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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麻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阋墙之因


    梁奕猫对聂礼萧这个人没多大兴趣,他看着这孩子,更多的是从他的五官上找聂礼笙的痕迹。聂礼萧长得不差,却和聂礼笙不像,从一家三口的合影上看,他的外貌继承了父亲多一些,而聂礼笙与之相反。


    但显然任姌更爱那个不像自己的小儿子。


    在她的描述里,聂礼萧开朗又粘人,狡黠好动又富有勇气,爱恶作剧,爱哭爱闹,只要大喊一声妈妈,她愿意把全世界都献给他。


    和岑彦嘴里的超雄妈宝男全然不同,但却又共通之处。


    她的聂礼萧有再多的故事,也只能讲到十岁。


    “哎,你看我,一说起萧萧就没完。”任姌彻底放下了对梁奕猫的戒备,拉着他到沙发坐下,“站着太累了,我还有相册……”


    “任女士,”梁奕猫沉静地看着她,“我们今天要谈的是聂礼笙。”


    任姌顿了顿,笑容淡了下去,她坐回来,低声说:“对,我们说礼笙。”


    梁奕猫便不与她周旋委婉,直接道:“我前段时间去见了聂爷爷,他跟我说起了十四年前的事。”


    任姌的手反射性地攥紧。


    梁奕猫说:“十四年前,他六十三岁的寿宴上,聂礼萧溺水……”


    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聂礼萧离去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他活着的时间,可任姌依然会被这个事实刺痛,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并不意外梁奕猫的知情,说:“你想知道什么?”


    “在你心里,仍然认为凶手是聂礼笙吗?”


    任姌艰涩道:“是他让你来问我的吗?”


    梁奕猫摇摇头,“是我想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个结。”


    “是么?我以为他早就忘了萧萧,心里快活得很呢。”任姌说。


    “……”梁奕猫心里叹息,任姌就是这样,对聂礼笙还抱有介怀,又想拉进母子的关系,两种情绪拉扯着,最后总是适得其反。


    要么彻底断绝关系,要么把当年的事情查明清楚,坦诚相待,她却都不选。


    “我不知道。”任姌垂下眼,无意识转动戒指,“起初我以为是他,现在,我希望不是。”


    “不是他。”梁奕猫认真道。


    任姌仓促抬起头,瞳孔闪烁,“他这么告诉你的?”


    “没有,我只是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梁奕猫说,“任女士,你是他的母亲,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任姌发出了一声冷笑,“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才认为是他。梁奕猫,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何等高见,原来什么都不懂,就想来教训我?我倒要问问你,你了解礼笙吗?”


    梁奕猫沉默。


    “礼笙他从小就情感淡薄,不会爱人。我生他的时候身体不好,没有亲力亲为抚养他,所以他不亲我,别的小孩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会张开手要抱,他只会爬开一个人玩。他聪明,学什么都快,所以他的成长根本不需要父母,你知道他小时候对我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是‘不用’!我是他的母亲,可我在他身上得不到一点儿情感反馈,他不正常!”任姌最后几乎是喊出来。


    才不是。梁奕猫在心里说,他只是和其他小朋友不同而已,就像我的皮肤天生就比较黑。


    “但我没有强迫他爱我,我选择再要一个小孩,于是萧萧来了,会爱我、亲我,说‘妈妈抱抱’的萧萧来了。”任姌声音哽咽,“我承认,我在情感上偏心萧萧,可那都是因为礼笙不需要我的爱!他有本事,聂家的一切自然会交给他,我只要萧萧快乐地活着,我只要那么简单!”


    任姌的眼泪滚滚落下,梁奕猫无言递给她纸巾。


    “……可萧萧没了。”任姌闭上眼睛,“梁奕猫,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知道他们的关系向来很差,知道大儿子看不惯小儿子的做派,把他当成敌人,对他动过手,还曾把他关起来,放言说哪怕他饿死也不许开门,甚至在萧萧……的前夕,他还恶狠狠地撕掉萧萧的藏宝图,让他滚开。”


    “最后萧萧在他手下没了呼吸,你会怎么想他?”任姌睁开眼,锐意地逼问,“回答我!”


    梁奕猫直视着她的双眼,没有丝毫退让,“任女士,从聂礼笙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就对他带有偏见,在这份偏见下,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偏的。”


    “他看不惯的做派是什么做派?”


    “所谓当成敌人,到底是出自谁的立场?”


    “动手、关人,是无缘无故,还是事有出因?”


    在梁奕猫的句句逼问下,任姌筑起的尖刺开始瓦解,崩塌。


    她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任姌生平第一次被人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浑身的血液都要往大脑去似的,差点儿休克过去,就在着窒息时刻,有人回来了。


    “客人来了?”


    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梁奕猫转头看去,任姌喘了口气,仓皇起身去迎:“老公,你怎么才回来?”


    来人身材高大,眉目深邃,头发掺着些许灰白,是照片中一家三口的男主人。


    这是聂礼笙的父亲。


    任姌主动去帮聂先生卸下外套,看到妻子眉眼间的异色,聂先生心下狐疑,望向梁奕猫。


    这还是他头一次和这位……儿子的情人打照面。


    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梁奕猫也起身,对他点点头,“你好,我是梁奕猫。”


    聂先生不动神色把他打量了一遍,出挑的长相,礼数不算周到,乡下来的人,也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气质,这样的人竟然能得到老爷子的另眼相看。


    “我是礼笙的父亲,聂乘。”


    “聂先生。”梁奕猫说。


    聂乘抿了抿唇,这个称呼倒无可指摘,可聂礼笙多年不叫他父亲,只管他叫“聂先生”,梁奕猫是聂礼笙的身边人,也这么称呼他,给人的感觉着实微妙。


    “今天不忙吧?”任姌坐在丈夫身边,这会儿功夫她的状态已经调整回来了。


    “不忙,我就坐了会儿,还以为客人晚上才到。”聂乘说,“卢姐买菜了吗?小梁有没有忌口的?”


    梁奕猫:“我不留下来吃饭了,聂礼笙说晚饭要回去和他吃。”


    聂乘顿了一下,才说:“也行。”


    任姌拿过聂礼笙烤的曲奇,笑吟吟道:“老公,你尝尝,是礼笙亲手做的,非常好吃。”


    聂乘摆了摆手,“不用,我不爱吃甜食。”


    梁奕猫闻言,看聂乘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他对聂礼笙的态度与任女士截然相反。


    佣人把他的茶杯端上来,他喝了一口,问:“刚才你们在聊什么,我在门口听到了,好像还挺剑拔弩张?”


    梁奕猫:“聊聂礼笙和聂礼萧。”


    “哦?你过来打听他们,是礼笙的态度?怎么他这么多年,终于打算回心转意,想认回这个家了?”聂乘的语气平淡,细听其中还有几分上位者的轻慢,好像这十几年冷漠的亲子关系只是聂礼笙漫长的叛逆。


    “不,他没这个打算。”梁奕猫直白地回答,“是我想多了解他。”


    聂乘:“礼笙这么多伴,你是头一个敢上我们这儿了解他的人。”


    梁奕猫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说:“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吗?正到关键时候,任女士……”


    “我、我胸口有点不舒服。”任女士为难道,“老公,我回房间吃个药。”


    说着匆匆离场。


    聂乘看着妻子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能让说起聂礼萧就滔滔不绝的任姌主动回避,看来这个乡下小子确实有所不同。


    “和我说说吧。”聂乘颔首道。


    梁奕猫只向他询问当年聂礼笙为什么会把聂礼萧关起来。


    聂乘略加思索,说:“萧萧他犯了错,他妈妈太纵容他了,礼笙看不下去,管教了他一番。”


    “犯错?”梁奕猫抓住了这个轻描淡写的关键,“他犯了什么错?”——


    小猫侦探,认真办案!


    第92章 直观的恶


    “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聂乘又喝了一口茶。


    梁奕猫蹙眉思忖,心里的想法一字不差全说出来:“一定不是小错,不然以当年聂礼笙的性格不会插手,严重的,引起很坏的影响的……”


    岑彦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他九岁的时候就知道占女生便宜……


    “聂礼萧,逼迫女佣人脱衣服给他看,对吗?”


    聂乘错愕,差点被呛到,“你……礼笙告诉你了?”


    “猜的。”梁奕猫看聂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是什么样的教育能让一个小孩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萧萧已经离开十几年了。”


    梁奕猫的语气沉下来,“但是任女士到今天依然在控诉聂礼笙对他的纠正,甚至在你心里也没当一回事。在你们看来,只有聂礼萧是有意义的吧?活着的聂礼笙,你们从未在乎过。”


    聂乘愠怒道:“你又何尝不是只站在礼笙的角度控诉我们呢?我对他已经尽完了自己的义务,萧萧走了之后他在家待不下去,我送他出国去最好的大学念书,他想干什么都不阻拦。他回来想进起航总部,我为他安排铺路;他初出茅庐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做跨国港口并购的大项目,我在前面替他顶着压力,这些还不够吗?我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他不愿意回来,那就算了。”


    梁奕猫:“这些事情少了你,聂礼笙就做不到了吗?”


    聂乘:“……”乡下人怎么那么会一针见血?


    梁奕猫又问:“既然做了那么多,那有没有跟他说一句‘对不起’,说误会他迁怒他了,有吗?”


    聂乘:“……”


    梁奕猫对他很失望,“怪不得。”


    “够了!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聂乘的气血翻涌,恼怒占据了大脑,“我们失去了小儿子,已经够痛心了,凭什么还要求我们保持冷静清醒去理解他,他就不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吗?!况且,谁能证明萧萧的死和他没有关系?你吗?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对比下来,梁奕猫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会找到的。”


    聂乘刻薄地问:“如果最终找到就是他的证据呢?”


