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0.情敌突然降临
中午吃饭时候项心河还在惦记着唯一没扭到的栗子熊。
“哥,你干嘛呢?”
项竟斯在旁边用膝盖撞他一下,“怎么不说话?”
“嗯?”项心河不太自然地咽着口水,开始拨弄起盘子里的食物来。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权潭给妮妮倒了杯水,接着问项心河:“是还在想着刚刚没扭到的玩偶?”
这么快被戳穿着实有些不好意思,项心河想否认来着,但嘴巴很诚实:“就差一个,很可惜。”
权潭给他出主意:“那一会儿吃完带你再找售卖这种玩偶的扭蛋机。”
这太麻烦人,项心河拒绝了,他只想着今天回家路上拐去云镜壹号,既然他之前就扭过,那肯定集齐了才对,拿过来就是。
权潭说:“没关系,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妮妮跟竟斯也想再多玩会儿。”
“是啊,心河叔哥哥。”
其实按照辈分她应该喊项心河一声叔叔,但是项心河模样实在年轻,她怎么也喊不出口。
小孩子开口,项心河盛情难却,便答应了。
在电玩城扭到的那堆玩偶被放在权潭车后座,被两个小孩拿来玩游戏,输了就给对方一个,项竟斯比妮妮大一岁,但玩游戏方面不拿手,总输,到最后还是妮妮让着他才有了点游戏体验。
“权潭哥,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权潭不是很满意他的道谢,故意皱着眉说:“你跟我这么生分,那我下次还能不能约你?”
项心河连忙反驳:“当然可以。”
为了证明自己跟人并不生分,说完后面又接了句:“随时可以。”
权潭轻声确认:“没骗我?”
“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干嘛骗你呀。”
权潭开车时眼睛直视前方,闷声笑了笑,但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后座的俩小孩吵吵闹闹,睡意慢慢开始席卷项心河的脑子。
“困了?”权潭问。
“有一点。”项心河略带苦恼地跟他说:“我总是熬夜,改不掉。”
“那你平常上班也熬?”
“那个的话我就会强迫自己睡。”项心河眼皮开始打架,“还是不太习惯。”
前面开始拥堵,权潭跟着拥挤的车流行驶,他微微侧头看向昏昏欲睡的项心河,侧脸轮廓既流畅也漂亮,眉眼清丽,像他妈妈,鼻尖翘翘的,小时候总被认为是女孩子,现在二十三岁,可也就是十九岁男孩子心性,什么都藏不住。
“跟着我工作不习惯?”
项心河躺在座椅上摇了摇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不习惯上班。”
权潭沉默许久,项心河闭着眼像是彻底睡了过去。
在等待下一个红灯时,项心河嫌姿势不舒服,下意识去扯安全带,被权潭按住手才没乱动。
温热的手背仿佛带着心跳,权潭很快松开了。
红灯转为绿灯,权潭踩着油门离开吵闹的街道,想起项心河去陈朝宁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他兴奋地跟自己分享喜悦。
“他不嫌我,让我跟着做助理,权潭哥,你说我能做好吗?”
他很激动,饭也不好好吃,脸颊晕红,自己给自己打气。
“我一定能做好的。”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问项心河:“不会觉得累吗?”
项心河看上去很腼腆,摇着头说:“不累,能跟他在一块儿总是高兴的。”
刚毕业的学生根本没吃过什么苦,却要跟着陈朝宁为了一个盘不起来的小公司到处跑,想不明白意义是什么,就因为陈朝宁给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机?
他以为项心河可能坚持不下来,在下一次见面时问他还习不习惯,可项心河却在席间不停回复陈朝宁的消息,他说他不累,已经习惯了这份工作。
他确实小瞧了项心河,这份工作他坚持了两年,而喜欢陈朝宁,坚持了快四年。
项心河的耐心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售卖栗子熊的扭蛋机不是那么好找,四个人逛遍了大大小小的电玩城,也没找到第二个。
“一周之内,一定会找到给你。”
项心河觉得自己固执就算了,怎么还能麻烦别人。
“没关系的权潭哥,今天已经很满足了。”他指着后座一堆扭蛋来的玩偶,眯着眼睛笑:“我要回家把它们好好装起来。”
权潭顺着他的话应道:“记得拍个照给我。”
“好呀。”
下午四点,他准时把项心河跟项竟斯送回了家。
“权潭哥。”
项心河抱着一堆玩偶下车,想起什么来跑到驾驶座敲敲权潭的车窗。
“怎么了?”
项心河从怀里捞出一只栗子馒头给他:“送你。”
权潭有些意外:“给我?”
“嗯。”项心河腼腆起来:“你今天请我跟竟斯吃饭,给你的回礼。”
权潭垂眸看向他手里毛茸茸的棕色馒头,轻笑接过,“那我不客气了,谢谢。”
车子驶离大门,项心河才带着项竟斯回家。
“哥,粉兔子那么多,你干嘛不分一个出去?”
项心河低头一看,怀里满满当当塞的几乎全是香蕉兔。
“这个”
项心河说:“栗子馒头比较可爱啊。”
当然要把更可爱一点的送人啊。
“哦,你也觉得这兔子很丑啊?”
这话项心河不乐意听,“谁说的,都很可爱。”
“你自己说的嘛。”
“我没有。”
项竟斯的优点是不怎么爱跟人争论没意义的事,包括跟他哥。
“好吧,知道了,回家吃饭,好饿。”
权潭从项家出来本应该直接回老宅,然而权偀给他发了消息,让他顺道去接下陈朝宁。
“姑姑,他自己不开车的吗?”
权偀的嗓音在外放的听筒里格外大声。
“家庭聚会,你们最好是一块儿回来呗,免得你奶奶又说你俩关系不好了。”
权潭笑笑:“没有的事。”
“知道,他就在家,你楼下等他就行。”
“好。”
陈朝宁住的地方倒是清净,就是离得远了些,他把车停好后,正巧看见陈朝宁双手插兜从大门出来,衬衣西裤,又穿了双完全不搭的白色运动鞋。
他打开车门直接往副驾座。
“麻烦了表哥。”
阴阳怪气的,权潭不可能听不出来。
“觉得麻烦下次可以自己开车。”
“最近手疼。”
“怎么了?”
有东西在屁股底下硌得慌,陈朝宁安全带都没系,直接伸手一捞,看清那东西面容的下一秒就直接往后座扔。
“哎哟。”妮妮被扔一脸,气鼓鼓地说:“朝宁叔叔你干嘛!”
陈朝宁一回头,妮妮捏着被他扔过去的玩偶一副快气炸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妮妮说:“我跟叔叔一起出去玩的嘛。”
“哦。”陈朝宁淡淡问道:“就你俩?”
“不啊,还有竟斯跟心河哥哥。”
“哦。”他转过身,把安全带系上,往后一躺:“挺不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啊?”
权潭启动车子,掉了个头,说道:“心河工作一周,带他吃个饭,放松一下。”
“你倒是亲力亲为。”
权潭说:“跟心河认识那么久,项叔叔都开口了,自然要多照顾些,倒是你,生什么气?”
“我生气?”
“没有吗?”
陈朝宁:“你今天话这么多?”
“朝宁,是你比较奇怪。”
车内氛围瞬间降至冰点,陈朝宁在极度不爽的时候是惜字如金的。
权潭看他一眼,坐着刚刚项心河才坐过的位置,他对表弟还算了解,缓缓开口:“你明明知道。”
陈朝宁不接他的话,他也不继续往下说,妮妮在后座更是一声不敢吭。
“你不喜欢男人,所以不停拒绝心河。”
权潭的嗓音在空气不怎么流通的车内显得很沉。
“我不一样。”
陈朝宁右手搭在车窗,微微垂下眼,手指摸在自己耳后。
“我喜欢他。”
他说:“你早就知道的。”——
明天不更,休息一天
第22章 21.扭蛋~
阿兰早早给俩人准备好了餐前点心,就等着他们回来吃,秦琳原本今天的行程是要带着项竟斯上拓展课,项心河把人带出去之后,阿兰说她跟着先生一块儿出门了,估计得晚点回来,项竟斯嘴里塞着甜糕,呜声问道:“爸爸跟妈妈是彻底和好了对吧?”
八岁的小孩儿本来就是敏感的年纪,项心河很理解他这种心情,毕竟自己的妈妈在世时也跟爸爸吵过架,他拍拍项竟斯肩膀,嗯了声,说道:“不用担心,你先吃,我回房间。”
“好的哥。”
客厅时钟指向四点半,项心河抱着一堆小玩偶上楼,他在房间里巡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能装下这堆东西的柜子,最后只能把它们暂时放床上。
一个一个按照顺序排好,趴在床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冷气太足,用毯子盖住了一点它们的下半身。
可爱的小东西应该要摆在外面观看才行,他又想起云镜壹号的那一排玻璃展示柜。
“少了一个。”项心河下巴磕在手背上,呢喃道:“你们会想朋友的吧?”
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嗯,就现在。
反正离吃饭时间还早,打个车来回很快的。
下楼时候是用跑的,项竟斯边吃东西边看电视,扭头就问他:“哥,你去哪里?”
阿兰闻声从厨房出来,见他风一样往外跑,问他还回不回来吃饭。
“我很快回来~”
下午四点五十三,他坐上了去往云镜壹号的出租车。
……
陈朝宁的家庭聚会基本每周都会有一次,由他外婆组织,老人家年纪上去以后就喜欢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说是看着热闹,他外公去世得早,权家目前掌权人并不算是权潭,上头有他父亲跟大伯,还有一个权偀,品牌分支也众多,他只负责其中一条支线,但权潭也是每周雷打不动地回老宅参加聚会。
陈朝宁跟权潭的关系没什么好不好的,亲戚朋友不都这样?更何况权潭比他大六岁,三岁一个代沟,他俩都有两个代沟了,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让他俩搞好关系。
“表兄弟也是兄弟,留着一半相同的血呢。”
外婆又开始苦口婆心起来,让权潭跟陈朝宁一左一右坐身边,老太太戴着副老花眼镜,用碎钻点缀的眼镜链在客厅吊灯下熠熠生辉。
“血浓于水,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
权潭垂眸笑了笑,讲话很有耐心:“我跟朝宁从来没有闹僵过,奶奶你担心什么?”
“是吗?”
老太太不信,把老花镜摘了,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转过脸去看另一边吊儿郎当的陈朝宁,问他:“你上次说你不乐意跟权潭回来,是吧?”
陈朝宁收起两条修长的腿,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家里的老古董,挑个时间该修复一下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朝宁:“因为说不乐意跟权潭回来的不是我,是妮妮。”
“”
老太太哎哟一声:“你这小子,拐弯抹角说我记性不好是吧,你又欠揍!不对,为什么是妮妮,她明明很喜欢叔叔。”
权潭轻声插了句嘴道:“可能是因为上次我盯着她必须把作业写完才能玩,跟我怄气。”
“小孩子是该以学习为重,你教育的对。”
陈朝宁参加这种聚会一向只负责吃饭,但最近权偀跟外婆执着于给他相亲,今天又提起这事儿来。
“你还是跟漪云多处处,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家世学历气质,样样都配你。”
饭桌上这么多人,全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了,这个劝完那个劝,怎么不去劝三十岁的权潭?
哦,忘了,权潭是个男同性恋。
陈朝宁旁若无人地给自己夹了块红烧肉。
“跟她在一起干嘛?”
权偀说:“恋爱啊,你二十四岁,过完今年生日就二十五了,再谈两年,找个合适的机会结婚,就不拖了,主要是女孩子不能拖,趁年轻结婚是好事儿。”
他知道权偀的意思,找个背景相当的女孩儿结婚,等他回集团,有了孩子,一切顺理成章,一般家族联姻也都这个理。
可他不愿意。
“结婚”两个字在他嘴里含糊着,问道:“那要是离婚了怎么办?”
一桌人,包括妮妮,眼睛齐刷刷朝他看。
权偀脸最黑,气得在桌底下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陈朝宁皱起眉头,一脸苦恼:“要是离婚的话,我就变成二婚男了。”
老太太瞪着眼睛骂道:“在这里瞎说什么,你不离婚不就行了。”
他想说他不喜欢漪云,自己变成二婚男不要紧,让人女孩子变二婚总归不好吧,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可不就只能离婚?
