身后依然亮着显眼的车灯,项心河把挎包抱在怀里,听见一声鸣笛,以及混在嘈杂雨水里他的名字 。


    他惶惶然回头,才发现停在大门口的另一辆车,被雨水浇透的车身在路灯下铺上层暖色的光,能够清晰看见雨水滑落的速度。


    从车上下来的人撑了把纯黑色的伞,弯曲的伞柄被攥在掌心里,项心河茫然得视线都不聚焦。


    “去哪了?”


    其实隔着雨水再加上项心河一直耳鸣,他总是听不清,可能是生病的前兆,一心想回家。


    “你怎么”


    突然想起来,离开汀沙洲岛的前一天晚上,他还给陈朝宁发了微信,他说他的运气很差,其实当时是带了些责怪的。


    因为很大可能是陈朝宁骗了他,可能是来兴师问罪,项心河不清楚,他从来不会有很多好运。


    他依旧认为陈朝宁是骗子。


    但是骗子陈朝宁走到他面前,踩着一地的水,喊他名字。


    他没出息地又想哭——


    宝贝不怕,你靠谱的老公来了!


    第52章 51.软心脏


    项心河哭的次数屈指可数,起码在陈朝宁这里是这样,第一次是在他弟弟的生日宴,在项家的卫生间,因为坏掉的相机泣不成声,第二次是离职前因为自己训斥他擅自陪人喝酒在停车场掉泪,第三次是现在。


    云镜壹号的房子他以前就听项心河提起过,而前段时间从那里接项心河去便利店扭蛋,是他第二次去。


    宝贝家园安静了许多天,心河小宝的行动轨迹从汀沙洲岛回来之后就很乱,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目的地几乎全是通讯市场以及一些地图上都搜不到的不知名的偏僻角落,心河小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新的行动轨迹。


    项心河没有给儿童手表充电,心河小宝停滞了在从汀沙洲岛回来的第二天。


    他到现在其实依旧不知道项心河给自己买儿童手表的原因,但项心河喜欢的东西向来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儿歌,比如扭蛋,比如陈朝宁。


    在他印象里,项心河也不怎么生病,他的体质出乎意料得好,唯一一次,还是从他家离开之后,连着好几天没来上班,从温原口中得知他病了。


    那天他主动联系了项心河,为的是问他因病在家那段时间缺失的资料放在哪里。


    电话里的人声音病恹恹的,浓重的鼻音让他听上去很糟糕,可又很兴奋,是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的鲜活,他直白地说:“朝宁哥,我好想你。”


    “你会不会来看我?我上次也去看你了。”他这么说,像撒娇。


    陈朝宁一直认为撒娇只存在于双方都默认的亲密关系才可以,或者是小孩,但项心河两者都不占,却总能理所当然地在他这儿用这种语气说话,从来不知道害臊。


    他当时被项心河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哽得无语,那人却告诉他说是因为自己去他家呆了大半天所以被传染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他才对。


    他这话说得毫无道理,也毫无根据。


    项心河的声音隔着沉闷的呼吸像被压在某种棉絮里,有段时间陈朝宁在想,或许是因为项心河总是缠着他,不断向他表露出某种情绪,所以他才不得不被迫共享这种情绪。


    项心河在电话里跟他说:“求你了,朝宁哥。”


    这次不像撒娇,“我有点难过。”


    难过可以用来指精神方面,也可以是身体层面,脆弱的项心河两样都占。


    那是他第一次去云镜壹号


    项心河家里的摆设跟他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他一眼便看到了距离玄关很近的大面积玻璃展柜里最显眼的栗子熊,仔细观察后发现,项心河应该是有某种丑物搜集癖,栗子熊在里边竟然显得眉清目秀。


    “我找不到拖鞋了。”


    项心河脸颊泛红,头顶的发丝上都是水汽,他在客厅转了个圈,完全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干嘛,嘀嘀咕咕地说:“要不你不用换了,直接进来吧。”


    “不对。”他想起来,拍了拍额头说:“拖鞋好像在柜子里,我去找找”


    他话很多,嗓音哆嗦,像是冻的,陈朝宁站在玄关的地毯上,看着他急匆匆走过来,脚步虚浮,抓住他手腕,摸到一片滚烫。


    “怎么了?”他在抖,眼睛很湿,“还是不穿了,进来吧,你冷吗?”


    “你怎么了?”陈朝宁反问他,依旧不松手。


    客厅的灯照在项心河绯红的脸,眼尾的潮湿经过蒸发又汇聚,不断反复,折磨得他发酸。


    “我”脑子糊里糊涂,说话也很诚实,“我没事,我觉得挺冷的,可能外面在下雨,我没想到今天会下雨,去的时候没带伞,淋雨去了便利店买,还吃了关东煮,可是关东煮太烫了,嘴巴很痛。”


    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毫无因果逻辑,很像在发牢骚。


    项心河的难过像玻璃窗上快速划过的雨水,陈朝宁就那么听他说,等他终于变得沉默,才问:“哪儿痛?”


    项心河抬起头,手指放在下巴上,稍稍往上移,小孩儿似的说:“这里,关东煮很烫。”


    陈朝宁叹口气,用右手轻轻捏住他脸,仔细观察道:“我看看。”


    他听话地张开嘴,除了一口整齐雪白的牙跟嫩红的舌头,什么都看不见。


    “你就不能慢点吃。”


    “我饿了。”他很委屈:“没想到这么烫。”


    项心河在发烧,大概是因为淋雨,陈朝宁牵着他去卫生间,项心河走不快,亦步亦趋跟着他,“去哪里?我想睡觉了。”


    “等会儿再睡。”


    湿透的头发得先吹干,吹风机被项心河收在洗手池底下的柜子里,陈朝宁弯腰的时候,项心河视线模糊地看见了他修长脖子后面的脊骨,一点点延伸到衣服里。


    “陈朝宁。”他靠在洗手池的边缘,轻声问:“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来我家?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这话应该我问你。”


    陈朝宁把插头插好,面对面,用柔风给他吹后脑勺的头发,温热的指腹偶尔会蹭到他的头皮,项心河微微眯起眼,猫似的打了个哈欠。


    “你要问我什么?”


    陈朝宁垂眼看他,嗓音比吹风机大一些:“今天干嘛去了。”


    伤心的事项心河不想一直说,他皱着眉摇头说没有,在陈朝宁看来固执得很,只不过他没有跟一个病人计较的爱好,头发吹得差不多,把吹风机关了后,项心河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眼皮打架似的,身体直往他肩膀上栽。


    “项心河。”他用手拖住项心河的脸,另只手搂着他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几天没见就瘦了些。


    “嗯?”


    卫生间瓷砖上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像拥抱,项心河没睡着,只是实在提不起劲,他浑身无力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散,聚不了焦,脸在陈朝宁掌心来回蹭了下,表情茫然,许久得不到回应,自顾自开始生气。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陈朝宁被他气笑:“你要我说什么?”


    “为什么来找我?”


    陈朝宁稍稍弯腰,直视他的眼睛,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能感受到项心河因为发烧而快速升高的体温,“莫名其妙给我发条微信,找你也不理人,还问我为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找你还不简单,我来过这里。”


    “怎么会?”


    陈朝宁看他一眼:“你带我来的。”


    项心河瞳孔微睁,不太信的样子,“我吗?”


    “你求我来的。”陈朝宁回忆起来:“还问我要不要留下来住,说你很想我,想得不得了,一天不见就难受,你说”


    嘴巴被项心河捂上,湿漉漉的眼底是自己渺小的缩影。


    掌心里的柔软触感像过电,项心河现在本就迟钝,感受不出什么,只后知后觉害臊起来,无力地反驳:“我不是那种人”


    很想吻他,这是陈朝宁脑子里的唯一感受,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强硬地把项心河放在他唇上的手拿开。


    生病发烧的项心河实在很乖,听话地给他亲,还会主动张嘴,伸着舌头像是要散热。


    呼吸太沉太乱,项心河的呜咽声像可怜至极的某类动物,他身上很烫,脸颊、脖子包括后背,软趴趴靠在自己怀里时,腿根已经软到站不住。


    他亲吻着项心河柔软的嘴角跟下唇。


    “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一个人离开汀沙洲岛?”


    眼泪是场下不完的雨,项心河闭着眼趴他肩上,很轻很轻地摇头,昏睡过去时整个人往地上栽,被陈朝宁一把抱住。


    整个人埋在他心口,发丝遮掩住大半部分侧脸,泪水流经鼻梁滴在唇侧,陈朝宁深叹口气,抱着他回房间。


    项心河做了很长的一个梦,身体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梦见了一座滑梯,想玩,又觉得挤在一堆小孩子里面很不好意思。


    他想起来,陈朝宁家楼下就有滑梯,可是当时陈朝宁又亲了他,导致他逃跑,都没来得及玩。


    好可惜。


    凌晨一点半,项心河在自己寂静漆黑的卧室里醒来,一身的虚汗,空空的肚子又开始觉得饿,在客厅里看见陈朝宁的时候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他手里拎了个塑料袋,穿着自己家里的拖鞋站在距离沙发不远的茶几边,身后是整面的玻璃柜,他比自己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过来。”


    项心河木头似的一动不动,直到陈朝宁又说了一遍,项心河才给了点反应。


    “你怎么在?真的是你?”


    陈朝宁表情不悦,“不然你以为是谁?权潭?”


    项心河还是不太舒服,慢吞吞走过去,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他听来有些刺耳,陈朝宁让他做到餐桌的椅子上,从里边拿出盒药。


    明明头顶灯照很亮,可项心河就是视线模糊,光打在陈朝宁修长好看的手上,他让自己张开嘴。


    “退烧药吗?”


    “退烧药你吃过了。”陈朝宁说:“是西瓜霜,不是说吃关东煮被烫到了?”


    “有用吗?”


    陈朝宁摁着他坐下,居高临下地站他跟前,用脚分开他腿,站中间,拇指跟食指捏住他下巴,翻开他下唇,看到了里边被烫起的脓包。


    “嘶——”项心河表情痛苦,但动作幅度不大,只微微缩起肩,说话含糊其辞:“以后再也不吃关东煮了。”


    “你吃这么烫,跟人关东煮有什么关系?”


    项心河嘟囔着:“谁让它这么烫。”


    “它招你惹你了,你赖它干嘛?”


    “哦。”项心河委委屈屈道:“那我不怪它了。”


    西瓜霜喷上的那刻算不上多痛,只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吸食掉他的口水,又干又涩,项心河说:“我想吃点东西,可以吗?”


    陈朝宁把盖子盖上,从他腿间离开,“吃呗,拦着你了?”


    实则是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吃的,这个点也叫不了外面,他温温吞吞地要去找手机,结果陈朝宁从他厨房里端了盒快餐出来。


    “你买的吗?”


    陈朝宁不置可否,应该是刚用微波炉加热过,他顺便给了项心河一双筷子。


    “你饿不饿,一起吃吧。”


    “不吃。”


    项心河嗯了声,低头吃自己的饭,眼神落在脚底盘旋的影子,几乎能感受到血液流经心脏的速度。


    “你”


    陈朝宁轻轻看他,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一股脑把菜塞嘴里,又被烫到了,连忙吐出来,筷子从桌角滚到地上,啪嗒一声,陈朝宁连忙过来,捧着他脸,语气急切道:“有这么烫?才两分钟而已。”


    “可能是因为碰到了起泡的地方,本来没有那么烫的。”


    项心河难过地眉毛都耷拉着,“对不起啊,刚喷的药,早知道不吃了。”


    气氛很沉默,项心河没来由涌起阵愧疚,他看向陈朝宁,问他:“你生气了吗?”


    陈朝宁靠在餐桌边缘,神态没什么波动,说道:“我有什么可气的。”


    是啊,有什么可气的,项心河也感到自己莫名其妙,刚退烧没多久的脑子依旧混沌,他缓慢起什么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想着该不该去厨房重新拿一双接着吃,还是就这么放着,已经没有胃口,硬着头皮吃好像更不好。


    “项心河。”


    “嗯?”


    筷子被他捏在手里,他看见陈朝宁几乎跟暖黄灯光融为一体的瞳孔。


    “还是不肯说吗?”


    项心河愣愣的,“说什么?”


    今天的陈朝宁耐心比以往多得多,有些事情逼问不来,他等着项心河主动开口。


    “你”项心河嗓音沙哑道:“你找我是因为什么呢?”


    “我比较想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跟我说你的运气值下降?”