    梁奕猫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如清泠的镜面,“聂先生,你真的连一丝信任,都不愿意给他吗?”


    聂乘怔愣了,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鄙薄得无处遁形的自己。


    这么多年来,这个诘问第一次从内心的仓猝掠过来到了明面上,他才发现自己竟一直不敢面对。


    “我去看看……”聂乘错乱地站起来,险些没站住,“去看看阿姌吃药。”


    说着又匆匆走了。


    梁奕猫叹了口气,很想抱一抱聂礼笙。这样的父母不要就不要吧,没有他们也能过得幸福。


    他拿过曲奇饼,一块接一块,全部吃完。


    管家贴心走过来,帮他把茶水续上。


    “啊,谢谢。”梁奕猫张嘴时喷出小碎屑,连忙掩住,“怎么称呼您?”


    “我姓刘,叫我刘管家就行。”刘管家语气和善,“有什么要求,您直管跟我说。”


    梁奕猫眼睛一亮,“我想参观一下聂礼笙住过的房间,可以吗?”


    刘管家微笑颔首,把他带到了三楼,有相邻的两间房,聂礼笙住过的房间挨着露台,推开门发出合叶嘎吱的声响,遮光房内一片昏暗,遮光窗帘把光线隔绝在外。


    梁奕猫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不是腐烂,也不是闷潮,像是凝固的时间缓缓转动的气息。


    打开灯,宽敞的面积,冷淡的色调,家具简洁,所有用品摆放得规规整整,毫无生活痕迹。


    刘管家说:“每个月都会打扫一次,还保持着大少爷离开前的样子。”


    怪不得他们都说聂礼笙淡薄,单从房间来看,也能感觉到他对这个家没有眷恋。


    梁奕猫想到了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无论是隐山镇的“安全屋”,还是连海昂贵的大别墅,都要比这里有人情得多,忽然又没什么兴趣了,只在门口看了几眼,就把门关上。


    “原来有钱人的管家真的会管雇主的小孩叫少爷啊。”梁奕猫笑了笑。


    刘管家耐心答道:“小少爷出生之前我们都是叫名字的,只是他懂事之后,觉得被叫做‘少爷’更气派,就一并改口了。”


    “方便带我看看他的房间吗?”梁奕猫顺势说,他以为这会是个禁地,没想到刘管家不假思索就点头答应了。


    聂礼萧的房间在二楼,和他爸妈紧挨着的,夫妻俩的房间门紧关着,梁奕猫猜他们应该在里头骂自己。


    “请进。”刘管家打开了门。


    和三楼截然不同,聂礼萧的房间光线充足,而且充满童趣——树屋床铺、秘密基地、滑梯、秋千,靠窗的地方还有玩具角,热热闹闹的,仿佛房间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梁奕猫走进去,视线缓缓扫过房内的每个角落,他来到了临窗的书桌前,从这儿就能看出聂礼萧喜欢绘画,因为旁边摆了满满两个推车的画笔,各色各样都有,桌面上也沾到了许多涂画的痕迹。


    刘管家道:“小少爷最喜欢画画了,这是唯一能让他安静坐下来的事情。”


    梁奕猫拉开了抽屉,里面垒了几本厚厚的绘本,他拿出来一看,竟然全是聂礼萧的手绘,每一页都有或简单或复杂的图案。


    刘管家为他一一这些本子分别是聂礼萧哪个年龄阶段的作品。


    梁奕猫以此翻开,最初的本子里的涂画痕迹杂乱无章,更多的是他对色彩的好奇与想象,但从颜色搭配上看,或许聂礼萧真有些天赋。


    越往后,笔触就越清晰,聂礼萧把全家人都画了个遍,个人喜恶也表达得清清楚楚,他最喜欢的是母亲,总会以花朵彩虹映衬她,最讨厌的是聂礼笙,所以要给他阴沉的表情和倒霉的下场。


    还画了家里的佣人、小动物,还有家族活动时其他亲属,不难看出聂礼萧对这些事物的高傲姿态,在他的笔下他们都是玩物一般。


    最后一本是聂礼萧九岁之后的作品,梁奕猫翻着翻着,猝不及防跳出了一张被吊死的人。


    聂礼萧这时候已经有一些功底了,痛苦扭曲的表情和几乎占据了整张纸面的人物构图,竟然把梁奕猫吓了一跳。


    这是聂礼笙?


    梁奕猫错开了眼,平缓一下这扑面而来的恶意所带来的心惊肉跳,再看回去时,眼底倏然一凝。


    吊死人的衣襟上,有一个小小的“方”字。


    聂礼萧画的不会是方延垣吧?这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


    梁奕猫心跳加速,他隐约有预感,最大的疑惑要得到回答了。


    继续往后翻,又变成了聂礼萧的自画像,但不同的是之前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无上的国王,但在这张画里,他拿着宝剑。


    梁奕猫没多想,再往后,两个拿着宝剑的人手拉着手对抗怪物,一个高,一个矮。


    这不会……画的是聂礼笙和他吧?


    后面兄弟在一起和谐共处的画面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了剧情,小矮子自己系鞋带,在高个子面前叉腰。


    高个子说:你想得到我的承认,还远远不够。


    小矮子说: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厉害!


    这是真事,还是聂礼萧的臆想?


    在梁奕猫盯着这幅画思索时,任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萧画得很好吧?我还记得这是难得我们一家四口一块儿出门,萧萧第一次给自己系鞋带,想让他哥哥夸奖他,但礼笙对他还是很冷淡。”


    梁奕猫猜想,只要没对聂礼萧笑脸相迎在她那儿都算冷淡吧。


    “萧萧那时候懂事了很多。”任姌低声说,“别人总说我把萧萧养坏了,可萧萧还是孩子,为什么要对孩子那么严苛呢?他长大之后,自然就会明事理,可是……”


    梁奕猫往下一张,是聂礼萧变成巨人把一个人踩在脚底下的画,被踩的这人发型和被吊死的人一样。


    任姌和他一起看,笑道:“这是延垣吧?萧萧这小家伙,一旦讨厌谁,就一定会画他遭殃。”——


    想要海星QAQ


    第93章 予取予求


    后面甚至还有把方延垣画成被斩成几段、每一段还摆出来明码标价的图画,这已经不能用讨厌两个字来涵盖了。


    “这是一种艺术的表达。”任姌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延垣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中途加入进来的,还是礼笙的小跟班,让萧萧有危机感了。其实有一段时间,兄弟俩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主要是萧萧懂事了,他知道哥哥厉害,开始崇拜哥哥了。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一定……”


    任姌又有些伤情了。


    梁奕猫挑重点来问:“聂礼萧也欺负过方延垣吗?”


    任姌:“欺负不至于,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延垣也从没计较过。”


    也就是欺负过,次数不少。


    任姌叹了口气,说:“延垣这孩子也不错,我记得就是他来了以后,萧萧和礼笙之间的沟通变多了。他的出身虽然不好,但是勤能补拙,帮了礼笙很多,也帮了我们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你吗?因为他本分识大体,不会干涉礼笙和女性交往,未来就算礼笙结婚生子,他也没有二话。梁奕猫,你能做到吗?”


    梁奕猫冷冷道:“不能。”


    任姌顿时对他感到失望。


    梁奕猫:“方延垣帮过你们什么?”


    “你做不到的事。”任姌含糊带过。


    “比如,让聂礼笙坠崖失忆么?”


    任姌心神大震,对上梁奕猫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强作镇定地说:“胡说什么?你今天也问够了吧?是不是该走了?”


    “嗯。”梁奕猫合上绘本,把它们放回原处,起身离开。


    脚步忽然一顿,任姌紧张地看着他。


    “虽然但是,还是谢谢你把他送给我,”梁奕猫认真地说,“我不会再还回去了。”


    和聂礼笙的父母见面回来后,梁奕猫一时遏制不住对聂礼笙的怜惜,聂礼笙休息的周末几乎予取予求,用尽浑身解数满足他的欲望,对那股味道竟然都吃习惯了,甚至还无师自通的用自己胸口的那两点来取悦聂礼笙,整个人几乎要浓郁的精华被腌入味了。


    当然也得到了充分的回礼,连着两天精疲力竭。


    只是后方的阵地他尚未动摇,每次聂礼笙想要探索都会被他死死夹紧。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还不行?”聂礼笙再次被拒绝之后,手掌揉按着他的尾椎根,炽热的目光都幽暗下来。


    梁奕猫只是摇头,把他不罢休的手抓起来放在后背上,疲惫地挨着他的颈窝昏昏欲睡。


    “早晚有一天……”聂礼笙带着隐隐的不甘同他耳语,“今天的,昨天的,全部灌进去。”


    梁奕猫静静地平复还回荡在体内的浪潮,自己的心跳声,和聂礼笙颈动脉的搏动紊乱地绞缠一团,再渐渐趋于同频。此刻无言相拥的幸福感,居然不弱于在最高处喷发的顶级愉悦。


    直到两人的状态都回到往常,梁奕猫翻身到另一边,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又顺手喂了聂礼笙。


    喝完后,他又把杯子放回去,宽松的睡衣领口下,脖颈伸展出了优美诱人的线条。


    聂礼笙低头在他的后颈吻了吻,含笑着说:“你这两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梁奕猫:“以前就不好吗?”