但手机在兜里响了下,他若无其事地拿起来看,是一条新微信,来自xxh。
权偀恨不得对他翻个白眼,在饭桌上摆摆手,无奈道:“吃饭吧。”
xxh:【你好。】
陈朝宁眉心一跳,故意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到两分钟,又发来一条消息。
xxh:【你能告诉我,你的栗子熊是哪里扭到的吗?】
xxh:【拜托。】
一连发了好几个求求你的可怜表情包。
陈朝宁勾着唇,更像是冷笑。
czn:【栗子熊?没听说过。】
项心河秒回他。
xxh:【就是这个嘛!】
他引用了上面的图片,可怜巴巴地又发了好几遍求求你。
陈朝宁不急不忙地吃了口白米饭,然后故意过了两分钟才把上周项心河说的那句“不要,丑丑的。”给他截图转发了过去。
果然,项心河没回了,现在心情不错,他依旧专心致志吃饭,没多会儿,手机又响。
权潭离他一个身位,隔着老太太,他一向没有窥探别人聊天隐私的癖好,但今天却不禁有些好奇。
陈朝宁小时候是个左撇子,上学后慢慢改过来,但现在有时候也会习惯性拿左手吃饭,漫不经心用右手打字,碗里的菜没再动过。
饭桌上的氛围还算和谐,但在二十分钟后,陈朝宁起身。
“抱歉,公司里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权偀第一个不乐意,沉着脸说:“天底下就你最忙。”
外婆也劝他起码把饭吃完,陈朝宁弯下腰给了老太太一个拥抱,笑着说:“我明天回来,把这顿饭补上。”
他拿着手机就走,倒是权潭安慰起来,“姑姑,朝宁年轻,公司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很正常的。”
“他那机器人怎么样了?”
权潭不置可否,“下月发布,已经跟我签合同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拍拍他手背,一脸欣慰:“还是你懂事。”
权潭笑笑:“应该的。”
……
项心河蹲在云镜壹号大门口,额头隐隐冒了些汗,保安一直在问他需不需要进去坐一会儿,都被他拒绝了,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到六点,他在想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回去让家里人先吃饭不要等他。
他自己也没想到,云镜壹号的房子里,竟然也没有栗子熊。
真是奇怪了。
不应该啊。
给陈朝宁发完微信后其实是有一点后悔的,一会儿说人家熊丑,一会儿又说人家可爱,现在又要求着别人告诉自己扭蛋机在哪里,他用力敲敲脑袋,怎么不干脆问陈朝宁直接把栗子熊给他得了。
“是嫌自己的脑子坏得不够彻底吗?”
伴随着阵阵鸣笛,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他面前,陈朝宁的脸从落下的车窗里露出来。
他把手搭在车窗,上半身凑过来,勾着唇说:“要不我找人帮你敲敲?”
总觉得他在笑话自己,但项心河没证据。
“我已经约了”
他连忙打住,脑部CT几个字没接着说,结果还没出来,免得又被笑话。
陈朝宁朝他勾手让他起来,但项心河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脚底板发麻,蹲太久了 ,腿根都软得站不起来。
他硬着头皮说:“稍微等我一下。”
抱着膝盖,心想最多一分钟就行,但陈朝宁从车里下来,直直走到他面前。
“起来。”
“啊?”
项心河抬起头,见陈朝宁朝他伸出左手,他微微眯眼,小拇指尾骨处的黑痣隐隐约约在他眼底晃,突然就有些结巴,“我不是我自己起来。”
摇摇晃晃撑着膝盖起身,陈朝宁直接拽着他手把他拉起来,没好气道:“摔死倒也是好事,可万一又撞到脑袋变成傻子就不得了。”
掌心温度滚烫,项心河的心跳莫名有些不受控制。
“都说了,脑子没坏。”没什么底气地反驳。
陈朝宁懒得跟他计较,让他上车,他乖乖上了。
“扭蛋机在哪里啊?”
项心河攥着安全带问他:“远不远?”
“你吃过饭了吗?要不、我一会儿请你吃饭?”
他话很多。
“我还没有吃。”
“我得先给阿兰打个电话,告诉她不用等我了。”
陈朝宁无语地看着他:“阿兰是谁?”
项心河:“是我家保姆,她做饭很好吃,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回家吃。”
陈朝宁猛地踩了下刹车,项心河身子往前一栽,他又慢慢启动,默不作声道:“你们男同,就这样随便邀请人回家吃饭?”
项心河木木的,跟他解释:“没有啊,就是你告诉我扭蛋机的位置,请你吃饭呀。”
但他也不笨,接着问了句:“我们男同?还有谁是男同啊?”
陈朝宁微微侧过脸,“你不知道?”
“不知道,谁啊?”
陈朝宁莫名其妙笑了下,项心河一头雾水。
陈朝宁不再说话,他也就开始做哑巴。
太阳没有要落山的意思,周末饭点街道依旧拥堵,陈朝宁一直找不到车位,最后干脆停在路边。
“这样不好吧?会罚款的。”
“罚款你出。”
项心河想了想:“也行。”
陈朝宁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出来就是一阵刺耳吵闹的音乐声,他第一时间没有看见项心河,转了一圈发现人已经蹲在扭蛋旧跟前,脚边是打开的盲盒蛋,手里捏着一个栗子馒头。
外边还是有些热,风带着黏湿的温度,汗珠从项心河鬓角滴落,陈朝宁坐在便利店长椅上看他发呆,怎么都不扭第二个。
“你求我带你来这里,是跟它们深情对望的?人蛋情未了?”
“你在说什么呀。”
项心河无视他,开始扭第二个,做完祷告之后才拆开,依旧是栗子馒头,他闭着眼倒吸一口气,耳边传来陈朝宁的嘲笑。
“手气这么烂?”
项心河闷头不说话,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张着嘴巴,好半天才跟他说:“就只有三个,我刚刚已经扭了两个了,最后这个不是栗子熊怎么办?”
“不是就不是。”
“可是我想要。”
“我给你变出来?”
项心河抿着唇,可怜巴巴看着他,陈朝宁若有所思,长长哦了声,“惦记着我那个是吧?”
“我才没有。”项心河头一低,倔得很:“我不是那种人好不好。”
他就是心里很忐忑,绝版的东西,如果最后一只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他可能一开始就不该来。
而坐在长椅上的陈朝宁却觉得,天底下大概只有项心河会因为扭蛋扭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苦恼,不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脑子虽然坏了,但也有共同点。
“那是我的。”陈朝宁淡淡说道:“不给。”
“哦。”
他才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手气很差的时候应该找个欧气十足的人蹭一蹭而已,毕竟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可以给我摸一摸吗?”他不甘心,蹲在地上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朝宁,不论动作还是表情,都让陈朝宁想到了他办公室里那只电子狗。
“你说什么?”陈朝宁嗓音很淡,默不作声垂眸看他。
他重复了一遍:“摸一摸,我想摸一摸你。”
脑子好像彻底坏了。
毕竟失忆前的项心河都没胆子敢跟他说这种话。
九月底傍晚的风依旧带着热气,项心河的影子团成团落在他身后。
陈朝宁喉结滚动:“摸哪里?”
项心河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光照着,高兴得不行,蹲着往前挪了两步,然后非常虔诚地捧起陈朝宁的右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来回轻轻搓了搓,闭上眼像在许愿,陈朝宁看见了他鼻尖上沁出的汗珠。
有很明显的心跳声,可耳边明明什么都听不见,是静音的。
他看见项心河睁开眼,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然后把脸往他手心里贴。
项心河的皮肤很软,很滑,没有一点瑕疵,脸也很小,可能就自己一个手掌大,掌心的纹路蹭过他细腻的皮肤时,陈朝宁突然感到一阵闷热,同时也觉得项心河可能是活腻了。
男同性恋真该死。
他下一秒就把手抽出来。
项心河很失望,“我还没结束。”
“我用左手抽的,把左手给你好不好?”
项心河连连点头,“要!”
“滚蛋。”
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项心河有苦难言,不理他了。
便利店的欢迎光临不断响起,项心河开始做最后一次祷告,里面走出来个矮胖男人,屁股后边还跟着一个哭哭啼啼吃着冰棍的小男孩。
俩人站到项心河身后。yay*a
“玩够了吗?”男人声音很粗,对着项心河说:“让我儿子玩一下。”
项心河表情茫然,但是身体已经下意识给人把位置让了出来,陈朝宁刚喝完水,把矿泉水瓶放回长椅上,一开始没说话, 但那男人显然没有退让的意思,他才对着人喊了声:“没看到他在玩么。”
男人表情不悦:“我从进去他就蹲在这里。”
陈朝宁面无表情道:“所以呢?”
项心河倒不是想做和事老,只不过在外面也不想跟陌生人起冲突,他又往边上退开一步,想叫那小孩儿过来,结果陈朝宁直接往他的位置一站。
“你到底想干嘛?”男人开始骂骂咧咧,“跟小孩子抢玩具,都说了我儿子想玩,他一直闹一直闹,你让让行不行?”
项心河想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陈朝宁直接拉着他往后拽,手腕被紧紧抓着,很久都没松,他只能越过陈朝宁的肩膀看到人。
他好高,比自己高很多。
身上有很淡的香气,像极了那天在权潭公司里闻到的味道。
是香水吗?
“又不是我儿子,干嘛让他玩,要不叫我声爸,我考虑一下。”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他拳头都伸出来了,项心河连忙要阻止,结果陈朝宁反应比他快,直接挡在他前面,拦住男人的拳头把人一把推开。
男人落了面子,脸红脖子粗,他纯胖,实际虚得很,打起来根本占不了什么优势。
“你眼瞎,我孩子也想玩。”陈朝宁突然开口道。
“啊?”项心河目瞪口呆,“我?我不是”
陈朝宁转头,“给我闭嘴,敢说话你就是我儿子。”
被威胁了,项心河死死把嘴巴捂住。
小孩躲在爸爸后面一声不吭,男人倒是嘲讽起来,“谁家孩子这么大?”
陈朝宁漫不经心地说:“你嫉妒?男人至死是少年。”
失忆的男同也算。
男人嘴上讨不着好,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便利店来来往往的人总是不由自主朝他们这边看,屁股后头的小孩又开始哭,非要玩扭蛋机,说别人不肯给他玩,男人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步不肯退。
项心河秉持着敢说话就会变成陈朝宁儿子的觉悟,硬生生一直憋着,他很怕人打起来,结果陈朝宁直接转头扫码,当着人的面弯下腰把扭蛋机的开关扭了一圈。
咔哒——
盲盒从里面滚出来,项心河眼睁睁看着他把圆滚滚的球拿在手里,然后看向吃冰棍的小孩儿,语气炫耀:“怎么办啊~是我的~”
小男孩儿仰天长啸地哭起来。
陈朝宁最烦小孩儿哭,带着项心河头也不回地走了——
给点海星(抱拳)
第23章 22.到底谁是男同?
停在路边的车果然被贴了罚单,陈朝宁随手撕下来,项心河倒是非常识趣地说:“我帮你付。”
他主动拿过陈朝宁捏在手里的纸条,认认真真看了眼问道:“多少钱呀,这上面怎么也没写,是需要你去交警队缴费吗?”
好像有点麻烦,项心河不自觉感到愧疚。
“我陪你去吧。”
陈朝宁打开车门,顺便把手里扭来的盲盒扔给他,项心河双手接过。
“你没处理过违章?”他顺口问道。
项心河捧着盲盒从车屁股后面绕过去,坐进副驾,还不忘乖乖系好安全带。
“我还没有考驾照呢。”
陈朝宁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秒,随即踩着油门离开了这片吵闹的地段。
项心河不会开车这件事他知道,因为母亲死于车祸,他一直对考驾照开车很抵触,以前跟着他做助理的时间里,他也从没提过这种事,会不会开车并不重要,但项心河不止一次帮他处理过违章。
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项心河捧着手心里圆滚滚的盲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谢你。”
他坐在副驾特意转过身子,表情认真地看向陈朝宁,“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陈朝宁不搭理他,他舔舔嘴巴,接了一句:“吃什么都行。”
车子在前方路口转弯,陈朝宁跟他说:“我吃过了。”
项心河遗憾地啊了声,“那好吧。”
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连着叫了好几声,项心河脸都红起来,但他从来都不怎么会撒谎,永远很诚实。
“我饿了。”
陈朝宁却微微侧过脸问他:“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他的脸部轮廓太完美,优越的下颌角还有被光影覆盖的高挺鼻梁总让项心河想起权潭公司墙上的那张海报。
“吃的西餐。”项心河想了想说:“挺好吃的。”
他觉得今天的陈朝宁没有初见时候那么难以接近,开心地跟他分享起今天的行程来。
“权潭哥请的客,餐厅也是他挑的,他是你表哥,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吃啊。”
“哦。”陈朝宁点点头,附和道:“你们也去扭蛋了。”
是陈述句,但项心河没听出来。
“对。”
项心河眼睛弯弯,“但是我手气特别差,一直没扭到栗子熊,这款盲盒扭蛋绝版了,我觉得很遗憾,所以才问你是在哪扭的。”
陈朝宁冷笑一声:“这么丑的东西也想要啊?”
项心河像极了一名被老师揪住错误的学生,毫不犹豫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
他态度诚恳,甚至脑袋都微微低着,前方正好红灯,陈朝宁踩住刹车。
“我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谁叫你之前老是叫我去做脑部CT,还说要把我从权潭哥的三十层大楼扔下去。”
有理有据,但陈朝宁从不讲道理。
“我说过?”
“你自己看聊天记录嘛。”
还有二十秒绿灯,陈朝宁目视前方,问项心河:“权潭告诉你我跟他是表兄弟?”
“嗯,是的。”
“他还说什么了?”