    “因为。”项心河舔舔干燥的唇,“因为就是下降了啊,你的吻不管用,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接吻能传递好运。”


    “你有什么证据反驳?”陈朝宁问。


    他没有证据,所以无法反驳,干脆做鸵鸟。


    窗外的雨好像停了,开始刮风,项心河迷迷糊糊又开始犯困,他想告诉陈朝宁,不论他到底有没有好运气,又或者是能不能通过他们接吻来传递这份好运,都无法改变他没有保护好妈妈送的相机这个事实。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


    项心河撑着餐桌起身,肩膀猛然被摁了只手,比所谓的好运更迅速传导的是炙热的体温。


    “陈”


    陈朝宁的吻带着他独自撑伞回家时的潮湿跟黏腻,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他裤腿,不同于那阵冰凉,唇瓣带来的酥麻感让他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点燃。


    他现在不想问陈朝宁是不是又想再自己这里确认喜不喜欢男人,只是觉得生病的时候被搂着抱紧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双手勾住陈朝宁的脖子,仰着脸颤巍巍张开嘴跟人亲吻。


    错乱的呼吸像风一样钻他耳朵里,他被陈朝宁卡住下巴,感觉下一秒快脱臼,口水包不住,被舔吮,到最后变成细细密密的啄吻。


    陈朝宁高挺的鼻尖轻轻碰在他面部中央,他抖着睫毛听见陈朝宁说:


    “我说会有好运气,就一定会有。”


    他克制着想掉泪的情绪,忍着不说话,主动又亲了一次,陈朝宁两手从他腰后绕过,一把将他抱起来,是能感受到心跳的距离。


    “你不说,我猜猜。”


    “是你弟弟又欺负你了?”


    “还是我跟你在便利店的样子被你爸看到了?”


    “又或者是”


    “不是。”心底无人知晓的残破缺角被补齐,项心河眼眶潮乎乎地看着他说:“竟斯怎么会欺负我。”


    “那就是你爸。”陈朝宁直接下了定论。


    项心河不想承认的,但这时候比起说谎,他更想了解陈朝宁给出这个定论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呢?”


    果然。


    陈朝宁眉心骤跳,忍着脾气说:“他干嘛了?”


    灯影摇晃间项心河抱着陈朝宁,好似一只被雨淋湿的鸟,找到了避难所才终于舍得把湿透的羽毛摊开抖一抖。


    “我的相机坏了。”他说得语气很轻,听不出是不是放弃,“跑了好多地方,修不好,我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没有理你,但别人给我发的消息我都没理,我觉得流眼泪很丢人,不想被看到。”


    最重要的是,不想让这么狼狈没用的自己被暴露,好像这样就真的是爸爸说的那样,幼稚、不懂事、长不大。


    “你爸摔的?”


    项心河的沉默给了陈朝宁答案,他冷笑了声:“又是他。”


    “什么?”项心河没听清,“其实这件事,我最生气的是他好像完全不拿妈妈当回事。”


    说着说着自己轻轻笑了笑:“好吧,应该也很正常,毕竟他有了新的家庭,除了我,不会有人再记得妈妈。”


    “但我只是不希望他污蔑妈妈,我没有被教坏。”


    “十九岁也好,二十三岁也好。”


    “我就是这样的。”


    他说得非常认真,陈朝宁没有反驳,项心河迟钝地意识到在另一个人面前说这些属实很幼稚,可陈朝宁却告诉他:“嗯,没错。”


    搂在自己腰后的手宽大又有安全感,隔着炙热的体温。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说:“我作证。”


    这回项心河可以稍稍忍住眼泪,俩人在灯下对视,他突然问陈朝宁:“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陈朝宁默默看他,不回,他垫着脚在对方唇中间吻。


    一下、两下,直到第三下,被陈朝宁咬住。


    “你试出来了?”


    项心河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说,有些东西其实不用试,也能感觉到——


    让我们提前祝福这对男同性恋


    第53章 52.请接收调查报告!


    生病痊愈的过程像抽丝,项心河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才跟温原见了面,这回的雨天持续很久,好在见面这天没下,气温不高,他又给自己加了件衣服,温原正好要去趟摄影棚,说要带他一块儿去。


    “可以随便进吗?”项心河有些担心,“要不我等你结束,也不差这会儿。”


    温原毫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不行,我有进出的工作证,没事的,这次可是能看见超模,不对,是大明星。”


    “谁啊。”


    “肯定是你喜欢的类型。”


    项心河没什么兴致,但还是很捧场,“我现在”


    温原是开车来的,项心河认得这个车。


    “是宁哥的。”温原系上安全带,解释道:“公车被人开走了,宁哥就把他车的钥匙给了我。”


    “噢。”


    项心河低头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想起陈朝宁从他家离开后的当天早上,他故意没起,装作还在睡的样子,陈朝宁似乎又亲了他,额头温热。


    “你相机在哪?”


    他鹌鹑似的睁眼:“在我挎包里。”


    陈朝宁背着卧室玻璃窗透进的光,揶揄道:“装睡呢。”


    脸红起来,眼皮子底下躲也躲不掉,“正好醒了。”


    “我把相机带走。”


    “怎么了?你会修吗?”


    “应该。”


    话没说满,但项心河却听出了里面包含的笃定。


    陈朝宁走后,他才起床躲在客厅的窗帘后看着这辆车从云镜壹号的大门离开,顺便还撕了张罚单,就是不知道多少钱,他当时想着应该要主动替陈朝宁把罚单交了才行,所以当天晚上就给人发了个500元的红包,但陈朝宁没收。


    生病时候的言行在他印象里都不够真切,但清晰记得接过的每一个吻,他说陈朝宁喜欢他,陈朝宁的反应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


    很奇妙的感受,等烧彻底退下去才后知后觉感到害臊。


    所以现在是什么关系?项心河搞不清楚。


    温原开车很认真,见好朋友在副驾出神便问道:“心河,你怎么了?前两天一直想问你来着,出去玩的时候还开开心心,怎么回来一趟心情就不好了?”


    项心河没什么隐瞒地说:“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回来的。”还不忘跟温原道歉,说没有跟他带礼物。


    “这有什么关系,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车子停在前方一个红绿灯路口,项心河看向窗外,轻声道:“跟我爸爸吵架了。”


    这是温原没有想过的原因,他安慰道:“好吧,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跟家里人吵架也很正常的。”


    “是吗?”


    “嗯,我跟我妈也经常这样,不过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嘛,要不了几天就会和好,不过你跟你爸这两年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冷静一下也好。”


    “不好?”项心河转过脸问:“那我有说过为什么吗?”


    “没有,你不怎么提他。”


    温原的话倒是让项心河不禁有些好奇,去汀沙洲岛的前几天,项竟斯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猜测失忆前的他可能也跟项为垣闹过矛盾,所以才会从家里搬出来。


    是因为什么呢?他突然很想知道,刚从医院出来那几天,觉得自己从来没忘记过重要的事,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我想去医院看看。”


    “什么?”温原在绿灯亮起时踩下油门,“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了?”


    “没。”项心河直起身,转了个话题,问他:“温原,我想问你个事,你谈过恋爱,比较有经验。”


    “行。”


    “我看出来有个人喜欢我,他好像也承认了,我跟他,亲了好多次,但是”


    项心河皱着眉不知道怎么措辞,倒是把热爱听八卦的温原急死了,“心河你倒是说呀,但是什么?谁喜欢你啊?你跟谁亲了好多次?”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攥着安全带,没好意思告诉他是谁,只说:“但是没下文了,他没继续说,我也没继续问。”


    “你都看出来他喜欢你了,他也承认了,亲这么多次,都暧昧成这样了,那就谈呗。”温原给了个自认为十分不错的建议。


    项心河扭扭捏捏地说:“不太好吧。”


    温原一针见血道:“你不喜欢他?”


    这个问题把项心河难住,他舔舔唇说:“我也不知道可能。”


    也不知道是可能喜欢,还是可能不喜欢。


    他觉得恋爱这个事得慎重才可以,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不能不经过深思熟虑随便答应,更何况陈朝宁也没跟他表白,要是他突然跟人说行我们恋爱,或者说不行,我没有做好准备暂时不想谈,不是会显得更莫名其妙吗?


    温原一脸狐疑道:“不知道?不知道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答应,你现在就给他发消息,说他是你男朋友了。”


    “”


    温原实在好奇,车速变得很慢,“到底是谁啊?”


    项心河闷葫芦似的不说,温原长长哦了声:“也蛮好的,以前我就希望你不要在宁哥这一棵树上吊死,你还不乐意,现在看来你应该是找到更合适的人了。”


    项心河变得有些心虚,“没有的事。”


    温原从从车后座拿过两袋子衣服,项心河认得这个logo,“是拍照穿的?”


    “对,Astra的,有好几套。”温原把原本属于陈朝宁的工作证挂在了项心河脖子上,让他跟着进来。


    “我这是第二次来,上次来也是送衣服,那个大明星脾气不太好,说不合适,非要换,我寻思他觉得不合适那他就自己换,但他非要Astra换,真是算了,谁让Astra是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呢,要是宁哥在,肯定劈头盖脸给他骂一顿。”


    “大明星,是谁啊?”项心河跟着温原从大楼后门上去的电梯。


    “俞温书,本来是模特出道,说是背景比较硬,什么都要插一脚。”温原偷偷摸摸跟项心河说:“资源咖,黑粉可多了,你随便一搜,全是。”


    “不太认识。”


    温原说:“不认识正常,他在你十九岁的时候还没出道呢。”


    项心河问他:“那他这次拍杂志,也是有后台吗?”


    “不清楚,按照一开始的意思,权总本来说不需要找模特,省笔钱,让宁哥自己跟Astra拍,但宁哥不愿意。”


    项心河想起来挂在权潭公司走廊的那张海报。


    “他最近在公司吗?”


    “谁?你说宁哥?”


    出电梯后,温原直奔摄影棚,边走边说:“在,今早来的,昨天没来,好像在忙别的,我也没问。”


    他让项心河在一边稍微等等,提醒道:“就那里,不能靠太近,不然他要生气。”


    他顺着温原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他嘴里说的大明星。


    个子非常高,穿着剪裁得体昂贵的定制西装,版型设计很像海报上陈朝宁穿的那件,胸口缠了根同色的丝带,但是脸被各种机位挡着,项心河看不清。


    “Astra呢?我还没有看到。”


    比起大明星,他更愿意看到机器人。


    “旁边。”温原说:“看到了吗?酷不酷?”


    看见了,差不多只到大明星腰部上边一点点,看上去小巧轻便,机械的四肢很灵活地举着,眼部做成块移动屏幕,关掉的时候是纯黑。


    “所有机器人都叫Astra吗?”项心河提出疑问。


    “当然不是,这个名字是宁哥起的,也是他设计的,后边大批量生产的话都是代号,至于最终会叫什么,得看买回去的主人起什么名字。”


    “Astra不卖吗?”


    “不卖。”


    “那它”


    温原嘿嘿笑道:“这是宁哥专属的,十有八九要被他带回家啦。”


    “噢。”


    “我先去忙。”


    “好。”


    温原走后,项心河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权潭,自汀沙洲岛回来后,他就没有跟权潭见过面,没什么犹豫便接了。


    权潭那边有些吵,他接电话时声音也大了些。


    “权潭哥。”


    “心河,你在哪?”


    “我?我在”


    他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延迟性,耳边比较清晰,他转过身,看见处于他后方的权潭。


    “你怎么在这里?”


    项心河愣愣地看着权潭朝他走过来,电话挂断后才说:“我陪温原来的。”


    权潭眼神沉沉,看着他说:“我前两天去项家找你,但竟斯说你不在家,我也担心一直给你打电话吵到你,你怎么样?”


    “我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跟我来。”


    权潭示意他跟自己出去一趟,项心河没拒绝,跟在他身后,后边传来摄影师响亮的声音:


    “温书!看这里!镜头!”


    摄影棚外的走廊尽头有个自动贩卖机,项心河不怎么想喝矿泉水,权潭就给他换成了饮料。


    “谢谢。”


    权潭今天依旧穿了件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管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项心河靠在玻璃窗前的栏杆上问他:“权潭哥,你今天也在?”


    “拍摄出了点状况,正好我路过,就来一趟。”


    “那挺辛苦的。”


    “你呢?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项心河捏着饮料的手僵了僵,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辞职的事,他还没想好。


    “再过几天,Yuki是不是很忙?”


    “当然,她说你不在,都没人帮她干活,很不习惯。”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他一个打杂的压根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心里还是会有种被人惦记的真实感,“那我过两天就去。”


    “不急,休息好比较重要,对了。”权潭说:“上次你跟我说你的相机坏了,我已经联系人去找配件,但我不知道你的相机具体是哪里坏了,所以方便的话可以把相机给我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事,项心河感激道:“谢谢,但是我的相机已经拿去修了。”


    权潭皱眉:“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


    “心河你”


    项心河朝他笑笑:“从汀沙洲岛回来后,我心情一直不好,所以也没主动跟你联系,不好意思啊权潭哥。”


    “为什么跟我这么客气?”