    “现在格外好。”聂礼笙有些遗憾了,“早知道你对这些接受适应得那么快,以前真是浪费了……”


    “以前你才不会这样。”


    “那是你笨,什么都不知道。”


    梁奕猫很重地“嘁”了一声,躺被窝睡觉。


    聂礼笙压上去,像个小孩一样幼稚地问:“现在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梁奕猫:“你和谁比?”


    “梁二九。”


    梁奕猫闭起来的眼睛睁开了,“……梁二九。”


    聂礼笙立马松开了他睡到了另一边去。


    “……”梁奕猫翻过身,戳戳他的后腰,“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聂礼笙淡下来的声音回答道,“梁二九没有缺点,但是我有很多很多。”


    “也没有很多啊……”


    聂礼笙又转回来了,与梁奕猫面对面,“那你说出来。”


    梁奕猫有预感,他要是真说出来,一定落不到好,他的小算盘悄悄拨动,提出了条件:“我说一个,你也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可以。”


    “嗯……你是谜语人,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直接说,总让我猜。”梁奕猫说。


    “这也算缺点吗?”聂礼笙略苦恼,“我以为保持一点神秘感会更有魅力呢。”


    梁奕猫脱口而出:“那我也能对你保持神秘感吗?”


    “不赞成。”


    梁奕猫回以谴责的眼神,接着要行使自己的权利:“该你回答了,我……”


    聂礼笙竖起了一根手指,“你已经问过了。”


    “我什么……”梁奕猫愕然睁圆了双眼,“刚才也算?你不讲道理!”


    “嗯哼,下一个。”


    梁奕猫气哼哼道:“你不讲道理。”


    “我反对,你带了个人情绪,我一直是很讲道理的人。”聂礼笙笑吟吟地说,“换一个。”


    “你、你!你控制欲强、说一套做一套、用强权来压制人、私生活不检点,而且睡姿还很差,每天都挤我!”梁奕猫哗啦啦倒出了一长串。


    “我有异议……”


    梁奕猫捏住聂礼笙的嘴,“无效,该我问了。我要问的是……”


    他卡了一下,一次性全部说完怎么算?要是聂礼笙耍赖把这些整合成“人品不行”一点,那他不就只能问一个问题了吗?冲动了。


    聂礼笙只温顺地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好吧,不废话,只问关键的一个。


    “……当年的寿宴上,你为什么要撕掉那张藏宝图?”


    梁奕猫松开了手指,有些紧张地等待,他以为会从聂礼笙眼睛里看到阴沉,或是回避,可并没有。


    聂礼笙只是笑了笑,“你连这个都知道了?让我想想,因为那是被抢过来的藏宝图,而且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那张藏宝图上面……”聂礼笙压低了声音,在铺垫一个惊世骇俗的谜底。


    梁奕猫被吊高了胃口。


    聂礼笙:“上面有一只猫。”


    “……?”梁奕猫一脸莫名,“什么东西?”


    聂礼笙抱着他哧哧笑,像恶作剧成功的顽劣大孩子。


    “你好无聊!”梁奕猫恼怒地推他,“我很认真地问你,你耍我?”


    “现在轮到我来说你的缺点了,第一,笨笨的……”


    “谁要听这个?我没问完。”


    “这样就够了。”聂礼笙把他按在怀里同他交颈,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了解到这里,我已经成为你会喜欢的人,可以了。”


    梁奕猫心头一颤,后背竟有些发凉。


    聂礼笙的言外之意是不是,再深入了解下去,他就不会再喜欢了?——


    周五好!还有那个、那个海星(超级想要的目光)


    第94章 夹枪带棒


    一间环境清雅的小酒馆里,岑彦提前订了座位,早早来到。菜和酒水都已上桌,他频频看时间,直到他等的人推门而入。


    “在这里。”岑彦起身说,“延垣。”


    方延垣穿着灰白色的毛呢外套和黑色宽松休闲裤,衣着较之往常要随性许多,也显得他面白清瘦,见者都不由关心他眉间的忧郁。


    “来晚了。”方延垣坐在岑彦对面,“想不到你还会叫我出来吃饭。”


    “我妈,还有奶奶他们都不放心你,让我多跟你聊聊。”岑彦给他倒上酒,“吃过了吗?没吃过先垫垫。”


    方延垣笑了笑,“担心什么,又死不了人。”


    岑彦看了他一眼,瘦了很多,像大病初愈似的,他不明白方延垣,明明一个那么成熟的人要把自己作到这个境界。


    方延垣吃了几口,就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延垣,你今后怎么打算?”岑彦问,“你家里不是说可以让你出国么?我觉得也挺好的。”


    方延垣轻轻摇了摇头,“我哪儿也不去。”


    “可你在这儿,礼笙能让你回去吗?”


    方延垣不语,给自己倒满。


    岑彦叹气,苦口婆心道:“堂兄弟一场,我也不想看你这么颓唐,我看礼笙那样,是认真的。我们男人得当断就断你明白吗?”


    “是你不明白。”方延垣举杯和他碰一下,“我有自己的考量,不用劝我。喝吧。”


    岑彦和他喝了一杯,又说:“我有一点是真不明白,你要是不把礼笙安排到小猫身边,没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儿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输了而已。”方延垣轻描淡写,“但我未必会输到最后。”


    “你的意思是,他俩还可能会分开吗?”岑彦语气中带着不相信。


    “谁知道呢?”方延垣低下头,稍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


    两人聊了些近况、以前的事,说话间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瓶酒,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方延垣脸有些发红,眨眼的频率也变快了。


    “这什么酒?喝起来甜滋滋的,后劲那么大。”方延垣笑着又开了一瓶。


    “特调的米酒。”岑彦说着,视线望向了别处,似乎看到了什么人。


    方延垣也好奇看过去,就看到一道修长的人影走来,挺拔的身姿,优越的身材比例,最抢眼的是他匀称合宜的深色皮肤,不仅是他们,连酒馆其他的客人也忍不住投以注目。


    对方的目的正是他们这桌,随着他的靠近,方延垣的笑意也逐渐淡去。


    “他为什么会来?”方延垣波澜不兴地问。


    梁奕猫很直接地在他的对面坐下,“想当面和你聊聊。”


    岑彦作为中间人,努力调和气氛, “你们也是那么多年的情谊了,彼此之间有误会,可以坐下来化干戈为玉帛是不是?”


    “你愿意跟我和好吗,小猫弟弟?”方延垣轻佻地笑着,居然还伸出手,企图去摸梁奕猫的脸。


    梁奕猫后撤避开了,方延垣并未强求,嗤笑着又喝了口酒。


    “方延垣,我问你,当年……”梁奕猫正欲单刀直入,被岑彦扯了下袖子。岑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循序渐进,别一上来就说那么严肃的话题。


    梁奕猫显然不太情愿,下撇的嘴角彰显了他不想在此久留。


    两人之间的小互动全被方延垣看在眼里,他说:“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岑彦,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但你现在却更在意他。”


    “这话说的,我不在意你吗?”岑彦干笑,“我看着你们俩针锋相对,心里一样难受,这不才找这个机会让你们彼此之间心平气和下来,主要也是为了你啊,你看你把自己折腾得。”


    方延垣盯着梁奕猫:“你呢,你心里难受吗?”


    “不难受。”梁奕猫冷冷道,他有些看不明白方延垣这人一会儿这套一会儿那套,但不妨碍他已经看清了方延垣的为人——十分不善。


    “和小时候的德行一样。”方延垣垂下眼,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扭曲。


    岑彦抓住这个切入点,一边给梁奕猫夹菜,一边问:“你们小时候怎么相处的?”


    “小时候啊,我是他们的大哥哥,带他们玩儿,教他们画画、看书,就因为我懂事,就自动成为了他们半个家长。”方延垣真的醉了,藏在心底的往事被他重新挖了出来,“最让我头疼的就是梁奕猫,因为他最孤僻,没法沟通,整天到处躲,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他。名字里有个猫,还真把自己当猫了。”


    岑彦笑:“那他是不是受罚最多的小孩?”


    “不,他是最得宠的人。”方延垣说,他看着梁奕猫,眼中已覆盖了一层薄雾,似乎在透过梁奕猫看到过往的时光,“他这张漂亮的脸蛋,哪怕做尽了让人心烦的事,可一抬头,谁还舍得冲他发火呢?”


    岑彦:“这倒是……”


    “他不守规矩,但最后吃的、穿的、玩的,全由他先挑,别的小孩为了一杯牛奶一口肉饼争抢的时候,他可以单独进办公室和院长一起吃饭。只要和他打好关系,也能从他那里分得一点好处。”方延垣低笑,“福利院就是最底层、最幼小,也是最现实的小社会。”


    梁奕猫沉默以对,小时候许多事他都记不清了,福利院里有快乐的回忆,但在这回忆之上总蒙着一层灰,更多的是狭小、压抑,所以他越长大越渴望离开。方延垣却记得那么清楚,哪怕他后来被富庶的人家收养,过上了比福利院优渥千万倍的生活,但说起这段往事,语气仍不由得带上了微妙的幽怨、尖刻。


    “脸蛋真的那么重要吗?”方延垣迷茫地询问,“就算我帮助老师们带弟弟妹妹、打扫卫生,做最听话、最认真的那个人,可只要梁奕猫露出个笑脸,所有人都围过去夸他哄他,我好像一瞬间透明了一样。”


    梁奕猫:“所以你说,一开始就讨厌我,以前的亲近,对我好,只是为了所谓的‘一点好处’?”


    方延垣笑道:“是啊,我真的很讨厌你,好多次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如果把这张脸毁了,你还会得到这么多爱吗?”


    岑彦忍不住开口:“延垣!”


