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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

作者:未卜880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章 11.大变态


    陈朝宁说他打错电话了,项心河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第一次发现啄木鸟先生的微信时也犯过这种错,所以这个事他睡一觉就忘了。


    跟温原约好在周三晚上吃饭,温原说周四请了假,他晚上想好好充个电,项心河以为他说的充电是吃完饭回家好好休息,结果是带着他去KTV唱歌。


    “我请客。”温原拍拍胸口,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竟然原价定了四个小时的包厢费,项心河劝他冷静一点,温原骄傲地仰着头颅说他不仅涨了工资,还发了上个季度的奖金,要好好带他消费。


    “这么厉害啊?”项心河由衷钦佩。


    “那当然。”


    温原还非常大气地点了果盘,顺带还准备点扎冰啤酒,但在项心河的阻拦下没点成。


    “咱们不喝,晚点还得回”他想说回学校来着,又把这事给忘了,他现在可是一名待业青年,不是大学生了。


    温原把他往KTV包厢的沙发上拉,环境黢黑,只有屏幕幽幽冷白的光,他拿着麦克风对着项心河说:“心河,咱们现在不读书了,随便喝。”


    上学时候的温原时不时就爱喝酒,他酒量奇好,但因为住宿问题所以每次都很克制。


    “今时不同往日了。”温原长叹道。


    项心河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认为他很厉害,朝他竖起大拇指:“经济独立就是好。”


    读书时候的温原有时候会比较拮据,他一直都说想赚很多很多钱,项心河每一次都告诉他温原一定会梦想成真。


    有了钱底气都不一样,项心河感觉现在的温原实在有大富翁气质,每句话都把温原捧得高高的,奖励就是温原给他叫了两个超大桶爆米花。


    项心河捧着爆米花窝在沙发里听温原唱歌,头顶旋转的彩色灯球在他脸上形成斑斑点点,他一边吃一边听温原唱着沙哑的情歌,他对这种歌其实并不感冒,对音乐也没什么鉴赏性,他品味很一般。


    温原唱累了,咳着嗓子把话筒给他,他刚好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扭扭捏捏最后还是没接。


    “我不唱。”


    喜欢听儿歌这种事他连温原都没说过,一个坏习惯,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儿歌解压。


    温原不强迫他,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伸手从他怀里的爆米花桶捞着吃。


    “心河,我前两天还背地里说宁哥冷漠无情,但他给我发钱的时候,我又觉得他人真好、真帅。”


    项心河嘴里干巴巴的,拿了瓶水喝,甜的东西吃多了齁嗓子,直接半瓶水下肚,问温原:“怎么了?他凶你了?”


    “不是。”


    温原正襟危坐,朝他转过身跟他讲起了八卦,明明包厢里就他们俩人,还非得凑到项心河耳朵边,见不得人似的说:“他最近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比以前更难说话,你辞职之后,连着招了两个助理,都没坚持到半个月就走人了。”


    项心河懵懵懂懂的,“为什么?”


    “不知道啊。”温原也很纳闷,陈朝宁平日里要求是比较高,尤其是下属犯错的时候,骂人根本不留一点面子,新助理接受不了走掉也还算正常,但是因为一点小错误在会议室指着人鼻子骂他还是感觉有点不近人情。


    “真的是很小的错,没造成损失呢,他噼里啪啦把人骂哭了。”温原现在想想还是挺后怕的,幸好没骂他,不然他也得哭。


    “还是你脾气好,宁哥怎么说你都能忍。”温原感慨道:“他还是挺满意你的。”


    项心河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失忆前给陈朝宁做助理这事,他也想不透,听温原这意思好像是拿他当出气包了。


    好可怕。


    项心河皱着脸,嘟嘟囔囔道:“他怎么这样啊。”


    “就是这样的。”温原揽着他手臂用力将他拉过来,觉得音乐太吵直接给静音掉,然后贴着项心河的耳朵说:“他这几天就是很不对劲,看上去像失恋了一样。”


    “什么?”


    温原不像是开玩笑,一本正经的,瞪大眼睛的同时还不停点头,表示自己的话绝对不假。“太像了。”


    项心河不知道被甩到底是什么样,他只问温原:“他有女朋友啊?”


    “额”温原挠挠头:“没有吧,我也不知道,没见他跟哪个女孩子走得很近过,哎呀,我只是说很像被甩了,没说就是被甩了嘛,这不是重点。”


    项心河一边点头一边哦。


    “不对。”


    温原啧了声,“我在说什么呢,你喜欢他那么久,有没有女朋友你最清楚。”


    项心河又在喝水,直接被呛到了,咳得脸红脖子粗,眼睛都湿了,温原连忙给他拍背顺气,“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记得他了,放心,以后再也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隔壁包厢的大哥每一个音都在跑,震着项心河的耳膜,他揉揉眼睛,不确定地问温原:“我真有那么喜欢他?”


    “当然。”靖宇*㊣


    温原答得干脆,“你每年都会给他写情书。”


    “每年?”项心河一脸呆滞,不太敢信温原嘴里说的人是自己。


    “嗯,每年。”温原说:“今年应该还没有吧,你都是在他生日当天跟礼物一起送出去,在圣诞节。”


    这太尴尬了,项心河觉得,他怎么能做到年复一年地追求一个直男?


    “温原,我以前脑子是不是坏了?”


    “”


    这是个好问题,温原以前也想问呢,但现在从项心河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他只能选择安慰。


    “没事的,心河,没事的,喜欢宁哥的人那么多,他是有优点,长得也帅,你喜欢他很正常,不要否定自己,没有说你没人喜欢的意思,追你的男同可以排到法国。”


    温原说话一如既往地夸张,项心河决定了,下周挑个时间重新找家医院做个脑部检查。


    跟温原告别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打车回家,一楼只有阿兰一个人,她还在收拾,准备明天的早餐,上楼正巧碰见项为垣从书房出来。


    “爸爸。”


    “在家无聊?最近老跑出去。”


    项心河老实承认,“嗯,不知道能做什么,温原约我吃饭,就去了。”


    “要实在闲着没事,给你安排个工作,或者你想继续上学?”


    上学?


    项心河犹豫道:“要不我再考虑一下?


    他耷拉着肩膀,很为难不知所措的样子,“爸爸,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脑子空空,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等温原有空俩人约着见面,也没别的朋友,要么就是项竟斯放学看他写会儿作业。


    很无聊的十九岁。


    不对,二十三岁。


    “知道了。”项为垣说:“早点睡吧。”


    “好,爸爸晚安。”


    他现在睡觉很晚,习惯了熬夜,洗过澡之后,又开始跟温原在微信上聊天,闲着没事把相机翻出来,上次充好电之后一直也没打开,今天突发奇想准备看看里面有没有他这几年丢失的记忆。


    存储卡里有两个文件夹,他从第一个开始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风景跟食物,又打开了第二个。


    第二个里面依旧新建了两个文件。


    一个名为:妈妈


    一个名为:朝宁哥


    项心河猛地把相机放下,直挺挺坐在床上,冷风从空调风口吹在后背,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汗,感到一阵凉意。


    妈妈的照片他记得,是一张跟自己的合照,十四岁生日那天收到相机时候拍的,而在同一年,妈妈死于车祸,这张照片便永远躺在了他的相机里。


    他重新抬起相机,打开了那个命名为朝宁哥的文件夹。


    里面东西不多,三张相片,还有一段不到五分钟的录像。


    他先是好奇地打开了那段录像。


    相机有些年头了,画质也很差,糊得有点看不清,项心河低着头,把屏幕对着自己。


    镜头背景是扇窗,对着蓝天跟湖泊,看样子像是在哪个度假酒店的阳台拍的,过了会儿镜头向后转,不知怎么晃得厉害,等扶稳之后,陡然出现在镜头里的陈朝宁让项心河呼吸都停止了。


    屏幕里的人穿着酒店的睡袍,领口敞开,嘴里叼了个牙刷,头发有些乱,遮着他眉眼,懒懒散散的,距离不够近所以面部表情很模糊,项心河记得,陈朝宁左侧锁骨长了颗痣,而现在也看不清。


    “你在拍什么?”


    视频里的声音似乎带着刺耳的电流,导致项心河手掌一软,直接把相机摔在了腿上,可对话并没有停止。


    “没有拍,朝宁哥,我就是在整理相册。”


    自己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颤抖,但是很克制,大概过了十几秒。


    “项心河,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拍我,你就拿着你的相机去跳江喂鱼。”


    刺啦一声,对话结束,视频同一时间终止。


    项心河捂着心口侧倒在床上,瞳孔都没聚焦,快速跳动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困难,可是脑子却在短暂的迟钝过后飞速运转。


    他跟陈朝宁在酒店,什么时候?陈朝宁还穿着睡衣刷牙,很明显是在早上,所以他们睡了一晚?


    最最最重要的事,他还偷拍了。


    他偷拍陈朝宁,专门放在存储卡里,建了个名叫朝宁哥的文件夹,跟妈妈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这是他做出来的事?


    脸颊跟耳朵像是被火烧着了,项心河第一次不敢碰这个相机,连忙把它收好放回柜子里,然后关灯睡觉,然而翻来覆去心跳频率就是下不去,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给温原发了条语音消息。ya-ya


    他要告诉温原,他领导不是好人,说好的直男呢?为什么跟自己在酒店睡觉?


    还有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温原,完蛋了,我是个大变态。”


    捧着手机完完全全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手机在胸前震了震,项心河把微信打开,看也没看就点开排在第一条的新消息。


    回复的也是一条语音消息。


    “怎么说,大变态。”


    项心河心跳瞬间静止,听筒里的声音偏冷淡,周围很安静,似乎还带了点夜里的风,听着像戏谑。


    项心河低头,把手机屏幕凑到眼睛底下,发现消息来自czn。


    而上一条是自己发出去的,他在黑漆漆的被窝里核对了一遍微信头像跟名字,不死心的点开自己发出去的语音。


    “温原,完蛋了,我是个大变态。”——


    来噜


    第13章 12.!


