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只是消遣
气氛一时凝滞,工作人员打圆场说只是小意外,老虎其实并没有攻击意图云云,但未能让聂礼笙放松,他一寸一寸捏着梁奕猫的手臂往下,再检查他的肩膀、胸口,确认他没有受伤。
梁奕猫不自在地避让他,“我没事,你刚才闯进来才太鲁莽了,老虎比较容易攻击你才对。”
“意思是我担心你还错了?”聂礼笙钳制梁奕猫的下巴逼着他仰起头,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爆发出来,“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儿安全意识,别那么自以为是?你有应对被老虎扑倒的经验吗?了解它们的习性吗?既然崇拜它们的兽性,就不要傻乎乎的暴露自己的弱点挑战它们的本能!”
梁奕猫想要张嘴反驳,可是当下被训斥激起的紧张感让他大脑混乱,除了“不是”“没有”就说不出其他,嘴笨得要命。
聂礼笙:“一开始说好的只是保持距离投喂,你根本没听进去,永远都是只按照自己想要的来,就这样你还天真的自学兽医,想到动物园上班?说不准有天还做得出偷偷把老虎放跑这种事。”
梁奕猫脑袋嗡地一声,耳膜发疼,他怔怔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在我的书房,用我的电脑,以为删掉记录就了无痕迹了吗?”聂礼笙笑了一下,松开他的下巴,手绕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住的力道却透着绝对的掌控,“我看你还是别费那功夫了,只是想和它们玩儿而已,我可以让你玩到腻,甚至买一只给你亲自养大,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在我身边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别再妄想着逃离,做那些无谓的努力。
梁奕猫挥开他的手,起身闷不做声地离开。
可他能去哪儿?最后还是要坐到聂礼笙的车上,回到聂礼笙的家中。
在聂礼笙的身边他到底是什么呢?提线玩偶?水晶球里的小人?被眷养的宠物猫——总归不是一个正常人。
梁奕猫厌弃地闭上了眼睛,对自己的愚笨可笑深感无力。
然后他听到了聂礼笙的道歉:
“猫,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太慌张了,在我看来那些老虎很危险,会让你命悬一线。”他松开方向盘去拉梁奕猫的手,“你看,我的手现在还是凉的。请你原谅的我关心则乱,好吗?”
梁奕猫的睫毛微颤,他真想拿把刀子狠狠剜一下自己的心——你明明知道聂礼笙总是这样,一根棍,一颗枣,可不会做出改变,为什么还会心软?
他不是梁二九!
这些温声软语他对历任情人都说过,可唯有最特别的那个,他默不作声地珍视。
梁奕猫有点想哭,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很冷静:“聂礼笙,你什么时候才玩腻?”
“……”
聂礼笙感觉自己有些失控,梁奕猫总能轻易地调动他的情绪,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既然他说要玩,那就好好玩,玩到失去理智话都说不出来。
他连车都没下,把梁奕猫放平就开始蹂躏这具令他上瘾的身体。
看着梁奕猫羞恼崩溃的样子,血液都兴奋得发颤。
表现得再厌烦再冷淡又有什么用?他早就变成容易动情的样子,手用力地揉,就抖得不像话,嘴里胡乱地骂,窄小的车厢里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被聂礼笙肆意欺负。
最后斑驳了两人的衣服,眼眶都是湿的。
但这怎么能算结束呢?
梁奕猫觉得自己就像玩具,每一处都不能自己做主,全是聂礼笙享乐的工具,刚用过的地方,被强行唤醒再次使用后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还没有完。
他被拉出车门,按着肩膀跪下,冰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嘴巴鼻腔全是被聂礼笙的气息占据,如果不是有车身靠着,他的姿态应该更狼狈。
门口、沙发、楼道、书房,聂礼笙似乎才是失去理智的那个。
梁奕猫不让他突破最后一层防线,那他就用手指,把梁奕猫逼到哭叫,整栋房子都是他不堪的叫声。
直到彻底的失控发生,聂礼笙粗喘着气,不顾一身的狼狈脏污,压在梁奕猫身上。
像巨蟒紧紧缠绕住它的宝贝。
梁奕猫已经昏迷过去了。
醒过来已经是次日早晨,他和聂礼笙四肢纠缠着睡在一起,聂礼笙压着他,他的手也放在聂礼笙的腰上。
身体很酸痛,但他好像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
他静静地看着聂礼笙沉睡中的脸,面白如玉,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垂落,嘴巴规矩地抿着,连睡颜都无可挑剔。
难以想象这是个昨天他苦苦哀求都无动于衷的暴君。
最可悲的是,梁奕猫历经疲惫后睁开眼还能看到他,会有一种异样的安心。
脑子坏了。
聂礼笙眉头皱了皱,接着睁开了眼睛,刚醒来眼中还带着朦胧,他本能地再向梁奕猫靠近,鼻尖撒娇似的压着梁奕猫的脸颊厮磨。
梁奕猫没有推开,哑着声音问:“不去上班吗?”
“赖一下。”聂礼笙闷软地回答,“有点累。”
梁奕猫好笑道:“原来你也会累?”
“你睡着之后我还要帮你擦身体、换衣服、收拾干净,做了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什么叫睡着,明明是失去意识。
聂礼笙察觉到梁奕猫柔和的态度,本来还有些担忧昨天太过火了会把人推得更远,现在放心里,嘴巴又忍不住在他暖香的锁骨上耕耘。
“起来了。”梁奕猫真是怕了他,已经被掏空了。
聂礼笙笑着起身,走去盥洗室,梁奕猫也起来了,他好饿。
两人并肩站在盥洗室里洗漱,聂礼笙揶揄地向他展示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梁奕猫不想理。
他们和平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梁奕猫真是饿坏了,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三个包子,聂礼笙投喂他的鸡蛋他也吃了。
“看来适度的性生活有利于激发食欲。”聂礼笙得出结论。
“适度?”梁奕猫匪夷所思。
聂礼笙笑了起来,桌子底下,他的脚踝轻轻蹭着梁奕猫的脚踝。
很喜欢这样平淡的早晨。
在临走前,聂礼笙又忍不住拉着梁奕猫的手,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梁奕猫说:“没力气生了。”
“那亲我一下吧。”
梁奕猫便凑过去亲他,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聂礼笙扶着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
梁奕猫抹了把嘴唇,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聂礼笙想要方延垣,勾勾手指他就上去了吧?为什么还要若即若离,他看不明白。对聂礼笙这个人,他从来没明白过,方延垣才比较了解,毕竟他们是“过命交情”。
梁奕猫咬了下舌尖,停止去揣测那些些不痛快的事,反正都和他没关系。
他走上露台,吹着寒冬凛冽的冷风,头脑异常清晰。他打出了个电话。
“胡总,我是梁奕猫。”
手机那头的声音很热情殷切,听上去生活顺遂,事业一帆风顺。
“最后那八千万批给你们了吗?”梁奕猫平静地问。
“当然,当然!多亏了你的帮助,这不快过年了,我找个时间登门拜访,拿些家乡特产给你们尝尝,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胡总像个热心肠的老大哥絮絮叨叨。
“你觉得这合理吗?关乎公司管理运转的重要资金,这么任性说砍就砍,还是因为一个乡下人,你们公司里的高层们难道一个人都没异议吗?”
胡总没想到他会想清楚这点,支吾了起来。
梁奕猫笑了起来,“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对吗?治理公司又不是过家家,聂礼笙要是真这样胡来,他现在也不会是总裁了。”
胡总说:“哈哈,确实没那么简单,但聂总把你放在心上是真的。”
“我真蠢啊,你们随便说什么我都信。”梁奕猫低声说,他这一趟过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为了给聂礼笙消遣罢了——
不知道这个佩发什么疯,我明明删除了101章但又给我发了一模一样的出来…目前只能尴尬的放着,等更到107章的时候我再把第二个101替换成107,心塞塞
第102章 计划离开
无话可说了,梁奕猫挂了电话,站了很久,才又拿起手机再打出一个电话。
“早上好,老板娘~”冯笑柯活跃的声音传过来。
梁奕猫问:“聂礼笙最近的工作安排你知道吗?”
“你等等噢,我看看……今天明天都正常,后天要去港岛参加一场业内高层的早年聚会,当天往返,然后就放假过年啦!”冯笑柯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地说着,“不过你还用得着问我吗?还是说想给老板制造一个惊喜?什么什么!我在行啊……”
“那我就后天回家了。”梁奕猫说,“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下,瞒着你也没意义。你大可以再向聂礼笙打报告,反正我们又不是朋友,我威胁不了你也笼络不了你。”
冯笑柯瞬间心惊胆战起来,“怎么了,老……奕猫,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我们怎么就不是朋友了呢?”
梁奕猫自顾自往下说:“我没什么能拿来当筹码的,只能说,如果最后我没办法离开,那么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和聂礼笙说一句话。”
在他们这些运筹帷幄的人之中,他的威胁实在无力到可笑了。
冯笑柯抓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摆烂喊道:“我已经放假了什么都不知道!工作与我无关啦!”