    方延垣慢慢喝下酒,“你知道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明白,这个可悲的世界,努力、上进、懂事,这些美好的品格统统比不上一张好看的脸重要,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他用一根筷子指着梁奕猫,眼睛吃力地看清对方,“直到现在,你像一道怎么也驱散不掉的阴影,覆盖着我,只要我靠近你,我身边的一切都会被你掠夺过去,和小时候一样。你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岑彦一把抢走这只筷子,斥道:“你已经魔怔了!小猫是长得好看,可他除了脸就没别的了吗?他不善良吗?不认真负责吗?在我们镇上有谁需要帮助,他第一个上去!照你说的他大可以用美色换取大把好处,可他没这么做过,从来他都是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地生活……”


    方延垣:“那为什么还要来找礼笙?”


    岑彦一敲桌子:“因为他喜欢聂礼笙啊,不行吗?!”


    “喜欢?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方延垣轻蔑道。


    梁奕猫:“既然你比较懂,那就告诉我,十四年前聂董事长的寿宴上,聂礼萧出事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方延垣缓缓地抬起眼皮,“你认为,我看到了什么?”


    第95章 不配介入


    方延垣缓缓地抬起眼皮,“你认为,我看到了什么?”


    梁奕猫沉声说:“聂礼笙不是凶手的证明。不然你为什么会是当时唯一相信他的人?”


    “难道只有看到,才能相信?这么说你现在也抱着怀疑的态度?”


    如果不是方延垣咬字含糊,单从他的应答完全看不出他的醉意。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梁奕猫皱眉。


    “我说我亲眼看到他把聂礼萧推下去,你会相信吗?”方延垣乐不可支,“你不会,你只相信你想听的话,那又何必再来问我,直接去问他本人不是更干脆?啊……因为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对吗?因为你,没有资格介入这段过去,我和他,相依为命的过去,哈哈哈……”


    方延垣笑得浑身颤抖,嘲弄满满。


    岑彦犯难道:“他喝醉了……”


    梁奕猫:“我看未必,他应酬的经历丰富,这点酒而已。方延垣,我对你有很不好的猜测,你最好别让我验证成功。”


    方延垣像是听不到,一昧的重复着“你不配”“没资格”,仿佛这么说就能在梁奕猫和聂礼笙之间划出一条横沟。


    这时,方延垣的手机响了,他支着额头置若罔闻。


    岑彦瞄了一眼,说:“聂云腾打给你的,延垣,你不接吗?”


    方延垣嘴巴蠕动,含糊地说:“岑彦……吃里扒外的……混蛋。”


    岑彦:“骂我呢。”


    手机的动静停了一下,很快又响起来,梁奕猫出手一把拿过来接了,聂云腾带着担忧的声音传过来:“怎么那么久才接?”


    梁奕猫:“他喝醉了,在海湾路的初号酒馆,你方便的话过来把他接走。”


    手机那头静了片刻,“梁奕猫?”


    梁奕猫“嗯”了一声,没什么要说的便挂了,抱胸盯着方延垣,脸色隐隐透着不霁。


    半个小时后聂云腾便感到了,他看到方延垣趴在桌上而旁边五六个空酒瓶时,表情顿时十分难看。


    “你们灌他酒?”


    “他自己喝下去的。”梁奕猫冷冷道。


    聂云腾轻轻拍了拍方延垣,叫他的名字,但方延垣没有反应。


    “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喝酒,你从不听话。”聂云腾低声说。


    岑彦还得回医院值班,聂云腾来了之后他便匆匆离开,只剩梁奕猫一个人冷眼相待。


    聂云腾把方延垣抱起来,要控制一个不能着力的成年男性是非常吃力的,聂云腾小心翼翼把方延垣的胳膊驾到架上,刚迈出一步方延垣就往下滑,沉沉地坠着两个人。


    这是一道力从旁边托了一下方延垣的腰,让聂云腾把住了平衡。


    他看了眼这个黑皮青年,明明是“粗糙”的肤色,可对方的侧脸线条精致逼人,皮肤也紧致而细腻。


    两人的视线隔着方延垣触碰了一瞬,皆不约而同的错开。


    聂云腾扶着方延垣走出酒馆,在门口时他又不由得回望了一眼,梁奕猫要来了打包盒,把桌上没吃完的菜打包起来。


    梁奕猫拎着一兜子菜走出去后,看到聂云腾靠着车门抽烟,见他出来淡淡道:“聊聊?”


    梁奕猫却拧着眉头,不愿意靠近他。


    聂云腾:“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抽着烟对我说话,我觉得很没素质。”


    “……”聂云腾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活到现在,没人敢对他说没素质这三个字。


    梁奕猫甚至捂住了口鼻。


    聂云腾把烟往地上一扔,鞋底碾灭,“行,我不抽。”


    梁奕猫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脚下,表情并没有好转。


    聂云腾差点儿气笑了,难道他还想让自己把烟头捡起来吗?!


    就算想,梁奕猫估计他也不可能做,于是慢吞吞地朝他走进了几步,伸出手递了个东西。


    聂云腾有些纳罕,低头一看,是酒馆前台免费拿的清新口腔的薄荷糖。


    “……”


    他似乎有点明白聂礼笙为什么会看上这人了,确实很给人一种想撬开他脑壳瞧瞧的欲望。


    接过薄荷糖吃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聂云腾觉得他事儿多:“难道聂礼笙抽烟,你也这么管着?”


    “他不抽烟。”梁奕猫犹豫了一下,“他抽吗?”


    “融资谈判、规划航线、部署技术路线的时候,不抽烟怎么熬这些费心力的工作?”聂云腾说,“你还真是不了解他。”


    梁奕猫皱鼻子,“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想带延垣离开。”聂云腾说,“到国外去生活,这对你来说算好消息吧?”


    “然后呢?”


    “礼笙在业内发布了对延垣的禁令,也驳回了我的调离申请。”聂云腾的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烟盒,捏住了没往外掏,“我原本不怕和他耗,跟他再耗个十年八年,就算他再怎么削弱我,公司也永远有我的一席之地。但是你出现了,让我看到聂礼笙原来也有人的情感,他确实不爱延垣,也不是延垣最好的选择。”


    梁奕猫:“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们说话?”


    “这对你而言也是笔好买卖,清除了两个妨碍,不是吗?”


    梁奕猫抬起眼,盯住了聂云腾的眼睛,“聂云腾,你到现在都还没向我道歉。”


    聂云腾一愣。


    “你,和方延垣打配合,把毒药塞给我,挑拨我和礼笙的关系。做了这么坏的事,你要先向我们道歉,才能再说其他。”


    梁奕猫的目光无畏无惧,一往直前似乎能将人穿透的力道。聂云腾叱咤商场多年,他不如聂礼笙那般擅长虚与委蛇暗度陈仓,更喜欢直言不讳,可如今也在梁奕猫面前落了下风。


    “要我道歉?”聂云腾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着,“你知道聂礼笙利用上次那件事砍掉我一个策划了两年的项目,超过两个亿的预算,他图的是‘道歉’吗?”


    “哦。”梁奕猫不为所动,“我不要别的,就要你道歉,否则没什么可说的。”


    “……”聂云腾额角的青筋突出来,烟嘴快被他咬断了,“行,你有种。我聂云腾,对不起你,行了吧?”


    “没什么诚意,勉强吧。”梁奕猫淡淡道。


    聂云腾鼻子都快喷出火来把烟点着了。


    梁奕猫:“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条件了,我帮你的前提是,方延垣跟聂礼萧的死没有瓜葛。”


    聂云腾眼神瞬间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天你也在吧?那时候你认识方延垣了吗,注意到什么了?”梁奕猫问。


    “那天是我第一次和延垣说话,他和聂礼萧起了点冲突,被聂礼萧抢走了藏宝图,我上去帮他解围的。”聂云腾说,“聂礼萧一直都是霸道的德行,延垣被他影响了心情,没怎么参与我们的交际,一个人出去了,之后他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求救,说聂礼笙和聂礼萧掉进湖里了。”


    梁奕猫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嗡鸣,忘记了反应。


    聂礼萧向聂礼笙“炫耀”的藏宝图是方延垣的。


    聂礼笙撕毁藏宝图的原因只是被激怒那么简单吗?


    “喂,”聂云腾上前一步逼问,“你为什么要打听当年的事?”


    梁奕猫心不在焉:“帮不帮你,等我考虑后再给你答复。再见。”


    说着就这么自顾自转身走了,留聂云腾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眼,这小黑皮是在耍他吧?!——


    周一……周一坏!QAQ


    海星好!(再度眼巴巴)


    第96章 眼熟的藏宝图


    每天早上身上一空的时候,梁奕猫就知道聂礼笙要起床了。


    同居的情况趋于稳定之后,聂礼笙就恢复了以往的作息——七点起床,健身一小时,洗澡更衣,吃早餐,然后八点五十分英俊风光的出门上班。


    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打破了梁奕猫对公司总裁整天吃喝玩乐潜规则的刻板印象。


    今天聂礼笙起得更早了,因为梁奕猫感觉他起身时眼睛还困得睁不开。


    不太高兴地翻了个身。


    随后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吵到你了?”


    梁奕猫哼唧,“几点?”