    项心河是变态这件事,陈朝宁以前就说过。


    起因是在项心河手机里发现了很多张他的照片,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时候,其中还有一小段视频。


    视频是前一年他们团建时候在酒店里拍的,项心河一大早来敲门喊他起床,举着个相机告诉他说听人家讲,他这个房间看江是最好的位置,所以想过来拍照。


    他没记错的话,前一天晚上这个借口就用过了,这一次再用就显得有些蹩脚了,但他还是让项心河进来了,当时项心河告诉他,晚上的景色跟早晨不一样,他都想拍一拍,只是没想到,自己穿着睡袍刷牙的视频竟然会出现在他手机里。


    他看到这些照片跟视频的时候还没说什么,项心河倒是脸红得像极了一只熟透的虾。


    办公室就只剩他们俩个,项心河是他助理,下班时间跟他基本相同,不确定是几点了,只记得那段时间经常加班,每天离开公司起码得要八九点。


    当时第一反应是生气,他对偷拍这种行为很抵触,所以那天在办公室,他冷着脸往项心河工位上一坐,双手环胸,项心河的手机还被他攥在手里。


    “道歉。”


    “对不起。”项心河回答得不带一丝犹豫。


    “我那天怎么说的?”他把手机往项心河怀里扔,被人一把接住。


    项心河双手捧着他的宝贝手机,眨巴着眼睛重复他的话:“要是被你发现我拍你,就让我带着相机去跳江喂鱼。”


    陈朝宁嘲讽他说:“记性不错。”


    项心河微微低着头没敢看他,说话的时候才会抬起一点眼睛,他睫毛长,眼珠子颜色又深,像不含杂质的黑曜石,看上去很单纯,但偏偏说的话气人得很。


    “可是朝宁哥,相机在家,这里也没有江。”


    “公司楼下花坛边有个喷泉湖。”陈朝宁说。


    项心河显然不愿意,还在挣扎:“可是”


    陈朝宁让他把手机拿过来,项心河不肯,但在他的威胁下还是扭扭捏捏地给了,他又把相册点开,项心河甚至专门给他搞了个相册,实在是没眼看,不到两秒就关了,恨不得立刻拿手机把项心河脑袋砸开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他不想这么说的,但里面很可能就只有陈朝宁。


    办公室一度只有呼吸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项心河,俩人视线对上那刻,项心河就垂下眼睛,到底脸皮薄,又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连着两次道歉,他可能也确实没那么生气了,并且仔细想想,其实都算不上什么,毕竟跟他读书时候不停给他发裸/照以及垃圾视频的恶心男相比,项心河简直是清纯乖宝,毕竟追求人的方式只有写情书告白。


    一年一次,在圣诞节当天,雷打不动,一定会跟生日礼物一起送。


    老土又俗套。


    他已经收到过来自项心河的两份情书了。


    搞不懂到底哪来的毅力。


    “朝宁哥。”项心河喊他:“你别生气。”


    “项心河。”


    “嗯?”


    每次他一叫项心河的名字,那人就会紧张得睫毛都发抖,但眼神里又含着莫须有的期待。


    “之前我拒绝你,是因为我并不喜欢男人。”


    项心河眼睛突然变得更亮了,“那你现在变了?”


    “”


    陈朝宁后背仰靠在座椅上,目光冷淡又戏谑地看着项心河说:“现在?比起男人,可能更不喜欢变态。”


    他说项心河是个大变态,明确告诉他不准拍照还要拍,并且骗他说没拍,实际偷偷建了个相册把他的照片跟视频保存起来,背地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项心河被他说得脸都要烧起来,浑身不自在。


    “朝宁哥,我才不是。”项心河没什么底气地狡辩说:“喜欢你嘛,就一起放在手机里,我又没做别的,这也算大变态吗?”


    陈朝宁的脸突然一下子黑了,问他:“你还想做什么?”


    项心河一脸茫然:“我还能做什么?”


    “你说呢?”陈朝宁气又上来了,“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对呀。”


    “你们男同就这样?”


    项心河还是没懂,一脸傻气地杵在陈朝宁面前,“那还能做什么?”


    陈朝宁啧了声,从喉咙底骂了句脏话,随即接着说了句:“还要我教你吗?到底谁是男同?”


    “是我呀。”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进项心河眼睛了,他用手很用力地揉了揉,结束的时候眼尾都是红的。


    “朝宁哥,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说我是大变态。”


    陈朝宁冷笑道:“敢做不敢认?你去拍别人,人家也能说你是变态,重点不在大这个字,是变态,懂么?”


    “我不会去拍别人呀。”项心河说。


    “这独一份的荣耀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项心河闭嘴了,还算识时务地跟他倒了杯水,整个人都像是刚被规训完的学生,一点活力都没有,陈朝宁突然有那么一秒觉得他还挺有意思,故意没接他递过来的水。


    “我真是个大变态?”项心河还是不死心地问。


    陈朝宁垂眸不语,看他发红的眼角。


    “好吧。”大变态就大变态,反正照片是他拍的,只要不让他删了,叫他什么都可以。


    陈朝宁哪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项心河看样子是接受了这个称呼,又开始觉得项心河是不是有某种方面的特殊癖好。


    “那朝宁哥。”项心河弯着腰朝他笑,眼角弯弯的,“你不生气了对吗?”


    当时他伸手掐着项心河的脸,那人嘴巴都被迫鼓起来,他故意凑到人面前,在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项心河明显僵住了。


    “不是大变态那就是小变态。”他说:“小变态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手机里的那条语音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以为项心河忘记他这件事是假的,虽然很明显对方发错了,至于原因不清楚,但这不妨碍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晚上跟陆叙吃的饭,结束后又去他酒吧,那人非要蹭他车,带着一身酒味往他后座躺,发现了被他一直留在车里的栗子熊。


    “这什么?”陆叙把栗子熊拿在手里,黑布隆冬的环境什么都看不清,醉兮兮的意识也不是很清醒,随口说:“还挺难看的嘛,陈朝宁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我帮你扔了。”


    “敢扔就滚下去。”


    “刚刚是谁说要把陈朝宁玩偶扔了的?给我出来。”陆叙开始装睡,装到陈朝宁让他下车,睁眼一看已经到家了,推开车门就下,还不忘对好兄弟说声谢谢,顺便把后座的玩偶扔给了陈朝宁。


    栗子熊头顶的帽子已经有些歪了,陈朝宁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里的灯随便把栗子帽弄了下,安静许久没有任何动作,最后拿着手机把栗子熊拍了张照片给项心河发了过去。


    不是扭了无数次都没扭到吗?


    只要过来拿就行。


    但是栗子熊的照片没发过去,图片旁边惊现一个深红色感叹号。


    项心河把他拉黑了——


    关于本章对变态阐述了非常之多,故取名《变态论》by陈朝宁


    第14章 13.天大的本事


    把陈朝宁拉黑之后的第二个礼拜,项心河才稍微有点脱离恨不得把微信卸载的尴尬。


    因为不上学也不上班,在秦琳忙的抽不开身的时候他会去接项竟斯放学,秦琳有自己的工作,他记得是在爸爸公司做法律顾问。


    八岁的项竟斯是个蛮乖的小孩,印象里,小时候有点不听话,喜欢跟家里人对着干,不让他做的,他做的最起劲,秦琳对他的零食把控非常严,有时候自己吃点小玩意项竟斯就会眼巴巴看着,喊他哥哥,意思是自己也想吃,他就会给一点,被秦琳发现偷吃会连带着自己也说一顿,秦琳性格就是这样,像她自己说的,只对事不对人,并不是对谁有意见。


    项心河对她也没意见,毕竟现在是一家人。


    秦琳来接项竟斯一般是自己开车,如果她没空,就会让司机来接,项心河不会开车,丢失的四年记忆里,貌似也没能成功拿到驾照。


    司机在车里等,他就去外面透气,项竟斯书包从学校里走出来,穿着绀青色制服,乖乖喊他哥。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回家?”


    其实是项心河自己有点馋,在家待了一天无聊透了,正好带着项竟斯在外面逛一圈再回家,就是不知道小孩子作业多不多。


    “哥。”


    “嗯?”


    项竟斯仰着脸朝他望,伸着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自律的直男是不吃零食的。”


    “”


    他还把直男当口头禅了。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挠挠头,问他:“这话你没跟你妈妈讲吧?”


    司机下来把后座车门打开,项竟斯坐了进去,同时对项心河说:“哪个话?不吃零食吗?妈妈本来就不怎么让我吃。”


    项心河弯着腰坐他身边,十分为难地苦着张脸,“不是,是直男,这个话你不要跟她说,还有爸爸,也别说。”


    “为什么?”


    该怎么跟他解释直男这个词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项心河再一次开始感到后悔。


    好端端的非要当着项竟斯的面跟人讨论直不直男,真把孩子带坏,他去跳楼算了。


    “竟斯,正直的男孩不会有这么多疑问,反正你不要说就好了,爸爸他年纪大了,你跟他说直男他肯定不懂,所以你以后得说明白。”


    项竟斯悟性很高,点点头,“就直接说正直的男孩,对吗?”


    项心河长吁一口气,欣慰地笑笑:“是的,真聪明。”


    回家之后,项竟斯回房间写作业,秦琳前两天说打算给他找个一对一辅导,但还没碰到合适的老师,项心河觉得给一个小学生这样负担似乎有点太重了,可爸爸也没说什么,他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现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很忙,包括阿兰,只有他,整天无所事事,其实也挺焦虑,尤其是前段时间不小心发错信息到陈朝宁那里去之后,他连手机都很少碰了,只要一看见屏幕上的绿色软件,脑子就会发热,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大变态三个字。


    偶尔温原还会跟他吐槽领导,虽然没提到那个名字,但他怎么会不知道是谁。


    哎。


    他是有点恼羞成怒牵连陈朝宁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把陈朝宁拉黑之后,已经在心里跟他说了不下一百遍对不起,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只能在心里祈祷以后最好不要见面了。


    如果不幸又见面的话,那他就当面再说个对不起吧。


    顶多就是挨两句骂,应该也没什么,陈朝宁总不会因为被拉黑打他吧,那样也太小气了。


    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心不在焉地吃着阿兰给他准备好的水果,项为垣比以往提前回来,不到六点半到的家,跟着的还有权潭。


    项心河有些意外,但惊喜多于讶异,他趴在皮质沙发上,下巴磕着扶手,问权潭:“你怎么来了权潭哥?是来吃饭吗?”