“谢谢。”梁奕猫挂了电话,他的手脚已经被冻僵了。
但是没关系,很快就会暖起来的。
梁奕猫的时间被简单的区分成两块——聂礼笙在的时候、聂礼笙不在的时候。
如果他更愚钝一点,不去计较那么多,这种生活或许不错,住在舒适的大房子里,不必工作,想吃什么只要一提就能出现在餐桌上,还有温柔英俊的情人陪在身边,可以尽情享受他的怀抱和爱抚。
夜晚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盖着一条毯子依偎在一起。聂礼笙在给梁奕猫织围巾,柔软的毛线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下勾缠缭绕,时不时张嘴要吃水果,梁奕猫便喂给他。
这一刻美好得像爱情电影的结局。
为什么不能再笨一点?
“怎么了?”聂礼笙抬眼问他。
“什么?”
“你叹气了。”
“是吗,我没察觉到。”梁奕猫说,聂礼笙眼中的关心像丝线似的,缠着他的心脏,痒痒的疼,他低下声音,“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好的吗?”
“嗯。”聂礼笙笑着点头,“特别好。”
“哦。”梁奕猫垂下眼,又给他喂了一块水果。
聂礼笙不在的时候,梁奕猫翻出了他可以带走的东西——当初他来连海的时候穿的长裤和灰色羽绒服,毫无质感可言,被压在了衣柜最底层。幸好聂礼笙没扔掉它们。
梁奕猫穿了起来,还是这样更适合他。
这时手机叮铃响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
拿起来一看,陌生的号码发来,写着:我是方延垣的母亲,可否方便见面商谈?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
梁奕猫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当年那件事相关的东西?理性叫嚣着“和你没关系”“聂礼笙自己都不在乎真相”,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回复:好的。
梁奕猫赶到约定见面的咖啡厅时,已经迟到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从地铁站小跑上来的,落座时呼吸还有些急,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方母倒没有因为他的迟到而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眉梢微微扬起,一开口就是道歉,不像敲诈犯的作风。
“喝点东西吧。”方母说。
梁奕猫:“我喝水就行。”
“外边儿那么冷,喝点热的暖暖。”方母说着,唤来了侍者,给他点了一杯热可可。
“谢谢。”梁奕猫低声说。
还会道谢?
方母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眉宇修长,眼睛乌黑透亮,皮肤是细腻的蜜色,十分打眼的长相,但如果没有正确的指导,也很容易误入靠容貌换取利益的歧途。
今天他的穿着也没有上次那样体面妥帖,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活水平?
梁奕猫平静地应对方母的凝视,说:“不妨有话直说,。”
“哦,只是对你有些好奇。”方母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毕业了吗?”
“没上大学。”
连大学都没上?方母对他的印象又跌了一些。
热可可上来了,梁奕猫没动,直接地问道:“你说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别急,会给你的,我们先把条件说清楚。”方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威胁的手段太狭隘了,延垣从来就不在乎这个。”
“他不在乎?”梁奕猫的手不由攥紧,眼瞳像凝成了浓墨,“他敢承认吗?”
“有何不敢?延垣从未隐瞒过。”方母感到失望,越是自卑的人越在意自己的出身,“但身边的人不会因为这个而轻视他,因为我们都知道他善良优秀。”
“哈。”梁奕猫笑了出来,感到无力的荒诞,聂礼笙也说过,方延垣聪明、工作能力强,原来这样就可以宽容他犯下的罪吗?
方母:“所以我劝你放弃拿这件事来威胁他,没有意义。”
又是没有意义。
凉意从他的指尖开始向上蔓延,仿佛要将他冰封似的。他今天不该来的,自取其辱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所以方延垣到底在恨他什么呢?无偿的爱,可以摒弃一切的爱他明明早就得到了不止一份。
看着梁奕猫隐忍着屈辱的神色,方母认为自己的话戳中了他的心窝,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指尖按着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十万,不算多,但足够你在连海过渡一段时间。你是个男人,要堂堂正正的活着,明白吗?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走捷径,靠自己的手脚,找一份工作。”
到底是差点儿就成为她儿子的人,她还是想拉一把,不愿看他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梁奕猫笑着摇头,他笑自己藕断丝连,还心存妄想。
“你嫌少吗?”方母叹气,“我再给你五万,不能再多了,你得自己站起来。”
梁奕猫便站起来了,“我不要。你回去告诉方延垣,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不会再掺和他们的事了。”
然后就走了,到底都没有碰那杯热可可。
方母诧异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和他聊了一会儿,就轻易打消了他犯罪的念头?这孩子内心还挺善良的……
聂礼笙这几天睡前都会织会儿围巾,他要争取在除夕前织出来,当做新年礼物送给梁奕猫。这只猫什么金银财宝都不稀罕,但是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他就会很珍惜。
梁奕猫在他身边玩着手机,不经意地问:“明天你几点的飞机?”
“八点,晚上九点半回来。”聂礼笙说。
看来冯笑柯确实没再“告状”。
梁奕猫小小松了口气。
“怎么了?”聂礼笙看他,“又叹气。”
“……”梁奕猫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酸楚,他就要离开这个人了,就在他身边,散发着温暖,永远温柔地注视着他,能一眼洞察他的这个人。
是舍不得吗?梁奕猫不想承认。
他靠了过去,聂礼笙身上柔和好闻的气息更加剧了他几近痛苦的感觉。
“冷吗?”聂礼笙把被子拢了拢,握住了梁奕猫的手,他的手真有些凉。
接着,他感觉到梁奕猫回握的力道。
转过头,他们的视线碰触,紧紧黏在了一起。
梁奕猫看到了聂礼笙的微讶,他的眼睛泄露了什么了吗?
可他移不开,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了聂礼笙的侧脸,指尖轻轻描绘那修长的剑眉。
聂礼笙闭上眼在他的手心靠了靠,然后微微一动,啄吻他的手腕。
第103章 一夜痴缠
聂礼笙拿下他的手,温软的嘴唇一个接着一个烙在他的掌心、每一根手指,好像怎么吻都吻不过。
梁奕猫没有把手抽回来。
聂礼笙顺着他的手腕一路亲上去,哪怕隔着睡衣,他都能感受到酥酥的麻意,吻到他的肩膀、他的侧颈、他的脸颊,最后是嘴唇。
梁奕猫抱住了他,主动附和聂礼笙,他不像聂礼笙那样会,吻得胡乱,被聂礼笙纵容着,以为掌控了节奏,却聂礼笙被一记强劲的汲取,他的魂仿佛被吃了过去。
他被按倒上承受聂礼笙狂乱的索取——刚才还温婉地织着毛衣,妻子一样的人,吻技凶成这样。
梁奕猫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浑身发抖,后背似乎都离开了床面。
聂礼笙微微离开,嘴唇若即若离,“今天有点不一样,是不是舍不得我?”
梁奕猫紧紧抱住他的腰背,张嘴咬他的脖子,不要那么聪明了好不好?
聂礼笙的手暧昧地游走,“今天做到最后,好吗?”