    “六点。”


    “那么早?”梁奕猫皱眉,身体蛄蛹蛄蛹地把额头埋进聂礼笙的腰侧。


    “今天要去跟多家能源公司谈深入建设产业链的事,这段时间就在忙这个,争取在过年前把合同签下来,到时候就陪你过完整的年。”聂礼笙说。


    “那你别去锻炼了,多睡一会儿吧。”梁奕猫听到他又要忙,心里就拉拉扯扯。


    “今天免不了吃饭应酬,不先动一动,回来胸肌垮了,腹肌没了,你嫌弃我怎么办?”聂礼笙笑着说。


    “不会的。”梁奕猫嘟囔。


    聂礼笙给他摸摸头摸摸脸,很快又把他哄睡了,下床进行自己的日常。


    等他从负一楼的健身房出来,梁奕猫也起来了,还做好了早餐。


    嗯,是很稳妥的清煮牛肉面,把青菜牛肉面条一起煮熟,加点胡椒盐和酱油就可以了。上好的雪花肉不担心煮老,清单的口味适合早餐,只是上面卧着的荷包蛋坑坑洼洼,看样子是把煎糊的地方清理掉了。


    聂礼笙毫不介意,三两口把荷包蛋吃了,然后吃面条,有进步了,面条没有糊烂也没有夹生,恰到好处。


    梁奕猫见他面无异样,心里松了一下,虽说他认为食物只要不吃死人便足矣,但聂礼笙嘴巴比较挑,他也想尽量做好。


    “今天的洽谈工作应该能在下午五点结束,之后会在游轮上举办一个小晚宴,我让司机来接你过去一起吃饭。”聂礼笙说。


    “一定要去吗?”


    “不想去?”


    梁奕猫小声说:“你也一定要去吗?按时下班回家不好么?”


    聂礼笙笑了起来,桌子下的腿伸出去,夹住了梁奕猫的小腿,“有些应酬避免不了,你想我就过去陪我。”


    梁奕猫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了,“我在家里……大扫除。”


    “大扫除?”


    “你不是说吗,快过年了,把家里打扫干净迎接新年,这是我的习惯。”梁奕猫的腿忍不住乱动,撑开聂礼笙的“禁锢”反夹回去,“你在外面忙,我在家里忙。”


    “有专门的保洁可以做。”


    “我想自己来做,在隐山镇我从不让别人乱进家的。”梁奕猫别扭道,“当然在你家你说的算。”


    “好好好,你适度就好,家里挺干净的。”聂礼笙觉得心里很暖,梁奕猫嘴巴说“你家”,其实已经当成自己家了。


    聂总吃饱就要出门了,梁奕猫也不懂自己哪来那么多舍不得,一路送他到车门边,眼巴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聂礼笙吻了吻他的嘴唇,好听的声音说:“我也想你。回去吧,晚上我尽快回来。”


    梁奕猫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才转身回到别墅里。此时他心跳如雷,不仅是因为聂礼笙的亲密之举,更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怀疑当年那张被撕毁的藏宝图被聂礼笙带回来了。


    这是预感,也是合理的推断。


    如果藏宝图是聂礼萧之死的关键,以聂礼笙的心智不会觉察不到,必然有所行动。


    梁奕猫虽然尚不清楚他为什么不拿出来给自己辩解,但心中笃定,只要找到它,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所以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便是以大扫除为由,把整个家都摸一遍。


    清洁房里有完整的清洁工具,什么扫地机洗地机,都是最高端的产品,梁奕猫不会用,也没心思捣鼓,还是用他擅长的拖把抹布洗拖桶,尽管意有所图,也要兢兢业业地把答应的事情做好。


    他吭哧吭哧地拖地,边拖边思考藏宝图可能会在哪儿。书房里没有,他每天都泡在里面,书柜里每本书都抽出来看过了。


    房间里也没有,以聂礼笙对聂礼萧的感情,大概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到最让他安心的地方。


    难道家里有机关暗格?他观察着地板,试图找到不一样的痕迹,但越看腰越酸、汗越流,抬头一看,他才拖了一楼的二分之一。


    “……”


    聂礼笙说一楼面积也就两百来平,两百来平……


    梁奕猫扶着腰,到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他还是太狂妄了,这一个人至少得干三天。


    歇好了,他继续干活,地板每天都有扫地机器人打扫,拖一遍即可,接下来是擦洗所有桌椅摆件。


    他又借着这个举动,试探家里有没有特殊机关,按照电视里的演法,转动花瓶会打开一个暗格,移动墙画会露出保险柜……


    什么都没有。


    梁奕猫麻木地搓洗抹布,有点累蒙了。


    “不能睡着!”梁奕猫拍拍自己的脸,眼中的困乏汇聚成坚毅,“目标尚未达成!”


    随即一鼓作气,拎起水桶噔噔噔上了二楼,对所有房间逐个勘察搜索,连床底都摸过一遍,灰扑扑地钻出来,一无所获。


    这个家里重中之重的房间就是衣帽间了,有一整个岛台的表柜,一支支腕表整齐罗列,加起来的价格过亿,梁奕猫的那只老虎迪也在其中。


    梁奕猫蹲下来绕着岛台找暗格,心里犯嘀咕,和聂礼萧有关的东西在他心中应该不到那么贵重。


    什么地方才是它“应该”在的地方?


    梁奕猫擦着台面一心二用,眼睛被玻璃之下名贵的腕表闪了一下。


    腕表……


    梁二九也有一块碎裂的表,是他对梁二九的第一印象,也是名字的来源,是和梁二九最有渊源的东西。在他离开后,为了不睹物思人,为了更好的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为了刻意的遗忘,梁奕猫把它连同一切和梁二九有关的东西,都锁进箱子里,放在不常去的杂物房里。


    梁奕猫如梦初醒,放下抹布往外冲,跑到一楼的杂物房,货架摆放得整整齐齐,梁奕猫记得有猫零食猫玩具,最上面一层,有个纸箱。


    他用椅子垫着,把纸箱搬下来,冷不防吸进了上面的灰,一阵咳嗽。


    ……会在里面吗?


    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向他预示,就在里面。


    打开纸箱,里面东西不多,有一个书包,一些初中用的学习资料、笔记本,梁奕猫意识到这是聂礼笙在聂家时用过的东西。他还看到了满分的数学试卷,名字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了“聂礼笙”三个字,来自十五年前的少年聂礼笙。


    他不知为何涌上了一股怜惜的酸涩,想摸一摸字迹。


    先做正事!


    梁奕猫一件件找过去,找到了箱子底也没看到碎片。


    还不够仔细。


    他又把里面的书、笔记本全部翻过,终于!在一本初三的错题集中,翻到了被夹在其中的碎纸片!


    一共有十二张,尘封在这里十余年,每一张都又薄又脆。梁奕猫手指微都,把它们拼凑起来,拼成了一张完整的藏宝图。


    他愣了。


    因为真的如聂礼笙所说的,上面有一只猫……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起,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似乎都为之一震。


    梁奕猫沉重而急剧地喘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是聂礼笙打来的!


    “……喂?”


    “在干嘛?”聂礼笙低柔的嗓音穿进他的耳中。


    梁奕猫不由打了个抖,他怎么觉得聂礼笙看得到他?


    “大扫除。”梁奕猫平静地回答。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还不歇一会儿?”聂礼笙无奈,“别让自己太累。你真不过来陪我吃饭吗?”


    “我……不饿。”梁奕猫的脑子一顿一顿的。


    “我的重点是‘陪我’。”


    梁奕猫低声说:“你那边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人,我陪你,你又陪他们。”


    聂礼笙叹气,“那我早点回去。你现在马上去吃饭,别总是等饿了才吃。”


    “嗯。”


    聂礼笙那边沉默了,梁奕猫心想是不是要说个结束语,可是喉咙很紧。


    “你要乖……”聂礼笙的声音很低很低。


    “……”


    最终是梁奕猫这边先挂了电话。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藏宝图上,是个简易的平面图,以聂家住宅为中心,俯视视角画出房屋内、院落里的各处地点,并在其中用宝箱的图案标注了许多藏宝处,室内的最多,院落里有三处。


    而在藏宝图的左上角则是湖泊的图案,在旁边还画着一只小船,一个与众不同的标记就在那里。


    是个带着王冠的、瞳孔直竖的黑猫,旁边还给了三个“?”,更加剧了它的神秘感。


    这是画上去的。


    梁奕猫抿紧嘴唇。


    这只猫,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呼!怎么感觉这周我格外勤奋!


    第97章 你瞒他瞒


    聂礼笙回来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只有客厅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他把主灯打开,地面家具整洁发亮——就如往常一样。


    实在是辛苦梁奕猫的大动干戈,只是家里每个月都会让人彻底清扫一次,他这样努力,却也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空气中有股清香,应该是把窗帘也洗了,忙这忙那的,不容易啊。


    走往沙发,梁奕猫披着一层毯子躺在上面,还没有醒来。


    茶几上是没吃完的饭菜,没人看管的话,这只猫根本不会好好吃饭。


    聂礼笙也躺下去,和他挤在沙发上。


    梁奕猫这才醒了,整个人被挤在沙发之间,发出闷闷地哼唧声,“你回来了?几点?”


    “刚过八点。”聂礼笙抱着他,“这么累?”


    “嗯。”梁奕猫揉着眼睛,闻到了聂礼笙身上一点酒味,“你的衣服好硬。”


    “还有更硬的。”聂礼笙的声音消失在梁奕猫的唇间,他挤进梁奕猫的牙关,啧啧吮吸涎水,舌尖很快顶到了嗓子眼,急切地掠夺。


    梁奕猫被迫仰起头,任他侵略自己的每一寸。


    直到嘴唇辗转而下,要脱下梁奕猫的衣服,他才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聂礼笙一顿,衔着他颈侧的皮肉,在霸道和渴望之中似乎还带着点狠劲,离开时那里形成了一枚鲜红的印记。


    梁奕猫侧着脸,目光越过了聂礼笙的肩膀,看着虚空的某点,“聂云腾想带方延垣出国,你能不能批准?”


    聂礼笙缓缓撑起了身体,看着梁奕猫:“谁来找你了?”