    权潭今天也是一副工作装扮,应该是刚从公司出来,两手的衬衫袖口被他卷成好几道捋在小臂上,深蓝色的真丝领带别了个带钻的领带夹,跟他说话的时候特意转过身,嘴角有很清晰的轮廓,有那么瞬间,项心河感受到他似乎真的不是印象里二十多岁的权潭,变得很成熟。


    “心河,又有段时间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项心河歪着脑袋看他,点点头说:“嗯,还好。”


    项为垣手机响了,接之前跟权潭说:“先坐会儿。”


    “好,您忙。”权潭客气道。


    项为垣应该是去书房,在项心河的邀请下,权潭跟他一并往沙发上坐。


    “权潭哥,你吃。”他把自己的果盘递给权潭,权潭垂下眼,盯着白色磁盘里唯一的叉子,没说话,随后道:“先不吃,今天是项叔叔找我过来,他问我有没有空,我心想正好今天一个人在家,就来蹭顿饭。”


    项心河跟他聊天一点压力都没有,傻乐着说:“没关系啊,你以后也能来。”


    “是吗?”


    “嗯。”


    权潭看他重新把叉着水果的叉子往嘴里送,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找我来吃饭?”


    项心河嘴巴鼓鼓囊囊,听了他的话,单纯地问:“为什么呀?”


    权潭笑了笑:“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简单轻松的工作,他跟我说,你住院后身体有了后遗症,我大概猜到是你说的只有十九岁这件事,对么?”


    项心河开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说这个做什么?”


    “担心你,总是闷着会出问题。”


    项心河瓮声瓮气地哦了声,“那我”


    “你这段时间可以跟着我,不忙,也不会有压力,学习为主。”权潭说话慢条斯理,“他是认为跟着认识的人也会比较放心。”


    “哦。”


    “你不愿意吗?”


    “嗯?”项心河摇摇头:“没有呀,我就是对工作一窍不通。”


    早就忘得精光,哪里还会上班。


    权潭安慰他:“我公司跟朝宁那边做的不一样,我记得你设计专业?”


    “嗯。”


    是这样,权潭家一直做的是服装产业来着,他怕是真的失心疯了,学设计跑去跟陈朝宁干,追直男追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果然是大变态。


    “权潭哥。”


    “怎么了?”


    项心河一脸苦恼地问:“你之前说你跟,陈朝宁,是表兄弟?”


    权潭微微颔首,“是。”


    “那我为什么对他一点印象没有啊?”


    项心河皱巴着脸,权潭注意到他捏着盘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他是在国外长大的,我跟他小时候也并不常见,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他妈妈,也就是我姑姑跟他父亲分分合合很多年,二十岁才回国定居。”


    “哦,这样啊。”项心河又问:“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应该还算不错。”权潭轻笑:“只不过也会有矛盾,你别看他年纪比我小,我可骂不过他。”


    “啊?”这种八卦项心河很好奇。


    权潭看他一眼,后背靠在沙发上,笑起来时睫毛垂得低低的。


    “小时候叫我棉花小子,我可忘不掉。”


    “什么棉花小子?”项心河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好奇心都被勾起来。


    棉花小子就是权家很早之前在新疆承包了一块地找人种棉花,权潭读书时候被管得严,偶尔也会叛逆,父亲威胁他再对着干让他滚去种棉花,陈朝宁知道这件事就喊他棉花小子,本来是不想跟表弟计较,但腹黑的时候会故意把这件事透露给权偀,权偀毕竟姓权,也会护着他,对着陈朝宁就骂,要是他嘴巴再乱说就让他也滚去种棉花。


    “真的啊?”项心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好有意思。”


    “谁好有意思?”


    权潭眼神很沉,仿佛要把项心河拽进什么深渊里,他笑得脸颊都有点红,看上去很腼腆。


    “就是很有意思嘛。”


    而棉花小子创始人在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权偀把一整包纸巾往他胸前扔,面色不悦道:“多大的人了,还感冒。”


    “感冒还有年龄歧视?”


    “啧。”权偀被他气得不行,扶着鼻梁上的眼镜说:“多吃点药吧你,上次见过面的漪云等你好了再约着见一次。”


    “哪个漪云?”陈朝宁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权偀:“你见过几个漪云?”


    陈朝宁:“不知道才问你的。”


    “谁受得了你。”权偀恨铁不成钢地说。


    权偀刚说完这句话,陈朝宁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项心河。


    操。


    他不耐地皱着眉,抽了两张纸擦鼻子,嗓子有点哑,“妈,我最近心情不好,公司又忙,没那么多功夫相亲。”


    “有什么可忙的,你那小公司亏钱就亏钱了,你爸不可能不让你回集团总部。”


    陈朝宁叹口气:“不是这回事。”


    权偀还想再劝劝他,奈何手机响了,她接通之后简短回了几句就挂断,在走之前对着陈朝宁叮嘱道:“晚上自己用体温计测下发不发烧,饭后再吃颗药。”


    “知道。”


    权偀走后家里又开始变得安静,冷气开得似乎有点低,但他又懒得调,躺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下班后群里依旧一堆消息,退出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见了项心河的头像。


    是栗子馒头。


    换头像时还跟他说,因为没扭到栗子熊很遗憾,就先换上栗子馒头,等以后扭到栗子熊就换掉。


    搞不懂为什么对这种丑东西这么执着。


    陈朝宁把手机关了随手往一边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身子底下有种异物感,他伸手一掏,是那只栗子熊。


    下一秒就把栗子熊扔了,不确定是扔哪儿,总之看见就心烦。


    没多会儿又从沙发上起来,找了一圈在电视柜下发现了丑东西的身影。


    “够有本事的。”


    他捏着栗子熊好一会儿,最后直接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


    真扔了啊哥,到时候捡起来可狼狈


    第15章 14.小变态


    去权潭那儿上班前一天晚上,项心河跟他在微信上聊了会儿,项为垣在晚上吃饭时还跟他说有份工作打发打发时间比整天在家消磨好,他其实明白,也理解爸爸的意思,倒不是他不愿意,只是确实脑子里还只停留着读书时候的记忆,虽然爸爸也说他可以选择继续读书,但看这样子另外找个学校周围的人肯定都是陌生的,去一个全新的环境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xxh:【权潭哥,那明天见。】


    摁灭手机之后,项心河就一整个躺床上,手机嗡嗡在震,拿起一看,消息来自权潭。


    权潭:【好,晚安。】


    他随手给对面发了个晚安表情包后就点进了跟温原的对话框,要跟好朋友分享自己即将工作的消息。


    xxh:【温原,明天我要上班了。】


    新消息还没跳出来,他就接着发过去一个默默流泪的小熊表情。


    温原:【啊?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啦?】


    温原:【不是,我意思是你之前不还说暂时不想上班嘛。】


    项心河举着手机打字。


    xxh:【爸爸安排的,在权潭哥那里,说不难,哎,就算很难我也干不了呀。】


    温原一连串撒泼打滚的图就开始刷屏,项心河手都震麻了,刚打的那句“怎么了”还没发出去,温原就回:


    【跟你们这群关系户拼了。】


    项心河捧着手机笑,跟他说:


    【没事呀,要是你找不到工作,我也让爸爸给你介绍。】


    温原:【心河,你以前也是这样跟我说的,然后我就进宁哥公司啦。】


    温原:【你们这群好人,我记一辈子!】


    温原:【(好兄弟在心中.jpg)】


    项心河先是把好兄弟在心中的图保存,然后自动把他那句话里的宁哥过滤。


    xxh:【那早点睡吧,晚安~】


    一晚上也没做什么梦,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早,是权潭来接他的,秦琳正陪着项竟斯吃早饭,一会儿得去上学,项心河坐进权潭车里时还有些局促。


    “权潭哥,我自己去就好,你不是给我地址了吗?我看了下,也不远,打车半个多小时。”


    权潭笑道:“早高峰遇上堵车,幸运的话四十分钟,倒霉的话估计一个小时也有可能。”


    项心河感到震惊的同时,注意到权潭正式的打扮,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还印着卡通logo的T恤,为难道:“我是不是也应该穿个衬衫什么的?”


    “不用,我那儿没那么多要求,你去了会发现稀奇古怪装扮的员工有很多。”


    “哦”


    “心河。”


    “嗯?”


    “平时的话是一直打车?还是让司机送?”权潭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问他:“准备考驾照吗?”


    “再说吧。”项心河揪着安全带,回他:“反正也考不上。”


    他对开车有恐惧,坐在驾驶座时他根本没办法正常呼吸,看过心理医生,属于创伤后遗症,妈妈死于接他回家的路上,被迎面撞来的卡车上的钢筋捅穿了身体。


    他忘不掉。


    项心河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好几次都没听清权潭的话。


    “今天会迟到吗?”项心河甩甩混沌的脑袋,转过脸问权潭。


    “不会。”权潭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轻笑道:“迟到也没事。”


    “原来是有特权。”项心河靠在座椅上跟他开玩笑:“真好,我也想有特权。”


    “会有的。”


    项心河没听清,多问了句什么,但权潭没回。


    权潭的公司大楼看上去得有三十多层,项心河实在震惊,等电梯时候偷偷摸摸站到权潭身后问:“权潭哥,这一整栋楼都是你的吗?”