    “只是觉得应该道歉。”


    “跟你爸爸吵架了?”


    项心河没怎么隐瞒,实话道:“嗯,有点小矛盾吧,他跟你说什么了吗?你说你去我家找我了。”


    “我没见到他,竟斯告诉我,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权潭跟他开玩笑,“差点以为你离家出走。”


    “没有的。”


    “你现在住哪里?”


    “云镜壹号。”


    权潭伸手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碰了下他的脑袋,项心河身子都僵了,茫然抬头,权潭笑着说:“别难过,下周妮妮生日,来不来参加?”


    “生日?”


    “上次在汀沙洲岛,本来准备是要提前给她过的,但是中途出了点意外,所以回来要补给她,办的会比较隆重点。”


    项心河想起什么来,愧疚道:“是因为我吗?我给你发消息,你去找我爸爸了,所以才”


    “跟这没关系,不用有压力。”权潭安慰道:“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给妮妮送份礼物。”


    “好啊。”


    权潭接着说了句:“如果可以,我希望下次给我发消息不要撤回了。”


    有些事项心河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权潭哥。”


    “心河!”


    温原从摄影棚出来喊他名字,打断了跟权潭的聊天,他跑过来,惊喜道:“权总,你也在?”


    “很巧。”


    “是很巧呢。”


    权潭说:“你们要走了?”


    “对,我一会儿要回公司。”温原怕项心河或许要跟着权潭走,便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项心河说:“走吧,我回家。”


    “行。”


    “权潭哥,那我先走了,晚点再联系。”


    权潭一手拿着矿泉水瓶,意味深长地点头道:“好,我等你电话。”


    在电梯里的时候温原就拉着他问:“我发现这个权总对你特别好啊,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权总吧?”


    “哪个人?”


    “喜欢你的人啊。”


    “”项心河不语,温原说的好像也对,权潭确实跟他表白过,只不过刚刚他想借着这次见面的机会说清楚,被温原打断了。


    温原自说自话道:“我觉得权总很不错的,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我支持!”


    “温原,我不喜欢他的。”项心河坦白道:“我对他没有那种感情。”


    “啊?”温原不理解,“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嘛。”


    其实他也仔细想过,权潭哥是个很好的人,又认识那么久,成熟稳重,很会替人考虑,是个完美的另一半,可好像不是他想要的。


    “好吧。”


    俩人站在车边,项心河跟温原说自己会打车回去,“你去忙吧,我过段时间再找你。”


    “你直接回家吗?”


    项心河摇头:“我想去趟医院。”


    “你还是不舒服?”


    “没有,我打算再去做个复查。”


    温原没表示异议,让他注意安全,看着他上出租车自己才走。


    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办公室跟陈朝宁汇报今日工作。


    “下次他要是再有意见,直接换人。”


    温原点头哈腰的,为难道:“宁哥,这个我又做不了主。”


    陈朝宁桌上摆了好几台一模一样的相机,温原顺口问了句他在干嘛,陈朝宁没回,他便转身要走,被人叫住。


    “怎么了?”


    陈朝宁抬起头,“帮我做件事。”


    “什么?”


    “我一会儿给你发个东西,你直接转发给项心河。”


    温原毕恭毕敬地站着,表示疑问:“是什么东西呢?”


    陈朝宁冷笑着警告,“你要是敢看,你就死定了。”


    温原心想,反正他偷偷看又不会有人知道,但陈朝宁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心思,又拿奖金威胁他。


    “你要是做不到,明年奖金是0,要是做到了,今年年底奖金双倍。”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温原直接对天发誓:“我对宁哥的忠诚,日月可鉴!”


    项心河从医院出来,在街边打车,他打开手机,有好几条新微信。


    温原:【亲爱的~请查收哦~(亲亲)】


    这条信息看上去实在谄媚,但项心河依旧犹豫要不要给他回一个亲亲。


    温原:【《关于运气能否通过亲密接触传染的调查研究》】


    权潭哥:【心河,相机是GM-02是吗,具体损坏的部位可以的话,拍照给我,我这边还是多做一手准备,万一他修不好,也不用着急。】


    同时陈朝宁也发来微信。


    czn:【今晚见个面。】——


    象儿,老公申请跟你恋爱,yes or yes,请选一个


    第54章 53.运气滑梯


    陈朝宁下午从公司离开时,项心河的相机被他锁在办公室里,他跟陆叙很久没见面,一起吃了饭,离开时从他手里顺走了几袋子小包装的曲奇饼干,陆叙当时差点就要跟他翻脸。


    “你带过来不就是给我吃的?”


    “谁说带来就是给你吃的?这种口味很好吃,给我留点。”陆叙把剩下的寥寥几个揣进口袋里,没好气道:“沈钦言是不是跟你学的,他上次也拿了我好几袋,借花献佛送给他的小男朋友。”yaya


    “小男朋友?”陈朝宁有点印象,“那个服务员?”


    “你见过?”


    “啊,一次。”还是在卫生间接吻被他撞见了。


    “切,这些死同性恋。”


    “”陈朝宁有种这些死同性恋也包含自己的错觉,他朝陆叙摆摆手,“我走了。”


    “走什么?晚上来我酒吧喝酒。”


    “有事。”


    “你也谈恋爱了吗?”


    “没。”


    “哦。”


    七点从餐厅出来,开车去云镜壹号,路上有点堵,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地方。


    前段时间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夜里气温偏低,项心河穿了件连帽的运动外套站在路边,两手插在衣服兜里,站在路灯底下用脚踢石子玩儿。


    车灯明亮,照着项心河白皙的脸,他朝自己看过来,眼里亮晶晶的,慢吞吞走过来,车窗落下,项心河弯下腰,抿着唇笑:“你来了啊。”


    不知道等了多久,上车时候带起阵风,陈朝宁觉得凉,问他:“你在家等不行?我不是说到了会叫你。”


    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白天才坐过的位置这会儿又坐上了,就是驾驶座的人换了换,心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说起话来都含糊。


    “我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来得挺快呢。”


    屁股底下硌得慌,声音还很脆,他伸手一捞,发现是好几袋子饼干,其中有两袋还被他坐碎了。


    车子启动后驶入下一条街流,项心河捧着饼干在车里问陈朝宁:“你怎么把饼干放在这儿啊?”


    他用手捏捏,“好像已经碎得很彻底。”


    漆黑车内只有陈朝宁打开转向灯的声音,他说:“那就把它吃了。”


    项心河默默转回身,好半天才不好意思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专门带来给我吃的啊?”


    陈朝宁不回,手指抚着方向盘。


    项心河也没有很客气,撕开包装袋,小心翼翼不让碎屑掉在车里,用手在底下接着,“谢谢啊,很好吃,里面好像有蔓越莓。”


    “对了。”他这才问:“你要带我去哪啊?”


    陈朝宁在前面的红绿灯停下,侧过脸问他:“你都不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就跟我出来了?”


    “是相机修好了吗?”


    “没有。”


    “那”项心河低着头,手里捏着的那小袋子曲奇饼干吃光了,只留满掌心的碎屑,心跳有些快,脸也很热。


    “你是要跟我约会吗?”


    毕竟陈朝宁喜欢他,他应该没说错吧?又是给他送饼干,又是开车带他兜风,不是约会,那还能是什么呢?


    绿灯超时,陈朝宁都没走,后边的车狂按喇叭,陈朝宁都不为所动。


    “我在跟你约会?”他问。


    “不是吗?”


    对面来往的车辆偶尔车灯会照进来,陈朝宁看见了他微红的脸颊。


    绿灯又亮起,陈朝宁滚了滚喉结,在刺耳的鸣笛声中向前开。


    要说项心河其实也没说错,至于约会,以他跟项心河现在的关系,好像也能算,他不排斥。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项心河还抱着几袋子曲奇饼干出神,“这是哪?”


    “我家。”


    “!”项心河稍稍往角落缩了缩,心道进度这么快可能不太好,但陈朝宁瞥他一眼便下车,他灰溜溜也跟着下车。


    他们从地下车库的电梯坐到一楼,然后绕过一道走廊,外边风稍微有些大,曲奇饼干被项心河放进了口袋里,他跟着陈朝宁沿着小区里昏暗的路灯从一栋楼的后门穿过,直到看见一座蓝黄色的滑梯,才顿住脚步。


    周围的路灯掩在不高不矮的树丛里,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有点像他刚刚嘴里嚼过的曲奇饼。


    陈朝宁自顾自坐在滑梯前的木质长椅上,扬着下巴说:“前几天下雨,但今天早上就有小孩儿在这里玩,不脏了。”


    意思大概是都被小孩的屁股擦干净了。


    项心河干巴巴站着,还是没好意思当他面跑上去滑。


    “你还记得啊。”


    有段时间没抽烟,陈朝宁下意识摸口袋,发现空无一物后干脆两手撑在椅子边缘,他看向项心河:“我应该还没有得过什么中年痴呆,所以记性还不错。”


    “你哪里算中年,大概是青壮年。”


    “你玩不玩?”


    “玩。”


    项心河看上去实在高兴,从台阶跑上去的,但毕竟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他得弯着腰才行。


    “陈朝宁。”他拽着栏杆,眼睛在夜里路灯下潮湿又明亮,“我今天看了份调查报告。”


    “嗯。”


    他跟陈朝宁对视,没几秒又不太自然地转过脸,“是温原发我的,我觉得,你说接吻能提升运气值,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陈朝宁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勾着唇笑了笑:“哦,发我看看?”


    “再说吧。”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给陈朝宁看。


    项心河曲着腿坐下,然后用力往下滑,他太久没玩,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穿的裤子太薄,怎么总感觉摩擦得屁股疼呢?


    他坐在滑梯底部迟迟不起,滑下来的瞬间就那么几秒,脑子是空的,风刮过耳侧,眼角余光瞥见陈朝宁,血液快速流通的时候整个人都非常清醒。


    陈朝宁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他仰起脸,眼前的人背着光,阴影整个笼罩着他,可他却看不清陈朝宁脸上的表情。


    他又喊了遍陈朝宁的名字。


    “如果相机修不好,也没关系。”他说:“因为年数真的很久了。”


    他得接受有些事物的离开,“只要里面的照片能导出来就行。”


    陈朝宁默不作声地看他很久,长长哦了声:“照片?是一张你妈妈的,还有无数张我的,并且包含了一段视频?”


    竟然忘记这茬了,项心河面红耳赤地站起身,“你怎么偷看呢?”


    “我不看,怎么知道哪里有问题?”


    项心河无法狡辩,不过变态之名早就坐实,好像也无所谓了。


    “哦,好吧,反正你都看到了。”


    “没别的要说?”


    “没有。”也不是,有的,项心河舔舔唇,“谢谢你今天带我来玩。”


    陈朝宁套了件休闲西服,里边是浅蓝色衬衫,光线并不好,项心河只能看见他裸露在外的喉结,他今天勇气很足,抬眼跟他对视,弯起眼睛笑。


    “现在开心了?”陈朝宁看着他问。


    他点点头说:“嗯。”


    “曲奇饼干很好吃,就是蔓越莓稍微有点酸,滑梯也很好玩,早知道我就穿厚一点了,搞得我屁股有点痛。”项心河一件件说:“我认真的,相机修不好没关系。”


    陈朝宁显然不乐意听这个话,“你质疑谁呢?”


    “没有啊。”


    “我问你。”


    “相机坏掉这件事,你告诉权潭没有?”


    项心河老老实实道:“说了。”


    “”陈朝宁冷言冷语起来:“这倒是不会忘啊,重来一次也记得先找他?”


    “你说什么?哎,是因为我当时走投无路了,就想问问他有没有渠道。”


    陈朝宁挑起眉,寻思他这大表哥这回倒是长记性了,没来问他相机的事,打算自己悄悄解决。


    “别理他,听见没?”


    “哦。”项心河想问为什么,不过又想起来别的事,“我还没说完呢。”


    陈朝宁重新坐回那张长椅上,项心河跟在他屁股后面,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看样子接下来说的话应该是准备已久的。


    他没坐,站着说的。


    “今天的约会,我很满意。”项心河红着脸。


    陈朝宁故意没去看他,指尖碰了下耳朵。


    项心河接着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陈朝宁蹙起眉:“你考虑什么?”


    “考虑跟你谈恋爱的事。”


    陈朝宁一下子站起来,这还需要考虑吗?难道他们不是已经


    “你耍我?”语气实在不可置信。


    “当然没有。”项心河睁大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认为,交往应该很慎重,不能随便,况且”


    况且他还没有拒绝权潭,他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都处理干净才能开始啊,他可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还没有非常确定对陈朝宁的感情,是因为陈朝宁说会帮他修相机,又或者是照顾了生病的他,不想因为是自己脆弱时候做出的错误判断,所以他需要一点时间仔细认真地想清楚才行。


    “你别生气嘛。”项心河安慰他。


    陈朝宁额角的青筋都要冒出来,项心河这个可恶的该死的男同性恋把他也变成男同性恋以后竟然只是跟他说会考虑一下?


