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煎提醒了林照岳撼之前在病房里跟她说的当教官的事情。
从黑市缓过劲的林照病好之后就去了军队的行政大楼里报道。
林照在门口理了理着装,抬手敲门。
“进。”是岳撼将军浑厚的声音。
林照推门进去。
办公室宽敞简洁,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岳撼将军坐在椅子上,右腿裤管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部位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暗色的药渍和并不新鲜的渗液痕迹。
一名头发花白的军医正蹲在一旁收拾医药箱,脸上还残留着劝诫未果的担忧。
看到林照进来,岳撼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冲她点点头:“林照?来得正好。我这儿马上完事。”他转向军医,“老徐,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先去忙。”
徐军医收拾着药箱,忍不住再次开口,“将军,您这腿不能再这么硬撑了。创面反复感染,血糖控制也不理想,再不透气,恶化下去后果很严重。至少换双透气的便鞋吧?”
“便鞋?”岳撼将军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老子穿了一辈子军靴,临了换便鞋?像什么样子!完整的军装是军人的体面,也是尊严。这点小溃烂,死不了人,你按老办法处理就是了。”
“可是将军……”军医还想再劝。
“没什么可是。赶紧上药,下午还有事。”岳撼的语气斩钉截铁。
徐军医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林照微微颔首,拎起药箱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膏气味,混合着旧书和钢铁的味道。
林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裹着纱布的腿上。
患有糖尿病的人伤口会更难愈合,但没想到岳撼将军的皮肤已经溃烂到这种程度了。
岳撼却浑不在意,动作有些吃力地试图把卷起的裤腿放下来,但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将军,我来吧。”林照上前一步,蹲下身,小心地帮他把裤腿整理好,拉直。
布料接触到纱布时,岳撼的腿部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没事,老毛病了。”岳撼摆摆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人老了,零件就是容易出问题。不说这个,你身体全好了?你姐姐前两天还说你可能有点发烧,精神头不足,我还想着可能是蛇毒的后遗症,想着过阵子再找你呢。”
林照故意扬起笑脸,“报告将军,我已经完全康复。今天来,是想问问...”
她稍微停顿,语气变得认真,“您之前在医院说的,让我来当教官的话,还算数吗?”
岳撼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发颤.
“哈哈哈哈!算数!当然算数!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笑得畅快,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方才因伤痛而起的些许阴郁一扫而空。
“走!现在就去!”
阳光透过训练场顶棚的防护网,洒下斑驳的光点。
三十几名身穿统一作训服的年轻面孔整齐列队,眼神里带着对澄澈的憧憬。
他们大多是刚从基础训练营选拔上来的预备队员,是城邦未来的新鲜血液。
岳撼在简单的介绍了林照后,就把队伍交给了她。
林照的教学简单、粗暴、直指核心。没有教科书的条条框框,只有一次次从死亡中抢回来的经验。
“鬼狼是团体作战,但是他们的颈下是弱点,找准机会直接穿喉...”
“如果遇到昆虫类的,一定要注意他们的共振...”
“如果遇到蛇柳,那我的建议是...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学员没有在林照的冷幽默里反应过来。
林照露出来了手臂上的伤口,新长的嫩肉透出淡淡的粉色,“很不幸,我被咬过...被咬完之后,我就开始浑身发抖了,大概在一分钟就晕过去了。但是很幸运,我的队友及时发现了解药。”
“林教官!”有学员举手。
林照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请说。”
“医疗部的公告说,那种花的生物碱结构是畸形的,还检测到无法解释的微弱能量辐射,根本没法用现有理论复制!请问这是为什么?”
“而且,在我们的理论课上,不是说因为对异植和异兽一视同仁,异植也是对我们有害的,那为什么这次小黄花可以解蛇柳的毒呢?”
林照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她思考良久,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说出自己的解释。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从我的任务经验里看,所有的东西都在进化,异兽也是,异植也是。但我们并没有办法锁定他们的进化方向,所以...就会有一些目前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
“教官,外面的异兽这么强大,就算我们日夜不停的训练也没有办法打败他们,从各个作战视频记录里面,大部分的行为都是撕开一个撤退的口子才得以逃生。如果异兽数量很多,撕不开撤退的口子那怎么办?”
人会在脑海里将自己对未知的恐惧放大。
对于这群孩子,所接受的教育一直都是因为外面的异兽很强,所以你得变得更强才能活下去。
但是在他们所能看到的作战视频里,还没有哪一次任务,是大获全胜回来的。
这无异于告诉他们,不管你怎么训练,你都只能勉强从异兽嘴里捡回小命,不要妄想战胜他们。
但是如果异兽不可战胜,那么他们这么拼死训练的意义是什么?
林照看到迅速低落下去的士气,叹了口气。
“我们拼命训练并不是为了一定要打败异兽,我们要争取的,是时间。”
“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在外面收集物资,因为我们要先让自己有充足的食物和资源活下去。”
“只有先活下去,才会有其他的可能。研究所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外面的研究,我们需要时间,我们抢夺的也是时间。”
“或许哪一天,我们就找到在末日存活下去的办法了。”
林照的几句话说的平淡,但却实打实的把他们的重点从打败异兽这个毫无可能的事情转移到了让自己先活下去,简单多了,也实在多了。
人性都是自私的,伟光正的东西不适用于末日。
告诉他们为了城邦奉献不如让他们想要自己活下去。
按照教学计划,林照要带他们参观武器研究所。
陆莎安排了专人给学员讲解,自己则和林照跟在队伍后面。
“林照。”陆莎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城邦有黑市吗?”