    项心河跟虾米似的,东张西望,电梯里的反射镜印着项心河白皙的脸,他微微侧过头说:“心河,这个电梯只有我坐,说话不用这么小声,不会有别人来。”


    “哦。”项心河又退回去。


    权潭带他去办公室,秘书提前在门外等着,项心河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很多明星模特的海报,走到顶正好拐弯,本来都没看了,结果眼皮一跳,又把脸转过去。


    那副海报是最大的,贴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但只有上半身,穿着剪裁面料一看就非常好且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他也不知道这个设计算不算正统西装,因为灰色的领子下系着一条纯黑的丝带,从模特的胸前往里延伸,绕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而那人的脸,跟他最近看到的那一张相比,显得更加年轻冷傲,头发并不长,露着非常完美的面部轮廓跟弧度,深邃的眉宇间轻轻皱起的皮肤纹理让项心河觉得他似乎很抗拒拍照。


    “这不是”


    权潭见他不走,喊了一声,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便说:“朝宁刚成年的时候,正好公司开了个新的品牌支线,被我姑姑逼着来拍过一次广告海报,脸很臭,但效果意外还不错。”


    项心河迟钝地点点头,眼睛慢吞吞从海报上挪开,嘟嘟囔囔地说:“挺好的,省了一笔广告费呢。”


    在走之前,项心河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陈朝宁,他走得很慢,若有所思地回头,最后拿起手机,对着陈朝宁拍了好几张照片。


    “心河,这是Yuki,她的办公桌就在我外面,她会带着你做些简单的工作。”


    “好。”


    Yuki个子很高,看上去得有一米七,脚踩一双细高跟,她带项心河到她工位对面,问他:“我也叫你心河吗?”


    “可以呀,叫我小项也行。”


    “好,你先在这儿坐着,我早上会比较忙,一会儿得跟着权总去开会,等开完会,我再来找你,你不用紧张,可以看下放在桌上的资料,电脑也是。”


    项心河一副学生样,乖乖地说:“好的Yuki,你忙你的,我等你。”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Yuki离开,然后才默默坐回位置上,Yuki的办公室是半独立的,好在清净,项心河先是拿起了她说的资料,其实大多都是一些杂志,全是养眼的俊男美女,虽然上班第一天玩手机不太好,但是温原给他发消息时候他还是回了。


    温原:【心河,上班了吗?怎么样?做什么的?】


    xxh:【不知道呢,他们开会去了。】


    温原给他发了条语音消息。


    “心河,工作加油!”


    温原是在公司等电梯时候联系的项心河,他手里还拿着陈朝宁的笔记本电脑,俩人刚从隔壁市回来,昨晚上在外面住了一夜感觉落枕了,浑身难受,他关上手机后陈朝宁才从身后走过来。


    “宁哥,再等等,上去了。”


    陈朝宁极其冷淡的嗯了声,他知道陈朝宁最近心情依旧不是很好,可他也猜不透原因,领导喜怒无常,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尤其是陈朝宁。


    电梯再一次打开,然而陈朝宁迟迟没进去,温原疑惑道:“宁哥?”


    “你刚跟谁发消息?”


    “心河啊。”


    陈朝宁双眸漆黑,盯着他的手机,喉结滚了滚道:“工作?”


    温原挡着电梯门让陈朝宁进来,顺口解释了句:“哦,是心河找了份新工作,我跟他加油呢。”


    陈朝宁双手插兜走进电梯,温原按好楼层,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声,他打开一看,又是项心河。


    xxh:【温原,真的好无聊~】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呢,就听见神朝宁冷不丁说了句:“手机给我。”


    温原睁大眼睛:“这不太好吧。”


    陈朝宁也不说第二遍,垂着眼看他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随后又缓缓抬眸,“奖金”


    “请看。”温原双手奉上。


    温原的手机微信界面停留在跟项心河的聊天框,栗子馒头的头像越看越不顺眼,他单手拿手机,一点点往前翻,电梯门开了也不出去。


    看见权潭名字时,下颌都绷着。


    手机连着响了好几下,提示项心河发来新消息。


    xxh:【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别说出去哦。】


    xxh:【图片】


    xxh:【图片】


    xxh:【图片】


    xxh:【哈哈哈哈,温原,你的领导还做过广告模特呢~】


    xxh:【虽然脸臭臭的,但是很帅气~】


    xxh:【图片】


    同一张图片,他竟然拍了四张不同的角度,脑子虽然坏了,但变态的事倒是没少做,陈朝宁冷笑着把手机丢给温原。


    “怎么了宁哥?”


    “你们好朋友之间连个备注都不改?”


    温原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项心河,想解释来着,毕竟是当初项心河的要求,说跟陈朝宁取的微信情侣名,不准他备注,不然就看不出来了。


    可陈朝宁让他滚出去,温原心都一惊,觉得今天陈朝宁的脸比知道心河辞职那晚还黑。


    电梯门快要关上了,陈朝宁没准备出来。


    “宁哥,你去哪啊?”


    陈朝宁直接摁了负一楼,眼神很沉,像审视什么东西,语气都阴森森。


    “抓人。”——


    bking怒火中烧,心河你生死难料!


    妈妈救不了你!


    第16章 15.变态的本质


    嘴上说着抓人,实际在权潭公司楼下的车库呆了快四个小时,其中因为工作项目的事情还打了一小时电话,这是他第二次后悔做一件事。


    手表指针快临近一点,陈朝宁坐车里把车窗打开后选择抽烟,烦躁的时候他习惯性独处,很多时候脑子也都是放空的状态。


    他左手指尖夹着烟,手腕搭在车窗,烟灰顺势落下,燃起的火星明明灭灭,他开始不耐烦地皱眉自语。


    “到底在做什么啊。”


    感觉自己陷进了一个怪圈,当初不断拒绝项心河追求的是自己,总是把他推开的也是自己,所以现在这番行为是在?


    就因为项心河去了权潭那儿工作?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项心河不去权潭公司,也会有王潭李潭,管他什么潭,项心河又不可能在家躺一辈子,脑子已经不好了,总不能身体还躺出问题。


    他以前就总会在项心河犯错时骂他,连带着温原一起,说他俩要是不能干就滚回去,扫大街摇奶茶卖烤串,反正不动脑子就能干,温原不还嘴,但是项心河就会认真思索后回他说不会烤串,觉得串签子很难,可能也做不好,他是听明白了,反正做什么都难,还不如跟着他干,毕竟烤串店老板可没他这么有耐心,不会串签子的第一天项心河就要被喊滚蛋。


    其实他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项心河对他死心塌地,就因为帮他修了个相机?那也不算修,只不过是给了一个闲置的打算卖掉的同款让他自己拆零件用,可项心河很当回事,收到的第一封情书里,项心河洋洋洒洒写了得有一千来字,跟他说他是个好人,告诉他很喜欢他,不仅祝他圣诞快乐,还希望他生日事事如意。


    相机是妈妈送的,因为被他弟弟调皮摔坏,而后妈护着弟弟起了争执,还有很多内容他记不太清了,项心河写情书话也很多,有时候也劝自己忍忍,项心河出过车祸,脑子不正常很正常。


    现在更是不得了,在小时候出过车祸的基础上又跳了楼,这脑子再不去看看怕是只会坏得更彻底。


    陈朝宁松了安全带,车座被他往后调,整个人懒散地仰靠,手里的烟已经很久没抽,打算再过一会儿离开这里去吃饭,耳朵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轻微的交谈声。


    权潭略带震惊出现在他车窗外,他视线越过权潭直直落在身后的项心河身上,那人肉眼可见的僵硬,掩耳盗铃似的迈着步子往权潭身边靠,像要躲起来,偏偏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还露在外面。


    蠢死了。


    “朝宁?”权潭问道:“你怎么在,我们约的时间应该是明天?”


    陈朝宁一动不动,还是盯着那团毛茸茸的头发,喉结滚了滚,说:“有空,就来了。”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忙。”


    权潭:“你心情不好?”


    陈朝宁把烟塞嘴里,眼神收回来,权潭对自己表弟了解还算深,知道他十有八九是不爽了,顾着身后的项心河,便说:“我一会儿要走,可能没时间,心河来我车里拿个文件。”


    陈朝宁用拇指跟食指捻着烟头,重新搭在车窗,对权潭说:“噢。”


    “你怎么了?”权潭跟他解释了句:“项叔叔怕他在家呆得无聊,找我安排个工作,今天上班第一天,还不是很熟。”


    项心河在权潭身后恨不得挖个洞,可他知道逃不掉,纠结万分之下便从权潭身后出来,对着陈朝宁扯出个生硬的笑容,然后挥挥手:“你好。”


    陈朝宁面色很冷:“跟谁说话呢?”


    项心河硬着头皮说:“你啊。”


    “你第一次见我?”


    “啊?”项心河挠挠头,答道:“应该是第四次。”


    四次。


    见一次说一次你好。


    陌生人都比他俩熟。


    陈朝宁手里还拿着烟,没什么表情,权潭的车就在他旁边,他专门停在权潭的专用车位上,而从权潭车里拿出的黑色密封袋被项心河拿在手里。


    “直接交给Yuki,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直接问她,也能问我,只不过我可能没法及时回复消息。”


    “没关系的权潭哥,我不打扰你。”


    权潭走之前跟陈朝宁说:“约的时间不变,明天提前来,直接去我办公室就好。”


    “嗯。”


    他还不忘叮嘱项心河:“早点上去。”


    项心河应道:“好。”


    他是看着权潭的车离开的,想直接转身就走,但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项心河。”


    空气很安静。


    “怎么了?”项心河转过身。


    “给个理由。”


    “什么啊?”他开始装傻。


    陈朝宁的眼神像刀子,他额头都在冒冷汗,他该怎么解释把人拉黑的理由是因为自己发错消息实在没法面对就干脆把当事人剔除就当没这回事?


    “手机给我。”陈朝宁说。


    项心河愣住,捂住口袋:“为什么?”