项心河仔细回忆,“没了。”
不对,是有的。
他失忆前喜欢陈朝宁这件事。
突然觉得车里很热,项心河救命稻草似的抱着还未拆开的盲蛋,变得沉默起来。
耳朵根都是热的。
不仅是权潭,温原也是,他们都说自己以前特别喜欢陈朝宁,还有妈妈送他的相机里,留存的关于陈朝宁的照片跟视频。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印证着他喜欢陈朝宁的事实。
可其实陈朝宁除了长得帅了点,好像也不是他特别喜欢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说陈朝宁是直男,他不喜欢男人的,是自己非要死缠烂打。
他脖子上挂着几颗汗珠,陈朝宁瞥见了,默不作声把车里的气温打低了两度。
“我们以前”项心河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今天的陈朝宁让他觉得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嘴巴很坏,但是会带他来扭蛋,还会帮他出头,性取向这种事怎么都没法强求,骚扰就是骚扰,不能说因为自己把这事忘了,就能当不存在。
“什么意思?”
陈朝宁不知道要开车去哪里,说话声音跟空调吹出来的风一样冷冷淡淡。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
“对不起。”项心河又跟他道歉,眉头拧紧,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说不该说,“权潭哥跟我说,你读书时候被被男人骚扰过。”
骚扰两个字说得很含糊,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我很理解你,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有阴影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朝宁打断他。
车子不知觉间已经停在一个露天停车场,车内中控屏幕的时间指向六点五十五。
项心河死死抓着他手里的蛋,指尖发白,最后鼓起勇气看着陈朝宁眼睛说:“我是男同,喜欢男人这件事我好像初中就意识到了,但是我没有骚扰过别人,可可我是不是骚扰你了?”
陈朝宁把安全带解了,咔哒一声,重重砸在项心河耳膜。
“你问我?又是权潭告诉你的?还是温原?”
“他们两个。”
回答完后像等待审判似的一言不发,对于做错事,项心河一向是秉持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准则,能道歉问题就不大。
可陈朝宁却不再有回应,他双手还搭着方向盘,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左手尾骨处的黑痣。
陈朝宁只是突然很想抽烟。
在第一次收到项心河情书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人的性取向,项心河伪装得很好,只不过距离他们认识到告白也没多长时间就是了。
他身边的男同从来都只有权潭一个,权潭是出柜的,但权家并不认,出柜似乎也有好处,起码不会像他这样总是被揪着跟门当户对的女人相亲。
后来认识了陆叙的朋友,也是个出柜的,不过他跟那个姓沈的关系一般,吃过两次饭,没有太深的交集。
至于项心河,跟他记忆里骚扰他的男同性恋不一样。
那种恶心的让人只有呕吐欲的男人永远只会发下流到极致的短信跟私密部位的裸照,还有无休止的跟踪。
只不过项心河脑子没坏之前也从没承认过他对自己得行为是在骚扰,他总是在圣诞节当天等着跟自己见一面,送上生日礼物,里面必定夹着一封情书。
“就算喜欢朝宁哥是犯法的,我也不会放弃。”
他觉得项心河蠢,觉得他笨。
喜欢一个人竟然能够如此坚持不懈,就像他不理解权潭一样,他以前跟权潭说,喜欢就追,到底在怕什么?权潭永远有顾虑。
“他太喜欢你,我的追求可能会让他感到麻烦。”
“他追我我就不麻烦了?”
他一度认为,权潭还没有项心河有种。
他也没觉得项心河的死缠烂打是种骚扰,只是认为这种恒心跟毅力应该放在放在值得的人身上,他给不了项心河任何反馈。
是不爽的。
就像在外面出差,收到项心河突如其来的辞职报告一样。
是他自己非要喜欢,也是他非要追,现在又借着脑子不好轻飘飘道个歉,这个事儿就过了?
把他当什么?
耍着玩的小丑?
“你不高兴吗?”项心河小心翼翼地问。
窗外的天色落下一点余晖,照着项心河白皙的脸,他睫毛很长,上下眨的时候会碰在一起,看上去有种无辜感。
“你是不是想带我吃饭啊?”项心河转头往外面看,心里越发觉得歉疚,“这个餐厅看上去还不错,今天我请。”
“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我忘记了很多事,你性取向正常,骚扰你确实是我的不对。”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舔唇,也很紧张,“前段时间可能是闹了一点不愉快,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
陈朝宁抬起眼,窗外阳光的折射下,瞳孔的颜色看上去更浅了。
“你不会什么?”他问。
项心河心猛地一沉,“不会再骚扰你了。”
“再说一遍。”
“不会再骚扰你了。”
他说完有些尴尬地把安全带解开,手里的盲蛋滚到一边,想去捞,一直没敢抬头去看陈朝宁的脸,想着应该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结果鼻子里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后颈一下子被摁住,疼得他短暂地闷哼出声。
“你”
想问他怎么了,陈朝宁的脸越来越近,有瞬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剧烈炙热的心跳声。
嘴唇上的触感其实不重,是软的,带着熏人的热气,可他整个人就是块木头,脑子完全滞涩。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谁是男同性恋?——
对啊,到底谁是男同啊!给我出来!
第24章 23.!!
温原觉得今天跟他一起吃饭的项心河非常不对劲。
“你怎么了?”他特意在网上挑了家好评很多的餐馆带项心河来吃,怎么这人从见面起就一副魂不守舍的姿态。
“你见鬼了啊?”
他把筷子倒了个方向戳了戳还在发愣的项心河,故意压着嗓子吓他,试图把他魂给召回来。
这招还挺管用,项心河眼睛一下子有光了,温原看着他不太自然地舔了好几下嘴唇,疑惑道:“你嘴巴很干吗?这天这么热,总不至于要涂润唇膏吧?”
在他看来很普通的一句话,偏偏项心河像只烧开的水壶,仿佛浑身都在冒热气。
“你别是病了。”温原急死了,拿着手机就要带项心河走。
“快,咱去医院。”
“没、没病。”项心河尴尬地把他拉回来,叫他重新坐好,笑容十分勉强:“我刚刚就是在想事情,别担心。”
“什么事啊,给你烦恼成这样?说来我听听。”
项心河睁着漂亮的眼睛傻兮兮地啊了声,温原有瞬间觉得好朋友的脑子似乎确实不太对劲。
完了,跳楼真把项心河脑子摔坏了。
“要不做个脑部检查吧?”他真心建议。
项心河快对这个检查应急了,当即拒绝道:“我才不要呢。”
他反应很大,脸颊开始烧红,温原越看越不对,直到项心河蚊子似的跟他说:“我初吻没了。”
“啥?”
项心河没好意思再说第二遍。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初吻,毕竟他曾经还跟陈朝宁在酒店睡过同一间房呢,本来还不是很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
为什么好端端要亲他。
那天在车里,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一团火里,陈朝宁身上的气味很淡很淡,脑子短暂的空白过后下意识想推开,可嘴唇刚刚离开一点点,陈朝宁就又摁着他吻上来,单单是唇贴唇,别的什么都没了,他都没法呼吸。
再这样下去,即使脑子没问题,他可不能保证心脏不会出问题。
等陈朝宁终于松开他,距离还是很近,呼吸交缠,稍微动一下,嘴唇感觉又要贴上,他觉得自己快晕了。
有人从车前经过,一家三口,小孩子跑前面,嘴里喊着爸爸妈妈,他怕被人看见,羞耻感漫上来,猛地把陈朝宁一推,整个身子往后缩。
“我不要吃饭了,我想回家。”
盲蛋滚到脚底,他都不愿意去捡,湿透的睫毛让他看上去惶恐不安,副驾的车门被锁死,他出不去,也不是他犯错,罪魁祸首就在他旁边,可他却起了逃跑的念头。
陈朝宁过了很久才重新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的同时朝他转过脸,视线对上的那刻他连忙别过头。
扑通——
扑通——
心脏一直在跳,控制不住。
“系上。”
他后知后觉,手指发抖地把安全带拉过来。
车子驶离停车场,车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陈朝宁很沉默,掩在昏暗光线里的模糊侧脸让他捉摸不透,他开始感到委屈。
“你干嘛亲我?”
总得有个理由吧,平白无故被亲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你、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
项心河觉得嘴巴痒,便伸着舌头舔了舔,转念想起来俩人才刚亲过,这样搞得好像又亲了一次,连忙用手背来回抹了抹。
嘴唇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没注意到陈朝宁发沉的脸。
“你不是同性恋,怎么可以亲我?”
他脾气向来很好,可被强吻这件事还是停让他生气的。
“你这样不对。”
“哦,不对。”
陈朝宁突然开口,项心河能明显感觉到车速变慢,周围的行人车辆都开始以龟速移过。
“不是同性恋,不可以亲你。”陈朝宁完全没有任何做错事的觉悟,甚至开始质问起他来:“是同性恋就能随便亲了?”
简直不可理喻。
项心河发现了,他在陈朝宁这里讨不着任何好。
他收回陈朝宁是个好人的话。
“你胡言乱语。”项心河紧紧贴在车门上,“明明是你做错事,你这才是骚扰,我是可以报警的。”
“行,我送你去警察局。”转着方向盘就要调头。
“我”项心河被噎得说不出话,很久才说:“你这样就是不对,你起码得尊重一下我,问问我的意见啊。”
“项心河。”
陈朝宁突然喊他名字,他一声没坑,车子在前方十字路口停下,拥挤的过路行人匆匆从眼前走过。
“你当初说喜欢我的时候,问我的意见了吗?”
陈朝宁语气轻轻的,像羽毛在他心口上刮。
“说追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愿啊。”
他说:“现在跟我讲尊重?”
项心河语气急切道:“可我跟你道歉了呀,我说了好几次对不起。”
“你道歉我就得接受?”
“那你也不能强吻我。”
“吻就吻了,能怎么样?你吃亏了?”
项心河像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动物,表情茫然,支支吾吾地问:“那难不成我占便宜了?”
占不占便宜不知道,反正陈朝宁倒像是比他还生气。
送他回家以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家,等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盲蛋还在陈朝宁车里。
晚上根本没有睡好。
该死的直男。
虚假的直男!
他现在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对着温原叮嘱道:“你小心你领导,他不是个好人。”
“啊?”温原正吃得起劲,疯狂进食,抬起头看着项心河问:“到底咋了?”
项心河委屈巴巴地摇头,乌黑卷翘的睫毛在眼底像是打了两排阴影,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被人强吻这种事。
不过应该也不要紧,温原不是弯的,他喜欢女孩子,不用担心被陈朝宁骚扰。
“好了,你要是不开心,一会儿咱们再去唱歌?”温原提议道。
项心河无精打采地摇头:“不了。”
他实在没什么心情,“我还是早点回家吧,对不起啊温原,扫你兴了。”
“什么扫兴不扫兴。”温原不爱听,说道:“咱改天再约,反正工作时候也能碰见。”
项心河问他:“怎么了?你还要来权潭哥公司吗?”
“合同改了还得盖章呢。”温原说:“肯定得再去一趟,而且Astra的衣服得要定制,那就得试穿吧,见面机会多着呢。”
“那”项心河欲言又止:“陈朝宁呢?”
“宁哥?他不清楚,前段时间太忙了,可能会休息几天吧,Astra这个项目启动到现在,他一天都没休。”
“噢。”
“你在权总公司肯定比在宁哥这里好,起码权总看上去就不会随便骂人。”
温原给自己灌了半杯子水,说:“前天我在微信里跟你说有话要讲嘛,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想着你要是不习惯陌生的环境,就回来宁哥这里,反正他招不到新助理,你过来我们还能继续做同事,但我想想又觉得不行,把你叫回来再挨骂嘛。”
“而且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回来这边也是全新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更别提现在的项心河早就忘了陈朝宁,也不喜欢他了。
忘记这种事虽然很痛苦,但是忘记痛苦本身就不算是痛苦。
“温原。”
“嗯?”
项心河捧着杯子,里边的水位线不断晃动,他面色苦恼地问:“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吗?”
不说名字也知道是谁。
温原回他:“对呀。”
“为什么呢?”
项心河想,总得有理由吧。
“这个啊。”
温原挠挠脑袋,“你说他人品很好,很有魅力,能帮你解决很多事。”
“就这样吗?”
温原不理解地看向他:“心河,虽然我以前很纳闷你为什么会喜欢性向跟你不同的男人,可是忽略性别的话,宁哥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伴侣,不说别的,你从实习跟了他两年,朝夕相处的,有感情很正常,而且我说实话,你和宁哥挺般配的。”
“你又胡说。”
“骗你干嘛,全公司,只有你能把宁哥气成哑巴。”
项心河不信,他可没这个本事。
“好吧。”项心河叹口气,“不说这个,去你公司上班,应该不行,我在权潭哥公司也不知道能呆多久,我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一个成年人的觉悟,我总认为自己还是个学生,或许,我会继续读书吧。”
“读书也很好啊,心河,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跟温原告别以后,项心河在路边打了辆车,上车以后收到了来自权潭的微信。
权潭哥:【心河,今天在家吗?还是出去玩了?】
xxh:【跟温原吃饭了。】
今天一个表情包都没发,冷冰冰的字体跟他的心情一样糟糕。
权潭哥:【周六那个扭蛋机还想不想要?】
项心河在发呆,一直没再打开手机,直到回家以后,阿兰给他切水果他都说不吃,项竟斯早就写完作业,正在一楼搭他的新积木。
“我哥怎么了?”