    把他当权潭呢?


    项心河知道他不高兴,向前走一步贴近他,歪着脑袋观察他表情,轻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但是你放心。”


    他话说一半就攀着陈朝宁肩膀,微微扬起下巴亲了亲他,气氛在这个吻里变质。


    “现在我们两个都是男同性恋了,我比你有经验,会对你负责的。”


    陈朝宁从喉咙底笑了声,伸手卡住他下巴,狠狠咬了他一口。


    “唔”


    灯下的影子抱成一团,摇摇晃晃。


    项心河在十点多到家,陈朝宁送他到云镜壹号门口,下车后跟人告别,转身就往大门内跑。


    陈朝宁眼看着他消失在光影暗淡的夜色里,宝贝家园终于又发来新讯息。


    【充满电的宝贝今天也是活力十足~】


    心河小宝的人脸上开了朵花,咧着整齐的牙齿笑,陈朝宁垂眸,车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项心河的味道,他点了点心河小宝的头像。


    【心河小宝。】


    没几秒就得到回复。


    【到!】


    【我今天好开心!】


    【真的!】


    【我的运气值UP UP!】


    陈朝宁嘴角扬起,刚想给他回复,结果心河小宝下一句就发来。


    【温原,晚安(亲亲亲亲亲亲)】


    “”


    脸黑得很快,他死死盯着手机,温原两个字直接拖他坠进冰窖,并且,为什么发亲亲?


    项心河给温原发亲亲是几个意思?


    他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也能亲?


    手机又在响。


    心河小宝:【你也给我发一个呀。】


    陈朝宁咬着牙,给他回了个亲亲——


    欢迎各位恋爱观察员莅临指导,象儿跟他的啄木鸟先生的恋爱日常~


    第55章 54.恋爱进展


    Astra的那份杂志,温原是在手机上把封面拍来给他看的,他当时正躺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吃着从陈朝宁车里拿走的曲奇饼干,只剩最后一袋了。


    温原:【怎么样?帅吧?】


    项心河盯着穿了衣服的Astra很久,倒是没怎么注意到机器人身边的大明星,给温原发去一声由衷的赞叹。


    xxh:【帅。】


    温原又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他打开了电视,没什么好看的,随意换台。


    温原:【心河,宁哥要开庆功宴呢,应该是在下周,这次我一定会拿到很多奖金,到时候请你吃饭,对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电视里的新闻正好放到温原公司最近宣发的陪伴型机器人,还附了一张陈朝宁的单人照,背景地点是公司,穿着不算正式的西服跟领带,眼神也不看向镜头,气质不俗,表情自信,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容易让人无法忽略掉他突出的外貌。


    他现在对这张脸已经很熟悉,只不过陡然间在电视上看到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项心河默默把这则新闻看完,才回了温原的微信。


    xxh:【你们庆功宴,我去做什么呀?】


    温原:【宁哥说可以带家属哒!】


    温原:【更何况,在你受伤失忆前,你也一起参与过这个项目,我觉得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来。】


    项心河不说话,只盯着电视屏幕发呆,主持人在播报下一则新闻,捏在手里的曲奇饼已经只剩一个包装袋,耳朵根变得有些烫,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温原的邀请。


    他要是过去,会把陈朝宁吓一跳吧?


    这样不行,他觉得不太好,会很冒昧。


    温原大概知道他的想法,跟他说:


    【我知道了,你就当我随口一提,不来也没事,嘿嘿,我就是顺口跟你分享下开心的事,你现在谈恋爱了,有对象,自然得跟男朋友约会了。】


    项心河抱着靠枕,仔细跟他纠正。


    xxh:【还没有谈呢。】


    温原:【改天带我见一面,我看看比不比宁哥帅。】


    项心河心虚起来,给他发了个强颜欢笑的表情包。


    结束跟温原的聊天,往下翻了翻,找到陈朝宁的对话框,滑梯那天晚上分开后,没有见面,也没怎么聊,项心河随意往上滑,内容寥寥无几,最后退出来,又点开了当初温原发他的那份调查报告。


    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文档关上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儿童手表有新的讯息。


    温原:【你干嘛了?】


    心河小宝:【没干嘛呀。】


    可能就是心跳有点快、脸有点热、大概也有还有一点点想跟陈朝宁见面吧。


    别的也没有了。


    心河小宝:【栗子熊的套盒已经绝版了,但是这家出了新的盲蛋,我要去扭。】


    温原:【疑惑.gif】


    心河小宝:【我一定会抽到所有我想要的。】


    温原:【那可不一定。】


    心河小宝:【我现在运气值是满的,不要打击我。】


    温原很久才发来一个摸摸,他高高兴兴给人回谢谢,突然想起来权潭,他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权潭在临近吃饭前才结束一段超长会议,接到了来自项心河的电话,他站在离会议室不远处的安静角落里接听。


    “心河?”有些意外,笑着说:“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联系你,正想晚上约你吃饭,有点事想说。”


    项心河答应了,意外道:“我刚好也有事要跟你说呢。”


    “那我晚点去接你。”


    “权潭哥,不用的,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了。”


    权潭没给他这个机会,“先不聊,我结束再找你。”


    “好~”


    回办公室时Yuki手里捏着手机,在他办公室来回踱步,见他过来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权总。”


    “什么事?”


    他伸手打开办公室的门,Yuki诶了声,他正巧看见坐在里边的人。


    “权总,我拦不住他,他非要进来。”Yuki直冒冷汗,已经打算好等下就要写好离职报告,“对不起。”


    权潭盯着霸占他椅子的年轻男人,微微笑了笑:“没关系,Yuki,你先去忙你的。”


    Yuki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办公室的门被很轻地关上,巨大办公桌后的年轻男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跟口罩,在权潭进来时先把帽子摘了,头发乱七八糟,被他随意揉了揉,他举起亮着时间的手机屏幕,指尖点了点说道:“你这个会开了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权潭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把你的脚从我桌上拿下来。”


    “我没有名字吗?”男人不悦道:“我可是来给你送好东西的。”


    权潭还算有耐心。


    “什么好东西。”


    “你最近不是在找一款相机吗?GM-02。”这回把口罩也摘了,露出一张攻击性极强的脸,说道:“这种老款式的停产相机,二手市场都不好找,但是刚好我有。”


    “俞温书。”


    “怎么了?”


    “把它给我。”


    俞温书又把脚翘到办公桌上,眼神直勾勾看向权潭,一副胜利者的谈判姿态:“今天陪我吃饭我就考虑一下。”


    项心河下午去了趟超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等电梯时休息,还不忘用手表跟温原聊天。


    “我买了很多好吃的,等见面给你带一点。”


    他直接发的语音,温原回得也很快。


    【零食?】


    心河小宝:“嗯嗯,上次有人给了我几袋子曲奇饼,虽然里边的蔓越莓干酸酸的,但是很好吃,我刚好在超市看到就买了很多,给你一点,给他也分一点。”


    声音到后边小小的,听上去像是害羞。


    温原:【他是谁?】


    心河小宝:“他我以后再告诉你吧,现在我还没有确认好,哎呀,不过应该很快了。”


    温原:【心河小宝。】


    电梯门打开,项心河提着东西进去,摸摸手表给温原回:“很快的,好不好?”


    温原:【好。】


    心情很好,项心河哼着歌回家,却碰见了站他门口的秦琳。


    女人穿了件包臀长裙,上半身是同色针织衫,头发散着,脚底一双高跟鞋,打扮得没有以往工作时候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秦姨”


    他开门让秦琳进来,“不用换鞋。”秦琳踩着高跟鞋进来,他才注意到女人手里提着的东西。


    “是你爸买的,让我送过来。”


    精美的包装礼盒被秦琳放在他客厅的长桌上,从露出的品牌logo还有图片来看,是他不认识的一款相机。


    “好像是国外的牌子,你爸托朋友买的。”秦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靠在桌沿,对他说:“从汀沙洲岛回来后,他也不高兴,心情一直不好,你知道他的,老顽固,别说你了,就是我每次跟他吵,死都不肯低头的。”


    秦琳说着说着叹口气,“我答应他来这里的意思呢,也没别的,你毕竟是他儿子,他老喊着一家人一家人,总不能吵个架就老死不相往来吧?他买这套东西送你,也算低头了,你抽个时间回去看看他。”


    项心河沉默不语,杵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心跳一瞬间平稳至极,仿佛无声无息,他的视线从新买的相机上收回,看向秦琳:“他最近很忙吗?”


    “有点吧。”秦琳啧了声,长叹口气:“你也别固执了,上次我跟你吵呢,我仔细想了下,可能我确实有点意气用事吧,不该对着你闹,但是你也该理解我,我跟你爸结婚这么多年,竟斯都八岁了,他是你妈妈,是项为垣的前妻,可我跟她不熟啊,每年都要去祭拜,换谁心里好受?”


    项心河轻轻蜷起手指,秦琳说起话来止不住。


    “我跟你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不说感情有多深,但怎么也不能算是陌生人,竟斯小时候是调皮了点,但起码现在是个听话孩子,他喊了你这么多年哥哥,心河。”


    秦琳的眼睛里开始浮起项心河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哀求。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人会永远在那等着的,你不是小孩子,要学会接受,也要学会向前看,也要学会原谅。”


    像是意有所指,项心河突然觉得脑袋有些疼。


    他皱着眉,很用力地用掌心摁了下太阳穴,丝丝缕缕的疼痛变得钻心。


    “你”秦琳担忧道:“你怎么了?”


    额角冒气冷汗,项心河脸色苍白地摇头:“没事。”


    秦琳松口气,“那就行,没事我就先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脆,也很平稳,一声声落在项心河耳朵里,他突然说:“秦姨。”


    秦琳不明所以地转过身,项心河已经恢复如初,脸色看上去没有那么苍白。


    “你替我告诉爸爸,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新相机,现在我也不需要相机了。”


    有什么东西从秦琳眼前快色划过,耳朵嗡的一声,她看着项心河熟悉的脸,突然想起来当年他第一次从家里搬出去的当天上午,站在阳光正好的大门前。


    “我难过的不是相机坏了,我也没怪过竟斯,我的相机已经修好了。”


    第56章 55.通讯错误播报


    项心河的某些想法陈朝宁捉摸不透,只觉得跟男同性恋谈个恋爱真够麻烦的,都准备给他买饼干吃了,到底还要确认什么东西。


    Astra拍完杂志后,送回了他的办公室,闪闪围着它转了好几圈,狗叫个不停,他闲着没事突发奇想用宝贝家园问项心河想要的新扭蛋是什么,项心河没回,无业游民什么也不干不知道整天在瞎忙活什么,又用微信发去了消息。


    czn:【晚上见面,我去接你。】


    依旧没回,正想观察心河小宝的行动轨迹,就有人敲他办公室的门,温原脑袋探进来问他:“宁哥,上次面试的两个助理你中意哪个?给个答复让人上班了。”


    “没有别人了?”


    “还用别人吗?”温原纳闷道:“我觉得这俩真的很合适,而且不能再缺人了,我年底得提前回老家,我要请假呢,到时候就没人跟着你了。”


    陈朝宁坐在办公桌后若有所思地问:“你要提前几天走?”


    “我要把年假全休完。”他谄媚地笑:“我妈让我回去相亲呢。”


    “你不是有宝宝了,相什么亲?少搞三搞四的。”


    “我才没有呢。”说起这事温原就难过,“人家被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哎,不提了。”


    温原说:“对了,庆功宴的酒店我都订好了,菜单需要你过目吗?”


    “你定。”


    “好吧,还有面试的助理,宁哥你就挑个试试,不行再换行吗?”


    陈朝宁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说:“让他们都来吧。”


    “两个?”


    “是。”


    “是还要考核他们吗?”


    “能干就留下,不能干就走人。”


    “行!”补了这么久空缺的位置,终于能够甩手了,温原比谁都高兴:“我现在就让人事去通知他们上班!”


    闪闪一路狗叫沿着办公室墙角跑到他腿边打转,他一弯腰就把闪闪抱起来,同时手机里弹出项心河的微信。


    xxh:【今晚没空呢,要不改天吧?】


    陈朝宁啧了声,直接给他发了条语音:“你忙什么?为什么不能见?你要去哪里?”


    项心河也给他发了条语音,声音软趴趴的,不知道是不是睡觉刚醒。


    “陈朝宁,你是需要我跟你报备吗?但是我们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呢。”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在床上滚,项心河接着说:“好吧,你别多想,我是正经事,等再等两天。”


    “又要等?”