梁奕猫没有说话。
“为什么总不愿意?我会很温柔的。”
才不会,你每次都很凶很重。
梁奕猫被咬住了耳朵,聂礼笙潮湿的声音溢进他的耳道里,“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
梁奕猫闭着眼睛,闷声说:“……你让梁二九出来。”
聂礼笙心梗了一下,可这个关头,难得那么黏人不愿意从他的怀抱离开的猫,他没办法置气。
只能一声叹息,轻声说:“猫,我好想你。”
“我、我……”梁奕猫眼睛酸胀,喉咙陡然生疼,颤声说,“我也好想你……”
聂礼笙慢慢起身把他推开,俯向下的目光带着忧伤和纵容。梁奕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深深地刻进心里。
亲吻落了下来,珍而重之地印在梁奕猫的额头、眉心、还有两只氤着潮气的眼睛上,细密地吻他的面颊、唇角,直到梁奕猫难耐地封上去,咬住聂礼笙的下唇,唇舌的缠绕才激烈起来。
(……)
大变态……
醒过来时,梁奕猫身边已经没人了。
放纵过度的身体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从睁开眼到恢复知觉,他用了一分多钟,慢慢坐起来,后面仍残存着不适,他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平下去了。
环顾一周,发现他睡到了客房里,也是,昨天那样狼狈,估计床垫都要重新洗过。
聂礼笙现在应该上飞机了。
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冰凉的。
又是这样。
梁奕猫闭了闭眼,试图压制住这种酸涩的悲伤,现在明明和那时不一样,聂礼笙不算不告而别。
可心脏依然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得抓紧了。
幸好他经常被聂礼笙摆弄,肌肉虽然酸疼,但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半残,脱下顺滑舒适的睡衣,换上他来时的衣物,拿上手机、证件,还有偷偷网购藏起来的二手专业资料,这就是他的全部行囊。
他把上次拍摄得到的酬金卡放在了房间的床头柜上,就当平了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度,至此就算没有瓜葛了。
把密码写在便签上,贴在旁边,可以走了。
在回身时,他又看到了那条还没织完的围巾挂在椅子上。
昨天晚上,聂礼笙就抱着钩针毛线靠在他身边,针线勾缠缭绕,寻常而平淡的时光凝聚成幸福的暖流,在他们之间流淌。
梁奕猫拿起了围巾,看了很久,他往脖子上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昨天,还很幸福的。
最终他放了回去,离开时最后一眼回望这个家,偌大的面积,他们两个人在里面,好像从没感觉空过。
聂礼笙回来看到人去楼空会作何反应呢?或许会为他的不识趣感到失望厌烦,或许简单一个电话,就又能派人把他带回来。
无论是什么,他都没有干涉、反抗的能力。
他知道只要他装糊涂,得过且过,践行自己的生活信条,不论质量如何都一样是活着,那就会相安无事,或许还能再得几分幸福甜蜜的回忆。
可他做不到。
唯独对待聂礼笙,他不能淡然处之,受不了他们之间的泛泛而谈,受不了若即若离的心悸,受不了……聂礼笙重视别人。
会好的。
梁奕猫关上了门,不再回头。
梁二九离开之后他尚且能够慢慢接受,何况是聂礼笙。
顺利到达机场、值机登机,在轰鸣中起飞,飞向了偏远的故乡。
落地益南机场已是夜晚,温暖潮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耳边全是熟悉的方言口音,梁奕猫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出机场环顾了一圈这熟悉的景色面貌,却未能激起胸腔里雀跃的跳动。
他登上机场大巴回到市区,再转乡镇巴士回到了隐山镇。
有了弯月桥,去隐山镇的路程缩短了一半,巴士下了桥开上了镇上的主干道,梁奕猫才发现这条路变得崭新平整,连带着镇子都换了风貌。
效率真高啊。他在心里感慨,可依然淡淡的,没多少情绪。
道路两旁的行人建筑慢悠悠从车窗掠过,才离开了两个月,镇上便热闹了,店铺也多了起来,还有好几家正准备装修,路边的房屋都被重新粉刷过,整齐林立,看起来总算不再是落后的城乡结合部了。
不过主干道以外的路还在修建中,能看到许多挡板架着,甚至还划了一些拆迁,隐山镇的布局似乎要重新规划。
不过这些都暂时与他无关,他只想赶快回到家,洗去这两个月来的尘埃,回归原本的道路继续寡淡的生活。
他在离家最近的路边下车,以为看到的会是一片土洼狼藉——毕竟一直在说他家前面的路还在挖,走不了人。
可眼前分明是平坦崭新的水泥路,笔直的穿过小树林,通往更深处的小房屋。
以往在树影笼罩下漆黑一片的土路,现在两边立着路灯,一片坦途。
路口的路牌写着“平安路”。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梁奕猫的心脏在看到这三个字是用力跳了几下,像是撞到了胸骨,有种异样的疼痛。
他走回了家,他的小房子静静地等候着,打开门,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屋里传来了冰凉而沉寂的气息。
打开灯,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只有风吹过树梢,隔绝尘世的沙沙声。
为什么回到了他真正的家里,还是好空?
他放下行李,坐在楼梯上,把自己抱成了一团。
快点适应起来啊。他难过地想——
这章看似很短,实际很长……老样子哈> <
第104章 短暂别离
除夕那天,镇上举办了隆重的新春宴,借用了隐中的大操场摆了上百桌酒席,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信念,还有隐山镇未来蓬勃的发展。
梁奕猫是当天才知道这回事,他回来的这两天除了去赵姐那拜访了一下,就没再出门走动,如果不是镇长亲自上门送上邀请函,他都不想参与。
喜欢隐山镇,但不喜欢热闹。
而他被安排的座位是最中心、最热闹的主桌。
身边不是政府领导就是某某企业家,他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快递员坐在其中,真是局促得很。
哦不,他现在连快递员都不是了。
何德何能啊我。梁奕猫默默吃花生。
开席了,县领导起身致辞,说什么今年开始隐山镇将会得到市里的扶持,发展特色种植,把苦津的名头打出去,哪片山哪个村以后会开发成文旅项目,把隐山镇优美的自然风光现出来……
梁奕猫心不在焉,大家鼓掌就跟着鼓掌。
然后是镇领导接着发言,用语更接地气,说以后镇上的所有人都有活干,都能发财。
镇民们都欢呼呐喊,激动不已。
梁奕猫夹起一只虾子,悄悄喂钻到桌底下讨食的野猫。
等最后的汤上来了,喝一碗就回家吧。他这样想着。
就听到镇长慷慨激昂地说:“在这个重要的日子,我们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们功不可没的——梁奕猫!”
这一瞬间,不仅是这桌的人,还有前前后后仿佛方圆几里的人全都瞅了过来,因为镇长极具热情地指向了梁奕猫。
梁奕猫:“???”
他一脸不在状态,被旁边的人敲敲拽拽站了起来,全然的迷惑。
镇长揽着他的肩充满自豪、欣慰与感动地介绍起来:“正是因为我们镇上有这么以为富有善心、正义感的好青年,我们才能迎来这么宝贵的发展机会!这件事情要从去年的冬天说起……”
镇长就这么将他救起聂礼笙,收留他近半年的事情像说故事一样说起来,在他的讲述里,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彼此关照,宛如革命战友一般激励彼此进步,后来在不舍与勉励中依依惜别,聂礼笙不忘恩情,恢复身份后立刻回馈这片关怀过他的土地……
再润色一些,都可以作为语文阅读理解题或者作文素材了。
梁奕猫在掌声中强颜欢笑了一会儿,挺好笑的一件事,可他为什么还要觉得苦涩?
原来镇上的改变真的都是聂礼笙做的,他并没有将隐山镇的回忆彻底割裂。
即便如此,在离开的半年里,他也从未与梁奕猫联系过啊!
到底为什么啊聂礼笙?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有迟钝又愚笨,就不要总让我猜了好不好?
梁奕猫在麻木中接过了话筒,麻木地说“不是我的功劳”,从各方伸过来的酒杯,也全被他麻木接过,照单全收。
到最后他也没喝到汤,肚子里全是酒水,在漫天烟花与人声鼎沸之下,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回了家。
他倒在沙发上,身体好像被酒精蒸腾出薄薄的热气,氤着他的眼睛一片模糊。
脑子里被塞满了东西,怎么都理不清,让他很难受、很难过,喉咙里呜咽了几下,溢出了一个名字:
“聂礼笙……”
他蜷缩起来,纤瘦的身躯变成小小一团,仿佛这么做,胸口就不会那么空那么冷了。
还是很空,很冷。
“聂礼笙……”他闷着声音,含糊地说,“不懂你……你一点,都不在乎……不来找我……”
总是这样。
他就这么睡着了,新年伊始,万家团聚,不会有人在意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孤独的人。
吱呀——
山林的冷风涌进来,沙发上的可怜人无意识的瑟缩。
还有一声叹息。
温暖覆盖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轻柔的手,带着凉意,贴着温热的脸颊。
梁奕猫闭着眼睛,脑袋一歪,脸颊沉沉地压着,手心刚好能将他的脸扣住。
然后被背起来了,拽着挪动的幅度闹醒了他,可醉意还盘亘在身体里,五感还是迟滞的。
“嗯?”他迷迷瞪瞪,被拉着两只手腕伏在了一个后背上。
“抱紧了。”后背说。
“谁啊?”他慢吞吞地收紧手臂。
“你说是谁?”
“不知道……”他低着脑袋,不愿醒来,“不知道。”
被放到柔软的被子里,烫烫的毛巾擦着脸和手,梁奕猫舒服地沉进睡梦中,只是好景不长,他被捏着下巴摇醒,身旁贴着个火炉似的人。
“你不遵守约定,梁奕猫。”火炉说。
梁奕猫不满地“嗯嗯”,扭着脸挣扎,被扣住了手指,指根都攥疼了。
“说‘新年快乐’,快点。”
怎么在梦里还要欺负他?
梁奕猫埋着脑袋较劲。
被卡着下巴仰起来,眼皮都被作弄地扒开,“说不说?不说把你*醒,我忍你三天了。”
真的要弄他了,在掰他的屁股,好真实的梦。
“……新年快乐。”梁奕猫梦呓,“聂礼笙。”
“乖。”语气变温柔了,嘴唇也软软地亲下来。
梁奕猫抱紧了他。
被尿憋醒了。
梁奕猫眼睛没睁开就坐了起来,喝了太多的酒,睡得又太沉,要不是成年人体面的自控力,他真能在沉睡中排出来。
身上暖烘烘沉甸甸的压力。
梁奕猫看到了躺在旁边的人,睡颜平静的聂礼笙。
心潮刹那紊乱动荡,他几乎怀疑这是假象,伸出手碰了碰对方的脸。
是真的。
再澎湃再复杂,都比不上膀胱的情况紧急,他顾不上了,急匆匆下楼去。
通畅——
而后是无尽的思绪。
梁奕猫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只好开始回忆昨天的事情,聂礼笙是怎么来的?
他喝醉了,回到家,睡着,醒来聂礼笙就在了。
难道是从他的梦里走出来的?
又开始怀疑聂礼笙的真实性,明明确认过了,想上去再摸一下,但是不敢。
梁奕猫纠结着,手指头脚指头还有眉毛都在打拧。
如果真的是聂礼笙,他为什么来得那么突然?如果要把他抓回去,趁他喝醉把他塞进车里就行了。
这三天一点联系都没有,他都以为聂礼笙……已经厌烦了。
到底为什么?