阿兰皱着眉摇头,难免有些担心:“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回来后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项竟斯不禁好奇:“怎么会,跟权叔叔出去玩的时候,很开心呢。”
“那改天你去问问?”
“好吧。”
项心河独自回房间躺下,枕头上还摆着周六扭来的小玩偶,他双手一揽,全抱进怀里。
心里开始后悔,亲都亲了,竟然最后一个盲蛋没拿回来。
也太亏了。
打开手机才看到权潭发来的微信。
xxh:【权潭哥,谢谢你,可我不想要了。】
权潭应该在忙,没有及时回复,项心河盯着微信界面发呆,很久很久,他又点进了那个极光头像。
他再一次选择把陈朝宁拉进黑名单——
不出意外的话,是周二入V,为什么是周二,不是周一呢,因为有个周末,就当给自己设置个ddl,因为我还同时开了另外一篇,加上工作,最近真的很忙,隔日更是我的极限了,谢谢大家支持哈~
第25章 24.遗漏の盲盒
本应该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周末,但项心河连着两天晚上都没睡好,抱着扭来的玩偶,眼睛一闭就是自己被陈朝宁摁在车里强吻的画面。
在床上翻来覆去,热得要命连忙起来把空调调低了两度,被迫熬夜跟主动熬夜的观感完全不同,他只能睁着空洞的眼睛到凌晨三四点,最后不堪重负睡过去。
周一一早,直接迟到了半个小时。
Yuki看他脸色不好,热心地跟他分享了自己的早餐。
“三明治,多买了一份,给你。”
项心河双手捧着,觉得Yuki简直是天使。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Yuki笑容明媚,“你之前每天都是把早餐带到办公室,今天不仅迟到,还空手,我猜就是没来得及吃。”
项心河觉得Yuki不仅温柔还贴心,感动道:“谢谢Yuki。”
“不客气,一会儿我把合同发你,你走个流程盖章,晚点我问下是陈副总那边是叫人来拿还是我们这边送过去。”
“合同?”
Yuki点头,说道:“关于Astra的合同,上次陈副总过来不是改了一点内容吗?因为我这两天比较忙,Astra的衣服又比较特殊,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安排,总要试穿一下,合同到时候见面带着就行。”
项心河又问:“陈副总?”
Yuki当他还没睡醒,耐心解释道:“权总的表弟,就咱们走廊墙上贴的那张海报,陈朝宁,我们都喊他陈副总。”
项心河脑子不灵光,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他们公司正总是谁啊。”
Yuli被他这个词笑到了:“可能是他父亲吧。”
“噢。”
Yuki给的三明治很好吃,里边还夹着两块培根,项心河打开电脑收到了Yuki发来的合同,又提醒了他一遍盖章流程的细节,他吃完之后先是把合同打印了三份,然后按照步骤申请。
权潭一整个上午都没来,中午吃饭时候,他才看到昨晚上权潭给他发的微信。
权潭哥:【怎么不高兴?】
午餐是跟Yuki一起定的快餐,他边吃边回。
xxh:【没有不高兴。】
紧接着发一个卖萌的小猪表情包,这套图还是从温原那里收来的,粉嘟嘟的小肥猪,特别可爱。
权潭:【那怎么突然连扭蛋机都不要了?】
项心河咬着筷子,脑子又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
xxh:【就是觉得太麻烦。】
权潭:【不麻烦,下班等我。】
xxh:【怎么了?】
权潭给他回了个“秘密”两字就消失了,一直到下班,项心河还特意看了眼他的合同盖章流程有没有结束,依旧显示未完结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权潭在十分钟之前给他发微信,让他在地下车库等,他坐电梯时候给阿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家,让爸爸他们先吃饭,不用等自己。
本以为怎么也得等个几分钟,结果权潭的车早已经稳稳停在车库里。
“权潭哥?”
他弯着腰从玻璃车窗里看向权潭,车里的男人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精致白衬衫,转过脸来让他上车,项心河打开车门后发现权潭的领带被放在副驾,他拿起来听着权潭说直接扔到后座就行,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直着身子放过去,没扔。
“今天忙不忙?”权潭问。
“不忙,我每天都不忙。”项心河把安全带系好,问道:“是要去吃饭吗?”
“你饿不饿?”
项心河摸摸肚子,“其实还好。”
“那就先去做别的,心情好的时候,才能胃口大开。”
项心河有些好奇,“做什么?”
心里好像大概能猜到,但是当权潭带着他站在扭蛋机前时,还是会感到惊讶。
一间开在不算特别繁华街道里的小超市,左边是理发店,右边是面馆,项心河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怎么找到的呀?”
权潭无所谓道:“花点钱多找几个人,就能知道,这款盲盒扭蛋太小众,确实不好找。”
项心河有种麻烦人的愧疚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而权潭已经替他扫了码,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提醒着他该扭蛋了。
权潭用眼神示意他行动,项心河抿着唇,慢吞吞蹲下,权潭一并蹲在他身边,听见项心河瓮声瓮气地跟他道谢。
“心河,为什么跟我这么见外?”
项心河不认为这是见外,“是礼貌,权潭哥,谢谢。”
顺时针扭了一圈,盲蛋滚出来后,项心河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伸着手指头数了数里面的个数。
“一、二、三”他说:“五个。”
权潭说:“肯定会有你想要的,叫什么?”
“栗子熊。”
“肯定会有栗子熊。”
项心河习惯性地祈祷,拆了第一个,眼里的神采熄得很快,不甘心,又接着扭了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只剩最后一个,他没敢再动。
“权潭哥。”项心河突然侧过脸,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含着期待:“最后一个要不你来?”
权潭意外道:“你确定?”
项心河重重点头:“嗯。”
他说完就往一边挪了两步,把位置空出来给权潭,室外很热,风都裹挟着腻人的温度,项心河随手用手背擦了下脸,然后说:“快,权潭哥你手气一定比我好。”
权潭垂眸笑道:“好。”
付钱拧开关,再到拆盲盒甚至没要一分钟时间,项心河满心期待地盯着权潭掌心,分成两半的盲蛋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只香蕉兔。
“看来我的手气不比你好。”权潭说。
项心河还没来得及难过,倒是安慰起权潭来:“没事的,这个都是看运气,有人运气好,有人运气就不好,谁都说不准。”
权潭一只手捏着那只粉兔子,起身之后想要去拉项心河,但项心河自己撑着膝盖起来了。
他拍拍手,把地上的玩偶全都捡起来,“权潭哥,我请你吃饭。”
“好啊,吃什么都行。”
本来准备带权潭去吃周末温原挑的那家餐馆,但是下班高峰期实在拥堵,项心河肚子饿得一直在叫,别无他法,权潭带他进了家便利店,俩人买了点关东煮垫肚子。
项心河许久不吃这些,随手拍了张照片。
“发给朋友?”
项心河笑笑:“对啊,再发个朋友圈,记录生活嘛。”
陈朝宁拿着手机发呆时,权偀正好在他房子里发飙。
“这狗到底为什么一直叫?”
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脚上一双细高跟,今天换了副眼镜,头发也烫了,看样子是准备参加什么聚会。
电子仿生狗绕着陈朝宁的腿满地爬,偏偏陈朝宁无动于衷,姿态散漫地半躺在沙发上,直接把遥控器的电池拔出来。
“它坏了,我拿回来修一下。”
叫声终于停了,权偀耳根子清净了些,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遥控器,指着陈朝宁,原本指责的话又被她咽下去,到底还是舍不得,叹口气说道:“你别给我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就让你谈个恋爱吗?我也没说非要你跟漪云结婚,只是恰好她很合适,世交、知根知底、样貌学历气质都般配,聊聊都不行?”
陈朝宁从沙发上起来,这些话听得都要起茧子,他拿着手机给项心河一连串发了好几个表情,无一例外得到的全是红色感叹号。
“操。”
“你少给我说脏话。”权偀气得不行,狐疑地盯着陈朝宁的手机,冷不丁问了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朝宁皱着眉,表情十足十地不解,“什么东西?”
“陈朝宁。”权偀微微眯着眼,把手里的遥控器随手往他沙发上扔,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你是我儿子,在我面前装什么?”
“”
“随你,但不论是谁都要带回家看看。”权偀看陈朝宁不反驳,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叫什么名字?哪家姑娘?怎么认识的?”
眼前陡然略过前天在车里跟项心河接吻的瞬间,他不耐地啧了声,无语起来:“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没有。”
牛头不对马嘴,权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嘴里重复着算了算了,时间不早,她得走了,走到玄关时经过餐桌,看见椅子上放了个圆滚滚的塑料球,直接拿了往垃圾桶走。
“把家里收拾好。”
“不准扔。”
权偀正想往里抛,愣住了,“什么?”
陈朝宁眼神很沉,逆着窗外的光,表情也不清晰,他看向权偀,随即又转过头。
“我说不准扔。”
权偀吸口气,懒得跟他计较,又放了回去。
“毛病。”
权偀走后,陈朝宁又连着给早就把他拉黑的项心河发了好几个111111111111,没有任何改变,全是红色感叹号。
有种想把手机砸了的冲动,但意识到该被砸的另有其人,往沙发上一躺,又骂了句脏。
没过多久,给权潭发了条微信。
czn:【我周三去你公司。】——
为什么是周三,因为你老公给了你一天时间缓冲,心河!确保三十层大楼处于紧闭状态!
第26章 25.修罗场?
在晚上七点之前,项心河才吃上饭,跟权潭一起在温原带他来过的餐馆里,不知道是人多,还是空调温度不够低,项心河总觉得热。
是一家相对来说比较普通的私房菜馆,起码权潭平日里肯定不会来吃。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
“没有,我觉得很好。”权潭很有风度,不仅给他夹菜,还不忘给他递纸巾。
项心河讷讷接过,往额头来回擦了擦。
“谢谢。”
不知道是哪道菜有点辣,擦完汗的纸又被他拿来擦嘴,不停倒吸凉气。
“喝水。”
“噢。”
“心河。”权潭突然叫他名字。
“怎么了?”
权潭说话永远充满耐心,像循循善诱的老师,“前几天为什么突然说不想扭蛋了?你明明很想要那个熊。”
“我”
项心河咬着筷子,如坐针毡,总不能跟权潭说就因为他贪心想要栗子熊,所以被他表弟强吻了?
一想到这个事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就没见过陈朝宁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
难道是报复?
因为自己失忆前总是烦他,所以现在看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用同样的方式来惩罚他。
“心河?”
“权潭哥。”项心河又喝了口水,咕咚一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陈朝宁是直男吗?”
权潭眼眸深邃,沉默几秒,问他:“你这几天跟他见过?”
脑子嗡得震了下,他连忙摇头,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权潭在笑,虽然没什么撒谎的必要,但项心河下意识不太想说实话。
“没见过他交女朋友。”权潭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半的水,缓缓说道:“被同性骚扰也是很多年以前了,应该是十九岁,在国外,那边很开放,朝宁的长相不论男女似乎都很受欢迎,他收到过来自同一个男人的粗俗短信、裸照、甚至视频。”
“那他不生气吗?”
“当然,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项心河好奇道:“怎么做的?”
权潭慢慢朝他凑过上半身,项心河也贴过来,俩人讲八卦似的。
“他在有一天回了短信,问人家想不想跟他约会。”
“什么!”项心河睁大眼睛。
权潭接着说:“特意挑了个晚上,把人拖进监控死角,打断了两只手外加一条腿。”
项心河默默吞着口水,眼皮一直跳,像是吓的,“那他一开始干嘛不报警。”
“报警其实解决不了什么,有仇必报才是朝宁的性格。”
项心河眼前一黑,心想完蛋了,陈朝宁可能真是在对他实行报复。
带他扭蛋,降低他的戒备心,然后强吻他,等再熟悉之后,大概率就要进行下一步了。
“不行!”他突然喊了声,周围人纷纷侧目,权潭都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没事。”
“吓到你了?”
项心河举着一只手,“没有。”
“不用怕这些。”权潭安慰他:“你不招惹他,就不用怕,就算惹他不高兴。”
他说:“还有我。”
项心河根本没听进去,只是这时候记忆力好得惊人,猛然间想起来之前陈朝宁跟他说要是再敢拉黑他,就要从权潭哥的三十层大楼把他扔下去。
完了。
他一把拿过手机,这时候把陈朝宁从黑名单放出来还来得及吗?
明明今天的账应该他来结,可一直出神导致权潭早就买单,他很过意不去。
“说了我来付的。”
权潭提醒他系好安全带,温和道:“那就下次你来请。”
“好吧。”项心河发誓:“下次一定。”
权潭语气沉沉:“好,下次一定。”
“权潭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夜里街道路灯明亮,鸣笛不断,项心河攥着安全带跟权潭聊天。
“是找我有事?”