    “你急什么嘛。”


    他哪里急了?他一点都不急。


    “知道了,忙你的去。”


    项心河不到两秒发来一条微信回复。


    xxh:【嗯嗯(呲牙)】


    “汪!”


    闪闪漏电似的叫了声,陈朝宁手都麻了,皱着眉无语起来,还不忘给它检查:“你又出什么毛病了?”


    “汪汪!”


    “别给我狗叫。”


    “汪汪汪!”


    吵得耳朵生疼,陈朝宁直接把闪闪电源关了,宝贝家园传来讯息。


    心河小宝:【栗子熊PLUS升级版,好友大狂欢,这次多了两名新成员,西瓜章鱼和榴莲蛙蛙!】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丑东西,骗了一次钱还不够,现在开始卷钱第二波,也就项心河会上当。


    【哇,祝你成功,这次的概率一定会比上次多出一点,达到震撼的百分之一。】


    心河小宝:【上次?我上次也跟你一起扭过蛋吗?不过纠正一下,是百分之百!】


    陈朝宁没回他前半句话。


    【仔细研究过那份报告没有。】


    心河小宝:【嗯。】


    【百分百幸运值需要做到什么?】


    心河小宝发来语音:“温原你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说这个啊。”


    声音黏黏糊糊的,不太好意思似的说:“我知道是你帮我找的报告,但是咱们之间还是不谈这些,你是直男,说这些有点暧昧了,我不是那种人,哈哈,时间不早了。”


    无比生硬的转折:“我收拾收拾要出门,等你发了奖金请我吃饭啊~”


    陈朝宁得逞般勾起唇,把手机关掉,把闪闪放一边准备提前下班。


    晚上陆叙又找他喝酒,这回没拒绝开车过去喝了两杯,五颜六色的酒吧灯光下陆叙的脸挂了彩,眼眶高高肿起,就这样还来上班也够敬业的,陈朝宁今天可怜他多付了一半的钱。


    “你那保镖看来不管用,换了吧。”他好心劝道。


    陆叙嘴硬得不行:“你懂个屁,我没带保镖,我跟人公平互殴。”


    互殴两个字被陈朝宁在喉咙里过了一遍:“哦,去医院看看没,感觉挺严重的。”


    “看过了,我没事。”


    陆叙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陈朝宁猜到对方应该受的伤也不轻,一手拿着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宝贝家园,酒吧太吵,环境也不够明亮,他把手机亮度调大,发现项心河在一家餐厅呆了将近四十分钟,现在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


    项心河今天出门之前特意找好餐厅定好位置,然后把定位发给了权潭,权潭果不其然有些不悦:“心河,说好我去接你的。”


    “权潭哥,我又不是小孩子,没必要接来接去,我在那边等你。”


    权潭的语气听上去无可奈何,“好。”


    只不过从进门到现在等了快要一个小时,权潭都没有出现,并且发过去的微信也得不到任何回复,他间隔了十五分钟给权潭打了通电话,但是很快就被挂断,但权潭并没有跟他说今天的见面取消,所以就一直等到现在。


    在他印象里,权潭一直都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项心河不免有些担心。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先生,现在需要点菜吗?”


    项心河歉疚道:“不好意思,能再稍微等等吗?”


    “好的。”


    腕上的手表贴着皮肤震了下,是温原。


    【你在外面吃饭?】


    心河小宝:【是的,但是权潭哥今天好奇怪,他到现在还没来,一直联系不上。】


    温原:【你跟权潭约着吃饭?】


    心河小宝:【对呀。】


    心河小宝:【温原,我觉得很不对劲,权潭哥从来不会这样的,我担心他出事,我得再联系他看看。】


    温原:【你担心他干嘛?】


    温原:【他那么大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项心河盯着消息微微发愣,觉得今天的温原好像怪怪的,似乎莫名对权潭带着敌意。


    项心河把手表对准自己的嘴巴,轻声问道:“温原你怎么啦?我担心他是很正常的呀,你不是一向也觉得权潭哥是个好人吗?怎么今天你跟他有矛盾了?”


    等了几分钟温原都没有回复,权潭依旧没有消息,项心河怎么都等不下去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不认识权潭身边的朋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跟谁联系,陡然间想到了陈朝宁,他们是亲戚,应该有别的方式能联系上,或者还能通知权潭的家人,总之这样不明不白突然消失,总归不放心。


    他正准备给陈朝宁发微信,结果直接弹出温原的消息。


    温原:【心河,人生大事啊,宁哥终于招到助理了,我再也不用当牛做马了(痛哭流涕)】


    温原:【你在家吗?咱们出来吃夜宵,我收藏好几家店铺准备一一探索!】


    项心河微微皱起眉,盯着温原的微信界面出神,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脑子乱乱的,还是温原一会儿用微信一会用手表跟他发消息导致他觉得温原也乱乱的。


    他刚刚明明跟温原说了自己在外面吃饭才对,而且还说了因为联系不上权潭有些着急,怎么温原像失忆了一样。


    项心河站在餐桌边,左手拎着挎包,直接给温原打了个电话,温原接的很快,他应该是在家,背景音很安静。


    “心河?咱们一会儿见?”


    项心河抿着唇,犹豫道:“温原,你怎么了?我现在没法跟你吃夜宵。”


    温原啊了一声,问他:“为什么?你在忙吗?”


    项心河心中疑惑更深:“我刚刚说了呀。”


    “你说什么了?”


    项心河沉默许久才说:“我刚刚在手表上跟你说的呀,我约了权潭哥吃饭,但是超出时间很久,我联系不上他。”


    “那”温原语塞道:“那他是不是出事啦?需不需要报警啊?他怎么”


    服务员见状又走过来,等着项心河挂完电话。


    “温原。”他脑子里空白一片,轻声问:“刚刚回复我手表信息的不是你吗?”


    温原下意识说了句什么手表,项心河心一沉,结果温原想起来了,隔着手机听筒毫不知情地跟他说:“没啊,那个手表你自从买了之后我们也没联系过呀,我看看啊,真的没有,更没什么预警提醒诶。”


    “怎”


    项心河神情茫然,机械性地举起手腕看向自己那块蓝黄相间的儿童手表。


    “我、我先挂了。”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项心河什么都顾不得,重新坐回位置上点开了他的儿童手表,先是把跟温原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然后才点进温原的系统头像,里边的资料一片空白,只有名字下边一串数字,看样子应该是手机号码,项心河拧起眉,下意识想给手表里的温原直接打去电话,但最终忍住了。


    “先生?需要帮忙吗?”


    项心河慌乱地摇头,抱着包心不在焉地要走,“不好意思,我得走了,抱歉占了这么久座。”


    “没关系的。”


    他向前迈了好几步,随即没几秒又走回来,一脸凝重地说:“请问这儿有公用电话吗?能不能借用一下?”


    “前台有座机可以打。”


    服务员带他去前台,他对着手表里温原那串号码一个一个摁了下去。


    想起来了,当初连的是温原的另一个号码,后来有一天是温原发来的消息,说是工作的备用机,叫他两个都关联一下,他当时觉得以防万一是个好事,所以同意了。


    听筒里短暂的通报后,传来道男声,冷冷淡淡还带着点不耐,项心河霎时间心跳骤停。


    “谁?”——


    虽然过了十二点,但也算双更吧,所以明天休息,不更哦,想要多多的互动跟海星~大家晚安~


    第57章 56.待机


    莫名其妙收到一通骚扰电话,又莫名其妙挂断,导致陈朝宁心情不太好,但更让他不爽的是,他发现,项心河联系不上了。


    从陆叙酒吧出来后,心河小宝的定位停滞在那家餐厅,信号逐渐微弱,到最后直接消失。


    第一反应以为儿童手表没电停机了,所以用微信给项心河发消息。


    czn:【正经事忙完没有?】


    等了五分钟,项心河都没回。


    czn:【说话。】


    依旧不回。


    有种不好的预感,陈朝宁直接给项心河打了个语音电话,这次有回应了,但显示是被拒接。


    “搞什么?”


    陈朝宁不死心,又打了一个过去,依旧被拒接,如此以往,反反复复打了个五次,统统被拒接。


    车子停在陆叙酒吧后门不远处的停车场,他在车边站着吹冷风,这里的路灯似乎坏了,漆黑的环境下只有自己手机屏幕里透出的冷光。


    他放弃打电话,直奔项心河呆过的餐厅。


    车速开得很快,他在途中还给权潭打了个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也没接,火一下子就冒上来,结果第三个被接了,骂了两句,问他:“项心河人呢?你又约他吃饭?我问你,他去哪了?”


    听筒里传来道陌生男人的声音。


    “项心河是谁?我不认识。”那人语气很警惕,说道:“陈、朝、宁?我认得你,那机器人是你的,你还是权潭的表弟?”


    陈朝宁不搭理他这些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话,开门见山道:“让权潭接跟我说。”


    “原来他今天约的人叫项心河?”那人冷冰冰哼出声,像极了嘲讽:“不过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没见过这个项心河,权潭今天更没见过,拜拜~”


    电话里是无尽的忙音,陈朝宁气得太阳穴猛跳。


    “操。”


    到达餐厅后,压根没见到项心河的人影,主动凑上来的服务员问他是不是有预定,他直接问道:“你有没有看见个人,应该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包上全是玩偶。”


    服务员点点头:“有啊,他刚走没多久。”


    “一个人走的?”


    “是。”


    来晚一步,但看来没出什么事。


    服务员本想问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跟刚刚的客人是不是朋友,顺带告诉他那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可能病了也说不定,毕竟挂断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出于好心询问一番,又被告知说没事,她也不好多再多问。


    只是还没开口,眼前的男人已经调头就走。


    陈朝宁的车就停在路边,这会时间太短没贴到罚单,他调转方向去了云镜壹号


    项心河并没有回云镜壹号,从餐厅出来后联系了温原,俩人现在坐在一家夜市大排档吃烧烤。


    “你说今天没时间,我当你很忙呢。”


    温原拿了两瓶啤酒,拧开盖子直接对嘴当水喝,项心河坐他对面一直低着头,手机屏幕就没熄灭过。


    “心河?”


    权潭在十分钟前发来一条微信。


    权潭哥:【心河,真的非常抱歉,今天出了点意外,没来得及及时联系你,明天我找你,等我。】


    xxh:【没关系的权潭哥,你没事就好。】


    下面就是陈朝宁的头像,显示有好几条新消息,都是他刚刚拒接的语音通话,心里涨涨的,不太好受,他吸了下鼻子,抬起头对温原说:“我也想喝酒。”


    温原看他心情不太好,把另一瓶酒开好递给他,问道:“你说联系不上权总了,他没事吧?我觉得他可能是他太忙,他们这种大忙人临时有事要处理太正常了。”


    项心河把瓶子里的啤酒倒到杯子里,点点头说:“他回复我了,说有点意外,不过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温原吃着桌子上的花生米问他:“你今天怎么突然问我儿童手表的事了?我手机里边真没有聊天记录,谁跟你聊的?”


    项心河有些怨怼地看着他,委委屈屈道:“是陈朝宁。”


    “什么?!”


    项心河酒量不好,喝两口就脸红,啤酒又苦又涩,难喝得他脸都皱着:“这件事不是咱俩的秘密吗?温原,你实话告诉我,为什么多出来的手机号码会是他?”


    他一五一十把新增号码这事告诉了温原:“你说是你工作机我才同意的。”


    “我说了?有这事?”


    温原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最后重重拍向桌子:“我知道了!肯定是那次。”


    项心河呆愣地看着他说:“他有回没收了我手机,但是很快就还我了。”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没收你手机?”


    “哎呀,因为我上班时间跟我前女友调情,不是聊天。”


    心虚只在温原这里短暂停留一秒,他便笃定道:“他应该就是用我的手机进行了操作。”


    项心河捧着杯子一口把啤酒闷了,酒精烧着胃,皮肤瞬间起了点点红色疙瘩,温原跟他说了句对不起,满怀歉意道:“是不是他用软件跟你聊天,他骗你了?”


    骗?


    可能也算不上,毕竟陈朝宁从来没说他是温原。


    但是默认就是欺骗吧,项心河想,他一直把对面当做是自己朋友,什么都说,可到头来却是另一个人,就好像本来以为自己是穿着漂亮衣服,结果发现是裸奔,比起害臊跟无措,更多的是生气,不过这种事换谁都会生气吧。


    项心河不承认是恼羞成怒,更何况这个手表最开始的目的还是为了防备陈朝宁才买的。


    所以之前那么多次,陈朝宁都能及时在他面前出现,都是因为他们连上了系统,也就是说那份报告其实也是陈朝宁发他的。


    想到里面的内容,项心河脑子就冒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


    “不对,”项心河问:“温原你前几天不还发我一份报告吗?”