又在猜聂礼笙的心思,他从来都没猜中过。
苦恼地倒下去,阁楼的门开了,不紧不慢的脚步,走下木台阶时会响起细微的“吱、吱”的声响,好像踩在梁奕猫的心上。
他坐了起来,两只手撑在双腿之间,像一只紧张的猫,双目圆睁看着聂礼笙。
“还以为你又要跑。”聂礼笙的第一句开场白,“不过已经没地方去了吧?”
听着让人不舒服。
梁奕猫抿进唇,不自觉地收了收下巴,无言地盯着他。
聂礼笙来到了他面前,颀长的身量在坐姿面前极具压迫,“怎么,对我无话可说了?”
梁奕猫感觉周遭都空气都被这个人挤走了,喘不上气,鼻子和眼睛都阵阵发酸,他应当是难过的,可是,可是……
他也高兴。
他和聂礼笙又连起来了。
“被我吓哭了吗?”聂礼笙垂眸,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一丝黯然。
“你别站那么近,”梁奕猫忍不住推他,“我……”
聂礼笙钳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两颊俯身压下来,凌厉的视线狠狠砸进了他的眼里。
梁奕猫才看清楚,原来聂礼笙的瞳仁也在颤抖。
第105章 坦诚相待
聂礼笙现在要掉眼泪干嘛?故意让他心软吗?
梁奕猫感觉自己陷进了一滩酸海里,骨头缝里都泛出微微的疼。他的手转为拉住,轻声说:“你坐下来,好不好?”
软化,带着妥协的口吻。
聂礼笙坐下来了,挨着他身边,手紧紧握着他的,好像他会突然消失似的。
“我不是对你无话可说。”梁奕猫说,“只是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答案,你不让我走进你的心里。”
手倏然被握疼了,这感觉和昨天梦里的一样,看来也不是梦。
梁奕猫不去看聂礼笙的脸,继续往下说:“我才认识你一年,你的过去与我无关,但我知道那是构成你这个人,你的性格、做事的准则,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想知道,我想分担,可是,可能就和方延垣说的,你只看到我长得可以,跟你在床上比较契合吧,我根本不配去了解你,帮你分担,对吗?”
聂礼笙看着他,向来能完美控制的表情此刻出现裂痕,面部肌肉撕裂似的轻轻抽搐,磅礴的情绪要冲出来,他紧绷着,颤着声说:“不……”
梁奕猫像是没听到,“你对我很好,在你身边,我也确实很开心。但是这种好太高高在上了,每次我清醒过来就会心惊,因为你随时可以收回,而我无能为力,一切主动权都在你手上,就像你现在在这儿,有无数手段再把我带回去,我没法反抗……我不喜欢这样,你去找你真正喜欢的人,好不好?”
他闭上了眼,岌岌可危的哀求,倘若聂礼笙这时说好,他大概会溃散。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聂礼笙问,“你睁开眼,看着我。”
梁奕猫被掰过肩膀,强行面对聂礼笙,他睁开眼睛,聂礼笙……聂礼笙好像要崩溃了。
他说:“主动权一直在你手上,梁奕猫。你什么都不在乎,我为了让你过得好,让你不要忘记我,给隐山镇投了几个亿,造桥修路,可是你一次都没找过我。”
梁奕猫怔然。
“如果不是我让胡云来接你,你这辈子都没想再见我,是吗?”聂礼笙眼底发红,“你来了,是我把你拴在身边的,为了能和你每天一起吃晚饭,我把所有工作计划都重新调整过,你喜欢老虎,我就给动物园捐设备让你想怎么玩就这么玩……我每天都吻你、抱你,恨不得把你含嘴里揣兜里,我还不够爱你吗?可还是留不下你,你知道我那天为了赶飞机回来见你在路上发生车祸都不顾,回到家去看到你不在,只留下一张好像要跟我分手的卡,我是什么心情吗?我真觉得路上应该把撞死得了,一了百了,不必再为你这个冷血的人而痛苦!”
梁奕猫耳边轰地一下,哭出来了:“你出车祸了?有没有事啊?”
他抖着手去检查聂礼笙的身体,被对方狠狠吻过来,咸涩的眼泪在舌尖来回交缠。
聂礼笙将他压下去,不顾呼吸的亲吻,失控至极,直到两个人都头晕目眩,他才喘息着离开,细细地抿去梁奕猫脸上的泪痕。
梁奕猫闭着眼,让聂礼笙久久地停留在他的眼皮上,睫毛被舔弄的感觉很怪,但他没有动。
“聂礼笙。”梁奕猫沙哑地说,“你爱我吗?”
聂礼笙的脸颊压在他的额头上,认输了,“嗯。”
“你不说出来,我就不知道。”梁奕猫又溢出了眼泪,“我笨,你明明都知道的。”
太笨了,无可救药。
“你呢?”聂礼笙说。
“我……我也爱你啊。”梁奕猫说完,和聂礼笙的关系,对聂礼笙的情感,好像这瞬间都进化了,深切猛烈得让他陌生,让他惊惶。他抱紧了聂礼笙,埋在聂礼笙的颈窝不知所措地哭泣,原来他也会爱,也能得到爱。
“笨猫,笨猫……”聂礼笙同样用力的回拥,两个人挤在沙发上,恨不得与对方融在一起。
不知道抱了多久,轰鸣的心跳趋于平缓,梁奕猫抬起头,鼻腔闷堵地问:“真的出车祸了?”
“真的,追尾,被安全带勒到了。”聂礼笙扯下领口给他看,锁骨下面有深色的淤青。
梁奕猫顿时好心疼,去摸那里,想到聂礼笙出了事故回到家空无一人,心情该多么悲凉。
“下面还有。”聂礼笙额角蹭着他,轻哼着说。
意图有些奇怪了。
“好了,等下再帮你看。”梁奕猫吸了吸鼻子,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狼狈,需要去洗一下。
他起身,聂礼笙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小小的卫生间被挤满了,聂礼笙在后面搂着他的腰,一秒钟都分不开似的。
他洗了一把脸,聂礼笙已经拿来了毛巾帮他擦。
“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既然、既然你爱我,就要对我坦白。”梁奕猫说。
“嗯。”聂礼笙漫不经心,用嘴唇去碰他凉凉的脸颊。
梁奕猫又被撩拨,浑身麻嗖嗖的,忍不住躲,“你这样子我没办法说话。”
“那我先说,昨天和谁喝酒了?”
“镇上的人,大家一起吃年夜饭。”
“今早是不是看到我就跑下来了?这是爱我吗?”
怎么这个人一下子就拿腔拿调的?梁奕猫小声说:“不是的,下来尿尿。”
聂礼笙垂下眼,手按在他的小腹上缓缓的揉,语气略带遗憾:“已经尿过了啊……”
梁奕猫想起了什么,顿时打了个哆嗦,拿开他的手逃似的出去了。
聂礼笙幽幽地跟过去,却没有再贴他,他了解猫的习性,保持距离后反而会自己黏上来。
不出所料,梁奕猫进进出出瞎忙活一通后,又回到聂礼笙身边,一言不发抱着他。
这是我的,男朋友?
不对,太浅了。
他是我老婆。
梁奕猫发出奇怪的笑声,在聂礼笙的耳畔拱啊拱的。
聂礼笙打算跟他温存温存。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小梁啊,起床了吗?过年给你拿了点东西!外面的豪车是你的吗?了不起了!”
是赵姐。
梁奕猫放开了聂礼笙要去开门,但想了想,又牵起了他的手一块去。
他们是两口子,一家人了。
看到聂礼笙出现在家里,赵姐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后笑开了,爽朗地去拍他的肩膀,“回来啦?什么时候回的?”
刘书晨跟在后面,拎着满满两手的年礼跟着走进来,她长高了许多,也不像一年前那样咋咋呼呼,对两人打招呼,“大梁哥,小梁哥,新年好。”
“书晨变大姑娘了。”聂礼笙微笑着说,从沙发上的外套里拿出钱夹,抽出了一沓红钞,“也祝你新年快乐,上高中了是不是?学业有成。”
刘书晨难以置信这至少两千块钱是给她的过年红包,根本不敢接。
“收着啊,我和你小梁哥一起给你。”聂礼笙往前递了递,“怎么变那么沉稳了?”
“哪用给那么多?”赵姐把东西放好一抬眼看到那么多钱,连忙制止,“妹,不要拿。”
聂礼笙温和地解释:“奕猫承蒙你们照顾,而且在连海拍了广告,赚了不少钱,是不是?”
梁奕猫马上点头,“刘书晨,拿着。”
他直接把钱往刘书晨的口袋里塞,刘书晨躲避不及,收下了,眼睛看着梁奕猫终于有了熟悉的异彩,“是不是一个奢侈品的广告?黑色西装?”
梁奕猫:“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半个月前还上热搜了呢!真的是你啊小梁哥,你是大明星!”刘书晨又拉近了和他的距离,拿出手机把热搜词条找给他看。
梁奕猫倒没注意过,好奇地看几眼。
赵姐没跟他们客气,自己又从年礼里拿出糖饼水果,清洗摆盘,还动手剥柚子给他们吃。
聂礼笙也想帮忙。
“不用,你吃糖,我就知道小梁一个人肯定什么也不准备。”赵姐笑呵呵地说,“你回来了好啊,他也变‘正常’了?”