“没有,就是看你好像很少来办公室。”
“我不是经常在。”
环境昏暗的车里,权潭轻轻转头看了眼一旁的项心河,“累了?”
“有一点,吃过饭就很容易困。”
“晚上早点睡,Yuki说你今天迟到了。”
项心河不太好意思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道歉。”
项心河闷闷嗯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权潭送他到家,想着邀请人进去坐一坐,但权潭却跟他说:“虽然很想跟你再待一会儿,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
“那好,再见权潭哥。”
“嗯。”
揣着一肚子心事回了家,客厅吊灯亮得刺眼,他没见到阿兰,倒是秦琳跟项竟斯还在客厅。
项竟斯穿着学校的夏季校服,笔直地站在秦琳面前,女人散着头发,双手环胸,一副教育人的架势。
“爸爸呢?”项心河慢吞吞走过去,便听见秦琳训斥道:
“我是不是说过今天会晚点过去接你,叫你不要乱跑,为什么不听?”
项心河止住脚步没再往前,看着项竟斯两手紧紧揪住裤腿,在项心河仅存的记忆里,秦琳对待项竟斯虽然算不上溺爱,但都是呵护有加,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医院回来后,他发觉秦琳对项竟斯严厉大于温柔。
“妈妈,我就是去了趟文具店,那里离学校很近,我想买只笔。”
“买笔你跟我说啊,等我到了一起去不行?非要自己去。”
“那里离学校很近。”
项竟斯又重复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文具店很近,他买只笔很快就能回学校等她来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秦琳完全听不进,十分生气地说:“你现在学会撒谎了是吗?我的手机明明显示你去了离学校两公里的地方,跟家的方向背道而驰,你去什么文具店了。”
被发现谎言的项竟斯没有再反驳,而是低着头准备挨骂。
“还不说实话?”
项竟斯似乎铁了心不回答,秦琳气得要命,来回踱步,细长的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项竟斯。
“你给我回房间去,明天起不要去学校,我找老师一对一教你,你不准给我离开家。”
项竟斯依旧没什么反应,倒是项心河觉得这个做法不太好。
“秦姨。”
他轻声劝道:“竟斯还小,怎么能不去学校。”
秦琳转过脸,妆还没卸,眼角眉梢全是怒意:“回你房间去。”
项心河一愣,呆愣愣地眨巴着眼睛:“哦。”
但他又怕秦姨对小孩子上手,楼梯走到半截,又劝了句:“不要打小孩啊。”
依旧只得到秦琳眼神警告。
项为垣似乎不在家,项心河一直没见到他人,八点半的时候去洗澡,在浴室脱了一半衣服跟温原聊起了天,温原说他可能要恋爱了,跟一个女孩子聊得热火朝天,只不过还没见面。
xxh:【没见面怎么认识的呀?】
温原:【网恋呗。】
xxh:【怎么网恋呀?】
温原应该跟他一样没谈过恋爱呢。
温原:【嘿嘿,打游戏认识的,是个很甜美的女孩子。】
项心河看他高兴得连着发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愣了好几秒,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回亲一个时,温原说他发错了。
xxh:【没事,我洗澡了。】
温原:【OK!】
项心河脱掉剩下的衣服,打开淋浴,洗头时候泡沫渗进眼里,疯狂用水冲,他眼睛敏感,洗干净了还是觉得干涩,脑子里又在想,到底该不该把陈朝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手机就在洗手池上,项心河用浴巾把身体裹住,拿过手机站在镜子前,屏幕上水气弥漫,随手在浴巾上擦了擦。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甚至在祈祷,反正他跟陈朝宁又不怎么聊天,对方只要不发消息,就不可能发现被拉黑,只要自己再偷偷摸摸把人从黑名单放出来,鬼都不会知道陈朝宁第二次被拉黑的事实。
但是万一呢,就像上次那样,谁知道陈朝宁到底会不会给他发消息?
压根没人能懂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权潭哥说陈朝宁有仇必报,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
“哎。”项心河烦躁地揪着头发,“不会真要报复我吧。”
浴室里太闷,项心河起身都晕了一下,拿着手机出去换衣服,口干舌燥要下楼倒水喝。
一楼客厅只留了盏落地灯,应该是等着项为垣回来,空无一人,项心河拿杯子接了水上楼,担心自己的同时也没忘关心弟弟,走到项竟斯门前敲了敲。
“我能进来吗?”
他怕项竟斯睡了,便打算等一会儿,要是没回应就走,结果卧室门从里边被打开,项竟斯穿了身睡衣,见是他有些意外,仰着脸喊他:“哥,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吧?”项心河其实打心底还拿他当个四岁需要安抚的小孩儿,毕竟他经常抱项竟斯玩儿。
“秦姨可能就是太担心你了。”
“我知道。”项竟斯怪懂事的,先是让项心河进屋,然后把门关上。
“妈妈每次去接我都会让我不要乱跑。”
“那你今天乱跑了吗?”
项心河坐他椅子旁边,捧着杯子问他:“你干嘛去了?虽然我不该问,但是撒谎是不对的竟斯。”
“对不起。”项竟斯知错能改,“我跟妈妈说了,是因为那条巷子里有很多流浪猫,前几天同学带我去喂猫,因为今天他请假了,所以让我帮个忙,我想着妈妈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就先去了。”
“那你应该提前跟她说呀。”
“我怕她不同意。”
好吧,也能理解,怕被拒绝,所以干脆隐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秦琳确实很严厉,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项心河觉得也算不得撒谎。
“不用跟我道歉,你跟你妈妈道歉了吗?”
“嗯。”靖*宇㊣
“那就好。”
既然没事,项心河也不在这儿多呆,他依旧捧着杯子起身,绕过项竟斯的时候停下,突然转身问他:“竟斯,秦姨是怎么发现你没去文具店的啊?她说她手机里能看到?”
项竟斯点头:“我的手表里有定位。”
“什么手表啊?怎么装的?”
项竟斯二话不说走到桌边,拿起他的儿童手表给项心河展示。
“就是这个,可以打电话,发消息,还有定位,自带的,连着家长手机,能随时知道位置,还能感知情绪,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会触发报警装置。”
“这么厉害?直接连着警察局?”
“额不是,是手机,设置紧急联系人,我的连着妈妈,要是有意外,她的手机会一直响。”
“那也能报警。”
项竟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哥:“能打电话当然能报警。”
项心河仔仔细细看着那块儿童手表,造型可爱,印着卡通图案,外观感觉跟普通的电子表没有太大区别。
别的都不重要,吸引项心河的是定位跟报警装置。
“你这个手表”项心河轻声问:“在哪里买的?”
陈朝宁晚上去了趟陆叙的酒吧,这地方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吵更拥挤,乱七八糟的灯光闪得他眼晕。
“你不懂,酒吧就得这样才好玩。”
没人想懂,陈朝宁让他倒酒,陆叙疑惑地咦了声,问他:“今天怎么想喝了?明明上次求你都不喝。”
陈朝宁:“你这不是酒吧么?”
陆叙:“是啊。”
陈朝宁:“不喝酒喝什么?”
陆叙啧了声:“是这意思吗?”
他拿了只透明玻璃杯,倒进酒后像盏琉璃灯,旋转游离的灯光打到陆叙脸上他才看见那人眼角的伤口。
“你被人打了?”
陆叙不乐意,皱着眉反驳:“谁被打?我是互殴。”
陈朝宁打量着他略带狼狈的相貌,说道:“有保镖还能被打,很难信是互殴。”
“我保镖是请来在酒吧镇场子的,不是给我做私人打手的好吗?”陆叙不爽,酒都不给他喝。
“哦。”
陆叙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陈朝宁,真有人受得了你吗?你这辈子不会都单身吧?”
搭在吧台上的手指顿了顿,陈朝宁抬起眼,“怎么?有对象是件很光荣的事?”
“不然呢?”
“能给你颁奖,能发奖金?还是能不被打?”
字字珠玑。
“我警告你,你再多说一句,我立马打电话给我的保镖把你赶出去。”
“我问你。”
“你先说,我考虑下再决定回不回答。”
陈朝宁的脸像是飘了层浮光,也不知道是酒吧确实灯光太差还是怎么,他觉得今天的陈朝宁有些陌生。
“行吧,你问。”
“你什么时候会亲一个人?”
陆叙脑子宕机,“这什么问题,当然是想亲的时候就亲咯。”
不清楚这个答案陈朝宁满不满意,陆叙自己挺满意的,他的人生信条是自己爽了根本不用考虑任何人。
给陈朝宁的酒一滴未沾,他问:“你亲谁了?”
陈朝宁面不改色地说:“我的电子狗。”
“卧槽。”陆叙见鬼似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我刚那话就是吓唬你,你这条件不至于找不到对象,怎么连狗都不放过。”
“啊。”
陈朝宁轻轻蹙起眉,模样看上去不太像是开玩笑,一副他也没办法的样子,“一直叫,亲一下就好了。”
说完之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陆叙的表情实在难以言喻,最后只狰狞地说了一句:“死变态。”
陆叙的酒难喝得不行,从酒吧出来后胃里像是在烧,他去了同一条街的便利店买瓶冰水,眼角瞥见当初扭到栗子熊的扭蛋机,他拿着矿泉水走过去。
扭蛋机里被塞进了新的系列盲盒,不再是项心河想要的栗子熊,不变的依旧是单个售价二十块。
亲项心河,没有那么多理由,就是陆叙说的那样,他想亲就亲了。
任何事都要找原因的话,累不累?
这个道理项心河本人知道且履行得很透彻,喜欢他就送情书,跟着他来公司,不放过任何能相处的机会,赶也赶不走,只会一脸真挚地说:“我喜欢你。”
喜欢这种东西是个悖论,项心河因为他给的二手相机缠上他,也能因为同样的事情缠上别人,他无数次想过,要是当初权潭没说那相机是他给的,是不是他俩也能修成正果了。
哦,也不是,没那么容易,权潭真要有那么喜欢项心河,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矿泉水瓶凝结的水珠在底部汇聚,一颗颗滴在脚边的影子上。
陈朝宁又喝了一口,拧上盖子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项心河研究了一晚上的儿童手表,早上睁眼已经九点半,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医院的消息提醒,让他今天下午去做约好的脑部CT,他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微信有权潭还有Yuki发来的消息。
漂亮姐姐Yuki:【心河,怎么没来?是又睡过头了,还是出意外了?】
漂亮姐姐Yuki:【看到消息回一条。】
权潭哥:【在家吗?心河,回个消息。】
下面是一通来自权潭的未接语音,项心河愧疚地连忙给他发了条语音。
“对不起权潭哥,我今天请个假,没什么事,我就是睡过头了,实在是对不起,我忘记今天下午还要去医院复查,我应该提前请假,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接着又给Yuki回复。
xxh:【我没事Yuki,我今天想请个假,明天再过去,可以吗?让你担心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Yuki回复很及时,跟他说没事就好,提醒他周三到公司记得补个请假单就好。
权潭的微信在五分钟后发来。
权潭哥:【那就好,身体要紧,今天好好休息。】
xxh:【嗯嗯!】
觉也不睡了,项心河直接下楼吃早餐,阿兰问他今天是不是不上班,他点头说是,晚点要去医院,心想既然反正请假了,那就上午去买儿童手表,下午去医院。
早餐过后,他在客厅里呆坐了会儿,出门已经快要十一点。
“心河,要不吃过午饭再出去?”
“不了,感觉刚吃过没多久,不太饿,等我回来再吃吧。”
阿兰应道:“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他先是打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找到了他想买的儿童手表,款式是昨晚上挑好的,他执行力一向很强,说买就买,更别提这还是关系到自己的安全问题。
店员当他要送人,给他包装得很华丽精致,他没拒绝,就当默认了。
“里边有说明书的吧?”
“您放心,有的。”店员告诉他:“可以扫码关注我们的公众号,有详细教程,包教包会。”
项心河放下心,“好的,谢谢你。”
“您客气了。”
结账之后还不到一点,他自己在商场闲逛,买了个冰淇淋,给温原拍张照。
温原:【!】
温原:【你偷懒!今天没上班!】
项心河坐在商场休息的椅子上,美滋滋地吃着他的冰淇淋。
xxh:【我今天要去医院,顺便就请假了,温原,你忙不忙?】
温原:【还行,我过几天应该也要请假,我要去见我女朋友,嘿嘿。】
来不及吃的冰淇淋化开了,黏糊糊往项心河手指头上滴,他下意识舔了舔,才想到袋子里还有买冰淇淋时店员给的纸巾,张嘴咬了口后才拿出来擦。
xxh:【哇,那恭喜你。】
温原:【先不聊了,宁哥找我。】
项心河眉心一跳,现在处于看见陈朝宁名字的一部分都下意识紧张。
xxh:【好。】
做检查没花他太长时间,只不过等结果要了一个小时,医生跟他说,CT显示他的脑部并没有什么问题,提醒他CT不要做得太频繁。
“那我忘记的事还会想起来吗?”