    温原嗯了声:“是宁哥让我发的。”


    项心河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温原连忙道歉:“对不起心河,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蝇头小利背信弃义,但那份报告我没看过,我压根不知道写了什么,我当着宁哥面发给你,然后被他强硬要求删除了,我发誓。”


    “他怎么这样啊。”温原开始控诉:“真是想不到他是这种人,那你们现在是”


    项心河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肯说了,只一心喝酒,就那么一瓶喝掉一大半,剩下的一点被温原制止没让他喝完,但脑子还算清醒,温原说要送他回家,他不肯,非要自己回去。


    “温原,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脸色潮红,但说话温吞还算有逻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出租车停在云镜壹号门口,前面正好停了辆黑色轿车,司机对着后座的项心河说到了,项心河猜迟钝地点头:“谢谢,多少钱,我扫码吧。”


    手机里依旧有好几条未读,都是来自同一个人,他看都不看。


    从车里下来后,迎面吹来阵风,从脖子里灌进去,项心河踩着路灯下的影子闭上眼,准备回家好好睡个觉。


    一路低着头,没注意到一旁路过的黑车,走进大门前,有人从后面叫他的名字。


    项心河顿住脚步,耳朵很灵敏,却迟迟没回头。


    出租车的前车灯光逐渐远离,身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黑夜里分外清晰,项心河被酒精侵占的脑子涌上了比以往多得多的勇气。


    做错事的另有其人,他有什么好逃避的。


    “为什么不接电话?”


    项心河微微握起拳头,转过身,看见了被路灯光线掩盖下的陈朝宁,他表情很不高兴,像极了自己在餐厅用座机打过去时听到的那样不爽。


    “我不想接。”项心河说。


    陈朝宁深邃的眉眼下是斑斑点点的光跟阴影,他从上到下打量着项心河,皱起眉问他:“你喝酒了?”


    项心河跟他对视,脑子变得很清醒,诚实道:“是的。”


    陈朝宁大概率是被他气笑了,“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不接,你跑去喝酒?跟谁喝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想喝就喝。”


    “你什么酒量你跟人喝酒,还一个人坐车回来?哪来的狐朋狗友?”


    “要你管?”


    陈朝宁气得不轻,难听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在项心河湿漉漉的眼睛里被淹了。


    “给你发消息不回,电话也拒接,我担心你才来找你,你不要我管是不是?”


    “你关心我干嘛?你不清楚我为什么这样吗?”可能是因为喝了酒,项心河这会儿的嘴皮子不比陈朝宁差,红透的眼睛里微微冒了点血丝出来。


    “”陈朝宁有瞬间很沉默,突然就想起来宝贝家园里心河小宝发来的最后那条语音消息。


    气氛沉寂了许久,从项心河身上散发的酒精气消散在空气里。


    “你知道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项心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然刚刚也没太克制,他不说话。


    陈朝宁又问:“那通电话是你打的?”


    “你为什么骗我?”项心河回他。


    “我哪里骗你?”


    “那个手表我是跟温原绑定的,你擅自换成自己,用温原的名义跟我聊天,不就是骗我?”


    “你损失什么了你告诉我?”


    “我”项心河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欺骗了我感情,但好在忍住了,这话说出去怕是又要招来陈朝宁的嘲笑。


    陈朝宁的气全憋在胸口,不耐烦的用手捋了把额前的头发,绷着脸对项心河说:“你觉得我这是骗你,你拿出依据来。”


    “绑定的号码还不算吗?你要什么依据?”项心河越说越来劲,对峙似的看向陈朝宁,企图用换位思考唤醒陈朝宁:“如果是你呢?你发现一直以来倾诉的朋友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不会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气,发现聊天对象变成喜欢的人,这不是好事吗?”


    “”


    项心河被他这话怼得无话可说,脸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但他现在可不是会因为道歉变成告白就心软的人。


    “你现在要做的是跟我道歉。”项心河掷地有声地说。


    陈朝宁的脸在夜色里变得模糊不清,“你要我道歉?”


    “是的。”


    对不起三个字大概是陈朝宁世界里这辈子没出现过的。


    “你觉得我做错了?”他的表情实在难以置信跟僵硬。


    “对。”


    两个人在大门口僵持许久,久到门口保安忍不住出来劝和。


    “两位别吵,再吵一会儿业主举报了。”


    陈朝宁:“你闭嘴。”


    项心河:“我是业主,我不举报。”


    项心河一步都不肯退,陈朝宁两手插在裤袋里喉结上下滚动,项心河轻飘飘说了句:“我考虑好了。”


    “你考虑什么?”


    “我不考虑跟你谈恋爱了。”


    “你再说一遍?”


    项心河听话地重复一遍:“我不考虑跟你谈恋爱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陈朝宁差点就要冲上去掐着他脖子质问他,有什么不合适,他们俩不合适那跟谁合适?权潭吗?权潭今天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在一块儿呢,还合适?做梦去吧。


    项心河只是想要个道歉而已,不懂为什么陈朝宁这么抗拒,搞得好像是他无理取闹,但他今天不想退让。


    “你跟我道歉,我再好好考虑跟你恋爱的事。”


    “你威胁我?”陈朝宁冷冷说道。


    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项心河不明所以,他看向陈朝宁的眼睛说:


    “陈朝宁,我看你也没有多喜欢我,不然怎么会想着骗我呢?要是我今天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瞒着我了?”


    他的爱情还没开始呢,就要慢慢枯萎了,亏他还给陈朝宁买了蔓越莓曲奇饼,他发誓绝对不会给陈朝宁吃了——


    嘴巴是用来亲的,不是用来吵架的啊陈朝宁,老婆需要你的道歉,请速速低头


    第58章 57.冰河世纪


    宝贝家园里的心河小宝进入了沉睡待机模式,不论陈朝宁戳他多少次头像,都不再有任何回应,像块永远充不进电的旧电池,也更像不断重复bug的闪闪,但闪闪起码还会围着他腿胡乱狗叫,项心河不会。


    周末的权家老宅比以往冷清许多,就老太太一人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也不看,手里不知道拿了本什么书,戴着老花镜不停研究,陈朝宁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权潭直到快吃饭的时候都没出现。


    老太太在他耳边唠叨:“他不来,今天就我和你。”


    “不来?”陈朝宁从喉咙底哦了声,光从语气完全无法分辨什么情绪:“知道我在就不来了?”


    老太太抬着眉看他,好奇道:“你找他什么事?跟我说说?”


    “找他算账。”


    “啧。”老太太不悦道:“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快六十岁了吧,能不能别像小学生一样。”


    陈朝宁不咸不淡地说:“六十岁里面权潭的年龄比重高达百分之七十,我年轻得很,外婆你应该劝他稳重一点。”


    “你这张嘴就该给你缝起来。”


    老太太转过身继续研究手里的书,想起什么来又问他:“你上次说谈的对象,什么时候带回来?”


    “我说了?”


    “就上次汀沙洲岛嘛。”


    好像是有这回事,陈朝宁想起来了,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变得更差,项心河到现在都没搭理过他,说拒绝跟他谈恋爱,他怎么带?把人绑过来?


    老太太不知何时坐过来,离他很近,八卦似的问:“哪家姑娘?你爸妈认识不认识?几岁了?漂亮吗?”


    陈朝宁微微蹙眉,看向他外婆,冷声道:“认识,比我小,倒也不难看,就是脾气不好,喜欢顶嘴。”


    “脾气不好?怎么会?不过女孩子脾气大点也正常,你多让让人家不就行了?”


    陈朝宁心想他让得还不够多吗?


    从汀沙洲岛回来知道项心河情绪不对,专门去他家安慰,帮他修相机,还带他去滑梯,现在因为抓着点小事不放逼着他低头认错,还拿拒绝恋爱来威胁他,搞得是他倒贴了。


    他确认,男同性恋果然诡计多端。


    听他这么说,看来这个女朋友板上钉钉了,老太太问他:“叫什么名字?”


    “以后再说。”


    “怎么又要以后,一个名字都不肯说?”


    陈朝宁实在没什么心情,老太太看得出来,只道:“行,我等着,要不然这样,过段时间妮妮不是要重新办场生日宴吗?你把人请过来也不错,见个面介绍着认识下。”


    “几号?”


    “十二月份吧。”


    “你们也真够折腾的,提前一个月给人把生日在岛上办了。”


    老太太不满道:“小姑娘一天一个想法,有什么的,她愿意办就办嘛,我还没说你呢,跟权潭两个人全都跑了,有跟妮妮好好道个歉吗?”


    “早说过了,蛋糕我来订。”


    “那就好。”


    一桌子丰盛的菜陈朝宁没胃口,吃饭时候又打开项心河的微信,关上打开,关上打开,来来回回重复太多遍,被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太太全看了去。


    在老宅子没呆太晚,坐进车里沉默地抽了根烟,下意识又开始翻手机,栗子熊头像没任何动静,陈朝宁把抽到一半的烟掐了,驱车离开。


    围着夜里繁华的街道绕了两圈,最终决定去陆叙那儿喝酒,今天陆叙没在,更没什么兴致,本来就空荡荡的胃灌了一肚子酒精这会儿烧得慌,去趟便利店买瓶水出来正好看见门口崭新的扭蛋机。


    他自己在这里扭过,也带项心河扭过,两次,都出了栗子熊。


    扭蛋机上面的图案焕然一新,他盯着铭牌扫了眼。!!好友大狂欢!!!!震撼来袭!!


    *新成员榴莲蛙蛙+西瓜章鱼*


    *神秘隐藏款*


    *大惊喜*


    果然很丑,陈朝宁在心里想。


    上次是二十一个,这次升级竟然又涨价,二五一个?


    谁会买?


    扫了四次码,蹲在扭蛋机前扭了四个,只开出一个西瓜章鱼,还有三个栗子馒头,他又接连扭了两个依旧开不出那个最丑的蛙。


    虽然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非得跟这个丑东西过不去,但人就是会跟自己较劲。


    矿泉水被他喝了一半,他接着又扭了两个。


    一只栗子熊,一只榴莲蛙蛙。


    丑呼呼的毛绒玩偶被他捏在掌心里,后背凸起的刺也并不扎人,不像蛙,倒像刺猬。


    陈朝宁出神许久,胃里隐隐有些作痛,回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坐在门口,边吃边拍照,本来想一张一张给项心河发过去,但思考过后选择发朋友圈。


    配字:就那样。


    项心河独自在家看电视的时候吃了很多袋蔓越莓曲奇饼,项为垣期间给他打了通电话,问他最近什么时候回家,语气没什么特别,在快要挂电话那刻才问他有没有拿到相机,项心河觉得奇怪,相机是他吩咐秦琳带过来的,怎么又会现在来问自己有没有收到。


    心里隐隐猜到项为垣大概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项心河其实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他跟秦琳说自己不需要新的相机,也跟陈朝宁说旧相机修不好没关系,都不是假的。


    新相机在他这儿浪费了,不如带回去送给竟斯,至于妈妈的那台到底有没有修好他也不知道,陈朝宁没再联系他,他也不会主动联系陈朝宁的。


    电视机里面放着南极纪录片,项心河那瞬间觉得自己跟陈朝宁的关系也变成了冰河世纪。


    他点开朋友圈看到陈朝宁头像的那刻,心里还是不高兴,闷闷的,难受得很,他没得到陈朝宁的道歉,却在这人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开了自己想要的新扭蛋。


    他最近因为吵架整天都闷闷不乐, 结果陈朝宁一个人去扭蛋了?说不定还不是一个人呢。


    榴莲蛙蛙跟西瓜章鱼都有,还在吃关东煮。


    项心河有点嫉妒又很不服气,运气这么好还非要说就那样。


    是在炫耀吧?


    气死他了。


    项心河拿着手机躺回床上,嘀嘀咕咕愤愤道:“吃关东煮,烫死你。”


    把灯关了准备睡觉,没过几分钟,项心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都被被子闷红,把灯打开后从枕头底下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熟练地打开微信,点开跟陈朝宁的对话框,把他拉黑会显得自己很幼稚很计较,所以这次项心河学聪明了,他把陈朝宁屏蔽掉,且开成了消息免打扰。


    “让你气人。”


    但这天晚上也并没有睡到一个好觉。


    关东煮没吃完,凉透了被陈朝宁扔进了垃圾桶,扭开的玩偶被放在副驾,被酒精浸润的脑子不够清晰,思考也不够迅速,他盯着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很久,往下翻到底才发现项心河在三天前发了条,没有图片。


    配字是:不开心(难过)


    从日期上来看,是吵架的第二天晚上。


    他怎么没刷到过?