    “偶然跟他们见了一面,我觉得让他们出国也挺好的。”


    “挺好?上次在京首你气得那么厉害,怎么回来才一个月就愿意成全了?”


    “都过去了,不是吗?聂云腾说他为此被砍了两个亿的预算。”梁奕猫垂下眼睫,露出了眼皮里的那一颗小黑痣,“我和方延垣好歹也是一家福利院的,有点情谊。”


    “你真大度。”聂礼笙轻笑,“我心肠没你那么好,不想让他们远走高飞过好日子。”


    “可现在他们过得不好吗?”梁奕猫心潮涌动,“聂云腾不还是你们集团的高层?方延垣辞职了但也是吃穿不愁,你根本没对他们怎么样。”


    “那你想看到他们什么下场?”聂礼笙轻轻摩挲他的眼角。


    “没想怎么样,我和他们也不算熟。”梁奕猫说,“你放他们出国吧。”


    “不行。”聂礼笙这次拒绝得很明确。


    “因为你不想让方延垣离开对吗?”梁奕猫脱口而出。


    聂礼笙沉默了。


    这份沉默让梁奕猫感到心寒,某种可怕的猜想逐渐往下坠,牵扯着他的喉咙,好像沉进了他的胃里,让他又冷又难受。


    “你喜欢他吗?”梁奕猫听到自己问,“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默认你和他是一对,甚至任女士都能接受方延垣作为你的伴侣?”


    “你很在意这个?是不是吃醋了?”


    聂礼笙惯有的调笑语气,此时却让梁奕猫躁厌——为什么又在顾左右而言他?我要一直猜你的心思到什么时候呢?


    他忽然打了个寒战,或许聂礼笙的历任情人都经历过他的这份煎熬,怪不得方延垣能有底气说自己是聂礼笙最终的选择。


    梁奕猫推开聂礼笙坐起来,他的胃像抽筋似的疼。


    “我们不说他们了好吗?”聂礼笙去拉他的手,“你今天辛苦了,想要什么奖励?”


    梁奕猫摇摇头,说:“聂礼笙,我看不懂你。”


    聂礼笙却温柔地笑着:“没关系啊,要有点神秘感。”


    梁奕猫嗤笑了一声,感到了层层叠叠的无力感,他知道这点神秘感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


    他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想一个人呆着。


    聂礼笙又拉住了他,“我为了你特意抽身赶回来。”


    梁奕猫:“你想做什么,做吧。”


    于是他又被按在沙发上,聂礼笙解开了他的衣服,细细啃咬吮吸,手钻进去爱不释手的抓揉。


    梁奕猫慢慢皱起眉头,手放在聂礼笙的肩膀上抓紧,身体战栗心里却很空。


    顶上的水晶吊灯映在他的眼睛里,刺得他泪腺酸涩。


    聂礼笙把浑身软颤几乎失去意识的梁奕猫抱回了房间,用热毛巾帮他轻轻擦干净脸。


    刚才又溅到他脸上,连耳朵里都沾上了。


    擦完又给他抹润肤霜,在聂礼笙轻柔的抚摸下,梁奕猫的表情终于从近乎痛苦的痴态中抽离出来,眉心放松,缓缓平静。


    不小心弄得太过分了。


    聂礼笙的手指在梁奕猫的脸畔摩挲着,弄了他三次,最后一刻梁奕猫抓着他的脑袋拼命往外推,可腿往里绷得很紧。


    他却没有好心放过,舌尖灵活,吐出来的时候,可怜的小家伙还在他的唇间喷泉。


    那时候梁奕猫抖了一分多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是故意的。


    聂礼笙低下头亲吻他眼皮上的小痣,只有这么做,才能取代掉他脸上空漠的神情。


    他这么静静地看了梁奕猫许久,梁奕猫沉睡中的呼吸平缓,漂亮到失真的脸此时只有温驯。


    他离开了房间,下楼,来到了杂物房,拿下置物架顶端的纸箱,覆盖在上面的灰尘清晰留下了被打开的印记。


    他的心很沉很沉,连叹气的空间都没有。


    看到门口的梁奕猫时,方延垣只意外的一瞬间,然后淡然地侧身让他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问岑彦。”梁奕猫背着运动挎包,走进去。


    方延垣的家是在距离聂礼笙的别墅区直线五公里的高端住宅小区里,面积不算大,但采光极佳,一进去便是阳光明媚。阳台被改造成了休闲区,摆放着一张拼图桌,上面有一份拼完了小半的巨型拼图,旁边有一张小茶几放着咖啡,想必刚才方延垣就是沐浴在冬日暖阳之下,闲适地拼着拼图,真是岁月静好。


    客厅没有电视,电视墙改造成了一整面陈列墙,每一格都是船只模型,既有古典的木质帆船,也有硬朗沉重的现代舰船,每一艘都精妙绝伦,沙发上面则贴了一张巨大航海图,连家里的摆件都是中世纪风的地球仪、舵轮一类,可以看出他对航海的喜爱。


    方延垣给梁奕猫倒了杯水,说:“你对船感兴趣?”


    “一般,只是觉得挺好看的。”梁奕猫接过水,没喝。


    “这一列是我设计的船。”方延垣说,“我大学学的是船舶与海洋工程,毕业后本来打算去船舶发展部的,但是那时候礼笙回国了。”


    “哦。”梁奕猫语气微拖,心不在焉地点头,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坐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你一个人住吗?”梁奕猫问。


    方延垣则无言看他。


    梁奕猫像是自言自语:“在这里过得很舒服吧?有房有车,衣食无忧,就算不工作也不必为明天焦虑。”


    方延垣:“是啊,我很幸运我的养父母条件特别好,而且对我也好,怎么了,你嫉妒吗?”


    “十几岁的时候可能会,现在不会了。”梁奕猫平静地说。


    “哦?这么说你嫉妒过?”方延垣饶有兴致起来。


    “聂云腾说想带你出国生活,你知道吗?”


    “嗯。”


    梁奕猫看着他,“你会答应吗?”


    方延垣挑起唇角笑起来,“不会,因为我早就做过承诺,不会离开礼笙。”


    梁奕猫脸上短暂的僵硬令方延垣内心的沼泽开始咕嘟咕嘟冒着阴暗酸腐的泡,现在鲜少事情能掀起他的心潮,让梁奕猫不痛快算一件——


    新年快乐!希望大家都能圆满,一切来得及~


    第98章 栽赃抢夺


    “既然这样,可你为什么还要把他藏在隐山镇里?”梁奕猫问。


    “这件事涉及各方势力,并非我一个人的决定。”方延垣说,“况且你以为礼笙事前不知道么?”


    梁奕猫镜面一般的神情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方延垣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带着笑意说:“他该不会连为什么会失忆都没和你说吧?你们之间到底在聊什么?今天做了什么,晚上吃什么?哈!”


    不可否认,方延垣的这番话刺到了梁奕猫。是啊,他和聂礼笙之间好像只会进行无关紧要的对话,涉及到更深入的,只会被聂礼笙轻巧的错开。


    “……连车祸坠崖也是他安排的吗?”梁奕猫低声问。


    方延垣抿住了嘴唇,事发的那辆车在当天半夜就被他派人处理了,聂礼笙到回来也没有过问。


    “如果真出现意外,他死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梁奕猫又说。


    “你跑到我这儿莫名其妙的说这些干嘛?”方延垣扬高了声音,露出不耐。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应该也有一点希望他出意外。”梁奕猫拉开挎包的拉链,拿出两份东西,“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曾做过的事了。”


    他把东西摊在茶几上,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复原了的藏宝图,还有一张是益南福利院十五年前公益活动时的合影,三十多个小朋友举着自己的绘画作品对镜头咧嘴笑。


    其中有个小男孩的画,是一只生动的,带着王冠的黑猫。


    一瞬间,方延垣的嘴唇失去了颜色。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东西还存在于世。


    尽管内心剧烈震荡,但方延垣到底也经历过风浪,几个呼吸间便镇定下来,双目了无波澜,“这是什么东西?”


    “你那份被聂礼萧抢走的藏宝图。”梁奕猫手指点在上面的黑猫上,再指到了福利院合照上的黑猫,两只猫如出一辙,“你在藏宝图上把湖标记了出来,吸引聂礼萧去到湖边,然后他就溺水身亡了。我怀疑……我认为他的死是你设计好的。”


    方延垣定定地看着梁奕猫,在空气几乎凝滞之际,他突然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奕猫皱起眉,“你疯了?”


    “是你疯了吧?”方延垣拿着这两份证据上下甩着,接着丢开,笑得嘲弄,“你就拿着这东西上门来冲我兴师问罪,还‘我认为’,全是主观臆断。我问你,有人看到了吗?我是怎么害死他的?你倒是说说看!”


    梁奕猫语塞,他确实拿不出更直接的证据。


    方延垣继续说着:“我在一张纸上随笔画画有什么可指摘的呢?聂礼萧抢不抢走藏宝图是随机事件,会去湖边更是随机中的随机,他只是意外跌进去,你不能因为礼笙被污蔑成凶手就认定这一定是人为的吧?”


    他把梁奕猫逼得哑口无言,甚至想哼起歌儿来,“你从哪里找到这些陈年旧物的?该不会是礼笙给你的吧?”


    梁奕猫咬了咬牙,“在他家里。”


    方延垣点点头,“意思是,礼笙早就看到、知道,那么假如你的推测是真的,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从不指证我呢?难道他的智商不如你吗?”


    他满意地看到梁奕猫变了脸色——仿佛尝到一枚苦胆似的,艰涩地别开了脸。


    就是这样,他终于把梁奕猫踩在了脚底!