    陈朝宁当着他面抽了口烟,语气懒散道:“有个变态偷拍我。”


    项心河现在对变态两个字极其敏感,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但他都好几天没见到陈朝宁了,不存在偷拍一说,悬着的心又被他吞回肚子里。


    “那你应该报警啊。”项心河真以为他被别人偷拍,认真给他建议:“又不是我拍的,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吐出的烟圈一点点散开,雾气缭绕里,陈朝宁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是手机也被偷了吗?”项心河问:“那我帮你报警?”


    陈朝宁换了个姿势,一手横着搭在车窗,上半身靠过去,另只手朝项心河勾了勾,“过来。”


    “干嘛?”他边说边靠近,不自觉弯下腰,离陈朝宁很近,才发现这人可能因为天热衬衫扣子都解了两颗,一垂眼,就看见了他左侧锁骨上的黑痣,不大不小,但在皮肤上很显眼,莫名心尖一跳,顿住了。


    陈朝宁身上的烟味掺着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你不仅把我拉黑,今天还偷拍我的照片发给温原。”


    “!”


    项心河完全一副背地里偷摸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惊恐模样,毫不犹豫就想跑,结果被陈朝宁扣着后颈摁了回来,额头差点撞上对方。


    “我”脸都开始热起来,说话语无伦次,“你在胡说什么?”


    他给温原发的消息怎么会被陈朝宁看到?


    温原不会背叛他的。


    一定是陈朝宁偷看。


    陈朝宁是小偷。


    “好看吗?”陈朝宁缓缓凑到他眼前,高挺的鼻尖差一点就要擦过他的脸,项心河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蛊惑他。


    但该死的嘴巴比脑袋诚实。


    “还行。”


    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脖子后跟陈朝宁接触的部位滚烫,他甚至能感受到疯狂跳动的心脏。


    “哦,只是还行?”陈朝宁低声问:“还行能连拍四张?”


    项心河咽了下口水说:“没拍清,就多拍了一点,而且只是拍个海报而已,怎么能算偷拍,权潭哥一整个公司的人都能看,我不能看吗?”


    他歪理一大堆,“再说了,不是广告吗?就是给人看给人拍的。”


    “这样啊。”


    “嗯。”


    陈朝宁缓缓掀起眼皮,看他红透的耳根,“拍没关系,可你偷偷发给朋友看,还议论我,可不就是个变态?是该报警的,让警察来评评理,问问他,能不能定义为变态。”


    “当然不能!”项心河喊道:“我不同意!”


    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就夹起尾巴,瓮声瓮气地说:“那你也是变态。”


    “我怎么了?”


    项心河陡然想起来在相机里看到的那一小段视频。


    他们两个在酒店的房间,陈朝宁穿着睡袍刷牙,他们睡了一晚,脑子都烧起来。


    “反正你就是。”


    他把陈朝宁的手拽下来,向后退了好几步,别过脸去。


    “我走了。”


    “等等。”


    项心河又转过来,“干嘛?”


    “帮我把烟扔了。”


    陈朝宁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一截烟头,被他夹在修长的指尖。


    “扔了就不报警。”


    “报警也没用,警察不管,我才不是变态。”他还在试图反抗。


    陈朝宁笑了声:“你不是,我是呗?”


    项心河皱着张脸,他觉得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在先。


    “好吧,我跟你道歉,不该拍你的照片还发给温原,这是我的错。”他说:“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从陈朝宁手里接过烟头。


    “我帮你扔,这件事就这么过了行吗?”


    陈朝宁点头:“我考虑一下。”


    项心河不死心,跟他商量:“那我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这件事也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的表情很认真,看上去透着股傻气的单纯,陈朝宁突然觉得,变回十九岁的项心河也挺有意思的。


    第17章 16.栗子熊,丑丑的


    上班第一天没什么收获,晚上吃饭时候项为垣问他还适不适应,项心河正咬着筷子一脸纠结是现在把陈朝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还是明天,虽然本质上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还想垂死挣扎一会儿。


    “哥。”项竟斯在一旁戳了戳他,“爸爸跟你讲话。”


    项心河啊了声,抬起头,爸爸跟秦琳两双眼睛全默不作声盯着他看,放下筷子后咽着口水说道:“挺好的,权潭哥很照顾我,工作内容也不复杂。”


    是很简单,大多都是帮Yuki处理一些杂事,打印文件整理资料安排会议室之类,完全不需要动脑子。


    秦琳给项竟斯盛了碗汤顺口说了句:“那就行,反正都是消磨时间,总比待在家好,你要是觉得从这里去权潭公司不方便也能回云镜壹号住。”


    项心河眨眨眼睛,还没开口,项为垣便问他:“抽个时间把驾照考了,到时候开车也方便,我另外给你张卡,支出都从这上面走。”


    秦琳很轻微地转头看了眼项为垣,没出声,只叮嘱项竟斯快吃。


    项心河皱着眉为难道:“爸爸,可是我”


    他没有考驾照的打算,也考不过,爸爸不是知道吗?他很恐惧开车,为什么今天莫名提起这个事?明明打车也是一样的,他不觉得麻烦。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秦琳起身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劝道:“想学就学,不学就不学咯,你爸爸也没逼你,你自己做决定就行。”


    “喔。”他默默喝着秦琳给他盛的鸡汤,垂头丧气地说:“知道了。”


    一碗汤下肚,胃变得很胀,项心河还是硬着头皮把剩下的饭吃了,跟着项竟斯一起回房间。


    “哥,你今天教我写作业吗?”


    项心河想了想,“好啊。”


    饭桌上只留下秦琳跟项为垣。


    “你为什么又提让心河回云镜壹号的事?”项为垣语气严肃,非常明显的不满。


    秦琳叹道:“你生什么气,我不就是怕他上下班不方便吗?”


    “所以我让他去学车。”


    “有什么不同?”秦琳跟他结婚很多年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饭也不吃了,筷子就那么撂桌上,双手环胸道:“云镜壹号的房子是你当初打了他,给他赔罪买的,也是他自己想搬出去的,他现在除了脑袋忘了点东西,没任何问题。”


    “他不记得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项为垣很执着,“让他住在这里。”


    “那谁还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


    “别碰他那些东西。”


    秦琳彻底生气了,从椅子上转过身,垂在胸前的卷发都在颤,“当年本来就是竟斯不小心摔的他那个相机,我知道你想跟他修复关系,现在他彻底把这事儿忘了,正合你意。”


    “什么叫正合我意?”项为垣站起身,一脸怒意道:“他是我儿子,我愿意他变成这样吗?秦琳,我再警告你一次,除非他自己愿意出去住,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些,不然你搬出去。”


    “你什么意思!”


    项为垣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秦琳的质问。


    项心河心事重重趴项竟斯桌上发呆,项竟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问他:“爸爸妈妈吵架了?”


    “啊?”项心河表情茫然,回头朝门口看了眼,拍拍项竟斯脑袋安抚道:“应该没有,我去看看,你好好写作业。”


    “好的哥。”


    餐厅只有阿兰在收拾,剩菜还有不少,项心河走过去,问她:“发生什么了?”


    阿兰表情为难,却也没说实话,只说:“先生有时候会因为小少爷的功课跟秦小姐产生分歧,没什么大事。”


    “好吧。”


    阿兰问他要不要吃水果,一会儿洗了给他跟项竟斯送上去,他点点头说:“谢谢。”


    “不客气的。”


    不过他没有立马上楼,而是坐在餐桌边等着阿兰把水果洗好自己带上去。


    他还是磨磨唧唧地把陈朝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哎。”


    谁让他被人抓住了把柄呢。


    温原估计忙了一天,现在才给他发消息。


    温原:【心河,今天工作还顺利吗?我们明天估计能见面哦。】


    见面?


    xxh:【为什么呀?】


    温原:【宁哥的项目已经进入尾声了,之前就跟权总谈好,需要他那边接洽一下。】


    xxh:【什么项目啊?你们也做的时装?】


    温原:【NO!人工智能呀!】


    项心河一头雾水。


    xxh:【人工智能是什么?】


    温原:【你自己查一下,我就不多解释了,你应该把Astra也忘了吧,很可惜不能给你发照片,是公司研发的最新款陪伴型机器人。】


    阿兰端着果然从厨房出来,“今年夏天的杨梅感觉汁水特别多。”


    项心河把手机关上,朝她笑笑:“是,我也感觉,特别甜。”


    他在送到项竟斯房里前偷偷吃了好几颗,其中有一个酸得牙疼,洗澡前刷牙温原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温原:【心河,晚安咯~】


    他站在洗手池边回复,权潭的消息弹了出来。


    权潭哥:“心河,今天没来得及问你,工作适应得怎么样?我明天上午回公司,但可能接不了你。”


    项心河把嘴里的泡沫吐了,边漱口边回。


    xxh:【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了,权潭哥,晚安,明天见~】


    权潭没有立即回复,他瞥见了底下刚被他从黑名单放出来的czn。


    依旧是极光头像,他有点好奇,这个是他自己拍的吗?如果是的话,拍照技术还真不错。


    手机震了下,他差点没拿稳,他定睛一看,来自czn,做了点心理准备点进去,发现是一张图片,很可爱的白色小熊,还戴了顶很像栗子的毛绒帽。


    什么意思?


    项心河绞尽脑汁都没想明白陈朝宁给他发这个的原因,难不成是又发错了?


    但他还是很好心地回复了一句:


    xxh:【我今天帮你扔了烟,也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偷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把手机放下,两手一伸就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白皙清瘦的身体暴露在浴室冷白的灯光下,正准备脱裤子呢,又有人给他发消息。


    依旧来自czn。


    czn:【承认偷拍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项心河用指头用力地一个个点。


    xxh:【说错了!】


    czn:【如果你再敢把我拉黑,我会把你从权潭三十层的大楼上扔下去。】


    xxh:【你这是犯法的!】


    czn:【哦。】


    哦什么?