关于记忆缺失,项心河难免会好奇。
“这个应该是脑部经过剧烈撞击造成的后遗症,可能只是暂时的,你可以选择做一些康复训练。”
不知道脑部的康复训练是什么样,项心河说自己会考虑一下,提着医院的单子还有儿童手表回了家。
秦琳今天回来很早,但项竟斯还没有放学,她过会儿还得走。
“秦姨。”项心河手里的儿童手表包装袋被他藏在身后,偷偷摸摸上楼放进房间里才出来。
家里客厅整整齐齐摆了很多个礼盒,项心河定睛一看,是大闸蟹。
“你今天没上班?”
项心河点点头,说道:“嗯,我去医院做检查了。”
秦琳面色有些凝滞,“怎么样?”
“没什么事。”
在外边呆了一天,还只吃了一顿饭,项心河很饿,阿兰给他准备点心,他边吃边问秦琳。
“秦姨,这个蟹哪来的?”
“别人送的。”
“噢。”项心河把嘴里东西咽下去,问她:“可以给我两盒吗?”
秦琳看向他:“一会儿直接让阿兰蒸了,晚上就吃。”
“不是。”项心河抿着唇说:“我想给权潭哥送两盒过去。”
前两天说请权潭吃饭,结果他没付钱,今天因为睡过头害人担心,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送点礼是应该的,况且权潭哥还给他安排工作,一直也没道谢。
“你现在跟他关系倒是这么好了?”秦琳突然问道。
项心河很懵,“我之前跟他关系不好吗?”
秦琳勾着唇笑了声:“那倒不是,只是跟他姓陈的表弟走得更近。”
项心河脸色一白,身体变得僵硬又尴尬,“是吗?这样啊。”
听秦琳的意思,好像她不知道自己当初喜欢陈朝宁这件事?
那看来爸爸也不知道。
他悄悄松口气,悬着心被他吞下去。
“你自己送还是叫人送?”
项心河说:“我自己送吧。”
才四点钟,死蟹不好吃,得新鲜时候给人送过去才行,项心河给权潭打了个电话。
手机上有权潭发来的地址,他依旧是打车过去的。
权家的老宅子他来过几回,上一次还是权潭奶奶六十五岁寿宴,爸爸带他过来的。
权潭后脚就到,车子行驶进大门,他这里宽敞,旁边还有修剪的小花园跟喷泉,权潭从车里下来,今天不是正式的白衬衣跟黑西裤,只穿了一件休闲的灰色短T。
“怎么想到给我送螃蟹?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他带着项心河进屋,顺手拿过他手里的两盒蟹。
“没什么问题。”项心河摸摸耳朵,还是觉得有些愧疚:“螃蟹是秦姨给的,我这两天麻烦你很多,就送几只给你,我记得你爱吃?”
权潭笑笑,“倒不是我,我奶奶爱吃,所以让你送到这里来,你又不让我去拿。”
“是我给你送,哪还能让你去拿。”
“都一样。”
项心河跟在他后面,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看书,听着动静朝外看。
“哎哟,这是谁?”
项心河腼腆地喊她一声,老太太头上的白发比记忆里更多,岁月的流逝在年迈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项心河突然感到有阵恍惚。
“奶奶,好久不见。”
“哪里很久没见,你的记性怎么还比不过我这个老太婆。”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抱歉,是我记岔了。”
老太太要他坐沙发上,权潭把大闸蟹给保姆,准备晚上吃。
“我听他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有没有好?”老太太很热情,抓着他手到处看,项心河回她:“我没事,出院也很久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老太太的眼镜链不停在他眼前晃,摘下后被挂在脖子上,老年人似乎都有种自然熟的热情,她拽着项心河像小孩儿似的东看看西看看,稀罕地说:“谢谢你送的螃蟹,留下来一起吃?”
“我”
项心河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好意,有点纠结:“太麻烦了。”
“不麻烦,人多吃饭才热闹。”
项心河咬着唇,那他又得打电话给阿兰说不回去吃饭了。
权潭从一楼的卫生间出来,看上去心情很好,他问项心河:“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都可以,我不挑。”
老太太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乖。”
被人夸也会像小孩子似的脸红,老太太让权潭去跟保姆说再多做两道菜,权潭担心吃不完,老太太哎呀一声:“吃得完,朝宁还没到呢。”
一个名字让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权潭微微皱眉,“今天周二,他怎么会来?”
“他上周末莫名其妙饭也没吃完就走,说好了要回来补一顿,他刚好休息,打电话跟我说过来啊。”
“什么时候?”
“就今天。”
只有项心河如坐针毡,他在想应该找个什么借口在陈朝宁来之前离开,双手死死绞着,脑袋这会儿一点也不灵光,焦灼地开始张望,视线略过门外时匆匆瞥见一道人影,本已经移开的目光不由自主像是被吸引,又转了回去。
刹那间,项心河开始耳鸣,僵硬的身体像个木偶。
陈朝宁不知什么时候到的,逆着傍晚金黄的光线靠在敞开的大门边抽烟,左手插在裤兜,右手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垂在腿侧,动作不疾不徐,烟雾朦胧间飘散,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项心河猛地别开脸,压根没敢仔细看,不明白自己怕什么,就是不太敢,陈朝宁不说话,视线焦点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右腿微微曲着,前面是影子。
烟灰落地的那刻项心河的心脏都跟着坠了下——
比周三更先到来的是周二,宝宝,怎么办啊,你老公好像生气了(不确定,再看看)
第27章 26.修罗场!
老太太很不满意家里冒出来的烟味,她虽然年纪大,但嗅觉很灵敏,不满地朝门口叨叨:“在家里抽什么烟,你给我过来。”
陈朝宁走过来的脚步声似乎每一步都踩在项心河的心尖上,他感觉头皮发麻。
“心河?”
权潭见他整个人开始僵硬,坐他身边,关心道:“你怎么了?”
“我没。”项心河双手揪着自己裤子,摇头道:“没事。”
这里这么多人,陈朝宁总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权潭哥,要不我”
想随便找个借口离开,谁知陈朝宁坐在侧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的烟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整个向后靠,目光直视着他说:“不是说要在这里吃饭?想跑去哪里?”
项心河眼皮一跳,“我没想跑。”
陈朝宁翘着腿,手从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项心河心虚,别过脸故意不去看他。
“那就在这里,好好吃顿饭。”
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加了重音,更像是威胁,权潭在一旁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安抚,“在害怕?你们发生什么了?”
项心河嘴硬:“我才没有。”
老太太亲自要去厨房安排今晚的菜单,权潭看项心河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陈朝宁倒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只不过眼神却没从项心河身上移开,等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他亲爱的表弟已经转过脸来。
“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权潭无奈道。
陈朝宁:“你不知道?”
权潭:“我怎么会知道?总不能是我?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周六,我还特意去接你了,你说你手痛,开不了车,表哥对你还不够上心?”
他们之间几乎不会用表哥表弟来互相称呼,陈朝宁喊他表哥可能得往前追溯个十来年了。
“哦。”
他以为陈朝宁不会搭理他,谁知这人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喊了声:“谢谢表哥。”
“”
陈朝宁点了几下手机,随即抬起头来说:“上周手被咬了,疼得厉害,就不想开。”
“被什么咬了?”
“狗呗。”
权潭问他:“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陈朝宁耸耸肩:“我的电子狗啊,你见过。”
权潭想起来他办公室里那只仿生犬。
“电子狗还会咬人?有牙?”
“当然。”
权潭笑笑:“你怎么老给它们装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吗?”陈朝宁不以为意。
项心河才不想听他们讲话,悄无声息地挪着屁股往沙发另一边靠,甚至想给温原发条消息,让他打个电话过来,实在不行接个闹钟就走算了。
“你乌龟似的挪什么呢?”
陈朝宁的声音跟咒语一样,项心河浑身毛孔都张开。
“谁乌龟?”
“你说谁?”
项心河细若蚊吟还在狡辩:“反正不是我。”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这种怪异一直持续到吃晚饭。
老太太倒是这桌上最高兴的人,最喜欢跟小孩儿一块,她让心河坐他身边,另一边是权潭,陈朝宁故意坐项心河对面。
“这蟹是心河送来的。”老太太一脸高兴,主动拿了只放在项心河盘子里,“你别拘谨,放松点啊。”
项心河硬着头皮应道:“好。”
“他倒是挺有心。”陈朝宁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连回来吃顿饭都要半路跑掉。”
就这一次,简直快成了他的黑历史,时不时要被拿出来鞭尸,陈朝宁干脆闭嘴。
他碰也没碰那几只螃蟹,说了句:“少吃点,别今年又要换假牙。”
老太太恨不得把他赶出去,“你这个嘴巴我真要给你缝起来。”
“我是担心你。”
权潭见怪不怪,项心河只想着快点结束这顿饭早些回家,他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吃螃蟹,剥开就是一顿乱咬,权潭在一旁提醒:“吃慢点,会戳破嘴的。”
“没事的权潭哥。”
肘边被扔了个很小的工具包,项心河一愣,抬眼正好看见陈朝宁。
“你原始人,非这么吃。”
项心河鼓着嘴巴,不理他,老太太骂了他一句:“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老太太对着陈朝宁说:“你帮我把螃蟹剥了。”
陈朝宁自顾自把工具包打开,然后拿只蟹,用蟹钳夹猛地一砸。
坚硬外壳脆耳的爆裂声让项心河浑身都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抬起眼,见陈朝宁左手拿着蟹钳夹很用力地把每一处都碾碎,然后一点点挑出里边的肉。
项心河心跳如擂鼓,又想起陈朝宁把骚扰他的男同性恋双手砸断的事。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权潭哥,奶奶,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刚刚爸爸给我发消息,让我今天早点回家,说有事要跟我交代,我就先走了。”
老太太疑惑道:“这么突然啊?”
权潭:“心河,你没事吗?”
陈朝宁把手里东西一扔:“我送你。”
项心河脑子一片空,心想,这回真完了。
“不了不了。”
陈朝宁已经走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拽着他手腕要带他走,“客气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朝宁的语气在他耳边显得阴森森的,“应该的。”
他才不要呢!
项心河欲哭无泪,到大门口还在挣扎。
“其实我自己打车就好了,你忙你的。”
陈朝宁不松手,挑着眉,“你心虚什么?”
“谁?谁心虚了?我只是不想麻烦你。”项心河怎么都不肯走,“从这里到我家还挺远的,多浪费油钱啊。”
“油钱你付。”
“!!!”
这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陈朝宁冷冰冰看着他,勾着唇笑了声:“项心河,不会是因为害怕被发现又把我拉黑了,所以不敢跟我走吧?”
他贴上来,在距离项心河耳朵只有几公分的位置说话:“可是怎么办啊,我早就发现了。”
“我上次怎么说来着?”陈朝宁帮他回忆,“你要是再把我拉黑,我会怎么样?”
项心河苦着张脸,“把我从权潭哥的三十层大楼扔下去。”
“哦——”陈朝宁用手掌很轻地拍拍他脑袋,夸奖道:“记性不错。”
“但你还做错了一件事。”
项心河懵懵的,“什么?”
陈朝宁掰过他的脸,项心河的鼻尖比别的部位更容易出汗,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紧张的。
“谁让你来权家老宅子的。”他话里话外都是警告:“不准来这里。”
他只是来送个螃蟹而已,这也要被威胁,要是知道会碰上陈朝宁,打死他都不来。
“我”
项心河能屈能伸,想跟他说以后再也不来还不行吗,手腕被搭上另一只手,他一低头,先是看见只手表,然后才意识到是权潭。
陈朝宁瞬间蹙起眉头,权潭拽着项心河往后拉,项心河一头雾水,白皙手腕上多出的红痕让陈朝宁先放开了手。
“你先去我车里,我送你走吧。”
项心河的脑袋摇得像骰子,“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在他印象里,权潭很少有今天这种言行很强势的时候,像是根本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权潭哥,我自己回去就行,我打车。”
“你送礼过来,现在也不早了,不放心你一个回家。”
陈朝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俩相贴的皮肤部位,喉结滚了滚:“你跟他走?”
不像是单纯的疑问。
项心河呆滞地不知所措,很奇怪的氛围,他再笨也知道不该再继续待下去,脚底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垂在地面,很快就要重叠。
“走吧。”
权潭准备带他上车,“不是说项叔叔有事找你?”
“啊?哦,是,是这样。”
项心河磨磨唧唧地坐上权潭的车,车在院子里调了个头,他在后视镜里看见陈朝宁靠着大门的墙又点了根烟。
距离越来越远,他也看不清陈朝宁的表情,心口一下子变得很闷。
“怎么了?”权潭问道。
项心河难耐地摇头:“就是有点不舒服。”
“需要去医院吗?”