    “因为他也相信我,就如同我相信他那样!”方延垣字字坚决。


    梁奕猫耳边有“嗡——”的电鸣声,方延垣的态度根本不是被诬陷的样子,他的每一句都是挑衅——


    你奈我何?


    梁奕猫想说不是,可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没有底气。


    啊……这张美丽到不真实,却又如此生动的脸蛋黯淡下去了,可以看穿人心的乌黑眼眸此刻像碎了一样,闪烁着不堪的细光。


    方延垣快要着迷了,他甚至伸出手试图把这张脸捧在掌心,仔仔细细地端详。


    梁奕猫厌恶地推开了他。


    “我会拿出能钉死你的证据的。”梁奕猫执拗地说,“我不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方延垣像困兽一样狂躁起来,扑过去抓住梁奕猫的肩膀,“以前在我屁股后面远远哥长远远哥短的,现在说不相信我,说我杀人?!梁奕猫你这个混蛋!”


    “你别碰我!”梁奕猫把他掀开了,茶几都被蹬得移了位。


    可方延垣却在交手中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暖香,突然失去了全部理智,用尽力气把他压在沙发上,试图去咬他的脖子。


    “方延垣!”梁奕猫愠怒,卡住了方延垣的脖子,同时屈膝狠狠顶了一下他的小腹。


    方延垣闷哼一声,他力气没有梁奕猫大,很快又被掀翻,接着一杯冷水泼在他脸上。


    “你真恶心。”梁奕猫一字一顿。


    方延垣低头抹了把脸,嗤笑道:“以前我还抱着你睡呢,小猫。”


    梁奕猫直接跨过他,往门口走,心里愤愤地想,下次来一定会带上警察,把这变态逮捕走!


    刚要开门,门铃就响了,又有客人来。


    一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面白微胖,穿着考究,看着是个和善的富太太。


    梁奕猫同她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错开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间。


    富太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扭头目随他的背影,“你……”


    “妈妈?”方延垣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方母这才进屋,看到混乱的客厅,心里更奇了,“怎么回事?刚才那孩子是?”


    “没什么。”方延垣带着柔和的笑容上去拥抱了一下她,“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方妈拍了拍他的腰,嗔怪道:“云腾说你一直闷在家不愿出门,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像瘦了。”


    “你就是心疼我了。”方延垣拉着她坐下,去给她倒水。


    “怎么地上也是湿的?”方妈疑惑,想起那个年轻人,“远远,刚才那个人以前是不是益南福利院的孩子?”


    方延垣动作顿了一下,“嗯。”


    方母:“我就说,那小黑皮,我没记错!那孩子可真漂亮啊,个头高脸又小,长得可灵了!”


    方延垣把水端过去,语气不太自然:“你认识他?”


    “怎么不算认识呢?当年我和你爸爸第一眼看中的就是他啊。”


    方延垣听到了“滋滋滋”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腐蚀了,他左右寻找,然后低下了头,是他的心脏。


    被怨恨嫉妒的毒液蚕食着。


    这感觉和当年他听到梁奕猫要被一个富裕良善的家人领养的消息时一样。


    “但我们和那孩子没缘分,后来不是说他亲生父母找回来,就换成你了。”方母说。


    方延垣没力气保持微笑,“听起来你还惦记着他呢。”


    “这不是一见到他就想起来了吗?”方母注意到他难看的神色,“怎么了远远,还吃醋妈妈夸别的孩子啊?哎哟都多大的人了,把你接回家是我和你爸最不后悔的事。”


    她拉过儿子的手轻拍。


    方延垣的表情这才缓了一些。


    “话说回来,他怎么会来你家?你们还有联系?”方母问。


    “最近联系上的,他……”方延垣把盘亘在心里的毒液慢慢挤到了喉咙,“他知道我现在过得不错,就找上来,用我以前的身世勒索我。”


    “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做?”方母惊了。


    方延垣笑笑:“他一直这样,仗着自己好看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他成年以来混得就很差,傍了好几个有钱人,现在看到我,就想在我身上捞一笔,哎……”


    方母蹙着眉头,“可我看他穿得很体面啊,不像是……”


    你都不了解他,为什么就能相信他?方延垣心里恨着,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短信,“你看吧,这都是他发给我的。”


    方母一看,还真是勒索短信,什么“要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世转十万到这个账户xxxx……”不止一条。


    她没来得及仔细看,方延垣就灭掉了,很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招惹上他了。”


    “这孩子,怎么是这种品行?”方母不悦,“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不想做得那么绝。”方延垣说,“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方母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你啊,心里太善良了。”


    “不说这些了。妈妈,我陪你逛街好不好?”方延垣说,“然后咱们买菜回来做饭。爸爸什么时候过来?”


    “他还要晚两天,去换衣服吧。”


    方延垣走进卧室,方母看不下歪斜的桌子和湿水的地板,趁这会儿功夫帮他收拾客厅,就在茶几的另一侧看到了那两张照片。


    这是什么?


    方母狐疑地看着,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照片就被方延垣抽走,撕碎。


    “两张废纸而已。”方延垣扔进了垃圾桶。


    第99章 退意


    离开方延垣的家后,梁奕猫一个人在车里坐了许久。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冲破了压抑,泄洪似的将他淹没。


    怎么会那么笨呢?也不去想这些东西是否真的有用,就直接去问罪,没得到好的结果不说,还打草惊蛇了。


    还和高中时候一样,没有长进。


    笨死了!


    他忍不住锤了一下方向盘,憋屈得喘不上气。


    唯一和高中不同的是,那时他知道自己的发声无望,就放弃了,选择逃避到别的地方来“遗忘”。可现在他不甘心,他还想再继续找出更有力的证据。


    要帮聂礼笙平反,洗去他的污名,让他今后再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委屈。


    梁二九帮他教训许臻的时候,可太痛快了,他也一定要让聂礼笙体会这份心情。


    沮丧渐渐退去,梁奕猫抬起头,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他拨出了一个电话,很快便接通了,冯笑柯不着调的声音喊着:“老板娘怎么啦?”


    “有事拜托你帮忙。”梁奕猫顾不上冯笑柯会大小报告的立场,“十四年前聂董事长举办寿宴的别墅庄园里面的所有监控,你能找得到吗?”


    “你要这个干嘛?”


    “聂礼萧的死我有些眉目,如果能找到监控录像或许可以找出真正害死他的人。”


    冯笑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认真了起来,“这事儿我有所耳闻,但我说句实话,聂家不可能没调查过,当初没找出来,现在又怎么会……”


    “因为当年他们都认为是聂礼笙,为了名声,可能并没有认真核查。”


    “这……一条人命的大事,再怎么着也不会那么草率……”冯笑柯迟疑道。


    可梁奕猫必须要有探寻的方向,否则他无法彻底摆脱今天的挫败,“你就说能不能帮我吧!”


    冯笑柯:“我试试吧……聂总知道吗?”


    梁奕猫低声说:“可能吧。谢谢你。”


    然而回到家中,还没从地下车库上来,梁奕猫就接到了聂礼笙的电话。


    “聂礼萧的事情,不要再调查了。”聂礼笙说,“和你没有关系,我来处理就行。”


    听到这话,梁奕猫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呢?大概是自作多情被点破后巨大的羞耻感,他装在心上,到处寻问,想把聂礼笙碎过的自尊和心捧起来好好修复。


    但聂礼笙说,和你没有关系。


    也确实没说错。


    “哦。”梁奕猫感觉自我缩成了很小的一团,接管身体的是机械反应,“知道了。”


    聂礼笙还想再说些话,可梁奕猫拿不动手机了,手坠下来,靠着车子平复了很久很久。


    聂礼笙取消了一个会议提前下班回家,副驾放着一个大木盒,里面摆满了各种新鲜刺身,梁奕猫喜欢的东西太少了,不知道这份能不能讨好他。


    那通电话里,梁奕猫一开口聂礼笙就听出他不高兴了,焦躁的心情甚至影响到了工作。


    梁奕猫很好哄,可每次情绪不好都会让聂礼笙不安,好像又多了一个让他离开自己的理由。


    回到家里看到空无一人时,聂礼笙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马上打电话给梁奕猫,好几通都没有接起来,然后他又联系安保团队,语气仍是平的,但快于平常的语速暴露出他的慌急:“马上调取监控,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去了哪里?”


    很快,梁奕猫的行踪就发了过来,他回到家不久就又出门了,走在别墅区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十四五岁小男生,两人交流一番便一道走了,最终的目的地是小男生的家里。


    聂礼笙马不停蹄立刻奔去,按响了对方家里的门铃。


    开门的就是梁奕猫,他对聂礼笙的到来丝毫不意外,扭头对里面的人说:“我回去了。”


    小男生噔噔噔跑来,富人家的小孩唇红齿白的,挺好看,依依不舍地说:“一起吃饭再走吧,现在那么早。”


    聂礼笙的目光从梁奕猫身体的每一处存存扫过,然后拉过他的手说:“他要回家吃饭,打扰了。”


    连基本的问候礼节都顾不上,直接把梁奕猫拉走。


    小男生也急忙拉住梁奕猫的另一只手,“那吃完饭还过来吗?漫漫还想和你一起玩。”


    漫漫是之前那只走丢的布偶猫的名字。


    梁奕猫沉默地看向聂礼笙。


    聂礼笙抓着梁奕猫的那只手腕,用缓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手和小男生分开,“晚上他要和我一起。”


    梁奕猫便用少许遗憾的语气说:“抱歉。”


    小男生不满地皱起眉,梁奕猫的抱歉不是“抱歉我不过来了”,更像是“抱歉我只能听他的”。


    一路上聂礼笙都没松开梁奕猫的手,只是梁奕猫落后了他半步,他们的手臂形成一个夹角,保持着一些距离。


    “你一句话都不打算跟我说吗?”聂礼笙开口。


    “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出门至少要留一张字条,我很担心你。”


    “有必要吗,你总能知道我去了哪里。”梁奕猫淡淡地说。


    聂礼笙停下脚步转过身,梁奕猫没留意撞了上去,被他抱住了。


    梁奕猫一动不动,说:“我今天去找方延垣了。”


    聂礼笙喉咙一紧,“既然不喜欢他,就不用和他来往,以后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好不好?”


