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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8

作者:未卜880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60.一锅粥


    诡异的气氛僵持太久,楼梯上的人鬼一样,手腕从后面被抓住,项心河被迫转过身,惯性让他不得不迈着步子匆匆下楼,视线略过陈朝宁的脸,但项心河刻意躲过了他的眼睛,心里想饼干是吃不成了。


    “你拉我干嘛?”


    “怎么?你还舍不得离开这儿?”陈朝宁淡淡瞥了眼权潭:“你问问他,愿不愿意你留下?”


    项心河闷着头说:“反正不要跟你在一起。”


    “心河。”权潭在前面回过头轻声道:“我晚点找你。”-


    “用不着你找他。”-


    “他就是项心河?”


    两道声音,同一时间说出口。


    水晶吊灯底下的人影在慢慢移动,不断向权潭靠近,然而视线却像盯着猎物似的看向项心河,陈朝宁直接将人拉到身后。


    项心河一头雾水完全在状况外,权潭眼看着这人要下楼,此刻顾不得别的,绷着脸喊他名字:“俞温书。”


    叫俞温书的男人当即顿住脚步,挑眉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要跟我怎么解释。”


    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解释,权潭现在只想让他赶紧滚蛋。


    俞温书这个名字陈朝宁可能在哪听过,但记不得,用脚想也知道权潭跟这人关系正经不到哪里去,他视线扫过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随即拉着项心河避开前厅明亮光线跟人流往别墅后门的长排玻璃门走去。


    ……


    二楼的空中花园面积差不多一个卧室大小,装了遮阳的木屋,其余全是绿植,这儿没开灯,视线不好,俞温书借着楼底的光线背靠在缠满藤蔓的栏杆处,等着权潭开口,可半天都没等来一句。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想我说什么?”权潭的身影在黑夜里晃了晃,他换了副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在调侃:“那就……违约金什么时候可以付?如果超出约定时间,金额大概需要翻倍。”


    俞温书沉默许久,长腿交叠,脚尖不轻不重地点着地面,权潭知道他在不高兴,心里畅快了许多。


    “如果赔不起,你态度好一些,我倒是可以考虑延长期限,我向来很好说话。”


    楼下传来声音,俞温书在风里转过脑袋看了眼,露天泳池旁,站着刚刚还见过的两个人,没过几秒,他重新把视线放回权潭身上。


    “你喜欢的项心河好像跟你讨厌的表弟是一对。”他突然说。


    “怎么?这你也感兴趣?我劝你最好不要在朝宁面前说这些,他可不好惹。”


    “看得出来。”


    俞温书耸耸肩:“在摄影棚见过一次,脾气不好,因为一个机器人把我助理骂哭了。”


    “你不得罪他,他不会跟你过不去。”


    “我好端端的得罪他做什么?”俞温书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摘下了口罩,权潭只能看见个大概轮廓,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很透彻,“倒是你,利用完我就跑,提上裤子不认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要不是我今天过来,你又得想着法子跟他约会吃饭吧?”


    这个他不言而喻是项心河。


    权潭太阳穴直跳,闭着眼深吸口气,从没想过这人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竟然对着他倒打一耙。


    “但是他看上去可不喜欢你。”俞温书冷哼一声:“比不上我对你的情意。”


    权潭双手握拳,忍住心底想揍人的冲动骂道:“你恶不恶心。”


    他几乎不说脏话,但面对俞温书有时候确实忍不住,但是光说句恶心就让他后悔,毕竟感觉俞温书似乎乐在其中,给出的这幅享受姿态会让他更恶心。


    “权哥,该生气的是我才对。”俞温书直起身,一步步朝权潭走来:“你说你要相机,我就给你,可你拿了之后就把我踹了,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可是你污蔑我、给我下黑料,导致所有品牌方都要跟我解约,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还对我爱答不理。”


    他这话说得像是多委屈似的。


    “相机难道不是你用来威胁我的?”


    “你就说你拿没拿。”


    权潭懒得搭理这样的无赖,“我可以还你。”


    “没这样的道理。”俞温书步步紧逼,权潭反应很快,极度不欢迎他的靠近,也不是第一次打架,俩人也算驾轻就熟。


    俞温书被权潭压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投降般说:“行了,我让让你。”


    “我用得着你让吗?你怎么进来的?”


    “经纪人开车进来的。”


    权潭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俞温书接着说:“好吧,是有人找我,说家里小孩过生日,说很喜欢我,我一听姓权,给的钱又多,你知道我现在缺钱,当然要来。”


    看来是妮妮父亲的意思,权潭从他身上起来,近距离下俞温书能看见他脸上嫌弃的表情,心里不爽,直接反手一把拉住他,姿势一变,坐在了权潭身上。


    “滚开!”


    “权哥。”俞温书嗓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挺后悔那样对你的,怕你不高兴,所以没做到最后,但是你相机拿了,仇也报了,算不算扯平?”


    “这难道不是你罪有应得?”


    “可是相机不也是你主动想要的吗?”


    他刻意强调了主动两个字,权潭面色凝滞,俞温书才发现依旧被他攥在手里的饼干,飘飘然道:“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撬人墙角的癖好?你不如看看我。”


    “我喜欢他很久,你拿什么比?”


    俞温书毫不在意,“肯定能比吧,我又不在乎能不能跟你家里人见面,也不在乎什么名分,你顾虑的那些东西对我而言都无所谓,跟我在一起很爽的,你不试试吗?”


    权潭此刻放弃挣扎,粗重地喘着气说:“抱歉,你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就是谁上谁下的问题,大不了轮流来呗。”


    权潭气得不轻:“滚。”


    “开玩笑,你又生气。”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缠着我?”权潭无奈起来,试图跟他讲道理。


    俞温书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因为你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现在实在没钱,只能来找你了,你得帮帮我。”


    “我说过,你态度好点,我可以放宽期限。”


    “我的目标可不是这个。”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赔钱,不如你包养我吧。”他说得理所应当:“这样我就不用东拼西凑,你还能给我钱,我伺候你得舒舒服服,一举两得。”


    权潭浑身的气血感觉都在往脑子上涌,用膝盖踹他后腰:“下去。”


    “最后一个问题。”俞温书力气很大,死死禁锢住权潭的腿,俩人隔着一点点距离,呼吸交缠着,“你要那款相机是打算给谁?”


    俞温书舔了下嘴角,“或者换句话问,你把我的相机给谁了?”


    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消息,不过俞温书这种死缠烂打的人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倒也不奇怪,权潭在黑夜里勾起唇笑了笑,挑衅道:“你猜。”


    十二月初的天气已经很冷,项心河站在泳池边狠狠打了个喷嚏,他使劲揉着鼻子,没多会儿就红了。


    陈朝宁见他白皙皮肤上被柔光黄线照出的竖起绒毛,突然间有点心软,问他:“你穿几件衣服?”


    “三件。”项心河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外套掀起来给他看里面的毛衣,“还有件打底,就是风大而已,我不冷。”


    手本来就白,扯着灰色毛衣的边缘,漂亮的指骨微微凸起,很快放下去,故意别过脸说:“你要是没别的话讲,我走了。”


    陈朝宁额角青筋都快要冒出来,满肚子的话咽了又咽,最后被他气笑了,“项心河,你想要我说什么?”


    明知故问又不可理喻。


    项心河跟他对视,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他眼眶泛红,“你爱说不说,我无所谓。”


    “我给你的饼干,你给权潭吃了?”陈朝宁突然问。


    项心河一愣,随即反驳道:“什么你给的,那是我买的。”


    “我不给你吃,你会买?”


    “不管你给不给我吃,那就是我花钱买的。”


    “你买的?不是说买给我吃么?”


    “我什么时候说”


    项心河连忙打住,想起来貌似是在儿童手表上跟“温原”说过会分一点给陈朝宁来着。


    可温原不是温原,温原是陈朝宁。


    他被骗了,至今不仅没有得到一句道歉,罪魁祸首还在跟他吵架。


    “你找个时间,把相机还我。”


    “修不好了。”陈朝宁说。


    项心河一愣,眼睛更红,“噢,知道了,修不好也得还我的。”


    算了,反正不论是爸爸还是陈朝宁,他都要不来一句道歉。


    心里难受,哪也不舒服,更不想被陈朝宁看见,转头就要走。


    那三个字在陈朝宁心里涌到喉咙口,项心河罩在外套里的身影看上去空落落的,他嘴巴张了又张,低头不像低头,也不像认输。


    嗓音轻到几乎听不清,似乎卷着风,一点也不真切,项心河停下脚步,心跳很慢,别墅客厅的白光经过玻璃的折射在某个点聚焦,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他疑惑道:“你说什么了?”


    陈朝宁又开始说他:“耳朵也坏了?”


    项心河气晕,反驳道:“才没有。”


    他朝自己走过来,风变得很大。


    “你自己怎么不多穿点?老在生日宴上打扮成这样,又要来相亲吗?”项心河故意呛他。


    这种事也要被拿出来说,陈朝宁把手抽出来捏住他脸,“你这张嘴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脸颊鼓起来,嘴巴都闭不上,项心河眨眨眼,睫毛碰在一块儿,还湿着,“你自己说的,相亲也可以在生日宴上。”


    指尖下的脸颊肉温热,陈朝宁用拇指指腹揉他唇瓣,用了劲,项心河吃痛,呜呜两声,心想明明是陈朝宁非要跟他过不去,现在又欺负他。


    眼皮下的睫毛乌黑浓密,耷拉着像蒲扇,看上去无精打采,不想再在泳池边吹冷风,陈朝宁轻轻吸口气,低声道:“先进去。”


    “哦,我自己走。”他把陈朝宁手拽下来,不给他碰,生疏得很。


    他往前走,转身就见俞温书戴着帽子双手环胸靠在玻璃门上,好整以暇的对着这边吹了声口哨。


    “好巧,又见面了。”


    陈朝宁瞥他一眼,压根不搭理,那人却直直走过来,对着即将准备离开的项心河说:


    “我有话要问你。”


    项心河愣住,“我吗?”


    “不然谁?我跟你男朋友又不熟。”


    “男朋友?”项心河一本正经解释道:“我跟他没有谈恋爱,而且我跟你也没有很熟。”


    他这个回答前半句陈朝宁不满意,后半句倒是还行。


    “我想问你。”


    他向项心河靠近,陈朝宁很警觉地把人往自己身后带,把俞温书隔开,冷眼警告道:“离他远点。”


    摘了口罩的俞温书这张脸项心河这回看清了,优越的骨相下是紧致贴合的皮肉,就是太具有攻击性,让他不禁有些怕。


    “你怎么跟权潭一个样。”俞温书皱着眉不满道:“他也老不让我找项心河。”


    他这话说得很刻意,果然陈朝宁眼神变了。


    “我就想问问,权潭找我拿的GM02的相机是不是给你了?”俞温书直勾勾盯着项心河的脸说。


    “相机?”


    项心河还糊里糊涂一知半解,倒是陈朝宁脑子转得快,余光已经看见权潭往这儿赶,拉着项心河往后退了退,边上挨着泳池,项心河听着陈朝宁无所谓道:“他问你要相机了?”


    俞温书挑挑眉。


    “那这你就要问我表哥,他要相机的原因跟用途,总不能轻易告诉一个外人。”


    外人两个字不偏不倚刚好被赶来的权潭听见,不得不承认,他跟陈朝宁虽然有时候不对付,因为血缘又不得不见,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认同陈朝宁说的话。


    俞温书一看就是个麻烦,陈朝宁最讨厌麻烦,牵着项心河的手准备离开,后门玻璃里面又跑来两个小孩,直接从门内跳进来的。


    “看吧!我先找到!”


    是穿着裙子的妮妮,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项竟斯。


    “好吧,你也跑太快了,这是你家,你肯定比我熟悉。”


    “我不管,你就是输了。”


    “好的我知道了。”


    “叔叔!你干嘛呢!爸爸让我来找你,要吃蛋糕啦!”


    项心河还是心里有气,把手从陈朝宁那儿抽出来,“松开我。”


    陈朝宁不满意他这样,想牵回来,但项心河一直在躲。


    “就想我给你道歉?”