聂礼笙问:“难道他之前不正常?”
赵姐说:“就是从你走了之后,他呀跟失魂了一样,每天就是上班的时候人家问他,他答一句,其余时候都不说话,脸上也没表情,我家妹都不敢找他玩了。有个词叫什么,行尸走肉?可怜哦。”
第106章 一起
聂礼笙看了眼另一头的梁奕猫,刘书晨再给他翻评论,他看得眉头直皱,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确实鲜活的,生动的。
“来找我不就行了。”聂礼笙的语气无奈,又带着微妙的愉悦。
“我也说啊,我叫他去找你,他说不敢,因为,唉,他觉得是你不要他的。”赵姐摇摇头,带着怅然的理解,“我虽然不懂你们先前闹了什么,但我能理解小梁。岑医生说过你的身份,了不起的大老板,我们这么一个小地方的小老百姓,哪里敢去高攀?”
“我做得不对。”聂礼笙叹息。
他自顾自要梁奕猫接纳他迂回别扭的感情,擅自考验梁奕猫,完全不讲道理。他不知道梁奕猫的迟钝吗?可就算知道,也霸道的要求梁奕猫作出反应,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责备他笨蛋。
可他的猫是最好的猫,坚毅,勇敢,聪明又很乖,会好好的听他解释,会哭着说爱他。
赵姐古怪地瞅他对梁奕猫别样的深邃,她剥好了柚子,分给他们吃。
梁奕猫坐回聂礼笙身边,自然地接过他给开好皮的柚子吃了。
“现在二九回来了,你们都好好的。”赵姐欣慰地说。
梁奕猫:“现在他叫聂礼笙了。”
聂礼笙有些意外,他以为无论如何,梁二九的优先级都是最高的。
赵姐说:“不习惯啊,还是二九顺口一点。”
又闲聊了一会儿,赵姐她们就要回了,临走时刘书晨瞅了他们俩很多眼,探究欲满满。
聂礼笙勾住梁奕猫的腰身往自己一带,满足了她的探求。
刘书晨顿时瞪圆了眼睛,激动诧异还有“果然如此”的惊喜从她脸上跳出来。
梁奕猫:“??”
聂礼笙微笑挥挥手,关上门反而更用力把梁奕猫往身上扣。
“我走了以后你有多难过?”聂礼笙问,“是不是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晚上都哭?”
“……”哪有人专门拿伤心事来说?
聂礼笙还在说:“肯定是,这个家全是我的痕迹,最严重的时候连家不敢回,对吗?”
梁奕猫怒视他,“你得意起来了?这么那么坏!”
“我就是这么坏。”聂礼笙的语调是有点软的那种,话语却格格不入,“你现在知道了,我是个心思扭曲,满肚子坏水,最喜欢看别人难过的人。但如果这个人是你,我就会把你抱起来,让你多难过了,就再十倍百倍对你好回去。”
他抱住梁奕猫,嘴角翘起来,“就像这样。”
梁奕猫小发雷霆了一下,又和聂礼笙腻歪地贴贴抱抱,被体贴温顺的老婆迷惑了心神,差点在沙发上按着吃奶,想起了自己也要干正事,挡住了聂礼笙的嘴巴。
“今天要去拜年,我回来以后,还没和熟人门正式打过招呼。”梁奕猫整理着衣服说,其实如果没有听到聂礼笙说爱,他或许还会浑噩一阵,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出门,但聂礼笙一来,他就好了。
“你打算怎么拜?”聂礼笙也为他仔细抚平衣领。
“先去街上买些年货,要买水果、牛奶,还有那种大礼包。福利院也要去一下,好久没去看看了……”梁奕猫絮絮叨叨,怕自己记不住,还拿手机备忘录来写,“我们今天先去张阿婆和高校长那里吧,福利院明天再去,要问一下高校长在不在家……”
“猫。”聂礼笙盖住了他的手机,“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了。”
梁奕猫静了,抬起头看着他。
“我今天晚上就要飞回连海。”聂礼笙说。
梁奕猫充满希冀的眼神刹那变得无措,好像自己做错事了那样,“你、你就要走了吗?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我以为,这里也是你的家……”
太寒酸了吗?他以后会努力建更大的房子的。
“这是我的家。”聂礼笙捧起他的脸,“你在意的,对你好的,帮助过你的人,我也愿意回报他们。回连海是因为有件事情必须要彻底处理,解决掉。”
“什么事?”梁奕猫问。
“就是你在意的那件事。”聂礼笙轻声说,“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也想让你来见证,为十四年前聂礼萧的死,划上一个真正的句点。”
梁奕猫心神震颤,忘记了回答。
“其实是想让你陪着我。”聂礼笙吻了吻他的眉心,柔柔地说,“你在我身边,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怕。”
又坐到了飞机上,看着舷窗外被路灯照亮的跑道,梁奕猫想到了自己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景,可内心却是一片荒芜,了无所依,哪怕飞机半空坠毁也不会激起波澜。
或许还是会的,会想起聂礼笙。
但现在,不过几天之后,却像过了几辈子,他的心境截然不同,哪里都明媚,哪里都温暖。
“有什么好看的?”聂礼笙的座位在外,也凑到窗前,“破破小小的一个机场。”
“你又瞧不起这里。”梁奕猫看向他。
“污蔑。”聂礼笙笑了起来。
心脏被充盈得微微的胀疼,梁奕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的手十指相扣。
飞机起飞,机舱灯光关闭,与轰鸣声一同灌进耳道中的,是聂礼笙温热的呼吸。
又在贴他。
梁奕猫缩起脖子,感觉自己耳朵到脖子那块的皮肤都被蹭薄了一些。除去会见客人的时候,聂礼笙几乎都要这样挨着他,闻闻嗅嗅,像大动物对自己所有物的标记。
但也太没完没了了。
梁奕猫说:“有人看。”
聂礼笙吸猫:“现在不能走动,这样也没关系。”
“嘶——”梁奕猫抓住了他乱来的手,真是怕了他的荒唐,“不行!我们、我们说说话吧。”
“嗯,你说。”聂礼笙低笑。
“你……你真的不喜欢方延垣吗?”梁奕猫嘴巴一秃噜,最在意的事情嘶溜出来了。
耳垂一疼,被牙齿衔住了。
“你咬我。”梁奕猫把他推开,本来是无心脱口而出,这下看来是抓到了聂礼笙的把柄,他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梁奕猫带着怨念瞪他。
“不喜欢,从没喜欢过。”聂礼笙抓着他的手放到肚子上,“问得我胃都难受了,揉揉。”
梁奕猫困惑地帮他揉,也不像说谎。“可你为什么要包庇他?当年聂礼萧,是被他设计的吧?”
“嗯,好聪明的猫。”聂礼笙夸他。
“连我都能联想到,那说明当时你只要拿出那张被他故意标记的藏宝图就能指证他,但你没有。”梁奕猫看着黑暗中聂礼笙的脸,能感觉到聂礼笙注视着自己的视线,静谧无害的。
忽然间心头像被风雪拂过,想到了什么。
他抬手覆上了聂礼笙的侧脸,轻声问:“是因为,很疼吗?”
那一瞬间,聂礼笙感觉那个保护着他,抑或是隔绝着他的冰壳,蔓出蛛网一样的裂纹,在这温暖的手心下无声消融了。
飞机上升的破空震鸣宛如开启了时空隧道,他像是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刻,被他从水里捞起来的聂礼萧浑身惨白,冰冷而无力。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一遍遍叫着这个人的名字。
他短短十五年矜持、淡漠的人生,第一次出现如此巨大的慌乱,是因为聂礼萧。
想来过去那些仿佛与他不想干的情绪,例如厌烦、嫌恶,也是因聂礼萧而起。
他讨厌这个弟弟,骄纵的恶魔,人性本恶的概念被他彰显得淋漓尽致。
可是……
一次次的用力,浑身发抖也不敢松懈,企图从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一丝生机,那一刻聂礼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血缘深处无法磨灭的执着,他想让聂礼萧活着。
但到最后,被惊动而来的大人围在他身边不安地指点,聂礼萧的胸膛还是没有起伏。
“萧萧——”
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堵在胸腔的万般情绪顿时崩塌,他扭头无助地喊:“妈妈……”
啪!
迎来的是任姌愤恨的一巴掌。
“你把我萧萧怎么了?!”
第107章 方延垣的母亲
聂礼笙被这一巴掌打得侧翻过去,眼眶里的泪水应该溅到了任姌手上,可她不会注意,因为她的手在抱着聂礼萧。
很疼,这一生大概不会有比这更疼的时候。
所以聂礼笙收起了所有表情,默默站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了。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机舱里的灯光亮起,聂礼笙看到梁奕猫满脸泪痕。
“怎么哭了?”聂礼笙心头发紧,捧着他的脸擦泪。
“我也误会你了。”梁奕猫扁着嘴哽咽地说,“对不起,我也很坏……”
“别哭了,你一点都不坏,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善良的猫。”聂礼笙说,“是我故意让你误会的,你看现在是不是更爱我了?”