“不了。”
项心河闭上眼,“我想回家了。”——
本来是打算周四出榜以后再更新的,但是昨天有好几个贝贝给我投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今天就浅浅更新一下吧~
第28章 27.运气一般
从老宅到项家来回差不多得要一个半小时,项心河情绪一直不太好。
“不舒服明天就不上班了。”
项心河解开安全带后,认真思考了下,“没关系,不能无故缺勤,我就是刚刚突然感到有点闷,现在好多了。”
权潭在他下车之前问:“你跟朝宁是不是上周六见过?”
带着一点试探,项心河比他想象中还要好懂,睁着清透的双眼,摇头说没有,以为自己很诚实,实际骗到0个人。
果然是十九岁的样子。
权潭低声笑笑,“回去吧。”
“哦,谢谢权潭哥。”
保姆从里面出来接他,项心河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走,依旧是回的权家老宅。
老太太中途给他打电话,简单聊了几句,本以为陈朝宁早已离开,却没想今晚待到夜里九点。
老宅子室外的灯很亮,老太太最怕黑,哪里的灯都不能灭,尤其是晚上,黑色的影子缓缓挪动,他喊了陈朝宁的名字。
有些话他还是决定说清楚。
陈朝宁右手正好搭在车把,面无表情地朝他看。
“上周六,你从这里离开,是不是去见心河了。”
陈朝宁收回手,换了个姿势,“你不是知道答案了,还来问?”
“你在生气。”
他句句是陈述,陈朝宁对他感到一丝丝不耐烦。
“权潭。”
他很少叫表哥,但也不怎么会当面直呼其名,老宅子停车的空地旁是大片郁郁葱葱的绿植,夜里带着蝉鸣,陈朝宁的眼睛没什么波动,语气也很淡。
“你以前喜欢他不敢追,现在他失忆,胆子就大了?”
权潭向来不怎么生气,情绪也一直都很稳定,面对陈朝宁的说辞他顶多也就是比较无奈。
“他比我小那么多,又喜欢你,我能怎么办。”
他靠在车边,在燥热的空气里跟陈朝宁对视,“以前你嫌他麻烦,现在应该正合你意,还是说,你后悔了?其实你也喜欢他?”
这句是疑问,陈朝宁听出来了,权潭没把握的事永远都不会下手。
“但我今天并没有想跟你吵架的意思。”权潭叹口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准备追求他。”
权潭一直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陈朝宁给的二手相机转手送给项心河,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是找不到同款的相机,他需要点时间,而那会儿正好在陈朝宁家里,顺口就问了,才让项心河跟他表弟有了交集。
虽说因为一款相机产生的喜欢可能并不牢固,但对于项心河来说不一样,那是他去世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事与愿违,他也不想总是沉浸在这种懊悔跟失落中,可是既然有再一次的机会,他不会放弃。
陈朝宁不喜欢男人,在国外被骚扰后,他几乎是面对男同性恋都是十分厌恶的状态,但对项心河还算有耐心,他把这一切归结于项心河脾气好、性格可爱。
没人会对这样的项心河恶言相向,包括陈朝宁。
他想过无数种陈朝宁的反应,但这人只是垂眸笑了声便坐进车里。
在回家之前,陈朝宁又想去喝酒,给陆叙发了条消息之后,一向秒回的人竟然没理他就调头回家。
权潭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还没追上人呢,就开始跟他宣誓主权。
早干嘛去了。
心情差得要命,项心河来老宅子送螃蟹让他不爽,权潭说要追求项心河也让他不爽。
脑子坏掉的人就好好去治病啊,学人家谈什么恋爱。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陈朝宁在车里点了根烟的同时又打开手机给项心河发微信,依旧显示被拉黑。
上次被项心河漏掉的盲蛋还在他家里躺着,他拆都没拆,本来想着把这东西原封不动还给项心河,今天大概也是真生气了,到家后把客厅里的灯开,连鞋也没换,直接站在灯底下把盲蛋拆了。
以前项心河说过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
“要是让我抽到栗子熊我什么都会做的。”-
“朝宁哥,要不你帮我扭吧,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
“求求你。”
项心河有时候也会耍无赖,撒娇的本领很低劣,他跟人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光嘴上说有什么用,项心河就开始每天给他带早餐,跟着他外出的时候总是抢着付饭钱,要是碰到扭蛋机是一定会扭的,可他从不帮忙。
“你觉得这点蝇头小利就能收买我?我差几个早饭钱?”
项心河的脸皮厚度一般都要视情况而定,面对想要的扭蛋盲盒大概就是没有底线。
那天大概是心软了,帮他抽了一个,但结果不好,并不是他想要的栗子熊,回公司路上项心河反倒还安慰起他来了,颠来倒去搞得好像是他要这个丑东西一样。
“你是嫌坐车太舒服想走回去了。”
“我没有。”
他果然闭嘴。
后来不清楚项心河自己花了多少钱找了多少个扭蛋机,总之无一例外,一个栗子熊都没扭到。
最后一次提,是去年圣诞节,项心河下班之后提前等在他车旁,提着礼物被冻得瑟瑟发抖。
“朝宁哥,我今年要跟我爸去趟国外,我本来不想去,但是他说他身体不太好,想让我陪着,我就答应了,上周已经请了假,去一周。”
项心河跟他父亲的关系一直都很一般,几乎不怎么听他提起父亲,原因大概就是因为那台摔坏的相机。
那天在车库,项心河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一圈毛领,衬得脸很小。
“祝你生日快乐。”
他并不想收,但知道就算不收,项心河也会固执地放在他车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我会想你的。”他依依不舍地说:“等我回来,然后再陪我去玩扭蛋机可以吗?我还是没有抽到栗子熊。”
当时他说:“就这么想要?不如直接买一个。”
“那不一样,自己抽到的才有成就感。”
项心河看上去一点都不想走,欲言又止地跟他说:“我要天天给你发消息,还没有离开你这么久过。”
他被这人气笑了,“我们恋爱了?”
“没呢。”
“那你说这些。”
项心河皱着眉,模样单纯地跟他解释:“我做你助理,天天陪着你,顶多就是一周不见面两天,哪里有分开过一周啊。”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倒也没错。
之后真的一周没有再见到项心河,除了手机里,他偶尔会发些在国外的日常,自拍会发在朋友圈,还会问他工作忙不忙,在家做什么,他手头有空,也会拍张照片过去,项心河看了就要不高兴。
xxh:【你怎么跟女孩子一起吃饭啊?】
czn:【我亲戚。】
他很快被哄好,说带了些纪念品给他,睡觉前还会发消息跟他报备,解释,以及道歉。
xxh:【对不起朝宁哥,我好像管得有点多了,你不要生气。】
xxh:【等咱们在一起我再吃醋也来得及,哈哈。】
手机里打了一半的字全被他删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干脆不回。
回来之后,因为工作太忙,便再没提过栗子熊的事,一直到项心河失忆
掌心里的玩偶通体雪白,戴着毛茸茸的栗子帽,陈朝宁沉默许久,随即当做没拆过一样把它塞回了盲蛋里,重新把盖子拧好。
大概是运气比较好,但他不打算把这两只丑东西给项心河。
哪有那么简单就拿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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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8.熊质
项心河把他买的儿童手表一块儿带着去上班了,八点半不到准时坐在办公室里,吃着阿兰给他准备的早餐,然后开始琢磨使用说明。
其实昨天回家以后,他就思忖着是不是该辞职,但是又觉得到这里还没满一个月,他从来就不是个轻易会放弃的人。
后来他用就算现在不上班以后也会要上班来宽慰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
是爸爸给找的工作,权潭哥这么照顾他,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人实在不太好。
夜里还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全是陈朝宁,醒来满头大汗,七点多就起床跑到楼下,阿兰看他一副被什么东西吸干精气的样子,还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的,我没事。”
“实在不舒服,再休息几天好了。”
好吧,关键点也不在上不上班,而是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摆脱不了陈朝宁。
更奇怪的是,比起受过伤的脑袋,他的心脏貌似也出现了问题。
好几次了,看见陈朝宁,心里就难受,搞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一样。
他得联系一下温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前天说是要去见网恋女友来着。
给温原发了条消息,对方没回,他也没催,在工位上长叹口气,想起来有个合同还没盖章,Yuki已经把文件放他桌上了。
“陈副总那边没有催合同,可以等Astra衣服好了之后一起给他,也可能他那边安排人过来拿,晚点我确认一下。”
项心河还晕晕乎乎的:“好。”
“权总得过会儿才到,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一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儿童手表,下意识想藏起来,不好意思道:“就是手表,很、很可爱吧?”
Yuki十分捧场,“确实,我很喜欢这个联名。”
“这个?”
“嗯。”Yuki偷偷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走到项心河身边,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pororo壁纸。”
项心河眼睛都在发光,“Yuki姐姐,咱们喜欢卡通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Yuki干咳两声,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先去忙了。”
“好~”
感觉找到知音,项心河心情没那么低落,打开设置给自己的儿童手表改了个名字。
不知道今天权潭什么时候来,他把办公室整理一下,做完这些,还不到九点半,去了趟卫生间。
先是把手洗了,然后准备上厕所,转身听见有人在外边说话,隔着门板闷闷的,可是却觉得耳熟。
没管,走进隔间,转过身要落锁,手指头都搭在裤腰了,正巧从漏着的一点细缝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当时什么都没想,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连忙要关门,哪知道下一秒,砰的一声,门板上摁了只手。
靠近小拇指尾骨处的地方长了颗黑色的痣。
项心河眼皮一直在跳,力气没人大,门怎么都关不上,那人直接猛地用力将门往外扒开,然后欺身挤了进来。
拉上插销那刻,项心河小腿撞在了身后的马桶上。
心里怕得很,厕所的窗户可是能打开的,扔他一个下去估计不成问题,他的儿童手表还没绑定紧急联系人呢,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总不能当着陈朝宁面报警吧?
那很有可能连人带手机一起扔出去。
“你要干嘛?”
隔间面积本来就小,现在还站着两个男人,项心河觉得空气都稀薄了。
他闻见了一股清淡的香气,不知道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是陈朝宁身上的味道。
距离近得是向前一步几乎就要贴上,眼皮只敢掀到一半,看到人脖子就立马低下去。
陈朝宁盯着他,右脚向前迈出一小步,项心河像极了只鹌鹑,死命继续后退,整个上半身呈现出相对来说无比抗拒的姿态,垂在腿侧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你怕什么?”陈朝宁皱着眉问。
还好意思说?
项心河仰着脸,吞着口水干巴巴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卫生间的灯距离他们所在的隔间有点远,导致光线不足,陈朝宁表情模糊,但项心河能感受到他好像不太高兴。
每次在把陈朝宁拉黑之后,不出两天,一定能碰到,所以就是来算账的吧,昨天在权家老宅子里碍着人多,没能拿他怎么样,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打算痛下杀手了吗?
“权潭没有告诉你?”
狭小的空间里热气散不开,项心河开始出汗。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我会来。”
项心河表情呆滞,稍稍仰起脸,陈朝宁比他高出许多,居高临下的跟他对视。
“他、他没说啊。”
“哦。”陈朝宁微微弯下腰,项心河透彻地瞳孔里缀着点碎光,他语气淡淡,“那是他的问题,我早说过我周三要过来。”
“那你去找他,来厕所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我来上厕所。”
陈朝宁垂起眸,“上啊。”
“”项心河蜷起的指头都发白,“你在这里我怎么上?”
陈朝宁不置可否,“怎么不行?你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你到底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又怎么了?”
陈朝宁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沉默好几秒,眼看着项心河睫毛抖的不成样子。
“你到底在怕什么?”
项心河嘴硬道:“我没有啊。”
“昨天权潭送你回去,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回答得倒是很干脆,但陈朝宁并不满意。“什么都没说你看见我就吓成这样?”
“你给他送螃蟹,还上他车让他送你回家。”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
“才不是,明明是你”
项心河不服气的开始指责。
“?”
“你强吻我,我才把你拉黑的,也是你说要把我从楼上扔下去,还问我为什么怕你。”一股气说出来后变得勇敢了许多,项心河接着说:“因为权潭哥很照顾我啊,我才给他送螃蟹,送我回家也很正常,这又怎么了嘛。”
陈朝宁下颌绷得很紧,斜上方打过来的灯光照在他轮廓深邃的五官上,阴影面几乎盖住他大半张脸。
“项心河。”
“干嘛。”
“脑子正常的人会相信我说扔下楼这回事吗?”
项心河啊了声,显然没反应过来,表情也很懵,“可是权潭哥”
“就是他说我坏话了吧。”
项心河连忙闭嘴,拼命摇头。
“也是,你这棉花脑子跟他倒也般配。”
他看上去很不爽,项心河吞了吞口水,难得有了点底气,“你在说什么,我已经重新做过CT了,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我可以把单子给你看。”
“那就是医生有问题。”
“什么?”
项心河这下算是明白了,反正谁都有问题,就陈朝宁自己没问题。
“你就是想报复我吧?”他心一横,直接问出口。
陈朝宁冷眼看他,一言不发。
“都说了忘记了,也跟你道过歉,还要我怎么样嘛。”
他觉得很委屈,“你亲也亲了,还不准我生气吗?是你做错事在先。”
“我做错事?你确定?”