    “本来就是你做错事,你说对不起是应该的。”


    “你自己耳朵不好怪谁?”


    莫名其妙又吵起来,俞温书烦躁地打断:“吵什么?谁允许你们走了?”


    陈朝宁:“你滚远点。”


    权潭从后面扣住俞温书小臂,”跟我过来。“


    “少糊弄我。”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权潭怕这人又莫名其妙发疯,想赶紧把人赶走。


    “俞温书。”


    “怎么?怕我欺负他?你拿我相机讨好别人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找来?”


    乱七八糟的废话搞得自己像出轨,权潭告诉自己要忍耐,抓着他手:“够了。”


    陈朝宁看戏似的:“表哥,眼光什么时候降级成这样?”


    俞温书不理会,依旧看着项心河,“你不说话,那就是你。”


    “啊?”项心河睁着眼睛,摇头辩驳:“不是我啊,我是找过权潭哥说相机的事,他也说会帮我,但我没有……”


    俞温书转过脸去看权潭,眉宇间尽是怒意,不可置信道:“搞半天你果然是耍我,为了他倒是什么都愿意做。”


    跟疯子是没道理可讲的。


    权潭神色紧绷,妮妮在后边喊他该走了,不远处的老太太被人搀着走过来,他实在没功夫跟人在这里闹,“离开这儿。”


    俞温书甩开权潭,项心河觉得他眼神恶狠狠的,不停往后退,下意识贴着陈朝宁后背,手重新被人抓着,多了分安全感。


    妮妮不解地四处看:“你们干嘛呢?”


    俞温书的长相实在惹眼,又是公众人物,对镜头很敏感,人一多就会被拍,前厅找不着小寿星,客人又聚集在泳池周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出现在人群里。


    俞温书的经纪人也一并过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俞温书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主,权潭表现的越是想赶他,在他看来就越是心虚。


    自己送人的玩意儿原来是给权潭讨好别人用的。


    忍不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项心河身后一步之遥就是冷冰冰的泳池,看上去也不深,但怎么觉得有些高?


    风拂过的波纹在光下闪耀,晕着眼睛发酸,耳朵里声音纷乱又嘈杂,似乎看见了秦琳跟项为垣。


    “你呆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很凶,项心河最讨厌最讨厌这种语气,他做错什么了?好像也没有。


    父亲的眼神是潭深不见底的池子,眼前突然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模糊不清,脑子一阵抽痛。


    “你们拉拉扯扯在这里干什么?”老太太发了脾气,“权潭,这又是谁?”年纪大了,有些东西见不得,甚至说不出口,男人跟男人拉手她的老花眼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们给我过来。”她痛心疾首地看着权潭,还有陈朝宁。“丢不丢人?”


    项心河再一次把手从陈朝宁手里抽出,“松开我吧。”


    给人看见总归不太好,他倒是无所谓,陈朝宁怕是不行,毕竟以前直男来的。


    然而陈朝宁却再一次将他牵住,嗓音很沉,”不是说我不够喜欢你?那你看看,我到底喜不喜欢你。“


    他有点听不清了,耳朵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陈朝宁的脸在眼底一点点变得深刻,喉结下面是微微敞开的领口跟锁骨,上边的黑痣印在他瞳孔里。


    “不行。”项心河掰开他的手,项为垣在人群里又喊他名字,这回带了点警示意味,可能又要说他不懂事不成熟,头疼更甚,而俞温书还在问他相机的事。


    “我”


    “你过来。”俞温书向前垮了一大步,项心河不自觉往后倒退,前方是俞温书伸过来的手,耳朵里却传来某种很久远的声音。


    陈朝宁挡开俞温书,蹙眉警告:“别碰他。”


    “喂,你——”


    “你有完没完?”陈朝宁不像权潭那么在意脸面,他不介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揍人。


    池子里的水在翻,脚下踩空的瞬间,耳鸣声让项心河什么都听不清。


    “心河!”是权潭的声音。


    陈朝宁只碰到一个指尖,刚刚还被他抓在手里,连温度都还没消散。


    这个月份的水池冰得无法言说,项心河被水包围的那刻,耳朵开始静音,刺骨的水流攻击起他的四肢百骸,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依稀看见有个人一同跳了下来。


    在水里抱住他,很紧。


    混沌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口袋里剩下的曲奇饼大概是不能吃了。


    好可惜。


    老太太差点栽倒,站都站不稳,脖子上挂着的老花镜不断在晃,她急得要命:“这是什么事啊,赶紧救人!”


    项为垣顾不得什么,跑到泳池边,溅起的水花下是两道缠住的模糊身影,秦琳将项竟斯护着,小孩儿开始哭,“妈妈,哥他”


    权潭握着拳头,忍无可忍,对着俞温书的脸给了一拳。


    “你他妈疯了。”俞温书没还手:“他自己掉的!”


    “疯?谁疯得过你?”


    “住手!”妮妮跑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闭上眼又睁开,“我叫你住手!”


    权潭喘着粗气把人松开,泳池已经趋于平静。


    陈朝宁抱着项心河上来时,权潭连忙去扶,被水淹透的人脸色苍白,浑身哆嗦,下意识搂紧抱住他的陈朝宁。


    “好冷。”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水从他头发上往皮肤里滴,他把自己往人怀里钻:“陈朝宁,我好冷。”


    陈朝宁将他湿透的发丝往后捋,吻了吻他额头安抚道:“没事,别怕。”


    权潭僵硬一瞬才说:“先去楼上房间。”


    周围人声杂乱,还有人在拍照,俞温书的经纪人在阻止,陈朝宁没有任何顾忌地打横抱起项心河往室内走。


    妮妮悄悄走到项竟斯身边,“竟斯,你看到了吗?”


    项竟斯吸着鼻子说:“你叔叔…干嘛亲我哥?”


    “不知道啊。”妮妮说:“会不会就是你说的,直男,我叔叔是个正直的男孩,所以在安慰你哥啊。”


    “可、可能吧。”


    别墅的主人,妮妮的父母,包括权潭的大伯,全都在场,一旁的老太太被权潭掺着,心跳都要停止了,她不断摇头,眼睛揉了又揉:“我没看错吧,要命了,作孽。”


    “奶奶……”


    “你闭嘴。”她颤抖着指向权潭,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秦琳下意识去看项为垣的脸色,丈夫已经紧闭着眼睛,呼吸十分急促,缓慢地平复。


    “为垣。”


    “松开我。”项为垣不知何时头发都乱了,他撇开秦琳的手,“我自己走。”


    聚在一起的人已经慢慢散了,对于刚刚的情景似乎都心照不宣。


    往回走的时候,老太太尴尬地跟项为垣对视一眼,权偀这才踩着高跟鞋跑来:“妈,发生什么了?”


    “你干什么去了你!”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道。


    “陈倧到了,我去门口接他啊。”


    “接个屁,还来干嘛?”


    权偀疑惑看向一旁的权潭问:“怎么了这是?”


    老太太还在不停哎哟,说话不通顺,气都上不来,“权偀啊,你还不到五十岁,我看你跟陈倧再生一个算了吧。”


    “妈你疯了?”


    老太太欲言又止,胸更堵了——


    好多人啊


    第62章 61.家庭内部矛盾


    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暖气,陈朝宁把项心河放在床上,冰冷的水珠瞬间将床单洇湿,项心河把自己蜷起来,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白,睫毛毫无生气地耷拉着,没有活力,没有精气,可是勾着他脖子的手怎么都不肯松。


    “先把衣服脱了。”


    陈朝宁此刻比以往多了很多耐心,先是将项心河外套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被水浸湿的毛衣,深色的毛线绒毛黏答答皱在一块儿,看着很沉,他把项心河双手拉下,然后快速将他毛衣跟打底的T恤一同脱下。


    “冷”项心河低声呢喃,浑身发抖,深深凹陷的锁骨里还留了几滴水,陈朝宁所有的气全积郁在胸口,他从卫生间拿了条浴巾直接往项心河身上裹。


    “裤子也要脱,腿伸开。”


    项心河听不明白似的掀起眼皮,上面被冻出一道道交错的青色血管,眼眶潮湿,浴袍下的脸显得格外小,他说:“你你也脱,你也湿了,难受。”


    “不用管我。”他里面就一件衬衫,而项心河的毛衣又吸水,不冷才怪。


    陈朝宁在此之前刻意把手擦干,修长的指尖从浴巾边缘摸到项心河腰际,人在他手底下绷得很紧,脑子早就被泳池里的凉水冻糊涂了,但还是很听话地任由陈朝宁解开了他裤子前端的绳。


    没力气,起不来,也坐不稳,被陈朝宁托着屁股把外裤跟内裤一道脱了,浴袍盖在中间,却盖不住两条笔直的腿,冷到极致的时候小腿绷出直直的线条,在灯下像块玉,就那么搭在床沿。


    “怎么还是这么冷啊。”语气听上去有点埋怨,身上的水汽被擦干后,暖气升上来,浑身的血液开始迅速流通,项心河的脸终于泛起了红色,他看着陈朝宁说:“其实你不用来救我,我会游泳的。”


    “那个人,好凶啊,他过来,我就想跑,我没有拿他相机,权潭哥没有给我啊,我不会要的,脑袋好疼,跌下去了,你救我,你也湿了,水冷,哪里都冷。”


    “嗯。”


    陈朝宁用力揉他头发,腰间的浴巾往上跑,某处要露不露,他伸手死死摁住,还是害臊的,耳根红得滴血,眼前是陈朝宁还在滴水的衬衣下摆,视线往下,就是他泛着金属光泽的皮带扣,上边还挂着细细的水珠,泳池里的水似乎钻进了他每一寸的皮肤跟身体,包括心脏,他话都说不好:“陈朝宁你自己也”


    光着跟人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亲吻也是。


    不知道陈朝宁为什么突然吻他,但他不想拒绝,浴巾下的吻带着某种洗衣液的香气,他张开唇,感受到陈朝宁柔软的、炙热的口腔温度。


    心跳在以一种他十分陌生的速度运行,他四肢发软,顾不得胡乱跑的浴巾,怕自己栽倒,抬手勾住陈朝宁的脖子。


    陌生的寂静卧室里只有黏腻相贴的口水声。


    陈朝宁弯着腰,单腿跪在床边,对着项心河的唇咬了又咬,最后鼻尖贴在他发烫的面颊。


    “对不起。”


    项心河脑子嗡嗡的,有点想哭,闭着眼说:“好,我原谅你了。”


    气来得快消得也快,项心河本来就很好哄。


    “对不起。”


    想不明白他怎么又说,陈朝宁身上的气味让他很安心,项心河睫毛轻颤,轻声道:“你刚刚、刚刚说过了。”


    “再说一遍。”陈朝宁又亲他鼻子,在项心河听来像蛊惑,所以他说:“你刚刚说过了呀。”


    认真的语气让陈朝宁无奈道:“我说我再说一遍,你是猪吗?”


    项心河脸一红,“哦,这样啊你又没说清楚。”


    “是我没抓住你。”陈朝宁说。


    是后悔的,要是反应再快一点就没这些事了。


    “又不怪你。”项心河主动亲亲他:“还是很冷,你抱抱我。”


    陈朝宁又说了些话,项心河没听清,他现在脑子很胀,还很疼,体温变高,哪里都不舒服。


    脑子糊涂的时候就变得爱说胡话,“我口袋里其实有袋碎掉的曲奇饼,我当时想,你只要跟我道歉,我就给你,可是我又觉得应该要给你完整的,但现在应该也不能吃了。”


    “那就以后再吃。”


    “陈朝宁。”他把脸磕在陈朝宁肩上,温声说:“其实我这两天很难受,我一点也不喜欢吵架。”


    “难道我喜欢了?”陈朝宁碰了下他滴血的耳垂。


    “那你就不要骗我嘛。”他控诉道:“爸爸弄坏了相机,你说要给我修,我很开心,可是没多久就发现你骗我,我只是想要个道歉而已,你都不肯,爸爸也不肯,我就会觉得你们都不爱我。”


    但陈朝宁跟爸爸是不一样的,陈朝宁会道歉,所以他喜欢陈朝宁。


    “你少拿我跟他比。”陈朝宁不悦道。


    “知道了。”


    没有力气,他都抱不紧陈朝宁,又懊恼又腼腆地说:“我这次会好好考虑跟你谈恋爱的事的。”


    呼吸很沉:“好想睡觉”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子里,他下意识抓紧陈朝宁快要抽出去的手,呢喃道:“你要换衣服,冷”


    他又说:“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吧,我接受你的道歉饼干家里还有,给你吃。”


    陈朝宁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碰到迎面跑来的权偀,女人风风火火,头发盘起,在长裙外面披了条坎肩,满脸焦急道:“你有事没事?他呢?要不要紧啊,我听权潭说了,对了,你”


    “妈,你帮我照顾他一下。”


    “哦,要不然去医院看看吧?检查一下最好。”


    陈朝宁表情冷漠地看向前方,没理会权偀,只说:“等我处理完,就会去。”


    “你要干嘛?”