空姐看到梁奕猫的样子,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梁奕猫难为情地埋进聂礼笙的肩膀里,聂礼笙对她摇头。
聂礼笙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说:“不把事实说出来,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只是我内心阴暗狭隘,既然他们认为我是杀人凶手,那我就要让他们对真凶关怀备至,他们对方延垣越好,我就越觉得痛快,好笑。我这种人,也很可怕吧? ”
他终于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梁奕猫,不会再给梁奕猫松手的机会,有一分退却的念头,他就再用十分的力道抓紧。
梁奕猫抬起头,哭过之后干燥的嘴唇印在聂礼笙的下巴上,“那怎么办啊?我还是爱你。”
他还带着细腻的脸蛋上还带着湿意,贴着聂礼笙的颈窝轻轻蹭,不住地说着“聂礼笙我爱你,我爱你,礼笙,我爱你……”
多聪明的一只猫,永远都知道如何疗愈他。
方延垣家里每年过年都会选不同的亲戚家里团聚,今年轮到了他们家,十几个亲戚热热闹闹地坐在家里,他爸妈闲不下来到处招呼,他则负责坐在客厅跟亲戚们聊天。
他是领养回来的儿子,理论上和亲戚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人人都把他当亲生的来疼爱。
谁会不喜欢俊秀温和的孩子?他还大方和善,跟每个人都能聊几个来回,连遇到催找对象话题露出来的窘迫都让人喜爱。
“垣啊,你去见见呗,年轻有为的消防员,父母都是退休干部,有个姐姐,以后不会有什么压力的。”
方延垣大学时候就在家中出柜了,父母支持,亲戚也尊重,他多么幸运,能够生活在这个温暖幸福的大家庭里。
热心的婶婶给他找照片,“看看这身材,多棒啊?不比那些成天坐办公室的强?要我说你就别死啃聂礼笙这硬骨头了,看着那么白净,也不知道行不行。”
方延垣弱弱地说:“他每天都锻炼的。”
“你这死小子,缺心眼!”婶婶拍打他,“把手机拿出来,加微信!”
方延垣双手合十求饶,落荒而逃,引得阵阵哄笑。
厨房里,岑彦和姥姥、母亲一块包饺子,两位女性动作飞快,衬得岑彦慢吞吞。
姥姥:“外头又在乐什么?彦彦,你出去一块唠嗑儿呗,这儿不缺你。”
岑彦恹恹道:“不了,我爸在外面,等会儿又挑我毛病。”
岑母笑道:“我跟他说过了,你难得愿意回家过年,不能吵起来,他答应了的。”
方延垣进了厨房,送了口气。
岑彦:“是不是被催了?”
方延垣无奈点头。
“看吧,我出去也是这下场。”岑彦耸了耸肩。
“哇,饺子包得真漂亮。”方延垣称赞,“姥姥,你偷偷告诉我,哪个有硬币?”
姥姥笑道:“放心,姥姥一定会让我们远远吃到有硬币的饺子!”
“怎么包的啊?岑彦也那么会。”方延垣凑上去看,也想上手。
外面传来方母的声音:“远远,你手机响了!”
“去去去,别捣乱。”岑彦说。
方延垣笑着去拿手机,但一看到来电显示,笑容就消失了。
陌生号码,那两个人又换手机号来骚扰他了。
挂断,拉黑,他打算关机。
但没等他关上,手机嗡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妈妈在你家门外。
附图,正是从门外对面拍过来的画面。
方延垣紧紧握着手机,眼里似有阴沉的云海翻腾。
十分钟后,方延垣走出家门,便听到沙哑的女声欣喜地呼喊他:“儿子,我在这里!哎呀你怎么才出来?”
站在小庭院外过道另一端的女人,穿着土气的棉袄棉裤,脸色蜡黄,身材瘦小佝偻,看起来有六十岁。
她已完全不是方延垣记忆中的模样了,他也不想再见到她,可他们的身体里有一半相同的血。
“别过来。”方延垣冷漠道,走到生母面前,“到那边去。”
生母忙跟着他去到一片植被茂密,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今天你们家真热闹,我见外面停了好多车,有客人是不是?”生母带着方言口音,试图闲聊来与儿子拉近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方延垣语气格外厌恶,用他的身世来勒索他尚可与他们迂回,可这次竟敢到他家门口,两个服过刑的犯人,也配来这里?
生母搓着粗糙的手,“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过年你也问候问候我们两老……”
方延垣:“我说过了,拿了钱之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没听进吗?”
“现在过年,妈妈想你了嘛。”生母堆起笑容,苍老的脸越笑越难看。
“你不是我妈,我只有一个妈妈。”方延垣说,“现在马上滚出这里。”
“你怎么这样讲话?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不记得了?上一次我们一起过年还是你六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穿同样的新衣服,邻居都说我们好幸福的呢。”生母喋喋不休地说,“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不行的,啧啧啧看看这个小区,都是大老板住的吧?你不记得了吗,以前我们差点也要搬进这样的好房子里……”
“够了!”方延垣攥紧拳头,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把这个女人捂死,“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你们是两个诈骗犯,把人骗到国外去割器官,是罪无可恕的犯人!”
“你不要讲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们已经服完刑了。”生母嚷嚷道,“再怎么样,也是生你养过你的父母啊,你要懂得感恩知不知道?”
说到感恩,她就来劲了,又开始跟他念叨自己生他的时候多疼多疼,在监狱里被欺负都是靠想着他来熬过去。讲到后面,还真有点感情了,想要拉方延垣的手。
方延垣毫不留情挥开他,目光如两道冰刺,情绪早在她聒噪中逐渐剥离,现在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生母讪讪:“我们也不求什么,你爸爸这两天生病了,在以前坐牢被折磨得好惨你都不知道,好歹买点补品过去看看,给我们点生活费让我们能过下去,就这么简单。你现在发达了,出这点小钱都不行?”
她朝方延垣的家张望,“我看你现在的家人都是大善人,应该也会可怜我们。”
“别去骚扰他们。”方延垣的语气镇定了,“我最后再给你转十万,别再来了。”
生母顿时喜笑颜开,“好!好!”
他们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得到钱的生母喜滋滋地离开了这里,方延垣还站在原地,呢喃:“本来还想让你们过完这个年,看来是没必要了。”
回到家中,方母笑吟吟地迎上来,“出去干嘛了?饺子煮好了。”
方延垣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我要吃。”
方母对他仍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的手,温厚,细腻,这才是他的母亲。
“对了远远,明天聂老爷子邀请我们去他们本家一起吃饭,他刚亲自打电话来的。”方父说,“可能是要正式宣布退休了。”
方延垣正咬了一个饺子,眉头一皱,吐了出来,里面竟然有一坨芥末。
岑彦哈哈大笑:“是我包的芥末饺子,你可能要倒霉了哦!”
第108章 赴宴
聂氏公馆,坐落在连海最大的园林公园里,绿荫环绕,空气宜人,极具法式文艺复兴风格,在岁月的洗礼之下每一块墙砖都显得含蓄典雅,暗含高贵韵味。
这样一座比黄金都昂贵的宅邸,却因为十几年前的意外事故被荒置至今,除了佣人例常打扫维护外,无人再来居住。
十余年之后再次敞开设宴,但其中的寂冷似乎渗入了每一颗石砾,何等盛大的喧哗都无法将其清离。
方延垣走在这公馆里,随着旋拧的楼梯踱步而上,推开拱形的玻璃格门,蓝天之下的阳光与绿地,随处可见的好风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门外的梧桐树长高了很多。
方延垣恍惚地往下看,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身着精致西服礼裙的稚嫩孩童,卸下礼节奔走跑跳,到处搜寻,他好像又做梦了……
拱门再度被推开,方延垣被从后面抱住,聂云腾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什么?”
“云、云腾哥?”方延垣有些慌乱,楼下没有玩闹的小孩,但有社交应酬的大人。
聂云腾只是逗他一下,很快就松开了,靠着阳台面对他,“你都不来找我了,往年每年的初一你都会来。”
方延垣无奈地看他,以前主要是登门拜访他的父母,可是自从被聂云腾的父亲羞辱后,方延垣心脏再怎么强大,也不好再主动上去给人不痛快。
这事聂云腾没数吗?方延垣不言语,视线又落到了下面。
名贵的车一辆辆开进公馆大门,再由佣人为宾客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的人无不身份显赫,方延垣都认得。
聂云腾哼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在盼望聂礼笙能来吧?我告诉你吧,看到你眼睛痛他都不会出现的,他不敢再回到这里。”
“不是的,我……”方延垣低眉顺眼地说,“你别这样说他了。”
“这就算说他了?那他……”
“云腾,你在这里干嘛?”气势沉沉的嗓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方延垣扭头一看,心中一凛,默不作声往旁边退了一步。
是聂云腾的父亲聂芃。
聂芃人到中年但身高体壮,一身深色西装被撑得十分平整,嘭地一下单手推门,凶厉的眉毛皱出深深的沟壑,“别再做出逼我当着外人的面收拾你的事!给我过来!”
