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拍摄
“control freak!”江尚希指了指他,接过了咖啡喝下一口,继续向梁奕猫介绍,“你穿的这套西装是我们下个季度的核心主推,根据礼笙给出的设计思路,你是灵感的来源,我们也找了其他人来拍摄,但都没有比你更契合。现在我们的摄影棚已经准备好了,你一过去我们马上就能拍。”
见梁奕猫还是迟疑,江尚希又补充:“当然,我们走正式的签约合同,只拍这一套衣服,你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梁奕猫看向了聂礼笙,这个举动表明他需要聂礼笙的允许。
“Oh my god,你限制了他的交友,连工作也要干涉吗?”江尚希难以置信地谴责道。
“他不喜欢拍摄工作。”聂礼笙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想去,就去吧。”
梁奕猫:“我想去。”
江尚希用胜利的视线扫了眼聂礼笙,然后愉悦地拉过梁奕猫的手,“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聂礼笙露出寂寞的神色:“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梁奕猫扭头看他,“那你也一起来?”
于是聂礼笙也一道前去摄影棚,不过江尚希以提前交流拍摄要点为由,把梁奕猫拐到了自己的车上。
但拍摄的内容说着说着,又岔到了别的地方。
“天呐,你看到他刚才的样子了吗?礼笙居然也会对人撒娇。”江尚希抖了抖肩膀,“真是吃不消。”
梁奕猫说:“装的。”
“但你不还是舍不得了?”江尚希促狭地瞥他一眼,车子开出了小区,拐进了主路,“你们这一对儿真有意思。”
“我们不是一对。”梁奕猫嘟哝道,他只是被聂礼笙包养在身边消遣的人,好几个瞬间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没那么肤浅,可聂礼笙的捉摸不透又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了解他的资格。
他不了解聂礼笙的过去,也不明白聂礼笙行事的理由、目的,每次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噢,我懂你,和他在一起一定很心累。”江尚希安慰地握了握他的手,“但他绝对非常喜欢你。上次我帮他组了个饭局,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晚上还有美国石化集团的千金,他想把她家亚欧的成品油运输谈下来,结果你猜怎么着?别人主动对他示好,他跟个木头似的无动于衷,中途就离场了,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原来那天是这样,他才来晚了。梁奕猫抿了抿唇,心里感到阵阵复杂,可聂礼笙没有解释,甚至他一开始就可以把两次饭局错开。
看吧,他又不能理解聂礼笙的行为了。
“礼笙表面上温文尔雅,没什么脾气,但其实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像个可怕的赌徒,而且极端的自律、记仇。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为爱情所动,但是你出现了。”
梁奕猫干笑:“可我只看得到他表面的样子。”
“我想,他是怕真实的自己吓到你吧,爱情让人变得胆怯。”江尚希说,“好了,我可不能再揭他的底,关于他的另一面,你要亲自探索。”
进入拍摄现场,江尚希拍几下手把现场人员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我把主角带到了,准备开工!”
顿时欢呼四起,梁奕猫被簇拥在中间,往化妆间带,中途好多张嘴叽叽喳喳地同时说话:
“梁老师你好,又见面了!还记得我们吗,上去去帮您试衣服!”
“这套衣服我们真的卡了好久,梁老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梁老师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哇你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梁老师……”
“梁老师……”
梁奕猫被说得晕头转向,简直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叫我的全名就行,我不是什么老师。”
大家都笑了:“我们都是这么叫的呀。”
梁奕猫叹了口气,坐在化妆台前,两个化妆师两个造型师服务他一个人,四双手在他一颗脑袋上鼓捣,他太久没有这种经历了,一时未能进入状态,手碰到他敏感的后颈、眼角的时候,他总不由得缩一下。
“梁老师,我们打算把你的头发剪短一点,做出一种天然的柔软蓬松感,没关系吧?”造型师商量。
“嗯。”
“梁老师比较怕痒是吗?”化妆师柔柔地问。
“不是,还不太习惯。”梁奕猫答道,他从化妆镜里看到了聂礼笙进来的身影,没由来的安全感忽然在心里立起来了,他的视线停在聂礼笙身上,希望对方能走近一点。
“要把头发剪了?”聂礼笙走过来。
“聂总好。”
“聂总好。”
大家的语气都沉稳恭敬起来。
“对,因为今天的造型需要贴近猫咪的形象。”造型师说,“毕竟那套衣服就是以黑猫为灵感。”
聂礼笙在梁奕猫身边坐下,笑吟吟地说:“小黑猫。”
“我哪有那么黑。”梁奕猫瞄了眼他,想起江尚希在车上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四个人一起协作动作很快,半个小时就把妆造弄完了,再把西转换上,梁奕猫的俊美顿时再上一个高度,走去拍摄地引起一路的惊叹。
乌黑的丝绒面料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段,走动时的褶皱泛起丝绒特有的柔润光泽,仿佛一举一动都带着流溢的魅惑,浓密绸黑的短发自然向外蓬松,随着空气的流动轻微翕动,五官无需刻意描绘就已足够突出,秾丽的眉眼稍一停驻,便可无声的动人心魄。
江尚希对他满意得要命,抓着他的手臂来来回回看。
“Ciel,不要再欣赏了,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江尚希马上恢复果决的态度:“Go!”