    权偀拦不住他,只能在屁股后面喊:“你赶紧把衣服换了!”


    陈朝宁找到杂物间,从里面翻到一根弃用的棒球棍,顺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然后拎着这么个东西走了,他从别墅的侧门走到后门,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到了一辆黑色汽车,有人正弯腰准备上去,这儿只有一盏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而亮起,他动作很快,从后面将人拽下来,那人身手反应灵敏,奋力扭开但没料到陈朝宁有备而来,棒球棍直接对着他腹部就是重重一击。


    “是你?”


    俞温书痛苦地咳了一声,黑漆漆的草地里完全看不清陈朝宁的面部表情,但从他下手的狠劲来看,应该是完全不给他留活路的。


    “他自己掉下去的,你赖我?”被人偷袭很不爽,对方还有武器,俞温书干脆躺在地上不动了,还不忘对着陈朝宁劝:“冷静,我可能就是不小心吓到了他一下。”


    陈朝宁一个字不搭理他,棒球棍砸在他手上,随即又重重打在他小腿以及膝盖,俞温书痛苦地叫出声。


    “这是我第二次打人。”陈朝宁活动下关节,不带一丝感情道:“有点手生了,刚刚也是不小心,不小心打你手,不小打你腿,接下来,我要不小心打你脸了。”


    “操”俞温书不忍了,用膝盖踹他。


    陈朝宁手上的动作不停,棒球棍打在身上,声音沉闷,直击他每一根痛觉神经。


    “卧槽你够了。”俞温书忍不住痛:“打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真以为我不还手是吗?”


    陈朝宁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俞温书要从他手里把棒球棍抢过来,奈何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个人影,直接将他从后面死死拦住。


    “祖宗,咱得走了,一会儿记者过来走不了了。”


    “谁叫来的记者?”


    “我哪知道?”


    俞温书骂道:“肯定是权潭。”


    经纪人求他:“别再闯祸了。”


    陈朝宁一手拿着棒球棍,一手揪住他衣领,模样像从水里钻出来的鬼魅,看样子目标是他脑袋,被眼疾手快的经纪人一把挡住。


    经纪人冷汗直冒,劝解道:“陈先生,当务之急是先看下另一位先生的状况,到时候我会带着温书当面登门道歉的。”


    “道歉,不值钱的东西谁要?”陈朝宁满脸讥讽。


    “这个我”


    不远处的楼道口传来嘈杂声,陈朝宁蹙起眉,扔掉手里的棒球棍,用手捋了把头发,经纪人趁着陈朝宁转身即走的间隙连忙带着俞温书离开


    靖/宇㊣


    项心河昏睡期间做了许许多多零碎的梦,串不完整,脑子像快要炸开一样,吵闹、疼痛,不放过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他在冷汗中惊醒,身上已经被穿好衣服,他下意识要找陈朝宁。


    软着身子蹲在地上穿他还湿透的鞋子时,脚边出现一双高跟鞋,项心河缓缓抬头,视线模糊中看见了张脸,但不是秦琳。


    “阿姨?”


    “你好点没有?”


    权偀担忧道:“这鞋还没干你穿什么。”她从卫生间拿了双全新的棉拖让项心河穿,“穿这个吧,对了,你爸在找你,说要看看你,顺便带你去趟医院,我也觉得,该去做个检查比较好,能起来吗?”


    项心河表情木讷,反应奇慢,慢吞吞把拖鞋穿好,项为垣已经走来,竟斯跟秦琳就站在卧室门外,小孩子扒着门框默默喊他哥。


    权偀看他浑身提不起劲,建议道:“实在不行,叫个救护车来。”


    “不用的。”项心河摇头,昏沉沉说道:“用不着。”


    项为垣脸色实在差得看不过去,但眼下项心河应该是病了,被池子里的水冻到发烧,高温异常的绯色从他脸颊蔓延到脖子。


    “陈朝宁呢?我在这里等他。”


    项为垣眼下不想跟他计较一些有的没的,沉着嗓音道:“等他干什么?我先送你去医院。”


    “我不要。”项心河很执拗,又坐回床边,垂着修长的脖子,无力摇头:“等会儿他找不到我了。”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但权偀没当回事,倒是项为垣气得差点又犯病。


    “你起来。”


    项心河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权偀还想劝两句,陈朝宁就从外面冲了进来,原本湿透的头发此刻干了一半,但额头沁了点汗,他挡在项为垣前面,将项心河挡得严严实实。


    “不是说好照顾他吗?”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忍住脾气对着权偀指责道:“为什么让人进来?”


    权偀整个人都是懵的,“人家爸爸找来,我还能拦着吗?”


    陈朝宁咬着牙吸气,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他回头看着项心河,苍白的指尖连指腹都没有血色,揪着柔软的床单不停发抖,眼皮却是鲜红的,眼睛很湿,用另只手碰他冰凉的衬衫衣角,低低叫他名字。靖宇/㊣


    他靠过去,摁住人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要命,刹那间什么都顾不得,紧绷的脑子炸得很彻底。


    “没看见他不舒服?”陈朝宁说话语速很快,眉眼间尽是压抑的烦躁,带着呵斥般道:“你要带他去哪里?他说了不去,你在强迫什么?”


    项为垣头一次被个小辈指着鼻子说话,瞳孔震惊,反驳不出话来被权偀插了句嘴:“你干嘛呢?本来就是要带他去医院的。”


    “我说了他不舒服,去什么医院,把医生叫过来不行?”


    权偀被他怼得也是无话可说,“那你”


    “项叔叔。”陈朝宁微微侧身。


    “我今天叫你一声叔叔,是因为你是项心河的爸爸,既然他说不想走,我希望你不要逼他。”


    “我让他跟我去医院就是逼他了?”


    “一部相机砸坏两次,怎么还可以让他跟你心无芥蒂地离开?”这话被陈朝宁说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海绵,原本那么轻,握在手里却很沉,砸在心上更沉,果然项为垣黑着脸,胸口气不顺到开始起伏。


    “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生活,你要是照顾不好,就不要瞎掺和。”


    “你!”


    要是再这么放任他说下去,十有八九要把项为垣气得进医院,权偀连忙出来打圆场,先是数落了一顿面不改色的陈朝宁,然后对着项为垣道歉:“别放心上,他可能就是太担心太着急了。”


    说完看向陈朝宁,用眼神示意他别闹,“人家的家事,你才是别瞎掺和,我来联系医生,让心河先休息,你出去吧。”


    陈朝宁稳着呼吸,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丝毫没听权偀的,他当着人面把手指一个个扣进项心河指缝里,护着的动作太显眼,权偀甚至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想说点什么来着,却喉咙干涩。


    “家事?”


    陈朝宁摇头,像在说一件再正经严肃不过的事:“不太巧,这是我的家事。”


    这下子权偀是彻底想明白老太太在楼下跟她说再生一个是什么意思了,她气得头发丝黏在唇上都顾忌不得,只知道自己儿子当着人家父亲跟自己的面,还有外面的后妈跟弟弟,说自己喜欢男人,说人家的家里人是自己的家里人。


    她气得快昏头,项为垣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项心河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房间,脑子开始钝痛,痛苦地将额头磕在陈朝宁腰上。


    “不舒服”


    陈朝宁将他抱起,“再睡会儿。”


    项心河用唇贴上他下巴,黏糊糊地吻了吻:“爸爸,很凶,我不喜欢跟他吵架,砸我相机,我讨厌他。”


    “我看他以后也不太会跟你吵了。”


    项心河闭着眼笑笑:“真的吗?”


    陈朝宁好像说了句真的,项心河听不清,浑浑噩噩昏了过去——


    czn:收拾完你收拾你,收拾完你收拾你


    第63章 62.过去的辞职信


    项心河不喜欢夏天,在决定从陈朝宁那里离职的前两天,他在家发了次烧。


    云镜壹号的房子是他自己挑的,户型也是他喜欢的,项为垣说想买就买,他就定了,秦琳对他不好不坏,八岁的竟斯也比小时候懂事很多,但他更想自己一个人住,这里距离陈朝宁的公司很近,他只要花不到半个小的时间就可以看见陈朝宁。


    当然,只有工作日,周末不行。


    陈朝宁周末似乎总有聚会,应该是跟家人,权潭也在,偶尔的几次聊天里,权潭会给他发家庭聚会的照片,他会从寥寥几张的照片里搜索陈朝宁的影子。


    生病那天,窗外蝉鸣声很吵,他睡不好,吃了退烧药体温却迟迟不退,他想陈朝宁,就给温原发消息,问他一些有的没的,出差的时候比较忙,温原回复得并不及时。


    敏感跟脆弱变成了眼泪,他在洇湿的枕头里揉眼睛。


    温原在晚上才给他回复,跟他说陈朝宁一整天似乎心情都不好,Astra的芯片厂一直定不下来,说陈朝宁压力大,他躲在被子里给温原发语音。


    “那他现在在干嘛呀?”


    温原先是告诉他陈朝宁估计在休息,听他声音不对,又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我刚好,你就病了?咱们也没见面呀,总不能是我传染给你的?”


    “不是。”


    “哦,行吧。”温原话多,跟他扯东扯西,“对了,前两天就想问你,你跟宁哥怎么了?是他又骂你了吗?”


    项心河说没有,自顾自地笑笑:“又不是第一天在他手底下做事,被骂也不是新鲜事。”


    “那我怎么感觉你俩不太对劲,你都不主动找他了,我跟他出来前一天,我发现他也不怎么使唤你。”


    温原从心底觉得疑惑:“好奇怪。”


    虽然是好朋友,但有些事项心河也不知该怎么跟温原解释,就比如他因为代替温原陪陈朝宁应酬,结果被人缠着喝酒,他喝了,以为多少能帮到陈朝宁一点,可得来的不过是一顿指责。


    其实没什么好难过,被拒绝也不是一两次,就在不欢而散的那天晚上回来后,他还在手机上挑选准备今年生日送陈朝宁的礼物。


    而他的第四份情书也早早写好了。


    “不奇怪啊。”项心河因为生病嗓音很哑,像裹着棉絮,黏糊糊的:“他可能还没消气,我也不能老缠着他,不然他更不想理我了怎么办。”


    “那他为什么生气?”温原问题很多,愈发好奇:“你也没犯错啊最近。”


    项心河闭上眼睛,把被子盖过头顶,倾诉欲上来的时候伴随着委屈:“我替他喝酒,他不高兴了。”


    “啊?就这个?”


    “嗯。”


    他没有资格替陈朝宁喝酒,陈朝宁说他没有身份,他当时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厚着脸皮,对陈朝宁说一句那你给我一个名分就行。


    都说酒壮人胆,但在他这里失效了,酒精没收了他所有的勇气,陈朝宁带着怒意的脸让他害怕自己或许真的得不到一点喜欢。


    所以他选择逃避。


    他问陈朝宁是不是自己让他感到为难,陈朝宁沉默地打开车门让他上车,没有人说话。


    陈朝宁出差前的机票也是他订的,出差前一天晚上,他很晚才下班,等着陈朝宁。


    “朝宁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生气吗?”