“爸!我们聊聊天而已!”聂云腾不满。
“有的是人和你聊,跟我下来,赵小姐到了,过去接待她。”
话音落,清脆悦耳的高跟鞋拾级而上,一位玲珑俏丽,穿着平肩暖金色礼裙,身披西装外套的女生走了上来,笑容柔软无害,“我在下面看到你了,云腾。”
方延垣一愣,“她是……”
聂芃道:“云腾未来的交往对象。云腾别让我把在家里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聂云腾神色复杂,他隐忍地看着方延垣,几经波动,最终落败一般走向了赵小姐。
方延垣嘴巴张了张,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聂云腾的背身离开也一块儿失去了,可他说不出来。
他曾经以为,聂云腾是他最后的港湾,无怨无悔,不离不弃,永远让他有地方可回。
可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肖想?他是一只卑劣的血蛭,只有聂礼笙能让他依附着活下去,除非……聂礼笙也发生意外,那他就能得到一份完整的生机。
方延垣痛苦地抓紧了阳台。
“延垣!”
是聂云腾。
方延垣愕然回头,聂云腾又回来了,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坚定。
“我们一起下去吧。”他想方延垣伸出了手。
只有这个人,每一次都会坚定地选择他。
方延垣好像感觉到那块被冰雪覆盖的心田上,颤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脆弱的小花。
他把手搭了上去。
或许,他也有获得真正幸福的机会。
然而在他的身后,一辆漆黑的奔驰S600驶入公馆,门童恭敬打开车门,聂礼笙站了出来,绅士地弯腰向车门伸手。
一只蜜色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显然聂芃说要当面让聂云腾下不来台是嘴硬威胁,因为看到聂云腾和方延垣一块下来,他只能脸色铁青地瞪着,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这位赵小姐也并未主动上前自讨没趣,反而还对他们展演一笑。
聂老爷子登场了,向来不在外人面前示弱的他这次罕见的坐在轮椅上,在后面推着他的人是任姌。
众人纷纷上前向他问候,关心他的身体。
聂海荣:“都好,都好,不服老不行了。”
也是难得的和蔼。
“延垣。”任姌打招呼说。
“聂爷爷,伯母。”方延垣扶着聂海荣的轮椅扶手蹲在他的腿边,眼睛向上看与他视线交流,目光是纯然的孺慕和关切,“昨晚睡得还好吧?您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老样子。”聂海荣平和地说,“你给我送的枕头很舒服。”
“给我送的珍珠霜也很好用,他们见我都说我年轻了呢。”任姌摸了摸自己的脸笑起来。
“爷爷。”聂云腾说。
聂海荣点了点头。
方延垣站了起来,被任姌挽住手臂,他便顺势握住了推行把手。
“等会儿吃饭,你坐伯母身边,我想跟你说说话。”任姌说,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有着极大的痛苦,她的平静只是假象,如果无人支撑,她很快就会因陷入回忆而崩溃。
“好。”方延垣温声答应。
任姌露出安心的神情,趁着聂海荣同旁人寒暄时,忍不住小声与方延垣耳语:“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要回这边来设宴,我想到我的萧萧就……”
她闭上了眼睛,泫然欲泣。
方延垣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宛如温泉水般潺潺疗愈:“你要这样想,萧萧一定很高兴,你回来看他了。”
任姌便平息了下来,感激地看着他。
聂海荣吩咐:“既然人都来齐了,就移步就餐吧。”
方延垣推着聂海荣走向宴会厅,今天受邀的人不算多,厅堂里摆置了三张圆桌,聂海荣自然在主桌主位落座。能和他同一桌的除了直属亲人,还有跟随他将起航建设光大的元老、挚友,以及现在集团的中流砥柱。方延垣的家里只有姥爷能列坐其中,但依托了任姌,他也得了特许,也在主桌就坐。
方延垣玩笑着说:“我压力好大。”
任姌:“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
方延垣一一向他们打招呼,每一个人看过去,心中有些异样的惶惑,这些人都参加过聂老爷子的那场寿宴,是凑巧吗?
最后视线落在了聂海荣右手边的两个空位,不是说人齐了吗?能在这个座位,必然是身份地位重要的人,怎么还没入座?
管家来到聂海荣身边低声耳语,聂海荣点点头,不多时侍者整齐划一端盘而如,为每一桌上菜。照理说,聂海荣应当为今日的宴请做一个开场白,奠定个基调,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似的。
方延垣又忍不住去看那两个空位,心神不宁,给任姌装汤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手。
菜上齐了,聂海荣也不过简单一句“大家随意吃喝,尽兴即可”,于是宴厅内筷箸轻响,宾客觥筹交盏,气氛逐渐升温。
正当第一个要向聂海荣敬酒的人站起来时,宴厅的正门沉声打开——
“老爷子,我们来迟了。”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足以在这宴厅里落下一枚惊雷。
方延垣竟控制不住自己转头看去的力道,差点把脖子扭断——
是聂礼笙,还有在他身边,被亲昵搂住肩膀的梁奕猫。
第109章 杀,人,凶,手
宴厅一瞬间静了。
聂海荣露出笑意:“还不快点来坐。”
同样藏不住错愕的还有任姌和聂父,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带着他的伴侣从容走来,在聂海荣右手边的两个位置坐下。
“怎么突然发烧了?”聂海荣打量着梁奕猫问。
“咳。”梁奕猫掩嘴咳了一声,唇色有些淡,看了眼聂礼笙“呵呵”了一下。
“没注意,让他着凉了。”聂礼笙泰然应答,坐他旁边的一位叔父主动为他装汤,他低声道谢,把汤放梁奕猫面前。
梁奕猫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模样朴实的布囊,散发着清苦的中药味,“这里面装着我们那边山上的草药,带在身上有静心凝神、安眠的效果,送给你,爷、爷爷,新年快乐。”
嘴巴还有点卡。
但聂海荣的眼中泛起了笑意,他接过来翻转着看了看,随即把它揣进了衣服的里侧。
梁奕猫的礼物没被嫌弃,他松了口气,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就这会儿功夫,周遭众口的低语议论混在一起,变得嘈杂了,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聂礼笙居然敢回来。
上一次在这里,他害得他的同胞弟弟落水身故,原是被家族排挤去了国外,可现在却作为聂海荣的接班人现身,果然权势地位越高的人家,内里的关系就越污浊不堪么?
任姌失神地看着聂礼笙,心中回闪过曾经的种种,她把太多的念想都留给了聂礼萧,以至于竟不太记得,大儿子幼时的模样,仿佛他从始至终就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熟悉的陌生人。
她以为自己会悲愤,可想得最多的却是这十五年来的每个团圆日,她只能与聂父相顾无言,男人的情感远没有女人这般细腻长情,聂父早就不再会为她对聂礼萧的思念而动容,唯有提起大儿子,他们都会叹气。
她明明还有一个儿子,优秀强大,本该能成为她的依靠,将支零破碎的家聚合起来,他们一家三口依然能有家的温暖。
可将他远远推开的也是她。
任姌手腕颤抖,无法言语的情绪波动震荡了她的全身,可聂礼笙没有看她一眼。
反而是梁奕猫看了过来,眼睛像在暗处观察的猫一样澄澈宁静。
任姌知道,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梁奕猫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以作打招呼,嘴角浅浅笑了一下。
任姌没法解释自己在看到这个黑小子的笑容时胸口一松的感觉从何而来,她也不由自主回了个微笑。
聂海荣终于要发表自己的致辞了,他敲了两下桌面,场面便心照不宣地静了,都拿起杯子看向他。
他并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简单说自己要告老退休,起航会在聂礼笙的带领下继续一往无前。他让梁奕猫站起来,当众介绍说这位是礼笙的小朋友,烦请各位多关照。
举重若轻的一句话,今天让人想不明白的事一桩接一桩,谁敢想聂海荣竟然承认了一位男孙媳。
梁奕猫还有点耳鸣了,远的声音听不清,但他能看到一张张惊讶的脸之中,有一张格外难看。
他的视线定在方延垣脸上,嘴巴动了动。
方延垣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灰。
梁奕猫的唇语是——
杀,人,凶,手。
举杯同庆后,方延垣的情状引起任姌的注意,她疑惑地问:“延垣,怎么脸色变得那么差?”
方延垣像是听不见,可怕的暴风雪席卷了他的世界——
他完了。
聂海荣看了眼聂礼笙,见他似乎并无站起来说话的倾向,低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趁现在就都说出来吧。”
聂礼笙却看着梁奕猫,转桌停在他的面前,有一碟盛出来的龙虾肉,他取下来的时候朝任姌点头致谢。
“先吃饭吧。”聂礼笙平静道。
“哐当!”