    陈朝宁坐在漆黑到透不进一丝光的车内,最终选择把照片重新发了份给项心河。


    czn:【相机还要不要?这两个呢?也要吗?】——


    爱情=暧昧+冷战+热恋


    第59章 58.家属


    在十一月下旬,项心河挑了个周末下午,提着秦琳送来的那台新相机回了家,家里只有阿兰一个人,见到他时很惊讶。


    “回来了?”


    阿兰赶忙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关心道:“饿了没?我给你弄点吃的?”


    项心河摇头:“我吃了来的,阿兰,爸爸呢?他们都不在吗?”


    “先生带着秦小姐还有竟斯出去了,说是去一位朋友家做客,今天不回来吃饭的,你回来前没有跟他联系过?”


    “哦,没有。”


    难得回来一次,偏偏没碰上,阿兰看上去比他还急,建议道:“那要不给先生打个电话?”


    项心河拒绝了。“不用,他们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


    阿兰本想说一家人有什么打扰不打扰,但项心河显然没有要继续待在这里的意思,她也没办法。


    “阿兰,等他们回来,你把相机给竟斯就好了。”


    那台相机她认得,是项为垣当初带回来的,被秦琳拿走,这会儿又送了回来,这一家子自从度假回来后就怪怪的,她一个下人怎么都不好多说。


    “那”


    项心河对着阿兰笑了笑:“我先走了。”


    “等一等。”阿兰叫住他,从厨房拿了几块蒸好的糖糕出来,用保鲜袋装着,“我刚做的,你带回去吃。”


    项心河没拒绝,接了:“好啊,谢谢。”


    说是糖糕,但项心河倒不觉得有多甜,在出租车上就吃了个精光,手机这两天安静得不行,除了跟温原聊天,已经不会刻意点进去微信,至于那块儿童手表,他也没再戴过。


    是可惜的,他很喜欢那块手表,但心里不肯低头,要是戴上,绝对会被陈朝宁知道,也不明白哪来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像头拉不回来的驴,但项心河认为,他要是驴,那陈朝宁就是倔驴。


    反正他们不会谈恋爱,等结束了在权潭哥公司的工作,他想要不还是继续读书算了。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权潭还是没出现,他帮Yuki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感觉大家都很忙,Yuki告诉他说公司要换代言人,因为各种解约公关的事忙得颠三倒四,说了个名字他有点耳熟但很快就忘了,只不过在整理资料的时候看见张照片,发现是那个当初跟Astra拍照的明星。


    不清楚是这个叫俞温书的明星是要解约还是要当新的代言人,项心河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把这些资料跟文件按照Yuki的要求整理好,脑子里却在想是不是真的该辞职。


    倒不是因为项为垣,只不过不禁有些担心,当时在汀沙洲岛爸爸那么生气,会不会主动跟权潭说让自己辞职的事,与其这样,不如自己主动点,倒也不用让权潭哥为难。


    哎。


    已经在心底叹过无数次气,毫无头绪,更没什么解决办法,就这么一直拖着。


    十一月份的最后一个周五,项心河才见到了权潭,八点左右,他准时出门要去公司,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门口,穿了件深棕色长款风衣,头发没怎么打理,也比以往长了些,但气质依旧沉稳内敛。


    “权潭哥?”


    能在家里看见权潭实在意外,项心河木讷道:“你怎么来了?”


    权潭朝他笑笑,轻声说:“上次你说你现在住这里,我不请自来,接你上班,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没有,我刚好要走。”项心河很给面子地说:“省了笔打车钱。”


    权潭的车停在了临时车位,项心河一如既往坐进副驾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权潭启动车子时满怀歉意地跟他说:“之前放你鸽子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我请你吃饭。”


    项心河连连摇头道:“没事的,我上次就是担心你,突然联系不上,后来你给我发消息,我才放心。”


    权潭面色凝重,又跟他说了句抱歉。


    “权潭哥。”


    “嗯?”


    “最近很忙?都不怎么见到你。”


    权潭肉眼可见地僵硬,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抓紧,但很快面色如常地说:“是有一点,对了,你的相机怎么样了?修的好吗?”


    “我不知道。”语气听上去很低落,项心河注视前方温温吞吞道:“不过修不修得好,我不是很在意了。”


    “拿来给我吧。”


    项心河眨眨眼,侧过脸问:“你有认识的人能修吗?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了。”


    “为什么?”权潭不理解:“不是你妈妈送的?你明明很珍惜,别担心,我有办法。”


    “不是的。”


    项心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一方面是相机不在他手里,他不想拉下脸主动问陈朝宁把相机拿回来,另一方面是相机修不修得好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重要,已经不是他的执念了。


    不论现在的他是十九岁还是二十三岁,他该在意的都不是相机的好坏,时间从来不会因为某些人的前进而停滞,更不会倒退,项心河也不该只守着妈妈留下的相机缅怀,思念从来不单单只有一种方式。


    “心河。”


    权潭开车速度很慢,车窗外飞速而过的车流让项心河产生了一种倒退的幻觉。


    “嗯,怎么了?”


    “你上次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


    项心河抿着唇,视线落在权潭深刻坚毅的侧脸,半张着嘴想说话,却被权潭打断。


    “是不是想拒绝我?”


    他调子很轻,不仔细听更像是开玩笑,但项心河听力足够灵敏,他点点头,慎重道:“权潭哥,我仔细考虑过,我们可能并不合适,上次约你吃饭确实是想跟你说这些的,因为你跟我表白,我也得给你一个答复。”


    “是不合适,还是不喜欢?”趁着红灯间隙,权潭朝他望过来,深邃眉眼的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瞳孔。


    某些方面,他会对权潭产生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说不清,就比如现在,项心河觉得他像在忍着某些情绪,可最终依然被他的教养打败。


    “我是说”他无奈地叹气:“你最近跟朝宁在一起吗?”


    不懂为什么突然提到陈朝宁,项心河老老实实道:“没有。”


    “你还是喜欢上他了?”


    项心河一愣,还是回答:“没有。”


    “在汀沙洲岛,那家便利店,你们是不是”


    聪明人不应该去追问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但权潭认为自己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项心河抱着挎包喃喃道:“你也看到啦?”


    车里陷入很长一段寂静,权潭把车子驶入公司大楼的停车场,熄火时看向副驾出神的项心河。


    “心河,你从来都不怎么擅长撒谎。”


    在权潭看来,很多时候自己都做了错误的选择,四年前,带着陈朝宁参加项竟斯的生日宴,让项心河认识了陈朝宁,后来,在项心河问自己能否修好的相机的时候下意识问了陈朝宁有没有渠道,导致项心河开始缠着陈朝宁不放,他一直以为项心河喜欢陈朝宁的点很纯粹,因为很珍惜妈妈的相机所以对帮助他的陈朝宁很执着。


    现在想想,有些选择并不是选择,而是答案。


    项心河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相机才喜欢的陈朝宁。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失忆后的他到底是怎么又跟陈朝宁扯上关系的?


    手机震动声在车内格外突兀,项心河提醒他有电话,他打开看才发现是来自同一个人的好几条微信,备注名为疯子。


    疯子:【你在哪呢?】


    疯子:【为什么不接电话?】


    疯子:【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又偷偷约着跟别人见面。】


    这辈子头一次产生想把人拉黑的冲动。


    项心河正在考虑该不该现在跟权潭说一下辞职的事,但权潭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决定还是等晚点再说。


    “心河,妮妮的生日,有想好给她什么礼物吗?”


    权潭向来不会让气氛尴尬,也懂得怎么缓解关系,他替项心河开门,语气温和道:“上次她还跟我说什么时候能再见你,很喜欢跟你一起玩。”


    “对哦,我把这事忘了。”项心河下车,抱歉道:“权潭哥,你让妮妮放心,这次绝对给她挑个完美的礼物,我也会跟她一起玩的,下次带她去扭蛋吧?怎么样?”


    “是你喜欢的扭蛋?”


    被戳穿的项心河也不觉得尴尬,摸摸耳朵说:“小朋友也喜欢的。”


    “好,走吧。”


    下班时想约温原吃饭,但温原给他拍了张饭店的照片,说他今天在庆功宴,一个大厅好几桌,摆满了酒跟菜,还有乌泱泱的人,项心河在聚集的人堆里看见了穿着西装的陈朝宁。


    没怎么刻意打扮,连领带都没有,但是很显眼,项心河连忙把手机关上了,坐电梯时被挤到角落,又不甘心地打开微信,往下翻到很陈朝宁的聊天框。


    有新发来的消息,但是因为被屏蔽所以没看过,项心河两手捧着手机,人群拥挤的电梯陡然间从心底升起种窥探欲,不过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手机,自己的消息,什么窥探不窥探,他光明正大地看。


    czn:【图片】


    czn:【图片】


    czn:【图片】


    czn:【相机还要不要?这两个呢?也要吗?】


    是新的扭蛋玩偶。


    项心河一个个点开看,电梯到达一层后忘记出去,跟着人到了负一层。


    他是什么意思?是要把这些都送自己?还是嘲笑自己扭不到?最重要的是依旧没有道歉。


    项心河紧皱眉头又重新摁了一楼。


    在手机框里打下了“把相机还我”五个字,发出去后又立马撤回,捂着心口在街边等车。


    “完了,不会看到了吧?”


    后悔了,不该发的,这么多天的忍耐岂不是白费了?


    果然,陈朝宁立马给他回了一个。


    czn:【?】


    czn:【在哪?】


    最讨厌这个问号,项心河气鼓鼓地把手机关了,直接回家


    一场庆功宴还没开始,陈朝宁就没什么心思了,温原拉着他说要敬酒,陈朝宁让他自己喝。


    “等等。”


    温原拿着酒瓶回头问:“怎么啦?”


    “你最近跟项心河见过面没有?”


    “见过啊。”温原说这话时表情防备,“宁哥,你想干嘛?”


    陈朝宁默不作声看着他,温原心里没底,但这次怎么也不能把好友出卖,“这次奖金也没用,我就见过他一次,别的没有了。”


    说完就跑,陈朝宁从厅里出来,在距离厕所不远的吸烟室点了根烟,同时给项心河打去了电话,没接。


    又打了两个,依旧没接。


    烦躁到了顶点,陈朝宁狠狠吸了口烟,烟圈笼着他模糊的脸,他骂了声:“最好别让我抓到你。”


    他在想要不要等会儿直接去云镜壹号,但怕项心河又跟他吵,失忆后的嘴皮子倒是有长进。


    不回信息,不接电话,烦透了,还不如把他拉黑。


    现在竟然还会撤回。


    故意的吧?


    一根烟的功夫,他已经坐电梯下楼去开车,温原给他打电话时他距离云镜壹号只有不到三公里。


    “你们吃。”


    不到七点,车子照样停在路边,保安没让他进去。


    “理由?”


    “业主说你这个车牌不给进。”


    陈朝宁额角的青筋都要爆出来,“项心河说的?”


    保安说对,“是一位姓项的先生说的,就那天和你在这里吵架的那位。”


    “”陈朝宁绷着脸:“你给他打电话,说我在这里等他。”


    “好的,稍微等下。”


    不到三分钟,保安打开从窗户里弹出脑袋对着他说:“不好意思,他说没空。”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业主隐私我回答不了哈。”


    陈朝宁对着车胎踹了一脚,靠着车又抽了根烟,拿出手机继续给项心河发微信。


    czn:【相机不要是不是?你逃避什么?】


    项心河躲在自家客厅的窗帘后边,借着小区内的排排路灯看见开在车旁抽烟的陈朝宁。


    十一月底的气温很凉,尤其是晚上,陈朝宁穿着白天照片的那身西服,敞着衣领,夹在指尖的烟忽明忽灭,这么远的距离仿佛能清晰问道他身上的烟味。


    项心河在手机里打出的字删了又改。


    xxh:【我说了你要跟我道歉我才会原谅你。】


    czn:【你不出来我怎么道歉。】


    有那么几秒项心河是想低头跑下楼的,但他可不是那么好骗。


    xxh:【我才不信,而且我没有逃避。】


    是陈朝宁逃避认错,也是他逃避道歉。


    czn:【接电话。】


    czn:【你今天撤回的什么?】


    xxh:【我发错了。】


    czn:【你不给我发是给谁发?】


    项心河想给他回“我的好友列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但想想还是算了,他不喜欢一直撒谎,所以这条依旧不回。


    还是不开心。


    xxh:【你今天不是庆功宴吗?为什么过来?】


    czn:【有人要去勾搭别人了,你说我为什么过来?】


    xxh:【谁?我吗?我要勾搭谁?】


    czn:【红包】


    项心河迟迟没点。


    xxh:【你干嘛?】


    czn:【红包】


    czn:【转账500元】


    czn:【转账1000元】


    czn:【转账5000元】


    czn:【转账10000元】


    czn:【转账20000元】


    项心河以为他疯了,结果陈朝宁又发来消息。


    czn:【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谁?