    办公室的灯只剩他头顶一盏,他刻意轻轻踩着陈朝宁的影子说:“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你请我吃饭的理由是什么?”陈朝宁手里拿着解下的领带,叫他赶紧下班,他跟在人后面灯电梯。


    “因为我惹你不高兴了。”


    陈朝宁的背影很宽,不好意思说,他幻想过很多次跟陈朝宁拥抱的触感,“别生我气行吗?”


    “项心河。”陈朝宁似乎很累,向来挺直的背微微弯着,深吸口气叹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可能,懂不懂?我最近很忙,你不知道吗?”


    电梯门打开,陈朝宁率先进去,替他摁着按钮,蹙眉让他进去。


    密闭的空间里能闻见陈朝宁身上的气味,大概是某种香气,混着很淡的烟味,白色衬衫下是形状完美的肌肉线条。


    有宇岩污人给陈朝宁打了电话,他当时就盯着陈朝宁屈起的小臂发呆。


    要是能牵手就好了。


    “是谁呀?”他习惯性问。


    陈朝宁侧过脸说:“我妈,让我见个人。”


    “谁呀?”他开玩笑地说:“女孩子吗?”


    陈朝宁停顿了几秒,随即说道:“是。”


    心跳很快,被东西攥住似的疼。


    生病的时候每个感官都会变得非常清晰,项心河在想,或许陈朝宁当时是故意这样跟他说的。


    电梯打开后,他没有跟着出去。


    “朝宁哥,你先走吧,我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去拿一下。”


    决定辞职是一瞬间的事,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打了份辞职报告,他不确定要不要直接给陈朝宁,他想应该得要多考虑几天,所以那张辞职报告被他带回了家。


    就在他退烧的第二天,他回了家一趟,搬出来之后跟项为垣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对方总是会用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要求吃饭见面,次数不多,所以他不怎么拒绝。


    不过那天又跟项为垣发了生点口角,但属于父亲单方面,无非就是说他这么大人了,永远不成熟,不知道体谅,不懂得稳重。


    “爸,如果你叫我回来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就好了。”


    有些东西永远改不了,不论是他还是项为垣。


    在项为垣有话要说的时候,秦琳会自觉地带着项竟斯离开。


    “你想一辈子这样吗?”项为垣质问他:“跟你父亲,因为台相机像个仇人一样。”


    “我说过,根本不是相机的事。”他还在试图项为垣理解他。


    “那是因为什么!”


    讲不通的事情项心河不愿意一直讲。


    “算了,随便你。”项为垣看上去对他失望透顶,他明明也没做错事。


    “那你能接受我喜欢男人吗?”


    项为垣眼睛猩红,“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他对自己警告,指着鼻子骂:“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恶心的东西。”


    因为想让对方放弃一些执着,就会故意挑起另一个矛盾,项心河突然想起了陈朝宁,因为不想自己纠缠他,所以刻意告诉他自己要相亲,他会结婚,项心河这样的男人不会是他的另一半。


    从家里出来打车回云镜壹号,他提前两个路口下车,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扭蛋,依旧没有扭到自己想要的栗子熊。


    他蹲在扭蛋机面前把辞职报告发给了人事。


    倒霉的时候会一直倒霉,电梯出了故障在维修,他只能抱着扭来的栗子馒头爬楼,空旷的夜里隔着楼梯间的玻璃依旧能听见蝉鸣,他觉得很吵,记忆随着痛感四分五裂,栗子馒头不知道滚去哪里,他怎么都捞不到,整个人像被淹进深不见底的海域,头顶的光圈一点点消失。


    重新浮至水面时,项心河看到的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手上吊针开始回血,护士急忙进来给他拔针。


    “不好意思,这会儿有点忙。”


    项心河想说没关系,但是太阳穴实在疼得像是要炸开。


    “我能再睡会儿吗?”


    “当然可以。”


    护士帮他把病房内的温度调高一度才走。


    冬天的水似乎把他脑子都冻坏了,竟然能发烧到住院,项心河自己捂着隐隐作痛的手背在床上翻了个身。


    秦琳在半小时后进来,穿了件皮草,就像第一次来接他出院那样,手里提了个饭盒。


    “阿兰做的,趁热吃了吧。”


    正好肚子饿了,项心河起身,“谢谢。”


    他问秦琳,“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秦琳说:“你觉得没事就能走呗。”


    项心河闷闷地点头,“哦。”


    他看上去脸色还是不太好,秦琳啧了声,叹道:“还是多休息吧,还回家吗?”


    带着试探,可能是项为垣的意思,项心河咬着勺子,半天不说话,秦琳猜出他想法,随便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陈朝宁连着两天没去公司,权偀在他家门口堵到了他。


    “妈?”


    权偀不跟他废话,抬脚走进他屋里,“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晚点再说,我要出去。”


    “你去哪?”权偀的语气不满又警觉。


    陈朝宁没隐瞒:“去趟医院。”


    “他有他的家里人照顾,你掺和什么?”


    陈朝宁不解地说:“妈,我应该说得很清楚。”


    “清楚什么?哦,你是说你是他家里人?你有问问我,我同意他跟我做家里人吗?”


    陈朝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着权偀绑起的头发才发现女人今天连妆都没化。


    “我同意就行。”


    “你”权偀气得不轻,当即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去医院做个心脏病检测,她忍着脾气道:“我说你怎么死都不肯把人带回来,搞了半天是个男人?我还不如你喜欢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


    陈朝宁没吱声,想安慰她,却无从下口,“这件事”


    “他不是在你公司干过吗?”权偀问:“所以很早你们就开始了?”


    “那倒没有。”


    “你是不是跟权潭学的?这东西也会传染吗?”


    “妈。”陈朝宁无奈道。


    “你闭嘴。”权偀一副快晕厥的模样,“你最近哪也不要去,不准找你外婆,也不准回家见你爸。”


    陈朝宁轻轻皱着眉,“他不知道?”


    权偀冷笑道:“反正我不说,要说你自己说去。”


    想了这么多天,依旧是没想通,权偀越说越气,实在不明白自己儿子怎么就变成了个男同性恋。


    “陈朝宁,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才喜欢男人。”


    陈朝宁不假思索道:“没有啊,项心河是个男人我有什么办法。”


    权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陈朝宁看了看时间,“走了。”


    “你一辈子别回来你!”权偀在后边骂,他全当听不见。


    下午的医院病房很安静,又是阴天,陈朝宁推开门,正好见项心河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发呆,听见声音朝他这儿看,但人很木,眼睛空空的。


    陈朝宁有瞬间没敢往前走,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上一次在医院见到项心河时,得到的是一句你谁,所有的气都开始往心口涌。


    喉结滚了滚,陈朝宁喊他名字:“项心河。”


    “啊?”


    气氛安静到诡异,项心河眼睛才恢复了点神采,愣愣地盯着他看,“你怎么才来?”


    语气埋怨,还有点委屈。


    陈朝宁的心跳这才平稳,在心底说了两句脏话,是骂自己。


    “想回去了。”项心河抱着他腰说:“我发烧几天啊?打针好痛,不想再吊水了。”


    陈朝宁很深很沉地叹口气,揉他头发说:“明天。”


    “哦,好吧。”


    项心河抬起脸,眼睛很湿,把陈朝宁放他头上的手拿下来牵住,十指紧扣,“我想今天走,行吗?”


    “明天。”


    没得商量的意思,项心河很失落,抱住他不撒手,陈朝宁绷着脸,弯腰将他往上拉,项心河趁机勾住他脖子,软绵绵就亲上来。


    “你爸妈有没有为难你啊?”


    “为难什么?”


    项心河一点点亲他的唇角跟下巴,“你变成男同性恋,他们不说你吗?”


    他应该没记错,陈朝宁好像是出柜了。


    “说啊。”陈朝宁咬了他一口:“来医院前还被我妈骂了。”


    “那那要不”


    项心河苦着张脸:“我去跟他们道歉?”


    “什么毛病。”


    一直弯着腰可能是不舒服,陈朝宁直起身,项心河以为他要走,跪在病床上吊着他脖子,眼睛里雾蒙蒙的,像没睡醒。


    “陈、陈朝宁。”


    他突然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你不会反悔吧。”


    “你要是反悔我就不给你曲奇饼了。”瓮声瓮气的,想要陈朝宁发誓。


    “?”陈朝宁捏着他脸:“你脑子又坏了。”


    “可能吧,你要我做CT吗?”


    现在在医院,很方便的。


    陈朝宁看他是根本没好透的样子,把人摁床上盖着被子,“睡会儿,我带你出院。”


    “好啊。”项心河闷在被子里露出双眼睛,眼睑红红的,打了个哈欠:“我的相机”


    “修好了。”陈朝宁说。


    项心河抿着唇笑:“我就知道。”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牵手。”


    陈朝宁的视线落在他苍白的指尖,项心河看他没这个意思,默默收回去,结果陈朝宁勾住了他手指。


    “刚刚不是一直牵着。”


    他红着脸:“没牵够。”


    困意掩不住,项心河很快又睡着,这回没做梦,然而再次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陈朝宁。


    项为垣身边跟着项竟斯,可能外边气温低,小朋友穿了件深黑色夹克,温声叫他:“哥,你醒啦?”


    第64章 63.3+1


    “不用看了,他不在。”


    项心河从病床上起来,闷声道:“哦。”


    项竟斯很乖巧地去搀他,悄悄跟他说:“哥,爸爸带你回家吃饭。”


    手背上因为吊水的针孔还有些隐隐作痛,脑袋倒不是那么晕了,项心河压根没有东西要收,项为垣给他带了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让他套在外面,他转脸看向窗外,天色昏暗,只有风吹起的树枝在晃。


    “他去哪了?”还是没忍住问。


    项为垣脸色实在差劲,吹鼻子瞪眼似乎下一秒就要骂他两句,但看着他手背上沾着点点血迹的纱布又忍住了。


    “进来前没见过。”


    项心河表情木讷,觉得自己大概率可能是做梦了,在离开病房前还纳闷,这梦真够真实的,他甚至能记得陈朝宁怀里以及掌心的温度。


    “哥,你想什么呢?”


    项竟斯牵着他另只没吊过水的手,轻轻晃了晃,从病房出来后他才敢稍稍跟项心河说点别的悄悄话:“吓死我了,妈妈说你在医院,还以为你又要住好久。”


    项心河低头看着他稚嫩白皙的脸,面颊被风吹得泛红,掩藏在胸腔底下的心跳声太过沉闷,项心河有瞬间恍惚起来,许久才说:“让你担心了竟斯。”


    “咱们回家吧。”


    项为垣的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是他自己开来的,项心河跟项竟斯上了后座,车门隔绝了所有的冷空气,项心河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打了个哆嗦,他看见了汽车中控台上的时间,正好显示在下午五点。


    “我想回云镜壹号。”项心河说。


    车子刚刚启动,项为垣在驾驶座微微侧过身,车窗外的路灯斜着照进车内,但依旧照不亮项心河的脸,项竟斯默默看了眼他哥,又看看爸爸,工整端正地坐在一旁。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项为垣的眼神似乎充斥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项心河看他半张着嘴,瞳孔在黑夜里明显的收缩。


    “我就是,还是有点难受。”项心河揉了下鼻子,窝在后座说:“想回去睡觉。”


    项为垣把车子开出医院大门,一路上没怎么说话,项心河半眯半醒之间看着熟悉的路口,等彻底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云镜壹号。


    “竟斯,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啦。”


    项竟斯点点头,有些不舍:“好的哥,再见。”


    他听着项为垣的话坐在车里不动,眼看着爸爸跟哥哥在车外说话,什么也听不清,用儿童手表给秦琳发消息。


    【妈妈,哥今天不去吃饭了,我跟爸爸应该一会儿就回家。】


    还没彻底到晚上,但今天天气不好,所以天色暗得很快,风也大,项心河打着喷嚏跟项为垣告别。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的种种表现,项为垣都觉得项心河有些不对劲,但说奇怪也算不上,他琢磨不准,便问了句:“你是要在这儿等他?”


    “没有啊。”项心河实话道:“就是头还疼,想再休息会儿,爸,你还不走吗?”