林照心里一个咯噔,但是面上不显,装傻道,“什么意思?”
陆莎用手挡住嘴唇,“就是我打听到有一个地方可以解决繁育问题,但是会需要去医院做一次妇科检查。”
好奇怪的交换条件。
林照蹙着眉和陆莎对视了一眼。
她回忆起那天姚西和她说的“条件”,
“就是一些生活物资和药品,还有一些...都是姑娘有的东西。”
“有的东西”,难道是指去医院做检查吗?
“你听谁说的?”林照询问,心里是压不住的疑惑。
“我到处打听来的,偷偷问了很多很多去黑市解决别的问题的人。然后我得到的消息就是...几乎女性去黑市解决问题,都会被要求去医院做妇科检查。”陆莎告诉她更多。
“为什么?这算什么交换条件?”林照的直觉告诉她有问题,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
陆莎耸了耸肩,表示也不清楚。
如果说黑市可以帮忙解决繁育问题,那么肯定就如林照之前所猜想的那样,他们在繁育中心有人脉。
那么是否可以这样猜想,正常的生活物资和药品是给黑市的“介绍费”,而繁育中心的那个人所需要的,是那一次妇科检查。
妇科检查。
有什么用?
“你还打听出什么?”林照问道。
陆莎摇头,“没有了,就是说到医院后会做一次检查,然后医生会采取一些分泌物的样本。”
没头没脑的,也没什么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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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怎么会问到黑市那边去?你的年龄又不是很急。”林真转过头看向陆莎。
“怎么不急!”陆莎没控制住,声音猛然拔高,意识到后又急急忙忙捂住嘴。
“繁育中心催死我了,说是这两年的繁育率不高,还说可以给我开通试管的权限。”
“但我排斥死了,我不想组成家庭,我的眼里没有男人,只有我的武器,我每次来工作,看着这些零件越看越曼妙。”
陆莎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欲哭无泪,她真的很爱她的事业,她愿意和她的事业永远在一起。
林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拍了拍陆莎的肩膀。
“而且我妈也催,你说我和我妈一年到头也聊不到几句话,但是她那天给我发消息让我接受试管...”陆莎提起母亲陆爱女士,更是叹了一口气。
她这位受人敬仰的在生物学上有极大造诣的母亲,小时候忙得连照顾她都没有时间,现在却愿意花时间给她发消息让她接受试管。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办法。”陆莎回以一个勉强的微笑。
林照晚上在临时办公室备课到很晚,翻来覆去的看那些任务视频。
通讯器里传来林煎的信息,“回来吃宵夜。”
林照这才关了视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夜已深,城邦内部的照明调至节能模式,光线昏暗柔和。
林照刚走出训练基地,就在一处的墙体上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是这批学员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好像叫钟鲸。
“这么晚了,不回宿舍休息吗?明天还要训练呢。”林照站在墙根下,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钟鲸转过身,眼神里有些慌乱,“林教官...”
“我可以上来吗?”林照问道。
钟鲸点点头。
林照翻身上墙,坐在了钟鲸的旁边。
“怎么了?”温柔的大姐姐的声音,和白日利落飒气的女教官有些不一样。
钟鲸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想我爸爸妈妈了...”
林照心头一软。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不在了。是我姐姐把我带大的。”她想起林煎,语气更加柔和。
“你就想象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需要一个时机,就可以再见面。到时候你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坐在家门口,他们就回来接你。”
“真的吗?”钟鲸擦了擦鼻涕。
“当然是真的啦!”林照用了非常肯定的语气。
钟鲸愣愣的看着林照透着光的眼睛,“林教官,我知道你姐姐,她是很厉害的人。”
林照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的。”
“我姐姐也很厉害,她很努力的工作,每天都很累,但她总把好吃的留给我,我跟她说等我长大了,进了军队的编制,就能带她过上好生活了!”
钟鲸提到这个,脸上总算有点笑容。
“对,你姐姐很厉害,你也厉害,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等你们长大了,城邦一定会更好。说不定外面的异兽都被赶跑了,大家再也不用分开,每天都能在一起吃饭说话。”
钟鲸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真的会有那一天吗?异兽都死光的那天?”
林照看着女孩充满希望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玩笑、却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惘然的语气,轻声道:“也许不一定非要它们死光。说不定哪天,我们找到办法,能跟它们和平相处呢?就像...就像以前旧时代的故事里,人和动物也能做朋友一样。”
钟鲸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着:“和平相处...那它们会不会就不吃人了?我们可以给它们别的东西吃吗?”
林照被钟鲸天真又直接的问题问住了,半晌,才笑了笑,“也许吧...谁知道呢。未来那么长,总会有办法的。”
她站起身,向钟鲸伸出手,“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黑夜,天空里闪烁着星点,钟鲸会永远记得,这个思念父母的晚上,有人立在墙头,向她伸出了手。
像神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