拍摄场地是在一栋别墅里,极繁复古的装潢,从天花板到地砖都印刻着绚烂的花纹,浅绿色的墙壁挂满了画框,落地窗是彩色玻璃拼接而成,折射出五光十色;沙发、茶几,甚至是吊灯都坠饰着物件,连壁炉都装饰得极有层次。
整个景色彩各异,杂却不乱,当色调统一的梁奕猫站在其中,所有的颜色都仿佛只为了突显他的和谐。
第一个取景点在落地窗前,光落在他身上,有种光怪陆离的神秘诡谲感。
梁奕猫站了好一会儿都不够自然,摄影师疯狂对他按快门,但每次都带着精益求精的遗憾说:“很好,但好像还能更好。”
光站在这儿就拍了大半小时,江尚希亲自去审,喊道:“已经足够了!每一张都很完美!”
摄影师笑道:“总觉得拍不够。”
到下个地方,梁奕猫已经进入状态,坐在茶桌前执起茶杯,侧脸的角度与光影配合得当。
接着是壁炉、楼梯,镜头里梁奕猫的身影带着无言的孤寂,在繁复色彩的衬托下令人着迷。
镜头之外,江尚希和聂礼笙站在一起,满脸怜爱的赞叹:“噢,你看他,多像一只优雅神秘却又无比孤独的黑猫,太美了,太美了,是人类美学史上的宝藏。”
聂礼笙一言不发。
江尚希扭头看他,嗤笑道:“瞧瞧你,一副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把他锁起来的样儿。”
聂礼笙:“这么明显吗?”
拍摄前后用了两个多小时,进展十分顺利。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后,大家都纷纷为他夺目的表现鼓起掌。
江尚希说:“他就是天生的模特,你可别再打击他的信心了。”
聂礼笙笑了笑,不置可否。
梁奕猫一路点头道谢,回到化妆室卸妆,化妆师想要帮他,他却主动拿起卸妆棉:“我自己来吧。”
化妆师看出他有些疲惫想要独处,便点头出去了。
梁奕猫松了口气,镜头底下的自然不是真正的自然,所有美丽都得靠他绷紧肌肉、浑身高紧张状态换来了。
很累——
奇迹猫猫(疲惫):想念我的麻袋衣裤……
聂:不穿岂不更轻松?
猫:(?_?)
第82章 你喜欢我吗?
被人群簇拥着,在万众瞩目之下一举一动不受自己控制,他果然还是……不喜欢。
梁奕猫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用此刻的宁静将残余在大脑中的喧嚣清除出去。
不知道动物园里的小老虎们现在怎么样了。他漫无目的地想道。
咔嗒一声,门锁打开,有人走进来,取走他手上的卸妆棉,为他擦拭去脸上的妆容。
熟悉的脚步声、气场、气息,不用睁眼,梁奕猫也知道来人是谁。他依然闭着眼,片刻后才睁开,聂礼笙垂眸专注的神情陡然近在眼前,令他心跳漏了一拍。
“累了?”聂礼笙嗓音低柔,嘴角淡淡的笑意,“今天辛苦了。”
这份温柔搅乱了梁奕猫的心湖,潜藏在下面的依赖涌现出来,他本能般靠在聂礼笙的腰腹上,伸手抱着他,闷闷地说:“你说对了,我不喜欢拍摄。”
聂礼笙的手贴在他的后脑勺上,如愿以偿的感受到了这毛茸茸的手感。
“我的什么想法你都能看穿。”梁奕猫呢喃道,“可我却从未看穿过你,不公平。”
“怎么说起这个?”聂礼笙一下一下抚摸着。
梁奕猫舒服地放松下来,“你明明知道我很笨,偏偏什么都不说。”
“你想知道什么?”
“刚才希希姐跟我说,其实你喜欢我。”梁奕猫抬起头,水黑清透的眼睛仰望过来,“你喜欢我吗?”
“……”
聂礼笙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怔然慌乱的自己。
但只是一瞬间,他的手托着梁奕猫的后颈,轻轻捏着,意味深长道:“你问的是我,还是另一位?”
“你……就是梁二九啊。”梁奕猫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如果你不是,你怎么会认识我?知道我的习惯,知道我喜欢老虎,会叫我猫,睡觉的姿势也一样。你怎么可能不是?”