    项为垣的气似乎就没消下去过,他深深吸口气道:“怎么,你们是考虑好以后的事了?先不说你,他们家会同意吗?一个正常的儿子,变成了同性恋,生日宴上闹成这样,所有人都看着,你”


    “可是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项心河大半张脸几乎都埋在羽绒服里,他说:“你现在说这些,没意义的。”


    “我管不了你是吧。”


    项心河沉默不语,或许这就是他给项为垣的答案。


    “不早了,爸,你早些回去,秦姨还在家等你吧。”


    项为垣整张脸都死死绷着,又是不欢而散,项心河看着车子后灯消失在前方的道路口才慢吞吞回家。


    想联系陈朝宁来着,又没敢。


    “去哪里了?”咬着唇低声道:“不会真是骗我的吧?”


    在等电梯的时候接到了来自权潭的电话,愣了几秒,项心河才接。


    “权潭哥?”声音钝钝的,不太连贯。


    权潭应该是在开车,有鸣笛声,“心河,我去医院看你,但护士说你刚出院,怎么这个时间走?”


    “我爸去接我,怎么了,是有事吗权潭哥。”


    权潭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想跟你当面道个歉,是我的过失,才会让你发生这种意外,但很可惜,又错过了。”


    项心河没听出他话里掩藏的一丝丝遗憾,安慰道:“没有啊跟你又没关系。”


    “心河。”


    他走进电梯里,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他拿开看,是陈朝宁打来的微信语音,连忙说:“权潭哥,我改天再去找你,先挂了。”


    摁下接通键时心跳加速,捏着手机的指尖都发白,项心河小心翼翼地走出电梯,不太确定地想喊陈朝宁的名字,但硬生生忍住了。


    “那个,你”


    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陈朝宁的怒意:“醒了不会安安分分待着,我让你乱跑了吗?”


    项心河不敢还嘴,想解释,但陈朝宁压根不给他机会:“脑子又坏了是吧,跟着你爸走。”


    “你突然不见了,我以为我做梦呢。”项心河委屈道:“你干嘛那么凶啊”


    最后一句轻到像是飘着的,也不知道陈朝宁听没听见。


    听筒里只有陈朝宁粗重的呼吸声,长长的换气过后,他问:“你在哪?”


    项心河在家里翻出了之前买的蔓越莓曲奇饼,不知道陈朝宁到这里需要多久,但他饿了,连着拆了三袋子吃光,然后把剩下的所有全部塞进羽绒服外面的口袋里,然后跑去坐电梯下楼。


    他从云镜壹号的大门口出来,陈朝宁的车就停在路边。


    “你怎么不开进去啊?”项心河两手插在口袋里,掌心里还抓着曲奇饼。


    陈朝宁脸很黑,穿了件黑色的中长款大衣,膝盖上面一点,怒气冲冲朝项心河走过来。


    “那就要问问你,我为什么不开进去?”


    项心河呆呆地啊了声,“可是停在外面会被贴罚单的吧。”


    陈朝宁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随口道:“你付。”


    “好啊。”


    项心河抿着唇在笑,陈朝宁气不打一处来,质问他到底为什么乱跑,“我出去买个饭的功夫,回来人都没了,你想干嘛?”


    “我以为我做梦呢。”项心河闷闷说道:“没想到真是你啊。”


    他说完就嘿嘿笑了两声:“朝那个,陈朝宁,你买了什么饭,咱们现在吃吗?那回家吧。”


    拉着陈朝宁的手就要走,结果这人跟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等等。”


    “啊?”


    项心河转过脸,眼睛不安地眨了眨,陈朝宁的目光像审视,不禁让项心河有些忐忑,他开始没话找话:“对了,你说你妈妈因为你变成男同性恋骂你了,那以后怎么办啊?你爸爸是不是也很生气。”


    没记错的话还有陈朝宁的外婆,全都看见了。


    “那不然呢。”陈朝宁挑挑眉,“要么我妈生个二胎,要么我被赶出家门,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项心河当了真,又急又怕,绞尽脑汁地说:“我手上还有点钱,养咱们两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是不知道能花多久,实在不行,我去跟我爸要点?”


    反正他在项为垣那里是个出柜过的,倒没什么,就是有点后悔,早知道刚刚对项为垣态度好一些了,还能要点钱,不知道晚点再去要会不会目的性太强了。


    项心河纠结起来。


    “我在权潭哥那里还有份工作呢。”


    “哦。”陈朝宁冷不丁地说:“那顺便再问问他,他家在新疆的地还种不种棉花,咱俩去干得了。”


    项心河皱巴着张脸,认真思考后回他:“也可以,跟着你做什么都行。”


    “”


    项心河这脑子怕是真不能要了,一次从楼上摔下来,一次又掉进水里,进了空气又进水,全成浆糊。


    “怎么啦?”项心河真怕他因为出柜在家里不好过,心疼起来,捧着他手放在掌心,“先不说这个了,朝陈朝宁,先回去吧,外面好冷啊。”


    他牵着陈朝宁的手,十指相扣,要把人往小区里面带,刚往前走了没两步,陈朝宁就死死扣住他的手,“买的饭还在车里。”


    项心河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穿的羽绒服尺寸很大,下半张完全掩在里边,就露着一双黑漆漆透亮的眼睛。


    “那去拿一下。”yaya


    他有带着人往车停的路边赶,但是陈朝宁的力气越大越大,他怎么都拽不动。


    “项心河。”


    “嗯?”他还试图拽着陈朝宁:“走啦。”


    陈朝宁的嗓音轻飘飘从后边传过来。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项心河彻底顿住,被羽绒服包裹住的身影变得僵硬起来,他不太自然地摸摸耳朵,背对着陈朝宁调整了下表情,然后回头,无辜道:“没有啊,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确实想起来,你还没有把相机还给我,你不是说修好了吗?”


    陈朝宁的视线似乎带着灼烧的热度,从上到下打量他。


    “嗯。”他淡淡道:“修好了,你什么时候要?”


    项心河舔舔嘴巴说:“都行。”


    “里面有什么?”


    项心河颤着睫毛说:“就照片啊,你明明看过。”


    他连忙把自己口袋里的曲奇饼掏出来,讨好似的塞给陈朝宁,“怎么样,说好了给你完整的,就会全给你。”


    掌心里满满当当躺着三袋子饼干,陈朝宁垂起眸,随后掀起眼皮,什么都没说,只问:“还给谁吃了?”


    “刚刚我自己吃了三包。”


    “我要四包。”


    项心河只想把某件事赶紧揭过去,连忙答应道:“当然可以。”——


    笨笨小象无处遁形


    第65章 64.心河小宝开机状态中


    陈朝宁从饭店打包来的食物被项心河端到厨房,他去碗柜里拿碗,出院后体力并没有恢复多少,手腕没劲,输液又在右手,总打颤。


    后背贴上道热源,他闻见股清淡的气味,不像香水,可能是陈朝宁衣服上带来的。


    手比他稍微大了些,轻轻摁在他还贴着一用胶布的手背,皮肉相贴的下一秒能听见清晰的心跳,项心河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温吞说道:“我来吧。”


    陈朝宁没理他,拉着他手往后拽,让他离这儿远一些。


    “我醒来没见到你。”项心河挨着陈朝宁肩,看他把打包盒里的食物一样样往盘子里倒,修长的指节稍微删了点汁水,项心河顺手就要去给他擦,但被陈朝宁拒绝了。


    “你怎么了?”小臂横在项心河胸前,他表情茫然道:“还在生我气吗?我下次不乱跑了还不行吗?”


    陈朝宁把水龙头打开随便冲了下,水滴从指尖一颗颗低落,他把装了菜的盘子放进微波炉加热,才转过身跟项心河面对面。


    “你爸去接你,我有什么好生气,你们是一家人。”


    项心河很多时候面对陈朝宁并不聪明,比如现在就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本来离得就近,他双手一伸,就把陈朝宁右手捧在掌心,湿漉漉的,很凉。


    “我错了嘛。”


    认错态度不错,看在他生病刚好的份上,陈朝宁不想跟他计较,项心河见他表情松动,又开始傻笑,“今天好冷啊,你的手也是,我给你捂会儿。”


    他手很软,没什么茧子,皮肤很细,陈朝宁手压根没干,这样粘着免得他又生病,便抽出来,但项心河不肯,肉眼可见的失落,他叹口气,没辙,揽着项心河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微波炉加热的声音很沉闷,陈朝宁没将半干不干的右手搭在项心河衣服上,直接用整条手臂将人贴在自己胸前。


    项心河脸红得很快,尤其是眼皮,薄薄一片,看上去很敏感。


    他微微弯腰亲在项心河唇侧,然后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项心河整个人几乎瘫软着,两条手臂绵软无力地圈着他,结束的时候微波炉正好叮了一声,陈朝宁看着他眼皮抖了下。


    “是因为我病了,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吗?”项心河舔着唇,眼神都不太聚焦。


    陈朝宁替他擦拭掉嘴角的湿润,“你觉得呢?”


    他不知道,反正陈朝宁自己说喜欢他的,他都记得,在妮妮家别墅的泳池边,当着那么人多面不肯松手,不就是喜欢的意思?


    但他又不太敢直说,项心河认为自己还是不够勇敢,明明已经追了陈朝宁这么久了、,他向来脸皮就厚,可是得到回应的时候却又感觉手足无措。


    热好的饭没吃多少,陈朝宁把餐桌收拾好把剩下的全端进了厨房,在外面吹冷风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这会儿被家里的暖气吹得晕头转向。


    项心河趴在桌上看向陈朝宁的背影,脱了外套后只穿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身高腿长,身材也好,鲜活的血液流经身体的每一寸,他打了个哈欠。


    陈朝宁从厨房出来把手擦干,没看见项心河的人影,手机一连串响了好几声,弹出很多消息,他打开看发现是沉寂许久的宝贝家园。


    【心河小宝已上线!快来跟宝贝互动吧!】


    又戴上了?


    他在餐桌边环顾一圈,发现项心河蹲在客厅旁的沙发边捣鼓他的儿童手表。


    “我好几天没用了,没想到还有电呢。”他仰起脸,宝贝似的想要重新戴在手上,但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陈朝宁替他戴上了。


    项心河还想美美欣赏一番,但陈朝宁抓着他手腕不松。


    “我问你。”


    “啊?”


    陈朝宁的拇指指腹在表盘上摩挲,眼神灼灼地问:“你为什么会想到买儿童手表?”


    提起这个问题,项心河先是发呆,接着没几秒就开始心跳加速,做贼心虚似的用另只手摸耳朵,“很可爱啊,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我知道的?”陈朝宁抓住他的话反问了句,倒是让项心河开始冒冷汗,他怀疑他说错话了,就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蒙混过关时候,陈朝宁松开了他。


    “起来。”


    “哦,好。”


    他扶着沙发边缘起身,没话找话,“你要看栗子熊吗?”


    陈朝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玻璃展示柜里的丑家伙。


    “不看。”他调头就走,项心河着了急,以为他要离开,连忙拦住他。


    “别走嘛,又不高兴了?”


    结果陈朝宁只是往他沙发上一坐,姿态懒散道:“权潭送你的东西这么宝贝,挑衅我?”


    项心河脑子运行十分缓慢,滞涩道:“不是啊,那是你的,权潭哥送的在挎包上。”


    陈朝宁这才舍得施舍给丑东西一个眼神,他问项心河:“我的,你放那里面?”


    “嗯!”项心河重重点头,“从你家带回的盲蛋拆出来的,意义不一样,肯定要收藏的。”


    他笑得很腼腆:“我很喜欢。”


    陈朝宁默不作声地问:“微信头像也是这个?”


    “嗯嗯!”


    这还不错。


    陈朝宁伸手扣住他后脑,“过来。”


    他很听话,便凑上去,俩人又开始接吻。


    项心河喘息声很重,说话都带着鼻音,分开时唇角湿亮的液体黏在一块儿,陈朝宁的手机一直不停在响,吵得他耳朵疼。


    “你手机为什么总是响?是不是,有人找你?”项心河担心是他家里人,“要接吗?”