    项心河还在发愣,温原的消息弹出来。


    温原:【红包】


    温原:【心河,快收,大方的宁哥发了好多红包,每个人都有啊,家属也有哒。】


    家属?项心河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跟温原关系好是真的,但就算是家属,没参加,也能收吗?——


    想到接下来要写什么,就想笑


    第60章 59.见鬼


    陈朝宁在车里打了个喷嚏,时间正好指向下午五点,权偀是下午四点半的飞机落地,等了陈朝宁半个小时,从外面坐进副驾带起一阵风,又阴又凉,她穿了件修身大衣,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墨镜也不摘,头发上的香气飘在车内,导致陈朝宁又在打喷嚏。


    “你感冒了?”


    “你香水喷太浓。”陈朝宁打开车窗透气,车子跟随前方的出租车开出机场,外边温度不高,风也大,很快就关上了。


    权偀从包里掏出支护手霜,挤在手背,她手上细纹很少,保养得好,边抹边说:“谁喷香水了?可能是我洗发水比较好闻,对了,我包里还有两支,新的没拆封,到时候给你女朋友带过去。”


    十二月的天气一旦过了下午四点就暗得比以往快得多,从机场出来的道路拥挤,陈朝宁握住方向盘,车子一点点往前挪,不明所以地看向权偀,眉头皱得死死的。“谁?”


    “还能有谁?”权偀不悦道:“我对你女朋友很上心了啊,还没见面呢,我就给她带了礼物,不仅仅是两支护手霜,箱子里还有别的,我前两天太忙,忘记提醒你,原本想趁着今天妮妮生日,让你跟人联系下,你要是不愿意这么早,我们就不正式见面,只邀人过来吃个饭,但现在看是来不及了。”


    陈朝宁还是想问:“你哪认为我有女朋友?”


    权偀啧了声,嘲笑道:“别装。”


    他装什么?


    只不过脑子里突然想,权偀要是知道项心河是个男的会崩溃吗?但他跟项心河还没谈恋爱,项心河这人不仅拒绝考虑跟他在一起,到现在都没有收他的红包转账,钱早就超时退还。


    他快大半个月没看到项心河的人了,连影子都见不着。


    倔得跟头驴一样。


    “这事儿你外婆告诉过我,我呢,也跟你爸讲了,今天就再跟你说一次,对方什么家境身世,虽然不是特别重要,但也不能忽略,人品排第一位,还有啊,今年春节后,你爸会安排你进集团。”


    “为什么?那我公司怎么办?”


    “随便找个职业经理人接手,又倒不了。”


    “不行。”陈朝宁拒绝得很干脆,他花了那么多心血的地方没有随便交给别人的道理。


    权偀劝道:“当初让你去做这个不就是锻炼锻炼,现在做得这么好,你爸也高兴,总不能一直不回去?”


    “他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回来了啊。”


    陈朝宁不解道:“那怎么没跟你一起。”


    “忙呗,等结束他会直接去妮妮生日宴的。”


    “妈。”


    “打住。”权偀摘下墨镜看向他说:“我对你够宽容了,基本都不怎么管,你想做的我也都支持,但你也得顾虑一下家里吧,快年底了,权家股份有变动,我忙得很,权潭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在这个节骨眼要换代言人,我觉得吧,或许真是前两年把他逼太紧了,这次回来,我得跟你舅舅好好聊聊,权潭再怎么说也三十了,他有他的人生跟规划,他也确实有能力把公司打理好,性向这个问题吧,我是不管了。”


    “哦,你要跟舅舅说,让他接受权潭是个男同性恋了?”


    “那不然呢?总不能真的把权潭赶出权家吧?没必要。”


    陈朝宁不说话了,目视前方,像在出神, 权偀叫了他一声,狐疑道:“你干嘛呢?你还年轻,所以我觉得你有女朋友是件好事,正经谈个几年,到岁数就能结婚,我老封建,这种顺序不能搞反,别未婚先孕就行。”


    “”


    项心河又生不了,他也没这个能耐。


    “既然今天来不及。”权偀还在说:“那就年前找个机会吧,总要约着见次面,圣诞节怎么样?刚好你生日,你们总得一起过?”


    “再说吧。”


    “又再说。”权偀气道:“到底有什么躲躲藏藏见不得人的,你实话告诉我,不会真是结了婚的?”


    陈朝宁在前边拐了个弯,车速很慢,他瞥了眼权偀道:“不是。”


    “那离过婚?”


    “没有。”


    “带了个孩子?”


    “你够了。”


    权偀逼问道:“那就确实有个孩子。”


    “”陈朝宁没辙,眉心都在跳,认输般说了句:“没有。”


    “那就好。”权偀长舒口气,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排除,心里稍微有点底,她打了个哈欠说:“眯会儿,到了叫我。”


    陈朝宁等红灯时打开手机看微信,直接向下翻到跟项心河的聊天框,没有动静,他又给项心河转了笔账来测试自己有没有被拉黑,确认没有,后边车辆传来鸣笛声他才踩着油门往前开。


    相机还在他这里,他就不信项心河能一直忍着不要。


    不是要他认错吗?连见面都不肯,他看项心河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道歉


    妮妮的生日不在权家老宅,是在她家自己的富人区别墅,由她妈妈操办,小女孩八岁的生日宴除了邀请她自己的同学朋友,其余都是长辈生意场上的交际关系,项心河是六点多到的地方,在门口碰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项竟斯。


    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脚底一双蹭亮的小皮鞋,见到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哥!”


    他朝项心河扑过来,有段时间没见,似乎长高也变壮了,项心河差点往后栽,心想长得真快,稳住身子摸摸他脑袋说:“竟斯,晚上好啊。”


    项竟斯从他腰上抬起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行为可能有些出格,不好意思地退开,“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权潭哥邀请我,反正也没事,就过来吃顿饭。”


    秦琳从身后的车里下来,但项心河没想到的是,今天项为垣也在。


    俩人对视一眼,项心河半张着嘴,有些尴尬,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轻轻喊了他一声:“爸。”


    项为垣表情僵硬,说道:“进去吧。”


    他跟在后边,盯着秦琳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发呆。


    这套别墅面积太大,走进正门后往前不到五十米有个小型喷泉,灯光下的水是依旧是碧蓝的,风拂过时泛起圈圈波纹,妮妮穿着小裙子从家里跑出来,头发扎成双马尾卷在一起,见到项竟斯就要抱,还不忘礼貌地一个个喊人。


    “心河哥哥,好久不见,权叔叔跟我说,你要带我去扭蛋,什么时候啊,我好期待!”


    项心河把手里的礼物都给她,笑着说:“随时都可以啊,我都有空。”


    “那可以等我放寒假吗?”


    “当然。”


    她牵着竟斯的手,说悄悄话似的:“你快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好。”


    秦琳瞥了眼一旁的项为垣,又看看项心河说:“我跟过去看看吧,小孩子不能不看着,不然得闯祸。”


    花坛边的喷泉前放了架钢琴,这会儿有人在演奏,项心河轻轻握着拳头,他知道项为垣有话要讲,就默默等着。


    “上次回家,为什么不等等,就那么急着走?”


    项心河距离他不远不近,中间差不多就隔着刚刚竟斯的位置,身后的音乐声夹着细细的水流,他低下头嗯道:“有点事呢,要上班。”


    “你还在那?”


    “我暂时没有要辞职。”


    项为垣呼吸声偏沉,能感受到似乎在忍着,他说:“你不要相机,给你买了又还回来,我以为你想通了。”


    “想通?”项心河看着他,眼神直白又坦荡:“差不多吧,我跟秦姨说了,我不需要新的相机,至于工作,当初也是爸爸你给我介绍的不是吗?”


    做事得有始有终,总不能说走人就走人。


    “所以我让你不要在那里做了,我要是知道你”


    项心河耐心地听他讲,但项为垣咬着牙怎么都不肯继续了。


    无非就是说他不够听话喜欢男人这种事,手机里有权潭打来的语音电话,项心河当着项为垣的面接了。


    “权潭哥。”


    项为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权潭从他们刚刚走过的大门进来,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发型、西装、还有皮鞋,每一处的造型都一丝不苟。


    “心河,项叔叔。”


    项为垣冷冷看他一眼,视线又转回项心河身上,他眼神充斥着一种项心河看不懂的陌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什么啊。”


    是他不明白爸爸在想什么才对。


    权潭站在项心河前面一点的位置,客套地对项为垣说:“项叔叔,我爸刚还在问我你到没到,他在前厅,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项为垣显然不需要,横眉冷眼地走了,项心河在后边叹口气,嘟囔道:“搞不懂”


    “怎么了?”权潭转过身,关心道:“不高兴?又跟他吵架了?”


    项心河摇头:“没有啊,权潭哥,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哦,我还以为你早就到了。”


    “是这样。”权潭带着歉意笑了笑:“路上有点堵,你饿不饿,给你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不饿,你忙吗?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


    他很客气,权潭无奈苦笑:“又不是我生日,我忙什么。”


    项心河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哦,权潭哥。”


    “怎么?”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项心河问。


    权潭的表情没什么波动,温和道:“没有的事,是我让你有这样的感觉了?”


    项心河眨眨眼,权潭沉沉叹口气:“心河,说实话,我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是因为换代言人?我听Yuki说了。”


    “是。”权潭没隐瞒,他向来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私下里,但这次实在忍不住,“抱歉,我……”


    “没关系啊。”项心河安慰道:“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夜里风大,项心河今天在里边加了件毛衣,权潭带他进屋的时候正巧碰见一辆黑色的车从外边开进来,看不清车牌跟型号,然后直直绕进别墅的后门,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没在意,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取暖,发现出门前顺手塞进来的几袋子蔓越莓曲奇饼干。


    “权潭哥,你吃不吃饼干?”


    权潭在前面停住,回过头:“饼干?”


    “嗯。”项心河给了他一袋,“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不过也带一点点酸,总之很好吃的。”


    一边说一边点头,自卖自夸似的,权潭很给面子地收下,拿在手里,语气温柔:“谢谢。”


    俩人一前一后,权潭的身影罩着他,别墅门前的台阶好有几层,项心河抬起头,檐下的灯光太亮,先是看见了一个穿着明艳很有气质的女人在打电话,身边站着道熟悉的身影,他眯起眼看,瞳孔微微缩紧。


    他低下头,心里有气,目光从那人垂在腿侧的指尖略过,他听见权潭叫了声姑姑,慢吞吞跟在后边。


    “心河。”


    “嗯?”


    他硬着头皮往上走,对着女人勉强地扯出个笑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跟着权潭喊姑姑还是阿姨。


    女人挂了电话,打量起他来:“是你?我们见过。”


    “阿姨好。”


    他就是不肯去看旁边的陈朝宁,感觉身上有针扎似的,偏偏那人冷不丁来一句:“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项心河耳朵尖一僵,看也没看地说:“哦,你好。”


    他当然知道会在这里碰到陈朝宁,都答应要给妮妮送礼,总不能推辞,而且没什么好怕的,他给陈朝宁一个机会道歉。


    但显然现在的陈朝宁不珍惜机会,那就算了,项心河毫不在意的往前走,越过陈朝宁身边时刻意走得快了些,口袋里的曲奇饼包装被他摸得温热,权潭看他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你们怎么了?”


    项心河咬着嘴巴说:“没有。”


    现在的权潭不会多问,只笑笑说:“带你去楼上,那儿有个空中花园,坐着休息会儿,景色也很不错。”


    “好啊。”


    别墅客厅的电梯围着一圈小孩,权潭带他走楼梯,眼角瞥见有人跟上来,余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回头,却在下一秒撞进一潭深水。


    他全当没看见,可权潭却停下不了。


    “权潭哥?”


    楼道拐角的吊灯下走来一个人,影子拖在层层楼梯上,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还有帽子跟口罩,挡在中间,他们过不去。


    “这又是谁啊?”那人说话带着刺,眼神从权潭手里的饼干一点点向上移,最后直勾勾看向权潭身后的项心河,“哪来的?”


    不知道是在问饼干还是人。


    这话在项心河听来像土匪,他寻思自己也没得罪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上楼,权潭依旧不为所动,他灰溜溜想调头,发现陈朝宁早已跟了过来,两手插在下半身的西裤口袋里,面色像带了夜里的凉意,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儿。


    明明这天已经够冷了,却还敞着衬衣的领口,水晶吊灯的光线正好可以让他看见陈朝宁锁骨上的黑痣。


    见鬼。


    项心河吞了吞口水,权潭背对着他身形丝毫未动。


    “下来。”


    陈朝宁的声音是飘进他耳朵里的,项心河手一紧,直接把曲奇饼捏了个粉碎。


    项心河在犹豫,是继续上去还是下楼。


    真要命,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吃饼干而已——


    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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