    梁奕猫有点想笑,可嘴角很重,“无所谓。”


    聂礼笙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他放开。


    回到家,梁奕猫看到了满满当当丰腴鲜美的刺身,眼睛也没什么波澜,安安静静地和聂礼笙面对面吃完。他的腿在桌下很规矩,说明了他吃得并不开心。


    “你喜欢猫我们接一只回来养吧,用不着去别人家里。”聂礼笙说,他不知道梁奕猫在别人家是什么样的,但看那小男生对他的挽留,估计两人相处得不错,这让他像被火燎过似的不痛快。


    “算了。”梁奕猫说。


    “那我们明天去动物园撸老虎吧。”聂礼笙温和地说,“你想和它们玩多久我都陪你。”


    这次梁奕猫没有拒绝。


    睡前,梁奕猫才给冯笑柯的主动“认错”以及各种各样的道歉表情包一个回复,然后躺上床,中间一臂多宽的距离表现出他今晚不愿亲密的心情,聂礼笙关灯前主动亲吻他的额头说“晚安”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


    他知道这样冷战式的别扭不会有用,每次似乎都是聂礼笙先妥协,可妥协也是他占据主导的一种手段而已,梁奕猫只能被动的在他限定的范围里,一点一点变成他满意的样子。


    梁奕猫觉得很累,甚至有种厌烦。


    他不想再陪一个……内心深处另有其人的人折腾下去了。


    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梁奕猫侧过身,只留一个薄薄的背影给聂礼笙。


    黑暗之中,聂礼笙的眼一直没有合上,幽幽地盯着梁奕猫的后脑勺。


    人明明就在身边,却像一道影子,他给予的衣食无忧、豪车豪宅、温情、纵容、取悦……还有爱,都无法掌控无形的影。


    梁奕猫只要展露一点点冷漠,他就有种要从指缝中流走的恐慌。


    不允许。


    聂礼笙贴上去,两手牢牢禁锢着梁奕猫的腰和前胸,不顾浅眠中的被惊醒人,不容许他从怀抱中挣脱。


    第100章 发怒


    翌日,他们来到了连海野生动物园的老虎互动室。


    面向普通游客的一般互动房排满了人,这向来是个热门项目,而梁奕猫进的是贵宾专享互动房,就设在虎园内,与园区展览的老虎一墙之隔,里面只接待了他一位。


    他知道这是聂礼笙的特权,在聂礼笙身边有数不清的好处,是他太贪心了吗?他还想要更多,如果得不到他最想要的那块,那宁可全部不要。


    梁奕猫坐在老虎崽中间,表情不像初次那样激动,甚至心不在焉,直到试探着靠近的小老虎爬上他的腿,他才露出了笑容。


    聂礼笙没有进来,透过玻璃墙看到梁奕猫逐渐放松下来,不由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问:“您不进去吗?小老虎们都很温顺哦了。”


    聂礼笙说:“我天生不招动物待见。”


    “您朋友很受它们欢迎呢,老虎都不喜欢让人抱太久,可您看它们爬上他的腿之后都不愿意下来了。”


    聂礼笙看着梁奕猫举起一只小老虎,把脸埋进肚皮里的样子,眼中流露出笑意。


    梁奕猫能感受到聂礼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他有种沉进海里,被巨大的压强挤压着呼吸空间的错觉——一旦明白聂礼笙对另一个人更隐秘、更沉重、更扭曲的在意,不自在就像一根插在他喉咙上的箭一样。


    不要再看我了,去看你真正想看的人行不行?


    梁奕猫抱着小老虎,不知觉张嘴咬住了它的后颈,小老虎小声地叫,在他收紧的手臂中轻轻挣扎。


    “对不起……呸呸呸!”梁奕猫吃了一嘴老虎毛。


    外面的大老虎也在慢慢靠近这里,透过玻璃墙好奇地打量着梁奕猫,威仪而友善的眼睛几乎贴上来,在外面来回的蹭。


    梁奕猫胡思乱想的心逐渐被它们牵动,也靠近了玻璃墙,手贴在上面移动,老虎也跟着他的手动。


    “你们怎么和猫一样?”梁奕猫笑了起来。


    饲养员正给它们投喂食物,拎着铁桶发出响声,“开饭了!”


    有几只老虎回过头,往饲养员那边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在墙上蹭来蹭去。


    聂礼笙把这一幕拍下来,有些奇怪:“它们没有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就想要亲近他了吗?”


    工作人员说:“是啊,这太难得了,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老虎有这么大的亲和度——您看那只蹭得最厉害的,长大之后性格很独,十分讨厌有人靠近,您这位朋友简直超乎常人了。”


    “他这样的是不是很适合这里的工作?”


    “确实,但工作就不仅是和老虎们互动这么轻松了……”工作人员顺势和聂礼笙聊起了他们的工作内容,原本只打算点到为止,他也知道像这样一位随手就能捐助大几百万设备器材的年轻老板,对他们这些小角色的日常没什么兴趣。


    但没想到聂礼笙听得很认真,还主动询问这里饲养员的聘用要求。


    另一边,饲养员发现食物吸引不到老虎了,也来到玻璃墙前颇为惊奇地说:“它们好像很想和你玩。”


    “可以吗?”梁奕猫眼睛发亮。


    “这我说得不算。”饲养员笑道。


    小老虎虽然可爱,但梁奕猫很想感受大老虎的手感,便出去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想进虎园?”聂礼笙的眉头皱起来,他希望梁奕猫开心,但绝不想让他涉险。


    “它们不会咬我的,我想去。”梁奕猫扯了扯聂礼笙的袖子,“我想去。”


    聂礼笙:“……”


    梁奕猫进去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虎园紧急增派了多名饲养员,还有持麻醉枪的兽医团队,以防意外情况发生。


    他不能走得太远,只能在入口几米处,但尽管如此在这附近的五六只老虎都被吸引过来,翘着尾巴尖沉甸甸地靠近。


    它们没有京首野生动物园里边的东北虎那么硕大,却也自带老虎的威猛气势,走近时梁奕猫后背发紧,呼吸都有些不通畅。


    比他更紧张的是门后面的聂礼笙,他就像在弦上的箭,万一出现变故,他就会急射而出。


    饲养员教梁奕猫怎么喂食,“就这样丢到它们身边,放心,不小心砸到也没关系,它们脾气都还算好。”


    梁奕猫把肉扔出去,老虎低头嗅嗅,咬起来吃了。


    饲养员又给他介绍这些老虎的名字,它们都是冬天出生的,所以冬季的二十四节气来命名。


    梁奕猫:“小雪。”


    叫小雪的老虎动了动耳朵,舔着嘴巴抬头看去,然后叼起肉向他走去。


    “你叫动它了,通常它只对每天照顾它的那个奶爸有反应。”饲养员说。


    小雪来到了梁奕猫面前,居然把肉一放,喷着响鼻在旁边趴下了。


    “它这是把肉分给你呢。”饲养员难以置信地说。


    梁奕猫:“谢谢,你吃吧。”他又把肉扔出去,伸手的这个动作对老虎而言是亲近的示意,小雪再度靠近,结实粗壮的虎躯贴上了梁奕猫的裤腿,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梁奕猫受宠若惊:“我、我可以摸吗?”


    “可以,你像我这样从背部开始,不要直接触碰它的脑袋。”


    梁奕猫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老虎背,厚实扎手的皮毛,强壮的猛兽之躯。


    小雪发出低低的叫声,响鼻喷得厉害,这表示它心情愉悦,绕着圈蹭梁奕猫。


    太美妙了。


    梁奕猫真想坐下来像对老虎崽一样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但还不太敢。


    其余老虎也围上来想一起玩儿,但小雪威胁地低啸,不让别的虎靠近,离得太近的会被它一爪子拍开。


    老虎们对着低吼起来。


    聂礼笙坐立难安:“可以了,让他回来吧。”


    “不要吵架。”梁奕猫好笑道,和大猫有什么区别?他胆子大了,主动站在老虎们中间,隔开相互警告的老虎,一手摸一只,“好了好了,和睦相处。”


    “梁先生,我们这边的互动时间到了哦。”工作人员提醒道。


    “这么快?”梁奕猫依依不舍,他蹲了下来,捧住了一只老虎的大脑袋低声告别。


    他不知道的是,聂礼笙看到这幕心脏都快停了——这只老虎张大嘴能把梁奕猫的脑袋吞进去!他低喝道:“梁奕猫!”


    老虎呼噜呼噜地转着脑袋,本能地抬起两个大虎爪想扑倒梁奕猫玩耍,幸好被饲养员抓住后颈了。


    梁奕猫毫无自知,还笑着,接着自己脖子也一紧,被凶悍地力量拖出去了。


    “干什么?!”梁奕猫惊吓地挣扎,被按在座椅上,聂礼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之下,是一双快喷出火的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聂礼笙发火的样子。


    梁奕猫双目圆睁,有些不知所措——


    来啦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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