    “不用。”


    “不太好吧。”


    陈朝宁咬他嘴唇跟下巴,项心河吃痛,但不躲,还是有些担心:“我觉得你最近还是多陪陪家里人,毕竟你”


    “他们可不想见我这个男同性恋。”陈朝宁无所谓道。


    他随口这么一说,倒是让项心河难受得心都揪着,他推开陈朝宁,脸上的红退了一点。


    “不行,这样真的不”


    陈朝宁打断他:“怎么了,不是你说会负责么?我变成这样全都是你的错。”


    他有说过吗?


    好像是。


    但记得不够清楚,他对陈朝宁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


    “那”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个罪名还是先认了再说。“我对不起你。”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


    “好的。”


    项心河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儿童手表,想安慰陈朝宁两句,但陈朝宁突然凑过来,鼻尖贴着鼻尖,问他:“项心河。”


    他一叫名字,手机就响,烦人得很。


    项心河皱起眉,半张着嘴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陈朝宁说:“你追我这么久,总不会是今天才知道我家里人不同意我跟男人交往吧。”


    “所以我跟你道歉嘛,我以前”


    话说一半,脑子里的结一下子松了,他抓紧闭嘴,小心翼翼去看陈朝宁的眼睛,那人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继续说,但他选择闭嘴。


    陈朝宁这么聪明,是不是发现了?


    还是因为他太笨,所以掩饰得很差劲?


    可是陈朝宁也不直说,所以到底发没发现?


    就算变成男同的陈朝宁还是一如既往地狡猾,总让他猜。


    算了,项心河在心里想,陈朝宁不说,那他也不说。


    “心河小宝。”


    陈朝宁的声音是飘进耳朵里的,项心河不知所措地僵硬着,灯照下的皮肤绒毛看得一清二楚,陈朝宁抬起他脸,刚刚明明已经亲过很久,但这次就只用唇碰他的脸颊,项心河无力地抖着睫毛一声不吭,被陈朝宁压得向后退。


    “你干嘛这样叫我。”


    陈朝宁得了趣似的,“你手表里不就这么备注。”


    “那是我妈妈喊的”项心河细若蚊吟地说。


    唇贴唇,细细的亲吻让项心河似乎陷进了一种柔软绵密的循环世界,逃不开甩不掉,做重要的是,他也不想逃不想躲。


    “哦,行。”陈朝宁淡淡说:“我不喊。”


    他装作要起来从项心河身上起来的样子,这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拉他往沙发上倒。


    不敢面对干脆闭上眼,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错了也不想纠正。


    沙发边缘的两条腿胡乱交叠,项心河在陈朝宁身下感到呼吸困难。


    项心河不敢看他,眼尾变得潮湿,陈朝宁却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会跑一样。


    “怎么啦?”心跳的频率快让他觉得陈朝宁也病了。


    陈朝宁埋在他脖子里,又喊了他一声心河小宝,这回项心河在喉咙底嗯了声,但陈朝宁似乎还是不满意。


    舌尖很麻,手只能软趴趴搭在陈朝宁肩上,勾不住脖子。


    “说到。”


    项心河意识到这似乎是对他下达的命令,心跳已经无法控制,他姿态讨好,亲亲陈朝宁的脸跟鼻尖,最后是他的唇,觉得接吻会杀人,比溺水还让他窒息。


    陈朝宁手机响刺耳的地步,项心河觉得自己都快被淹在一片深不见底的讯息里。


    他抱着陈朝宁,把自己嵌在对方怀里,羞耻地喊了声:“到”


    后悔了,这个儿童手表本来是为了买来警惕陈朝宁的,结果被折磨的是自己。


    项心河决定以后再也不戴了——


    你们这对小给给咦惹


    第66章 65.星途跟闪闪


    很多时候说过的话像飘过的云转瞬即逝,儿童手表虽然没戴在手上,但项心河依旧把它跟手机一块儿随身携带。


    十二月底之前,温原要回老家,他请了个长假,晚上约了项心河见一面,说要请他吃顿大餐,而项心河在白天先是去了趟医院。


    记忆的恢复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宝藏,他反而更珍惜什么都记不得的时刻。


    医生建议他还是需要多休息,没有做过多的检查,自从落水后从医院出来偶尔还是会觉得头疼,医生给他开了盒止疼药,他提着这盒止疼药打车去了权潭公司,同时还一并碰到了俞温书。


    男人穿着比之前见的两次要成熟很多,气质没有那么冷硬,但项心河依旧有些怕他。


    “吓成这样?”俞温书戴上口罩刚从权潭办公室出来,看样子准备离开,项心河看他一眼便低下头,一句不吭。


    俞温书倒是自在得很,戴上口罩跟他说话:“可千万别怕我,不然你老公又要打人了。”


    说话像戏谑,项心河呆滞地啊了声,“你说什么?打谁?”


    俞温书干脆装哑巴,一旁的Yuki虽说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见状怎么也得跑来劝几句,姓俞的祖宗不好惹,可不能在公司闹出什么事来。


    项心河便在座位上等着Yuki回来。


    “心河,最近怎么样?”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说:“Yuki姐,权总不在吗?”


    “嗯,他最近很忙,刚刚那位也是来找他的,没找着又生气了。”Yuki难得抱怨起来:“难伺候,真的。”


    项心河抿着唇笑,安慰道:“Yuki姐也会有害怕的事嘛。”


    “当然了。”她悄悄凑到项心河耳边说:“实不相瞒,我是他黑粉。”


    这可是一件相当震惊的秘密,项心河小声问道:“真的吗?”


    Yuki郑重其事地点头,又叮嘱他:“可千万别说出去。”


    项心河自然不会,举着手怼天发誓,Yuki把他手摁下来,问他:“今天是准备来上班的?还是单纯找权总聊事情?”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项心河说:“他要是不在,要不我明天再来吧。”


    虽说他愿意跟陈朝宁一起去新疆种棉花,但是在权潭这里的工作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辞掉。


    “好,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这天已经慢慢入冬,流感严重,你还是多休息。”


    项心河一时间有些不舍这么照顾他的Yuki,“谢谢。”


    从公司出来距离跟温原约定好的时间还早,他在等车的街边拿出手机对着陈朝宁的微信头像发呆,不知道他这两天是不是也很忙,上次自从他家离开后就没见面,项心河有些不安,是因为家里吗?爸妈对他施压了?


    出租车停他面前,与此同时收到了陈朝宁的微信。


    czn:【晚上在家等我。】


    项心河不自觉心跳加快。


    xxh:【要一起吃饭吗?】


    约了温原这几个字打了一半,陈朝宁的消息就已经跳了出来。


    czn:【我吃了过去,大概八点左右,带你去公司。】


    xxh:【公司?做什么呀?】


    czn:【Astra在我办公室,把它接回去。】


    这个事项心河乐意得很。


    xxh:【好呀!】


    xxh:【开心转圈.gif】


    心情瞬间好起来,项心河决定去扭蛋,栗子熊的好朋友大家族,新出的两款包括一个隐藏款他都没有抽到,希望今天能有好运气。


    他去了之前陈朝宁带他去过的便利店,穿着厚重的衣服蹲在扭蛋机前吹冷风,脚边是一堆他早就已经拥有的栗子馒头跟香蕉兔,今天竟然差到一个新品都没出。


    他不甘心,又扭了两次,好运气依旧没降临。


    气晕了。


    他给陈朝宁发微信。


    xxh:【怎么回事!】


    xxh:【图片】


    xxh:【图片】


    xxh:【我为什么一个新的都抽不到!这个概率是不是有问题!】


    xxh:【(哭哭)】


    czn:【我不是抽到了?有人好像说不要。】


    项心河很固执。


    xxh:【自己抽出来才有意思啊。】


    czn:【哦。】


    czn:【你翻翻之前发你的报告,想要好运气,应该怎么做。】


    项心河被风吹僵的脸霎时间通红,脑子都发热。


    “明明前两天亲了很久。”他嘟囔着自言自语道:“就是不管用嘛。”


    xxh:【气到转圈.gif】


    他放弃了,再抽下去,多出来的玩偶都抱不回家,不过幸好,还能送几只给温原,也不算一无所获。


    在便利店里吃了店关东煮,拍照发朋友圈,美滋滋吹着暖气,发现陈朝宁评论了他的照片。


    czn:别又烫出泡来


    项心河一愣,不知道想到什么,把关东煮咬在嘴里,摸了摸滚烫的耳朵才给他回。


    xxh:知道了!


    现在一点也不冷,项心河数着跟温原见面的时间,按照他给的地址过去,俩人又有段时间没见,订了个小包厢,温原一坐下来就开始打趣他:“心河,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嘛,有什么好事情,跟我分享下。”


    不知道现在跟温原说他和陈朝宁谈恋爱的话,会不会被吓到。


    不对,他跟陈朝宁好像还没正式谈恋爱。


    没表白啊。


    “想什么呢?”温原拍了拍他,“吃什么?”


    “都可以。”


    “对了,之前你说你的儿童手表被宁哥绑定了,后来怎么解决的?你们联系了吗?”温原其实有点懊悔,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件事,也不知道项心河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跟陈朝宁闹不愉快。


    “联系了。”


    “他有说为什么吗?”


    项心河摇头:“没有,但是他跟我道歉了。”


    “什么?”温原睁大了眼睛,“宁哥?跟你道歉?”


    “是的。”


    陈朝宁会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堪比天方夜谭,温原有些怀疑是不是项心河的脑子又坏了一个度,他不太相信,倒是项心河看出来了,狡黠地朝他笑:“是真的哦。”


    “哇塞。”温原由衷叹道。


    项心河捧着面前倒满热水的玻璃杯,还冒着热气,问温原:“你这回这么早回老家,公司不忙了吗?”


    “不忙,Astra这个项目结束后,其实就没什么事了,我这次回去,咱们得年后再见了,你可别给我省钱,我今年奖金不少。”


    项心河替他感到高兴,弯起眼睛说:“真的吗?朝宁哥给了你很多?”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我的努力等等。”


    温原察觉到不对,从椅子上起身,摁着项心河肩膀把人转过来,他手劲很大,项心河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刚刚叫谁?”


    项心河不知所措地眨眼,“谁?”


    “心河。”温原嗓门有些大,喊出了声:“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项心河愣怔好几秒,结巴道:“我”


    在温原面前似乎也没有装蒜的必要,项心河承认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很明显吗?”


    “废话。”温原坐了回去,一副我还不了解的表情:“除了你,谁喊他朝宁哥,失忆时候,你可只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项心河很不自在地喝了口水,温原又问:“什么时候的事?这么突然?”


    “我跌水里了。”项心河闷声道:“可能脑子进水,就想起来了吧。”


    他有些郁闷,“倒也不是很想想起来。”


    “你说什么?”


    “没。”项心河随口转了个话题,温原就被他绕过去了。


    为了庆祝他恢复记忆,温原又说要喝酒,项心河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口,温原也没让他多喝,散场结束正好七点半,酒精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鲜活起来,在室外也不觉得冷,温原今晚非常豪气地打了个车。


    “不坐地铁了,钱多。”


    项心河被他这幅语气逗笑,“温原,那年后见啦。”


    “好。”


    本想自己也打辆车,陈朝宁的电话就打进来。


    “我很快就回家,你等我。”


    听筒里的声音很安静,项心河能清晰听见呼吸,耳边传来两声鸣笛,刺耳的前车灯打来,他举起手微微眯上眼。


    “上来。”


    项心河看不清车里的人,但直觉告诉他就是陈朝宁,视线向下的时候看见了车牌,他才踩着车灯光线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项心河弯着腰问。


    陈朝宁让他进来,冷气随着项心河一同飘进来,还有一股酒气。


    “你喝酒了?”


    项心河两颊晕红,“就两口,温原心情好,我也就喝一点。”


    车子开进前方街道,融进午夜霓虹里。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喝了酒的项心河话很多,不过不喝也多。


    陈朝宁瞥他一眼:“你自己猜。”


    “这怎么猜。”


    “那就不说。”


    好像听着陈朝宁说他笨,但项心河从来不会计较这种事。


    这个点公司空无一人,从电梯进去后,整栋楼都是黑的,手被陈朝宁牵着,他习惯性走到墙边,然后摸到墙上的开关,骤然亮起的灯点燃了陈朝宁眸中的光。


    “怎么啦?”项心河不自在道:“不是说要带Astra回家吗?”