    项心河裤子也不脱了,抓耳挠腮地想着该怎么回复才能掰回一局,最后回他。


    xxh:【你这个熊哪来的?】


    czn:【想要?】


    xxh:【不要,丑丑的。】


    他是故意这么说,其实一点也不丑,很可爱,跟自己的微信头像有点类似,他甚至想问陈朝宁玩偶叫什么名字,但czn再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聆听破碎的声音


    第18章 17.Astra


    第二天上班,项心河是家里最后一个出门的,闹钟被摁掉好几次,最终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阿兰帮他把早餐三明治用保鲜膜裹起来,又另外给他装了一盒牛奶跟一个鸡蛋,还不忘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打车额外花了他五分多钟时间,坐进车里咬着三明治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熬夜。


    踩着点到公司,没有权潭,只能跟着同事坐普通电梯,Yuki今天给了他一份打印好的工作计划表,顺手贴在他工位的墙上。


    “哇,谢谢Yuki。”


    “应该的。”


    Yuki一身包臀裙,身材特别好,腿也长,依旧踩着一双细高跟,不过今天却戴了副眼镜,棕色豹纹的,项心河真心实意夸赞道:“真好看。”


    “你是第一个说好看的,因为昨晚上忘记摘隐形睡了一觉,起来眼睛都痛,只能戴这个。”她扶着镜框对项心河说:“今天上午九点半之前你把前两天我安排好的大会议室改成小会议室,哪个空着就选哪个,然后提前准备几瓶水放进去,吃的就不用了,我一会儿要把手头的设计稿交出去,今天有个特别的人过来,权总亲自接待。”


    她似乎是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称呼这个特别的人,停顿了好一会儿。


    “是谁呀?”


    Yuki想了想,告诉他:“权总的表弟。”


    项心河呆滞地啊了声,脑子转很慢。


    此时手机正好在兜里震了下,他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看,而是等着Yuki还有没有要安排别的活。


    “别的没什么,权总大概九点半左右到。”


    “好的。”项心河点头,问她:“权潭哥不是,权总每天都会来这里吗?”


    “当然不啦,他很忙的。”


    “噢。”


    Yuki走了之后,他先是把那张工作表拿下来,然后才打开手机,带来的早餐还留一半在桌上,温原已经开始给他信息轰炸了。


    温原:【准备好迎接我吧项心河!】


    下面是一连串刷屏的表情包。


    项心河想起昨晚上他说今天要见面的事,手指头摸着手机屏幕没回,脑子里却猛然窜出来个陈朝宁。


    他皱着眉窝在工位上,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


    权潭哥的表弟不就是陈朝宁吗?


    所以今天他们还得见面?


    项心河把跟温原的微信界面退出去,下一条就是陈朝宁,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上说那只熊丑丑的这句话上,陈朝宁一直没回,难不成是生气了?


    可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陈朝宁说他那么多次脑子坏了让他去做CT他都没有生气。


    愧疚感就这么涌上来,陈朝宁嘴巴坏归坏,可是小熊是无辜的,他怎么可以伤害这么可爱的小熊?还是个戴了栗子帽的熊。


    坐在位子上唉声叹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礼貌,最后还是被歉意打败,给陈朝宁发去了条消息。


    xxh:【好吧,其实没有说它难看。】


    xxh:【栗子熊很可爱~】


    不到三秒。


    czn:【?】


    怎么又这么凶。


    他有点后悔,干脆不管了,给权潭安排会议室去,因为不确定有几个人,在每个位子上都放了瓶矿泉水,权潭比Yuki说的时间要迟了半小时,十点才到,他站起身想喊人,权潭哥三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恭恭敬敬地叫他:“权总。”


    “心河,会议室是哪间?”


    “我带你去。”


    转头才注意到权潭身边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个子特别高,他还得稍稍仰起头,穿着西裤跟白衬衣,脖子上挂着胸牌,定睛一看。


    陈朝宁。


    瞬间心跳都有些停滞了,连忙垂下眼,耳朵里就听着有人喊他名字,再一抬头,是温原。


    温原笑嘻嘻跟他打招呼,也挂着跟陈朝宁一样的胸牌,今天依旧穿得很正式,甚至头发都抹了油。


    “心河,Yuki不在,你拿着笔记本跟我们进来,重要的信息记录一下。”


    项心河自始至终没去看陈朝宁,闷闷点头:“好的。”然后又加了句:“权总。”


    Yuki给他留的笔记本电脑还是第一次打开,硬着头皮坐在会议室连密码都不知道,想发条消息问Yuki才注意到触控板旁边贴了张字条,用黑色水笔写了串数字。


    他用这串数字打开了电脑,等待开机的时间里抬头正对上陈朝宁,对面那人掀起眼皮瞥他一眼便没下文,又疏离又难接近。


    温原咳了两声,对着项心河挤眉弄眼,陈朝宁冷不丁骂了他一句:“你犯什么病?抽筋了?”


    明明也是不是骂他,但项心河竟然有种不敢喘气的错觉。


    温原小声反驳说:“才没有呢。”他规规矩矩地开始自我介绍:“权总,我是温原,先来给您介绍一下Astra。”


    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文件夹里的机密文件都上了密码,点开后把屏幕对着权潭。


    “Astra,中文名叫星途,身长一米二七,纯钛合金打造,真正意义上的AI智能体,不依赖遥控器,体型小巧灵活。”


    权潭仔细看过Astra的每一张图片,其实还包括了初期的设计稿。


    “陪伴型机器人?有点像小孩。”


    “是,家用的嘛。”


    项心河听着很有意思,也有些好奇,“有一米八的嘛?”


    陈朝宁在一旁冷冷道:“你以为选男模呢?”


    项心河一下子蔫儿了,“哦。”


    温原知道自己领导什么德行,非常专业地跟项心河解释:“有的,一米八,也有的,不过这种身形的机器人不适合家用,会很不方便。”


    这么说不就懂了,项心河确定陈朝宁就是在生气,可能在给他的栗子熊报仇。


    “行了。”陈朝宁盯着项心河默默躲藏在电脑屏幕后面露出的毛茸茸脑袋,对权潭说:“这些不重要,我想让Astra穿你家的衣服,然后拍杂志,就在它发布问世当天。”


    温原跟权潭同时一愣,转过脸看他。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权潭说:“当初签合同时候写明是我这边提供模特跟服装,带着Astra拍照。”


    “改一下。”


    权潭:“我这儿不做童装,没有给一米二七机器人穿的衣服。”


    陈朝宁:“你当我不看杂志?”


    权潭:“没这个道理,杂志社是我这边联系的,模特也已经确定了,朝宁,你突然改条件,算违约。”


    “钱我出了,一家人,就当帮个忙呗。”


    倒不是权潭不愿意帮这个忙,毕竟陈朝宁很多时候的想法一天一个。


    “你好端端的,让机器人穿什么衣服?”


    陈朝宁不耐地啧了声:“谁说机器人不用穿了?”


    权潭思索着问:“机器人穿衣服才奇怪吧。”


    陈朝宁:“Astra会有羞耻心。”


    “怎么会?”权潭笑了笑:“他又没有”


    “谁说没有?”


    “有吗?”


    陈朝宁眼都不眨地说:“可以装一个。”


    权潭:“陪伴型机器人还用得到这个?”


    陈朝宁:“能不能别这么落伍。”


    他们讲话太快,项心河根本来不及记录,而且中间他还发了会儿呆,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只能凑过脑袋问:“装什么?”


    权潭默不作声,很轻地笑,陈朝宁一如既往面色冷淡,身子往后一靠,无语道:“猪吗?”


    还是温原好心,悄咪咪跟他说:“就是那个嘛,咱们都有的。”


    接收到电波信号,项心河一点就透,长长哦了声:“知道了,是钱。”


    权潭没忍住笑,温原的脸一下子垮了,愤怒地对项心河埋怨:“我讨厌你。”


    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出丑,项心河懊恼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陈朝宁面无表情地看他,浅色的瞳孔里印着会议室头顶的点点光斑。


    “你干嘛?”


    “看笨蛋。”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像是很嫌弃。


    被当着温原跟权潭哥的面被说是笨蛋,项心河又有点恼羞成怒,可憋了半天就冒出一句:


    “你不准看。”


    既然不是钱,那就把这些删了,出糗让项心河脸都红透,权潭说话时他缓缓抬起眼,正好看见陈朝宁上半身懒散地靠在桌上,右手撑着下巴,修长的食指搭在他太阳穴的部位。


    俩人对视一眼,陈朝宁张开嘴打哑谜似的说了句唇语。


    “脑子呢?”


    项心河当即发誓,这周一定挑个时间去做个最新的脑部CT,然后把检查结果狠狠甩陈朝宁脸上。


    他的脑子不可能有问题,陈朝宁的嘴巴才有问题——


    czn你也很为小象着迷吧~快被他可爱死了吧


    第19章 18.反方向的钟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会议结束,权潭还是答应了陈朝宁的要求,改合同的事让温原直接跟Yuki联系,陈朝宁准备带着温原离开,权潭却说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


    “我让Yuki定家餐厅。”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直接过去就行。”


    温原默默转头看陈朝宁,他领导一言不发,随即从桌上拿过手机起身,颀长的身影一下子盖住了对面盯着电脑屏幕的项心河。


    “是要走了吗?”项心河把电脑合上,侧过脸看权潭,“那我”


    “心河一起吧。”


    项心河茫然道:“我也去吗?”


    权潭问他:“你打算怎么吃?”