项心河瞬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可能是我吧,但是,我有跟你道歉,你不接受,还强吻我。”
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嘟嘟囔囔:“谁都会害怕的好吗?我才把你拉黑的。”
他的眼皮有点红,睫毛看上去软趴趴的,像某种毛发漆黑的动物。
“你的扭蛋还在我手里,我没有拆,不知道是不是栗子熊。”陈朝宁突然说。
“我不要了。”不懂他怎么突然转了个话题,但项心河语气很坚定。
“是吗?你总不想看着它被扔掉然后进垃圾场吧。”
“为什么要扔掉?你就不能好好对它?”
“又不是我要的东西。”
“那你给我。”
“想得挺美。”
僵持许久,项心河还是决定先出去,奈何偏偏这时候来人了,大概是两个,聊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走,陈朝宁挡在隔间门前,俩人几乎对着脚尖,向前一步都不行。
“你让开呀。”他用气音说。
两个男的在同一个隔间怎么想都很奇怪,陈朝宁说话也很小声,故意贴到他耳边:“告诉我,权潭跟你说什么了?”
项心河又开始紧张,鼻尖开始沁汗,“都说了没有,你不准用栗子熊威胁我。”
“那就拿出交换条件。”
项心河思来想去都没想过要把权潭出卖。
“你”想了想,“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悄咪咪说,在看不见的地方莫名红了耳根。
“说。”
“我们以前亲过吗?”
“?”
外边的人还在讲话,伴随着水声,项心河豁出去似的贴着他问:“其实你根本不是直男对不对?”
就算是要报复,肯定就像权潭哥说的那样,直接就把他从楼上扔下去了,或者找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打一顿,怎么又会强吻。
“我们之前真的只是我单恋吗?”
他的眼睛很湿,像鼓足了勇气。
项心河又想起来他相机里那段视频,陈朝宁穿着浴袍在刷牙,而他就在陈朝宁的房间里。
“其实你也喜欢我吧?”
嫣红的颜色蔓延到脸颊,项心河也不怎么怯了,咬着嘴巴说:“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的,好好说就行,别老吓唬人。”
空气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的人早已经离开。
陈朝宁浅色的瞳孔有瞬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跟妈妈一起在公园吹起的肥皂泡。
可却没有肥皂泡透明,陈朝宁的眼神很深很深,他根本望不到底。
呼吸不自觉加重,项心河的视线从陈朝宁的眼睛落到鼻梁,再到下巴跟喉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朝宁压着嗓子问。
“那你告诉我,我们以前有没有亲过嘛。”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
脑子大概是彻底坏透了,嘴巴都不受控制,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他还在神神叨叨。
“喜欢同性其实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好好引导问题就”
嘴巴被堵住的时候,唇上被很重很重地咬了一下,然而迟钝的脑神经还没有来得及给他痛感反馈,他就尝到了一点点的血腥味。
扑通——
扑通——
要命了,心脏像犯病,脸颊被一只手用力捏着,怎么都推不开,陈朝宁松开他时,可能是不小心,鼻尖轻轻擦过他的唇,嘴角有很明显的血迹。
项心河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哦。
幸好。
不是自己的血。
还算掰回一城。
有人在叫陈朝宁的名字,他被搂着下一秒就松开,空气里的香味飘散,一缕缕钻进他鼻子里,他才确认原来是空气清新剂。
“你走吧,我要上厕所。”
他头也没抬,不管不顾地推着陈朝宁出去,等隔间只剩下他一个,便双腿发软地往马桶盖上坐,隔间的门缓缓自动关上。
许久。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项心河拿出手机,双手捧着点开微信,嗓子抖得不成样。
“温原,我要见你。”——
xxh:温原!!!我跟你说!!!!!
第30章 29.儿童手表归属人
陈朝宁进了权潭的办公室,Yuki把修改好的盖章合同装在文件袋里跟着权潭一块儿走了进去,项心河鸵鸟心态,缩在工位上拿纸巾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嘴,也不知道是到底是他擦得太用力了还是在厕所被陈朝宁亲的缘故,总感觉有点疼。
脑子现在还是处于一种十分紧绷的状态,陈朝宁唇上的红色血迹像烂掉的浆果,伴随着腻人的清新剂味道,比那次在车里稀里糊涂的吻还要让他心悸。
不对。
是强吻。
他被陈朝宁强吻两次了!
“我什么时候咬他的?”开始自言自语,用额头不轻不重地砸着桌面,语气懊恼:“没印象啊。”
肯定是陈朝宁吓到他了,狗急了还会咬人呢,很正常的,他宽慰自己。
权潭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他听不见一点交谈声,而他在厕所给温原发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回复,脑袋被桌子磕得发懵,手机这才连着响了好几声,他救命稻草似的点开看,一连串全是来自温原。
温原:【咋啦?】
温原:【心河你生病了吗?怎么声音这么哑啊?】
温原:【我刚刚在忙,现在才有空看手机。】
温原:【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
来自好朋友的询问,项心河后知后觉感到委屈。
xxh:【晚上我请你吃饭,想你帮我个忙。】
xxh:【拜托。】
温原:【今天吗?】
xxh:【是不是不方便?】
温原:【呜呜呜,今天要加班。】
xxh:【那中午呢?】
项心河一天都不想等了。
xxh:【中午休息时间呢?】
温原:【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诶,这样吧,我请个假好了,朋友有难,我是一定要帮忙的!】
要是温原在身边,项心河恨不得抱着他哭。
xxh:【上次不是说最近没那么忙了吗?】
温原:【那是宁哥,我们打工社畜每一天都没法休息,而且宁哥还没有招到新助理,活全堆我身上了。】
项心河深有同感,手指头用力戳着屏幕。
xxh:【菜刀滴血.jpg】
xxh:【我讨厌他。】
本来还想发个菜刀过去,但对面是温原好像不太好,就发了一个小猪偷偷抹泪的表情,眼泪珠子一串串掉,圆滚滚的身子还在抖。
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温原:【啊?怎么回事?你今天见到宁哥了是吧,他一早就去权总公司了,他骂你了?别放心上,他嘴巴就是这样,其实人很好。】
xxh:【看不出来】
嘴巴不仅坏,还会强吻,跟好人搭边概率是0。
温原:【要是人不行你也不会喜欢他呀。】
哪壶不开提哪壶,项心河欲哭无泪,自己以前真有这么喜欢陈朝宁吗?
xxh:【温原,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温原:【小耳朵已经竖起来。】
项心河深吸口气,抬头看了眼权潭办公室紧闭的门。
xxh:【我跟他,以前真是我单方面追求吗?】
温原:【双方面追求不就是谈恋爱了吗?】
xxh:【我跟他没谈恋爱?】
温原:【啥意思?】
打了好多字全被项心河删得干干净净,他认为陈朝宁就是在报复他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但还是搞不明白,直男报复的手段竟然是选择强吻一个男同性恋吗?
可是用这个理由的话,难不成真是他占便宜了?
权潭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最先出来的是权潭,陈朝宁跟在后面,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对方唇边明显的伤口,经过了擦拭,但颜色依旧血红,看上去似乎有点肿,Yuki跟在最后面出来,经过他工位时,权潭突然问他:“怎么了?”
项心河故作镇定地摇头,站起来回答:“没有,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眼角瞥见权潭身边一动不动的身影,他一声不吭。
“一会儿让Yuki安排,我出去一趟,应该下午回来,到时候你来我办公室,有事跟你说。”
“好。”
重新坐回位置上,权潭从他身边离开,他微微转头,看到陈朝宁垂在腿侧的手,依旧是靠近小拇指尾骨的地方,黑痣晃得人眼晕,他不由自主抬起脸,陈朝宁垂着眼看他,眼神很淡,不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很难相处,当然,说话了也不好相处。
高挺的鼻梁下唇形很完美,却破了皮,很刺眼,项心河别过脸,很不自在地去摸鼠标。
他请求陈朝宁分他一半自信,怎么能在强吻别人之后还这么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一直盯着看啊。
Yuki跟着他们到电梯,回来时候项心河生无可恋地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这是怎么了?”
项心河抿着唇,儿童手表被他放在桌上的角落里,他问Yuki:“Yuki姐,我今天中午想出去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但也不会太晚。”
“可以呀。”Yuki贴心道:“超过休息时间补个假单就好。”
“谢谢。”
“不客气。”
Yuki坐他对面,敲击键盘的声音没什么规律,项心河藏不住心事,问她:“那个陈副总,他以后会经常来吗?”
“应该不会。”
Yuki坐得笔直,仪态特别好,说话时眼睛永远看着人,她说:“陈副总一年都来不了几次,只是最近刚好他公司要出新型机器人,找了谭总帮忙,所以联系频繁一些。”
“哦,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关于Astra的衣服,陈副总的意思是,让我们这边安排给送过去,到时候你去吧。”
项心河僵硬好几秒,刚刚还问他能做什么,现在拒绝简直在打脸,更何况全公司大概只有他无所事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在公司楼下打了车就直奔跟温原约好的餐馆,挑了两人都不算太远的地点,温原比他早一些,菜刚点好。
“你怎么比我早到?”项心河问。
“我提前半小时出来的,但我只请了一小时假,我两点前要回公司。”
项心河有些过意不去,“今天我请客。”
“都一样。”
不管温原怎么说,这顿饭项心河是一定会付钱的,在上菜之前,温原问他:“心河,发生什么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还有啊,谁跟你说你跟宁哥是谈恋爱的关系了?”他笑起来,嘴角都咧着。
项心河也没觉得尴尬,挠挠头说:“我自己猜的。”
温原睁着眼睛,八卦起来:“难道是你们偷偷谈办公室恋爱瞒着我了?”
“不是。”脑子里的语言很混乱,组织不好,项心河就不停喝水,陈朝宁强吻他两次这件事怎么都说不出口,干脆把口袋里的儿童手表拿了出来。
“温原,是这样的,我买了个手表,我想跟你绑定。”
“我?”
那儿童手表蓝黄相间,造型可爱,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温原不理解,“你买这个做什么?为什么要跟我绑定啊?”
“它这个有定位功能,还有紧急呼救,要是我有什么意外,你就报警。”项心河停顿一下,觉得报警说得可能有点过了,“也不是报警吧,看情况,这个手表会反应我的状态,我求救的时候,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能接就没事,不能接你再看着办。”
温原被他的说辞吓死,“心河,你是不是犯事儿啦?如果严重的话还是告诉你爸爸比较好。”
“没有。”
“那你这是干嘛?”温原不信他,便问:“你老实说,是不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了?”
项心河有苦难言,但并不想欺骗温原。
“我有点怕陈朝宁。”
“什么?”温原震惊道:“为什么啊?”
项心河皱巴着一张脸,苦兮兮的,“他老吓唬我,还还”
“还什么?”温原急死了,“你说呀心河!”
项心河偷偷摸摸环顾四周,然后凑过身去,温原也迎上来,俩人脑袋贴着脑袋,他悄声说:“他亲我两次了。”
不顾温原快要烧糊的脑神经,接着说了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直男,他可玉岩屋能是深柜。”
“真”温原像只猴子,这里挠挠那里摸摸,“他这不可能吧,你啊?到底发生什么啦?”
这种讯息接收简直比火山爆发还让他难以接受,“他怎么会是看不出来啊。”
项心河有点难过,“你觉得我骗你了?”
“当然不是。”温原是绝对的好朋友拥护者,指责道:“他怎么这样。”
服务员上菜时,俩人非常有默契地闭嘴,等人走了,温原才问他:“他偷亲你啊?”
项心河摇头,看样子不太想说,温原给他递了双筷子,让他先吃饭,震惊过后,脑子开始慢慢平复,倒是安抚起项心河来,“这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项心河表情呆滞。
“你以前梦寐以求要他喜欢你,所以这是梦想成真。”
“你别闹了温原。”项心河用筷子戳着碗底,隔着米饭声音很闷,他低着头,“我早都不记得了。”
温原愣住了,许久才说:“也是哦,那你现在讨厌他?”
项心河不说话,只往嘴里塞米饭。
“所以你是怕他又对你做不喜欢的事,所以才买手表让我帮你吗?”
“算是吧。”
本意是害怕陈朝宁像对待以前那个骚扰者一样对他,现在又觉得陈朝宁应该不是那种人,但老强吻他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知道了。”
温原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怎么绑定啊?”
买手表的时候有使用说明的视频,项心河已经看过好几遍,绑定不复杂,温原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项心河突然有点后悔。
“要不算了?”
“算了干嘛呀?”温原义正言辞道:“今天能亲你,明天就能做别的,宁哥最近心情又不好,谁知道他会干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一定会帮你的。”
项心河心里不安,他这算说陈朝宁坏话吗?
可他只是把陈朝宁做的事复述了一遍啊。
这样一想就合理很多,他心安理得起来。
“嗯!”——
毫无疑问,儿童手表的最终归属人只会是陈朝宁,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