    陈朝宁不置可否,领着他去办公室。


    Astra没穿衣服,项心河做贼似的从往下面看,好半天松口气。


    原来没装。


    “你在失望什么?”陈朝宁冷不丁说。


    “没有啊。”干坏事的时候就是容易心虚,项心河撒谎太过显眼,“随便看看。”


    陈朝宁不怀好意地朝他笑,上半身凑过来,“是吗?Astra可不能随便给人看,他有羞耻心。”


    “好、好的。”项心河闭上眼:“我不看,你替我跟它说声对不起行吗?”


    “自己说。”


    “哦。”


    项心河慢吞吞转过去,恭恭敬敬对着机器人鞠了个躬:“对不起,我不该乱看。”


    细想他确实不对,竟然想窥探Astra的那种隐私,实在太坏。


    陈朝宁捏住他脸,看上去心情不错,“行,原谅你。”


    跟Astra一起的还有闪闪,项心河看见的时候,直接将狗抱进怀里,蹲在地上抬起头,“是送去你家吗?”


    陈朝宁的视线从项心河的眼睛落到他紧抱住闪闪的手指,苍白的指尖上是绯红的关节。


    “你家也行。”


    “我家?”项心河钝钝道:“不不太好吧。”


    他红着脸:“这毕竟是你”


    陈朝宁欺身过来,项心河还以为要抱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陈朝宁又回去了,他就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手给我。”


    “啊?”


    陈朝宁拉他起来,项心河抱着闪闪,陈朝宁抓过他右手,掰着他食指,放在了Astra冰凉的心口。


    “怎么”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Astra的开关。


    Astra眼睛部位是一整块屏幕,此时亮了起来。


    【已存储指纹】


    项心河茫然,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陈朝宁却毫不在意地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密码。


    屏幕显示:【管理员已更改】


    “朝宁哥”


    陈朝宁修长的手指僵住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盯住项心河眼睛:“从现在起,你是Astra的主人了。”


    他说:“恭喜你。”


    “我、我不要”


    “项心河。”陈朝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皱起眉说:“脑子到底好透了没?”


    怀里的闪闪被捂得温热,项心河突然间鼻子发酸:“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毕竟温原都发现了,陈朝宁肯定也是。


    他向来在陈朝宁面前无处遁形。


    “你想我怎么说?”


    陈朝宁靠近他,“想我说是,还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我骗了你一次,也让你骗回来。”他说:“扯平了。”


    眼泪不争气,项心河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


    “嗯,说说理由。”陈朝宁替他擦了。


    项心河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说:“我感觉你不喜欢倒贴的,好像比较喜欢那种对你爱答不理的。”


    “?”


    项心河:“难道不是吗?”


    他把闪闪放回地上,拉着陈朝宁手接着说道:“你还没有跟我表白,还没说你喜欢我,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陈朝宁被气得不轻:“那我们这几天算什么?”


    算他好心?算打发时间闹着玩儿?算他俩单纯喜欢接吻?


    “可是谈恋爱就得按流程走的。”


    陈朝宁有瞬间想骂人,因为他怀疑项心河在对他进行某种代码调试,就像他对Astra一样,不对的东西一遍遍进行重复,直到正确为止。


    办公室的灯很亮,跟项心河的眼睛一样。


    他确定项心河似乎缺乏某种安全感,所以在向他寻求想要的正确答案,这也不是什么吝啬的事,陈朝宁认为,如果可以让项心河永远留在他身边,可以让这些话成为捆住他们的枷锁。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口,项心河已经抱着闪闪贴上来,颤着眼睫亲了下他的唇。


    “但是我追的你,所以我来说也可以。”


    陈朝宁摁住他后脑,咬他的嘴巴,就像给他一直想要的扭蛋。


    “喜欢你。”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项心河的心都皱巴巴拧在一块儿,里边满满当当全是陈朝宁。


    “朝宁哥。”


    终于可以不用顾及地像以往那样喊他。


    陈朝宁以为他要说什么一本正经的事,起码回一句我也喜欢你,结果项心河问了他一句:


    “能不能把我的辞职报告退回来。”


    陈朝宁神经都在打结。


    项心河委屈巴巴地说:“我后悔了。”——


    陈朝宁,你承认吧,你就是很为我们小象啄米


    第67章 66.男朋友是老公


    距离圣诞节不到两周,陈朝宁在一个工作日下午去了趟老宅,妮妮放假早,在这里陪老太太消遣时间,但显然老太太很不欢迎他,戴着老花镜在看书,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道谁在唱的难听音乐。


    他往沙发坐一点,老太太就往边上挪一点,他再靠近,老太太就再挪,直到把妮妮挤在中间。


    气氛实在尴尬,妮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拿着遥控器开始换台。


    “别换。”陈朝宁盯着电视机里边的人脸,觉得有些熟悉,妮妮提醒他说:“是俞温书。”


    他哦了一声,想起来,对着妮妮说:“唱得还挺热闹。”


    噼里啪啦的,适合活跃气氛,但对耳朵不好。


    “换了。”


    “哦。”


    妮妮换了台,扭着身子说:“朝宁叔叔,我快不能呼吸了。”小朋友推了推他,被老太太拽起来。


    “我们走,别理这个人,把你带坏了。”


    妮妮转头看了眼沙发上模样无辜的陈朝宁,“怎么会呢?”


    “外婆。”陈朝宁无奈道:“还生气呢。”


    老太太压根不理他,摘了眼镜就要走,被陈朝宁拦住,她气得说话都不稳:“我警告你,别在这儿给我嬉皮笑脸的。”


    陈朝宁立马换了副正经表情,对着老太太说:“我来这儿没别的事,就想看看你。”


    “看我有没有被气死是吧?”


    “我是那种人?”


    老太太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她让妮妮先回房间,说买了好吃的,妮妮屁颠屁颠就跑走了,老太太看她彻底消失在客厅里才正襟危坐看向陈朝宁。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是不是小潭影响了你,我有时候也很后悔,我老让你们呆一块儿,觉得你们是一家人关系得亲近,所以你才变成这样的?”


    陈朝宁双手举起,投降道:“外婆,这你就冤枉我大表哥了,我跟他关系一直就那样,他影响不了我。”


    “那你怎么就”老太太欲言又止。


    陈朝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非要个答案的话,其实我也说不清,我认识项心河很久了,可能”


    “我知道了。”老太太伸着根指头指着他,嫌弃地一字一句道:“你是深柜。”


    “?”陈朝宁脸色古怪道:“你不会刚刚就在看这种东西吧?一把年纪少看些有的没的,拿来给我。”


    “啧,你不准碰。”老太太气道:“这么霸道的,就允许你们搞同性恋,不准我增长知识?”


    “你增长这种知识的目的是什么?”


    “用不着你管。”


    固执得很,陈朝宁哪管得了,问她:“我妈最近来过吗?”


    “没有。”老太太长叹口气,仰靠在沙发上说:“搞了半天,还是我这个老太婆接受能力最强。”


    陈朝宁:“我年后带他回家一趟。”


    老太太恨不得自己耳朵聋掉,闭着眼睛不敢面对,只想把人赶走:“滚滚滚,别来烦我。”


    下午四点多陈朝宁准备离开,在门口碰到了从车里下来的权潭。


    “回来了?”权潭风尘仆仆,不知道从哪过来的,看了眼手表问他:“不留下吃饭吗?”


    “不了,赶我走呢。”


    权潭笑了笑:“有个过程,过去就好了。”


    陈朝宁手臂搭在车门上跟权潭说话:“还是你有经验,走了。”


    “等等。”


    陈朝宁顿住,权潭问他:“心河最近怎么样?前段时间他去公司找我,但我恰好不在,我不清楚是不是准备辞职。”


    “可能吧。”陈朝宁没所谓道:“随他。”


    俩人永远也说不了几分钟,权潭笑着转身回屋,陈朝宁从老宅直接开车回家。


    宝贝家园的心河小宝的行踪轨迹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在他家里,心情一直很好,他趁着红灯时点了点心河小宝的头像,那人连忙问他是不是要回来。


    心河小宝:【等你好久咯,朝宁哥,你回来吃饭吗?】


    原本属于温原的备注已经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陈朝宁:【回。】


    一旦过了五点,气温就变得很低,不知道今年圣诞会不会下雪,不过也不重要,从车库做电梯回去,开门一瞬间,除了扑面而来的暖气,还有软绵绵的身体,他还拿着手机,打不通的电话只能挂掉。


    “朝宁哥。”项心河不高兴:“你给谁打电话呢?”


    陈朝宁用脚把门带上,捏住他下巴,“你还管起我了?”


    项心河身上的毛衣绒绒的,手感很好,在陈朝宁怀里仰着脸像只过冬的动物。“是女孩子?”


    陈朝宁不假思索点头:“是。”


    项心河这下是真不高兴了,推开他,自己走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坐着,抱着闪闪沉默地一句话都不说,陈朝宁走过去,他也不理。


    “什么意思?”


    闪闪狗叫了几声,四条腿在空气中乱划,项心河说:“我吃醋了。”


    陈朝宁:“有多醋啊?”


    项心河:“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你都跟我表白了,你是我男朋友,朝宁哥。”


    他转过脸来,认真地说:“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陈朝宁状似思索一番,接着又不懂装懂:“不太了解。”


    项心河背过身去,在闪闪的狗叫声里,他的声音显得很小。


    “我今天过来给你把家里卫生打扫得这么干净,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不论是语气还是背影,都很委屈的样子。


    陈朝宁让他把闪闪先关掉。


    “不关。”


    “项心河。”


    “。”


    陈朝宁笑了声,逗他玩儿似的从后边凑过来,在他耳朵边说:“我给我妈打电话呢。”


    项心河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陈朝宁等着他转过脸来。


    果不其然,每两秒,项心河慢吞吞盯着张熟透的脸看向他:“是阿姨啊,那没打通吗?”


    陈朝宁:“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我,怪谁呢?”


    项心河把闪闪关掉,放在一边,在地毯上膝行过去,“怪我。”


    他把陈朝宁的手攥在掌心里,愧疚道:“朝宁哥,要不你去找她一下,当面聊或许她不会那么生气。”


    “明天吧。”


    “好。”


    项心河被他抱进怀里,依旧喜欢抓着陈朝宁的手玩,小拇指尾骨处的黑痣很显眼,他拿起对着黑痣的部位亲了亲。


    “竟斯跟我说他现在在意大利,他说吃了两天中餐。”项心河突然说:“等他回来,我想带他一起吃个饭,其实我觉得他挺乖的。”


    有些事情更没必要跟小孩子过不去。


    “嗯。”


    “对了,我想明天去扭蛋。”他说:“想要栗子熊大家族,还有个隐藏款。”


    陈朝宁顺口问道:“隐藏款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扭出来才知道。”


    “去呗。”


    项心河从他怀里起来,拦着他脖子说:“想你陪我去,你运气比较好。”


    陈朝宁垂眸看着他薄薄的眼皮,“不是说自己抽才有意义?”


    “我今天在家里仔细研读了你之前发的研究报告,关于亲密接触能否提高运气值。”


    陈朝宁耐心地听他说,眼看着他脸越来越红,身体也逐渐发烫。


    “我有点怀疑这个东西是你自己写的。”


    陈朝宁捏着他脸,威胁起来:“项心河,说胡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我自己就是搜不到,你哪里来的。”


    “是你能力不行。”


    “那你亲亲我。”项心河摁住他手,睫毛微微发颤:“我要试一下,我忘记你明天还得上班了,今天多亲亲,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扭到。”


    陈朝宁低头亲在他唇中间。


    脖子仰着亲总是很累,到最后是坐在陈朝宁腿上抱着啄吻的,唇边抵着陈朝宁的拇指指腹,听着人问:“你回答我一下。”


    “什么?”