    “楼下食堂。”


    权潭柔和笑道:“一起吧。”


    温原站在陈朝宁身边朝他眨眼,项心河下意识去看了眼陈朝宁,可惜只看到对方挂着的胸牌时视线就没再继续往上。


    “还是不了。”项心河摸摸耳朵说:“一会儿还有事。”


    权潭若有所思地转过脸看他,项心河一向白皙的耳垂此刻被他揉得有些红,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心河,你很忙吗?”温原悄悄问他。


    项心河本想硬着头皮嗯一声,陈朝宁却冷言冷语地叫温原走人。


    “需要送送你朋友吗?”权潭问。


    “啊?”项心河想了想,拒绝了吃饭的邀请,送一下温原是应该的,便连忙点头说好。


    他带着温原去等电梯,陈朝宁走在最后。


    “心河,你刚上班就这么忙呀?之前不还说很无聊吗?”


    项心河特意靠他很近,小声说:“没有,就是觉得一起吃饭不太好嘛。”


    陈朝宁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距离,气氛莫名有些尴尬,温原点点头。


    “好吧,没事,下次我们俩单独吃。”


    “嗯。”项心河用力点头,没几秒想起在会议室的事儿来,问温原:“你们刚刚到底在说装什么东西呀?我那会儿走神了,没听明白。”


    温原哎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似的说:“我们都是男人,你说男人都有的东西是什么嘛。”


    他说完眼神就向下看,顺带用手指着不可言说的地方,项心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脸颊莫名开始发烫,搞半天是要给小机器人装那个啊,可这个东西真能装得上吗?他不禁有些好奇,机器人的那个也会是金属的?还是别的什么材质?


    电梯门应声打开,温原把门挡住,等着陈朝宁进去,项心河往边上退,陈朝宁越过他肩膀时闻见了很淡的香气。


    “心河,不用送了,我们车就停在下面。”温原跟他挥手:“下次见。”


    项心河抬起眼,陈朝宁正好就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温原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又要说他笨,干脆不去看,对着温原说:“再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项心河最后看到的是写着陈朝宁名字的胸牌,心脏猛地往下坠,泛着丝丝疼痛,他随手摁了下,没多会儿就好了。


    Yuki说权潭找他,便又去了权潭办公室。


    “权潭哥。”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又喊错,便改口道:“权总。”


    权潭让他坐对面,他才看到桌上一堆丰盛的饭菜。


    “没关系,你想怎么喊都可以。


    权潭递了双筷子给他,他双手接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直接去楼下吃就好了。”


    “不麻烦。”权潭说:“正好想跟你聊聊天。”


    “什么事啊?”


    “你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


    项心河吃了口白米饭,温温吞吞地说:“有啊。”


    “约你一起吃个饭,庆祝你工作顺利。”


    项心河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不用的,我也没干什么。”


    “当然需要,十九岁就上班很厉害了。”


    权潭说话太有耐心,项心河倒是感到害臊,貌似只有权潭认真拿现在的他当做十九岁,他咬着筷子说:“权潭哥,其实这两天我还是很迷茫,不知道能做什么,本来也没想过上班,但是爸爸说待在家不太好。”


    “嗯,理解。”权潭安慰道:“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找我。”


    “其实我”


    权潭看出他的一脸为难,柔声问:“是不是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工作确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项心河没有隐瞒,“也不是想放弃,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想一直停留在这个话题上,爸爸给他安排好的事情,总不能还没做几天就走人,终究是不好的。


    “对了,温原他们做的机器人是什么样的?”


    权潭给他夹了块排骨,“你如果感兴趣,过两天可以去朝宁公司看,Astra的衣服需要定制,你一定有机会看到他。”


    项心河闷闷地说:“噢。”


    权潭沉默好几秒,盯着他柔软的发顶,若有所思地说:“你都不记得了么?”


    项心河摇头,“不记得。”


    权潭垂眸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


    “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但也一字不落地进了权潭的耳朵里。


    他沉声说道:“应该。”


    回公司的路上,是温原开的车,陈朝宁坐在副驾,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宁哥,我想下周请个两天假。”


    “驳回。”


    温原如坐针毡,恨不得从驾驶座上跳起来,“宁哥,我有事呢,真的。”


    “等我招到新的助理。”


    “那还得好久吧。”


    “那你就等好久再请假。”


    “要不”温原脑子反应一快,话就从嘴巴里冒出来:“要不喊心河回来再给你做助理算了。”


    反正除了项心河,没人受得了陈朝宁。


    哦不对,还有忍气吞声的自己。


    “虽然权总人是挺不错的,也有耐心,心河在那儿还挺适合的,哦,不是说你没耐心的意思。”


    陈朝宁冷笑一声:“下个季度没有奖金。”


    温原立马滑跪:“我错了宁哥,我的意思是心河更适合你。”


    “适合?”


    “就是”温原额头都开始冒冷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在一个直男面前,说另一个男人跟他很适合是什么鬼说法啊?


    “就是他比较适合你的行事作风,嗯,这个意思。”


    陈朝宁两手环胸,神态自在:“怎么说?”


    温原脑子宕机,开始迅速思考如何回答。


    “心河能达成你所有的指令,言听计从。”


    “你确定他言听计从?”


    在陈朝宁看来,项心河的还嘴并不是简单地进行反驳,而是从其他方面把人堵得上不来气。


    项心河是属于那种明确给了他A和B两种选项,但他依旧会自己添加一个C,然后坚定不移选择C的人。


    “当然。”温原反驳道,手握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拐弯,“你第一次把他骂哭的时候,他都还很喜欢你。”


    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什么喜不喜欢,全都滚蛋吧。


    但是钱给得足够的情况下另说,可是项心河并不缺钱,他就是单纯喜欢陈朝宁而已。


    不过这话题进行到现在温原就有点后悔了,突然想起来项心河早都不记得陈朝宁这回事,怎么还能把人叫回来上班?


    他记性也差,把这事给忘了。


    “我有那么凶?”陈朝宁破天荒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近人情。


    温原哪里敢说实话,只能勉强说道:“有一点吧,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


    陈朝宁不回他,他就有点不安,不断反刍是不是又是哪句惹人不高兴了,他转头看了眼一旁的陈朝宁,发现这人半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哥?你到底怎么了?”


    “开你的车。嫌我命太长了是吗?”


    “啊?”温原一头雾水,“怎么会,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把公司做大做强,好每季度都发奖金。”


    陈朝宁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冰冷:“你再不踩刹车,找阎王给你发奖金去。”


    耳边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鸣笛声,温原直直往前看,他的车头差点撞上右边车道正平稳通过的大型货车,货车司机在他快速回到自己车道时,伸着手开始骂骂咧咧。


    “会不会开车!”


    “想死吗你!”


    温原难免觉得后怕,哪里敢还嘴,干脆超车往前开。


    陈朝宁没再说话,温原提起项心河被他骂哭这事,他确实有印象。


    Astra在建立初期,正好是项心河进他公司第一年,他对人工智能一窍不通,一开始就只是做点杂活,Astra的设计稿一改再改,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他的一张手稿被人当做废稿跟普通文件放在一起,上面有很多他随手记录的重要内容,项心河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陈朝宁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项心河在办公室低着头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那天在想什么,骂完之后才发现项心河偷偷在抹泪,事后陈朝宁调监控,找到罪魁祸首,直接把人开了,第二天早晨Astra的设计稿出现在他桌上。


    脏兮兮的,但明显被擦拭过,还带着清晰的折痕。


    那天中午他带项心河吃饭。


    “你没长嘴巴,不是你干的不会说?”


    项心河眼睛还是很红,模样有些腼腆:“是我扔掉的呀,我没仔细看,平常我在处理废纸的时候都会检查的,那天确实是我的疏忽。”


    陈朝宁承认,项心河虽然某些方面是笨了点,但优点是很有耐心。


    他带项心河吃过饭,顺便给他放了一天假,那人不太乐意,说自己就想上班,陈朝宁哪不知道他的心思,到底是真的想上班还是别的,他懒得戳穿而已。


    但项心河脸皮厚,非缠着他说个不停,想靠近又不怎么敢,只能眼巴巴看着,离开之前依依不舍。


    “朝宁哥,我还是很喜欢你。”——


    上点心吧bking哥


    第20章 19.电子仿生小狗


    秦琳跟项为垣的争吵似乎还未结束,他们开始了冷战,感触最深的是项竟斯,八岁的小孩对于亲人情绪的感知很敏感,秦琳最近对他的要求比以往还要严格,周五晚上吃过饭,他第二天仍旧需要上拓展课,项心河去他房间看他写作业,小孩子闷着头不声不吭。


    “竟斯,你不高兴吗?”


    项竟斯拿着笔在他崭新的作业本上写了个名字,抬起头来说:“哥,我明天不想上拓展课。”


    “那就不去。”


    “可是妈妈最近心情不好。”项竟斯很苦恼:“我不敢跟她说。”


    项心河想了想,给他出主意,“就说你觉得有点累,这个周末想休息一下,或者我去跟她说,怎么样?”


    项竟斯觉得这样也行,便答应了。


    “谢谢哥,不管妈妈同不同意,我都请你吃好吃的。”


    “真的啊?”项心河很高兴,对眼前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弟弟终于有了点长大的欣慰。


    “那这样吧,我等一会儿就去找她,然后明天你跟着我一起出门,我跟权潭哥约好了周六一起吃饭,我让他把妮妮也带上,你们想去哪里玩?”


    项竟斯难免心动。


    “都可以。”


    项心河的优点有很多,执行力强也算其中一件,答应项竟斯之后就去楼下找秦琳。


    秦琳最近总是很晚上楼,喜欢一个人在饭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普法栏目,项心河走到她沙发背面,电视机里的镜头正好对准一个黑色的剪影,手里还拿了把刀,随之而来一阵刺耳尖叫,项心河当即吓得倒吸一口气。


    秦琳闻声转头,一看是他,面无表情道:“有事?”


    失控的心跳一时半会儿下不来,项心河平稳呼吸,对沙发上的女人说:“秦姨,明天能给竟斯请个假吗?我带他跟权潭哥一起吃个饭,妮妮也在,上次一起见过面之后也很久没见了,正好有这个机会。”


    秦琳今天的头发盘得很精致,妆也很完美,她本就算年轻,眼珠子从上到下打量了项心河一番,随即又把头转过去。


    “明天的马术课一节多少钱你知道吗?”