方延垣的杯子倒了,酒水溢散弄脏了他的衣裤。
“我、我去清理一下。”他仓促起身,甚至不敢同人眼神交流,就匆匆离席。
紊乱的步调,更像是落荒而逃。
方延垣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一样,心跳极快,出了宴厅竟走得打摆,扶着墙才不至于跌倒。
他匆匆躲进盥洗室落锁,坐在马桶盖上瑟瑟发抖。
他完了。
今天绝不是聂老爷子宣布退休那么简单,聂海荣分明是为了聂礼笙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这个地点,这些人物,除了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定罪方延垣想不到别的。聂礼笙还大张旗鼓的把梁奕猫带出来,他妈妈肯定看到了,上次对梁奕猫的污蔑不攻自破,他又如何再去圆说?最糟糕的情况,梁奕猫要与他当面对峙,公开当年领养的猫腻,他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那些他以为可以被时光掩埋成尘土的过往,在这一天化作狂烈的尘暴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方延垣咬住自己的手背,以控制颤抖的牙齿,也用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
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要是有确切的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今天这一出,或许是梁奕猫又吹了什么枕边风,聂礼笙便给他过一把痛斥仇人的瘾。
那么最重要的反而是方延垣,只有他在这出戏才唱得下去,他不在的话……不就意兴阑珊,择日再审了吗?
方延垣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欣喜地抓紧不放。
他要离开!只要离开这里,那些他害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于是他雀跃地站起来,开门走出去,与一清洁工差点迎面撞上。
看到对方的脸时,方延垣顿时血液冰凉,面无人色——
“新年快乐啊,宝贝儿子。”清洁工对他咧开一个笑,眼睛却是精明而阴骘的。
这是他的亲生父亲。
方延垣头脑一片空白,愣愣地被逼退了几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生父穿着清洁工的制式服装,毒蛇一样盯着他,“当然是想见你啊。你妈上次回来说你不想认我们了,害我好伤心,但这还不算什么,更让我伤心的是,有人跟踪我们。你想干嘛啊,我的好儿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方延垣肉眼可见的颤栗,眼下已无法思考生父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混进来,他只想离开这里!
“你想怎么样?”方延垣心如死灰,露出予取予求的颓态,“要钱,房子,还是其他什么,我都答应。”
生父立刻抑制不住贪婪的神态,尖锐的笑了两声,“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一千万!”
方延垣痛苦地握紧拳头,“我没办法拿出那么多。”
“你一个富家少爷,连区区一千万都没有?”生父显然不信。
方延垣:“你以为那么多钱能说给就给吗?你一个有前科的无业人员,银行卡收到突然收到那么大一笔钱,如果给不出合理解释和证明,也是会被冻结的。”
“那就给我现金!”
方延垣笑了一下,头脑突然像被点开了一样,魔鬼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他镇定地说:“就算是现金也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筹齐,你们这么了解我,也不会不知道我现在被赶出集团,已经没有挥霍的资本了吧?
“但是这个地方不普通,公馆的后面有一个湖,公馆主人聂海荣驰骋海洋一生,最信赖的就是水,所以他将自己的金砖财宝都沉入水中。
“照他的财富来算,那湖底都是金砖砌的。你不如去拿那些,立取立得。”
“这种鬼话骗小孩的吧?”
“我看到过。”方延垣低声说,“以前我贪玩下水,真的看到了湖底有一袋子的金币。”
在巨大的财富诱惑面前,再荒谬的话语都让人迟疑,况且生父早年间也同有钱人大老板相处过,这些人还真都或多或少有些怪癖。
“金子就在那里,错过今天的机会公馆不会再开放第二次。既然你不想去要就算了,等着我筹钱吧。”方延垣说着,要错开他出去,但被抓住了手臂。
生父狞笑道:“你带我去看看吧,好儿子。”——
周末快乐~
第110章 下场
幸好公馆里的人全集中在了宴厅,父子两一路绕往后院都没遇到旁人。从小门出去后寻着熟悉的道路,他们来到了湖泊旁,再度来到这里,方延垣不免恍惚,这片湖好像变小了。
生父看到这湖,就像看到聚宝盆似的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跳下去,“金子在哪?”
“别急。”方延垣的表面平静自然,可身体里似乎发生了可怕的反应,当年今日,种种情状叠加在一起,如沸腾的泥泞一般,混乱,亢奋,不容多想。
“那边有一艘小船。”方延垣说,“你划船到中心,就在那下面。”
“你不是在糊弄我吧?”生父粗声粗气地说。
方延垣:“我跟你一块去。”
这下生父放心了,朝着小船的方向去。
方延垣也没想到这只船还在这,从陈旧腐朽的外观上看,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了,栓在岸上的绳索都难以解开,方延垣折腾了许久,生父看不下去将他拉开自己上手。
方延垣看着他,慢慢向后退,捡起了一块石头,坚硬冰冷,他一路都在搜寻的东西。
“这不是一扯就开的吗?”生父骂骂咧咧,一回头,乌黑的杀意迎面而来——
咚的一声闷响,生父的脑门血流如注,他惊恐地瞪大眼,被满脸狠厉的方延垣狠狠一推,便倒进湖水里,只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方延垣剧烈喘息,疯狂过后惶乱浮头,他怎么做了这么可怕的事?像是被人牵丝引线指使着行动似的。
现在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生父的尸体会浮起来,他得尽快找人处理。
方延垣意图用船只来做遮掩,只要撑过宴会结束,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儿又出了一条人命。
正当方延垣拼命推船的时候,哗啦一声,生父居然从水里站起来了,他癫狂地大笑:“你以为这点水深能淹死我吗?我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少爷!”
方延垣腿脚一软,神志恍如冻结了,只有本能驱使着他狼狈地并用手脚爬起来转身逃跑,可刚没跑出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
怎么还有人?!
他崩溃不已,定睛一看,是聂云腾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在干嘛?”聂云腾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惊愕,“延垣,你……”
方延垣求救地拉住他的手,“云腾哥,那个人要害我,我不得已……”
“我看着你和他一起来的,也亲眼看到你把他推下去!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聂云腾感到浑身发冷,“他是谁?他说的当年那个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我是他亲爹!”生父就像水鬼,满身湿满头血的走向他们。
方延垣一个劲地摇头往聂云腾身后躲,“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那你为什么给我转了那么多笔‘赡养费’?为什么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害死了那个聂礼萧?!”
方延垣呆若木鸡,神志僵硬了似的,被聂云腾拽出来厉声质问也没有反应。
直到聂礼笙,还有他的父母、长辈们一起出现,方延垣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审判台上,怎么也逃不开了。
“你还真没让我失望。”聂礼笙目光淡漠,“连诱骗的理由都没有变过。”
父母失望的神情,任姌几近疯狂的撕扯质问,都似乎与方延垣隔开来,他在混乱中破裂绝望地看着聂礼笙,“我的下场,也是你精心设计的吗?”
聂礼笙只回他三个字,自找的。
方延垣以涉险买凶杀人、杀人未遂等罪名被警方带走了,十四年前的那起案件也会被重新启动调查。
他被铐走时最后看向方母,方母心惊后退,他彻底心死,深深低下头,苍白得像个死人。
报警的人正是聂礼笙。
梁奕猫一直陪着聂海荣,没有目睹这个过程,但他知道今天以后,那段怨恨与懊悔并存的回忆,不会再囚困聂礼笙的心了。
“我那时候,太在乎名声、利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懦弱自封。”聂海荣靠坐在床上,怅然道,“为了声誉,让礼萧走得不明不白,也让礼笙蒙冤多年,我这么多年的打拼,究竟有什么意义?”
“又钻牛角尖了。”梁奕猫为他倒水,看着他把药吃了,“那件事的处理上你做得不对,但一码归一码,你的事业还是很成功的,很多人都因为你的集团有了养家糊口的资本,过得幸福,虽然自己的家庭一塌糊涂。”
聂海荣被呛了一下,瞪他一眼,“后面那句不必了!”
梁奕猫笑了笑,扶着他躺下,坐了一会儿便出去了。
“孩子。”
有人叫住他,转头一看,是方母。
“上次见面,我误会了你,真是对不起。”方母歉疚地说。
“您不去警局么?”梁奕猫说。
“他爸……我先生去了。”方母苦涩道,“能和你再聊聊吗?”
他们坐在公馆的茶室里,天色见晚,窗外暗然。
“你的父母,还好吗?”方母问。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梁奕猫握着温热的茶杯,垂眸看着茶水细小的波澜。
“这也是他骗我的。”方母苦笑,“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欺骗……我们最初想领养的是你。”
梁奕猫抿了抿唇。
“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梁奕猫说,“小时候以为是没人想要我,长大之后才知道,都是大人们的安排考量。”
“你受苦了。”方母红了眼眶。
苦吗?现在回想起来都是过眼云烟,他的身边有聂礼笙,就算只能活到七十岁,也还有近五十年的幸福,要和聂礼笙相伴那么久,他很满足了。
只是……
如果能顺利的被方母家领养,他应该能早十五年遇见聂礼笙了。十五年啊,他可以看到少年时期漂亮又矜傲的聂礼笙……
好可惜。
梁奕猫蹙起眉头,心里头躁动了,开始望向茶室门口,这是一个思念外溢的小动作。
“我不敢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方母说起了方延垣,仍旧难以相信,连连摇头,“那么小就懂得鸠占鹊巢,才来我们身边不到一年,就对礼萧……”
这样一个人,在做了如此可怕的事情后还能作出一副乖巧斯文的模样,就这么陪伴在他们身边十几年……方母不寒而栗。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她陷入自我怀疑,“我怎么把他养成了一个心狠手辣、谎话连篇的人?他连亲生父母都敢动死手,是不是哪天我们也……”
她抱住了胳膊,止不住寒气一股股往上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