    项心河晕乎乎的,不知道是被暖气烘的,还是接吻热的。


    “男朋友是什么?”陈朝宁的声音带着蛊惑,项心河眨眨湿润的眼说:“是老公啊。”


    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陈朝宁没反应过来僵了几秒,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想跑却又被拽了回来。


    “再说一遍,没听清。”


    他被压在地毯上,双腿分开,陈朝宁挤了进来,可怎么都不肯说第二遍了。


    陈朝宁又威胁他:“那你肯定抽不到隐藏款,或许普通款也抽不到,毕竟你连栗子熊都是我帮你抽的。”


    这个忍不了,项心河觉得命脉都被抓住,可是又无法反驳。


    “你讨好我,说不定还能有机会。”


    头顶的灯点在项心河眼睛里,他一眨不眨,从表情来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显然准备得不够充分,嘟嘟囔囔别说陈朝宁,自己都没听清。


    “说给闪闪听呢?”


    “才不是。”项心河辩解,他又不会叫闪闪老公。


    扭捏来扭捏去,陈朝宁也没听见第二遍——


    还两章完结


    第68章 67.约会大作战


    自从住进陈朝宁家里之后,项心河变得很爱睡懒觉,还喜欢购物,每天一睁眼就要看快递到没到。


    陈朝宁的工作在年前基本忙完,还有些收尾,每天雷打不动准点去公司报到,Astra按照项心河的要求放在陈朝宁家里,按他的意思来说,要是陈朝宁不在,还有个陪他消遣的人。


    机器人也是人。


    对了,还有闪闪。


    前两天陈朝宁还说等过完年他要把闪闪胡乱狗叫的bug给修复掉,但是项心河不愿意,说喜欢狗叫的闪闪很可爱,他的这种行径让陈朝宁确切感受到了品味不一致的可怕性。


    竟然有人不仅喜欢丑东西,还喜欢乱叫的电子狗。


    这太可怕了。


    说起丑东西,项心河依旧没有扭到他想要的隐藏款,倒是榴莲蛙蛙跟西瓜章鱼家里多了不少,不论他如何警告,项心河都充耳不闻,全往家里带。


    “明明那么可爱”


    现在会撒娇,把丑东西当他自己孩子,捧着不撒手,每次威胁他要扔掉,项心河都会抱上来说不准,可怜巴巴说把它们扔掉,就等于扔掉心河小宝。


    一堆歪理。


    “你又买什么了?”


    “睡衣啊。”


    “不是有。”


    “是情侣的,朝宁哥,买回来你要跟我一起穿。”


    “先拒绝。”


    “不准。”


    项心河捧着手机在床上翻身,慢吞吞从床头爬到床尾,拖着下巴看向正在换衣服的陈朝宁,脸色绯红。


    “今天是我们谈恋爱的第十天,纪念一下。”身上就一件宽松的条纹睡衣,还是陈朝宁的,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露出锁骨,皮肤光滑一览无余。


    陈朝宁慢条斯理地打领带,转身问他:“你这个十天是从哪一天开始算的。”


    “你跟我表白那天啊。”


    “你没算错?”


    “当然。”项心河躺在床上,一脸得意的笑:“不过要是更早算起的话,大概也得有一个月吧,但是按照正规流程来讲,还是得从你跟我表白那天算。”


    光这个跟他表白这一句就强调了数次。


    陈朝宁从衣柜走到床位,领带还没弄好,歪腰时候正好搭在项心河额头,被他揪着不放。


    “没完了是吧。”


    项心河的脸倒着,最清晰的是那双黝黑纯粹的眼睛,弯起来时像月牙。


    “为了庆祝我们的恋爱十天纪念日,我会认真规划今天的约会日程,请你下班早早回家。”


    他拉着领带迫使陈朝宁低头,自己仰着脸亲上去,轻声说道:“朝宁哥,或者我去接你也可以,作为比较有经验的男同性恋,你听我的准没错。”


    陈朝宁勾起唇,“先透露一下。”


    “秘密。”


    他沾沾自喜,结果陈朝宁很快把他的秘密毁了。


    “今晚上跟陆叙吃顿饭。”


    项心河连忙从床上起来,“陆叙是谁?”


    “朋友。”


    “女孩子吗?”


    “你要是把他当女的也行。”


    看样子不是,项心河有时候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怎么听到陈朝宁跟谁吃饭打电话都觉得对方是女孩子呢?但他现在已经是正牌男友,所以能光明正大的吃醋了。


    “朝宁哥。”嘿嘿傻笑两声:“我觉得一定是我们谈恋爱的时间太短了。”


    不知道他又想说什么胡话,陈朝宁耐心听他讲。


    “你可不可以追我一天呢?”


    说这句话的后果就是项心河的嘴跟舌头痛了一天,当然还有别的地方,他没好意思说。


    但他不计较这些,在陈朝宁下班前自己打车去的公司,穿着羽绒服在地下车库等,将近六点多才见到陈朝宁的人。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他都等困了。


    陈朝宁抱他坐进车里,给他系好安全带。


    “出门就把手表戴上,要我说多少遍?”


    “给你个惊喜嘛。”


    陈朝宁很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个惊喜竟然让我的心情直线下降,真好,叫惊坏吧。”


    “你生气了?”项心河很敏锐地问。


    “你说呢?”


    项心河倒是觉得高兴,坐在副驾偷乐。


    他第一次见陆叙,三个人一间包厢,点了不少菜。


    陈朝宁的朋友比他想象中爱说话,也很会活跃气氛。


    “这家菜好吃吧,我跟陈朝宁来吃过好几次。”


    “好吃的。”项心河很给面子地说:“你们经常来?”


    陈朝宁:“没有。”


    陆叙不满他的回答,“怎么没有,上次沈钦言也在。”


    有这个印象,陈朝宁问:“他人呢?”


    “不提了,最近我都联系不上他,可能心情不好吧。”


    上次来碰见的服务员这次也没见到,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果然陆叙说:“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他就不对劲,这家饭店也不来了,我的酒吧更是没去过,以前明明常来。”


    项心河吃着东西,不清楚他们在聊谁,可能又是那个朋友,陆叙要跟陈朝宁喝酒,被拒绝了,便只喝些茶水,离开时候陆叙想蹭他车,陈朝宁一开始没同意,直到陆叙说他的驾照被吊销了才肯。


    “我不小心酒驾了。”陆叙说:“来的时候叫人送来的,你直接把我放到酒吧门口就行。”


    陈朝宁去开车,陆叙就跟项心河聊天,什么都问,话很多。


    “以前没怎么见过你,还是第一次见陈朝宁主动带人给我认识,认识的新朋友?”


    项心河摇头说不是,“我们谈恋爱呢。”


    陆叙正准备点烟,好半天不动,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刚说什么来着?”


    项心河很乖地又重复了一遍:“他是我男朋友。”


    “卧槽。”陆叙说了句脏话,眼睛死死盯着项心河:“什么时候弯的?说好的恐同呢?”


    陈朝宁的车开过来停在酒店门口,但是陆叙没上,堆着一脸假笑说:“兄弟,不打扰你了,有空去我那儿消费,再见哈。”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项心河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愧疚道:“是不是吓到他了?”


    “没事。”


    “朝宁哥,我不该说的是吗?”他突然有点后悔,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对不起。”


    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陈朝宁按照原本去陆叙酒吧的路线走,车子在便利店门口停下。


    “不回家吗?”


    “有人不是做了约会攻略?”


    项心河盯着便利店门口的扭蛋机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去扭蛋?”


    这还用猜?


    俩人在夜里吹着冷风,蹲在便利店门口,项心河青蛙似的往他边上挪,被陈朝宁托着下巴亲了口,脸红的很迅速。


    “是给我增加运气值吗?”项心河问。


    陈朝宁看着他眼睛没说话。


    “朝宁哥”


    “哄你。”便利店门口的灯不算太亮,照着陈朝宁没什么表情的脸,但语气很沉,砸在项心河心上。


    眼睛被风吹着有点湿,也不是很想扭蛋了,想跟陈朝宁回家。


    陈朝宁没强求他,带着他回去,到家第一件事开灯,发现项心河睫毛上像沾着露水,拖着人在卫生间洗了把脸。


    “你这是哭了?”


    “没有啊。”


    “那我跟你说件事。”


    “嗯。”


    陈朝宁用浸了热水的毛巾擦他眼睛,俩人站在镜子前面对面说话。


    “我妈去美国了,跟我爸一起,我打算后天过去一趟,尽量在圣诞节前回来。”


    项心河问他:“阿姨还没接你电话是吗?”


    “嗯。”


    “她很生气。”


    “可能也没有,得好好劝劝。”


    项心河点头,说应该的,“多呆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我没回来的话,你可以回去云镜壹号,也可以继续住这里,手表每天都要戴着。”


    “好。”


    陈朝宁把毛巾挂一边,项心河依旧搂着他不松。


    “朝宁哥,你说栗子熊大家族的隐藏款会是什么动物?”


    “猪吧。”


    “怎么可能?”项心河说:“肯定不是猪。”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好看就是了,除了项心河喜欢,也没人会扭,毕竟这么久都没人知道。


    他的手很冷,往陈朝宁衣服里钻,被摁住才不动。


    “朝宁哥,是你不够努力。”项心河突然说。


    关他什么事?


    “因为我们都亲密接触这么久了,好运气都没传给我。”项心河一本正经地把矛头指向他:“是你的问题。”


    所谓的亲密接触不就是接吻么?


    “可能还不够亲密。”


    “那要怎样才够亲密?”


    陈朝宁:“你说呢?”


    项心河:“不知道呀。”


    陈朝宁:“那我也不知道。”


    他捏着项心河的脸,用他惯常的话怼他:“你做了这么久男同性恋,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项心河白皙的脸留下几道指印,眨巴着眼睛不说话,气氛像睫毛上的水汽一样变得潮湿,陈朝宁摁着他后脑接了很久的吻。


    “今天要抱着睡。”


    “哪天没抱?”


    项心河说不一样,脱了外套往陈朝宁怀里钻,洗澡的时候被蒸汽晕的脑袋冒烟,被陈朝宁裹着浴巾回房间,浑身的血液像是烧着了,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的夜灯。


    喘息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项心河一身的汗,说话都抖,皮肤赤裸相贴的温度点燃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他不停叫陈朝宁的名字,最后虚脱般瘫软在人怀里。


    “为什么?”他迷迷瞪瞪说:“我帮你。”


    “家里没套。”


    “没关系啊。”项心河不是很在意:“可以在”


    陈朝宁咬着他嘴不让他说,“你就是这么做男同的?”


    “那怎么了?是朝宁哥,怎么样都不要紧。”


    项心河在被子里去摸陈朝宁的手,摸到了一片湿润,臊得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朝宁哥,你说今年圣诞节会下雪吗?”


    “会吧。”


    项心河将两条细长笔直的腿塞在陈朝宁双腿中间,讨好似的蹭他,被陈朝宁摁着不让乱动。


    “我回来前,你最好把东西准备好。”


    “准备什么?”


    陈朝宁捋着他湿透的头发,语气在他听来带着警告:“怎么?今年想赖掉?”


    项心河盯着他看,瞳孔里坠着光,也不说话,眼皮那块很红,像是害羞似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他翻个身趴在陈朝宁身上,“我想抽到隐藏款。”


    “抽呗。”


    “我要很多很多好运气。”项心河从陈朝宁的喉结亲到他锁骨下的痣,“朝宁哥,你可以给我吗?”


    才恋爱十天就要分开很不舍呢,项心河想要提前透支亲密跟好运。


    陈朝宁在被子里用手摁住他腿根,将他双腿分开彻底跨坐在自己身上,毫不例外看见了项心河熟透绯红的脸。


    还以为陈朝宁起码会可怜他心疼他多亲亲多抱抱,结果这人又开始威胁他。


    “把上次叫的再说一遍。”


    上次?


    “叫什么了?”


    “又装记性不好是吧?”陈朝宁磨着他小腿。


    项心河埋在他脖子里,故意说:“不知道呀。”


    最后被弄得实在没办法,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的海绵,项心河才窝在陈朝宁耳朵边很轻地叫他老公——


    舍不得你们这对小给子(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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