    项心河的目光又被她电视里的画面吸引,他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看,细声细气地跟她商量:“不知道,但是请个假应该没关系吧。”


    秦琳头也不回,更不说话,项心河猜她可能还是因为跟爸爸的矛盾没解决所以心情很差不想搭理人。


    这个时候是该让人好好独处冷静一下的,但是项心河皱巴着张脸,转身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秦姨,我觉得有什么事应该好好聊一聊才行。”


    项心河像是鼓足了勇气,他说:“您比我懂。”


    甚至用上了敬语,语重心长地说:


    “千万别想不开啊,竟斯不能没有妈妈。”


    秦琳直接把电视关了,一张精致的脸上遍布不可思议,她甚至看着项心河笑出了声。


    但可不是什么开心的笑,大概是无语至极的笑。


    “你”她伸手指着项心河鼻子,随后又放下,“你还操心这些,我是那种人吗?家里饭不好吃我去吃牢饭?”


    项心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叹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行了。”


    秦琳摆摆手,对项心河说:“明天你带竟斯出去吧,课不用上了。”


    项心河笑得开心,眼睛都弯起来,“谢谢秦姨。”


    看他离开,秦琳又重新坐回沙发里,嫌盘着的头发碍事直接拆了,轻声说了句:“傻子。”


    项心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项竟斯,小孩兴奋地抱住他的腰,喊了一遍又一遍的哥哥。


    “哥,你真是个好直男!”


    “啊?”


    项心河脑子宕机,弟弟由于激动而泛红的脸在他眼底晃来晃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他根本不是直男呢?


    算了,这不重要。


    项心河放弃了,小孩子是比较单纯的,还是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睡觉之前,他习惯性地又想拿出自己的相机看一看,手已经打开柜子摸到了,但下一秒立马收回,连忙往床上躺。


    其实有瞬间想着是不是该把里面属于陈朝宁的文件夹删掉。


    那是自己失忆之前做的疯狂事。


    疯狂地追求一个真正的直男。


    他好像确实是个变态。


    只是他也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跟陈朝宁在酒店的同一间房,是单纯地睡了?还是单纯地睡了?


    应该不会吧?陈朝宁是直男呀。


    项心河拿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


    嗯,肯定不会。


    他连初吻都还在呢。


    反正他不管,不记得的事就是没有。


    手机在枕头边震,项心河从被子里伸出手一通乱摸。


    温原:【心河,周末可有空?】


    xxh:【温原,有空!】


    xxh:【不对,周六没有,周日有。】


    温原:【那周末见。】


    xxh:【好呀~】


    温原:【这两天太忙了,我才发现你之前给我发了宁哥的照片,天呐!不得不说十八岁的宁哥实在是帅!】


    他一说起这事,项心河就尴尬地恨不得找个洞钻了,打字时候都带着指控似的。


    xxh:【温原!你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后面跟着发了一个气急红温的表情包。


    温原:【怎么可能啊,我在你心里这点信用都没有?】


    项心河愣住了,温原没说,那陈朝宁是怎么知道的?温原的消息很快又弹出来,这回是条语音。


    温原:“哦!我知道了,看时间是你上班第一天吧,那天我跟宁哥刚从外地回来去公司,他自己要看我手机,用奖金威胁我,我没办法呀,谁知道你会突然发他的照片,哈哈哈哈哈,好搞笑。”


    项心河懊恼又羞耻,一字一句对着听筒说:“温原,一点都不好笑。”


    虽然在陈朝宁面前死不承认,但他的变态身份简直就是被坐实了。


    温原又发来语音,不听还好,听了差不多像是案板上差不多死透的鱼。


    “这有什么关系,心河宝宝,你是不记得了,我可都记得,你以前不仅拍宁哥, 还要把他照片做背景呢?”


    项心河呆滞地问:“什么背景?”


    温原:“手机背景啊,你喜欢死他了。”


    喜欢死三个字像是什么魔咒,让项心河动弹不得,他想问问温原,他以前真是这种人吗?结果温原再一次发来语音消息。


    “呸呸呸,心河你就当我没说吧,什么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啦,反正你也不记得了是不是?现在开开心心的就好,不过我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哎算了算了,等见面我们再说吧,晚安。”


    项心河捧着手机,给他打字发晚安。


    被子被他一把掀开,整张脸都闷红着,氧气不足而导致呼吸不畅,他重新拿起手机,把跟温原的微信界面退出去,又看见了陈朝宁的头像,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看。


    他一点点往上翻,重新把栗子熊的照片点开放大看。


    真的很可爱。


    他确实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说栗子熊丑,需要再道个歉吗?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晚上,抱着手机睡过头,早上还是项竟斯叫他起床。


    “哥,我们几点出门啊?”


    项心河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刷牙,满嘴泡沫说话都含糊:“不着急,权潭哥说来接我们呢。”


    “妮妮也来吗?”


    “当然。”


    阿兰说秦琳跟项为垣一起走的,看样子俩人像是和好了,项竟斯早就吃过早餐,这会儿坐项心河身边看他吃。


    “今天去哪里玩呀?”


    项心河把最后一口鸡蛋塞嘴里,艰难咽下去才说:“妮妮说她想去电玩城。”


    项竟斯好奇道:“我还没去过。”


    “我也想去。”项心河眯着眼睛:“里面一定有很多扭蛋机。”


    权潭将近十点才到,项心河背了个黑色挎包,领着项竟斯站门口,妮妮在车里朝他们招手,项竟斯自己开了车门后钻进去,还不忘跟权潭打招呼。


    项心河替他把车门关上,自己坐副驾,不然陪着俩小孩往后面,总感觉不太好。


    “昨天没睡好?”权潭问。


    “嗯?没有啊。”项心河系好安全带,“还不错。”


    “那就行。”


    车子缓慢驶离,车后座的俩小孩在讨论动画片,项心河打了个哈欠,问权潭:“电玩城在哪里?远不远?是先去那里再吃饭吗?”


    权潭轻笑:“如果你饿了,也可以先吃饭再玩。”


    他现在肚子鼓鼓囊囊的,哪里可能会饿,只是也有些期待去扭蛋不好意思说罢了。


    想起来,从出院到现在,他都没有玩过扭蛋机,他抱着自己的挎包,心想今天带的钱够够的,不过权潭并没有让他机会。


    “是我约你,怎么可能让你花钱。”


    这地方是妮妮的同学推荐她来的,位于市中心最繁华街道的商场,占据上下两层,她跟项竟斯说晚一天都不腻,项竟斯的周末从来都只充斥着各种拓展课哪里见过这些,被妮妮带着跑,一路疯玩。


    项心河却在一台扭蛋机前蹲着迟迟不走。


    权潭从他身后走过来,耳边音乐嘈杂,他默默站到项心河身边,一并蹲下。


    “怎么了?”


    项心河仰着脸,伸着食指点在扭蛋机的贴画上。


    “是它。”


    权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是一只带着棕色栗子帽的白色小熊,体积不大,估计只有成年大手掌大小,身边还立着别的小动物,其中还包括了项心河的微信头像。


    “这个不是”


    项心河一脸惊喜,眼睛很亮,“是栗子馒头。”


    贴画上有每一种玩偶的名称介绍,项心河往扭蛋机里塞钱,顺时针扭。


    “原来我以前就扭过,我都不记得了。”


    他记起云镜壹号那套房子里摆列在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的各种玩偶,突发奇想,一定要挑个时间再去一趟。


    权潭看着项心河扭了五个,其中重复的就有三个粉兔子,但他依旧不死心地继续。


    “你想要哪一个?”


    项心河头也不抬。


    “我要栗子熊。”


    他又扭了三个,依旧是两个香蕉兔,还一个栗子馒头,但就是不出栗子熊。


    直到扭蛋机空了,栗子熊也没出现。


    是失落的,权潭带他去找别的扭蛋机,最后问工作人员才知道这个系列的扭蛋已经停产,所以不会再进行售卖了。


    “好吧。”项心河捧着一怀抱的小东西,走几步还能掉几个,权潭找了个篮子帮他装好。


    “你很喜欢这个?”


    “也没有,只是凑不齐会有点遗憾。”项心河朝他笑笑,不在意地说:“妮妮呢,她跟竟斯去哪了?”


    “我带你去。”


    “好。”


    在离开电玩城去吃饭之前,项心河把自己所有的胜利品拍了张合照,顺便发了条朋友圈,配字是:


    托权潭哥的福,今天大丰收~


    陈朝宁周末在公司加班,寥寥几个人,其中还包括了温原,温原一大早被叫过来满肚子气,但是陈朝宁说单日工资三倍他就又屁颠颠跟过来了。


    推开陈朝宁办公室的门,喊了声宁哥,那人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整个向后仰,两条腿搭在桌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遥控器。


    “汪汪汪汪汪~”


    伴随着轻微机械声,温原刻意绕过满地跑的电子小狗走到陈朝宁面前。


    陈朝宁把手机随手往桌上扔,滑到桌面最角落,差一点就掉地上。


    “它怎么在叫啊。”


    陈朝宁冷冷看他一眼,操控着遥控器,“狗当然会叫。”


    “我的意思是它干嘛一直狗叫。”


    “它是狗,当然狗叫。”


    温原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它是坏了吗?叫个不停。”


    陈朝宁面无表情地说:“想叫就叫咯。”


    “宁哥你心情不好吗?”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依旧只有吵闹的狗叫,陈朝宁把电源关了,狗叫还在持续。


    他把遥控器一扔,不耐烦道:“到底在狗叫什么?”


    温原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


    本来周末加班就已经很难受了,还要承受领导的怒火,他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电子仿生小狗也是狗,不是你说的嘛,只会狗叫。”


    陈朝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冷漠说道:“下班。”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满办公室的狗叫——


    今天很早啊(偷笑


    这个偷笑另有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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