他紧张地看着聂礼笙,偌大的期待在内心膨胀,只要聂礼笙点头,他就……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开他。
聂礼笙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一下,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梁二九只是我的一部分,更多的是聂礼笙,专制霸道,让你捉摸不透的聂礼笙。”
这个回答让梁奕猫忘记了呼吸,他一心只期望聂礼笙就是梁二九,从未考虑过两个人相互融汇的情形。
“梁二九的世界围着你转,但聂礼笙以自我为中心,一切都以自己为出发点。为了把你困下来,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软硬兼施,你觉得这是梁二九做得出来的吗?”聂礼笙说。
梁奕猫轻轻摇头了。
“可这样的聂礼笙,也变得不像他了。”聂礼笙轻声说,“我从来不会对一个人浪费过多的情感,要是不顺心意,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刀两断。但是对你,我只会一昧把手攥得更紧更紧,哪怕让你疼。”
“你走了。”梁奕猫说。
聂礼笙微微不解。
巨大的酸楚在梁奕猫的心里蔓延,就好像是往他的血液里注入了化学药剂,他全身的血液都酸得让肌肉蜷缩,“那天晚上,你趁我睡着的时候走了,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犹豫了吗?你攥紧了吗?根本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连活着都觉得没意思,我……”
他牙齿打颤,说不下去了。
聂礼笙吻了下去,他的唇舌也带着一丝慌乱,无措地安抚。
好在是见效的,交缠的感觉取代了应激的不适,梁奕猫轻轻抿着聂礼笙的下唇,缓缓放松了下来。
“这是我的不对。”聂礼笙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轻缓的摩挲,“因为我害怕了。”
“害怕?”
你知不知道,当我变回了聂礼笙,竟然还会有放弃过往和你生活的冲动,前面二十八年的人生被这短短五个月轻易覆盖,有多可怕?
“好了吗?我们等下……”伴随着江尚希的声音,化妆室的门打开了,接着是惊呼,“噢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
梁奕猫推开了聂礼笙,揉了揉眼睛,“没事。”
“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吧,我来订。”江尚希说,“今天你的表现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好上百倍,你天生该吃这份饭。我们可以再商量后续的合作,比如珠宝系列,你拍过的珍珠项链也让人惊艳。”
“我再考虑考虑吧。”梁奕猫说。
江尚希看出了他婉拒的意思,剜了一眼聂礼笙。
聂礼笙问:“你是想回家,还是想聚餐?”
梁奕猫迟疑了一下,小声说:“想回家。”
于是聂礼笙对江尚希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继续帮梁奕猫擦脸:“好,那我们就回家。”
***
后来江尚希又游说了好几次,还是没说动梁奕猫。他说自己不适合,要专心为心仪的工作努力。
梁奕猫站在窗前,和赵姐通话:“……还行,住得挺习惯的。想回去啊,可是路还在修,不是说至少要半年吗?现在才过去一个月不到。哦对了,刘书晨叫我帮她买的专辑我帮她寄回去了,还给你也买了一点礼物,快到新年了不是?”
他手指在窗上没章法的画,“他啊?他蛮好的,就是不知道他还想不想回去。”
窗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倒影,梁奕猫把手机往后递了递,通过玻璃窗与他交流,接不接?
聂礼笙摇了摇头,梁奕猫只好和赵姐进行另一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结束了通话。
“为什么不接,赵姐想跟你说话。”梁奕猫转头说。
“她想对话的人不是我。”聂礼笙从后头搂住了梁奕猫的腰,“你看外面。”
一粒莹白的雪从窗前缓缓落下,人的注目仿佛是一道开关,越来越多的雪花飘落在这片大地,被风吹在窗上,发出沙沙轻响。
“下雪了。”梁奕猫眼睛有些发亮,这是他许久没有见过的画面。
“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是很好的一年。”聂礼笙收紧这道细腰,下巴垫在梁奕猫的肩膀上,“快跨年了,有什么计划吗?”
“想回隐山镇。”梁奕猫老老实实地说,果不其然换来了快喘不过气的力道。
“刚刚不是还说需要半年才能回去?”聂礼笙的语气耐心友善,但手指却不怀好意地在梁奕猫的腰侧摩挲。
“那也能回去看看,住几天酒店。”梁奕猫扭动,“痒。”
“你们镇上的酒店二十年没翻修过,跟老鼠窝似的,你敢住吗?”聂礼笙笑了一声,“哦,猫可以住,省了笔伙食费。”
“你才吃老鼠。”梁奕猫挣脱不开,只得换种反击方法,踢掉拖鞋踩在聂礼笙的脚面上,可对方一点儿反应没有,“不住酒店,也可以住岑彦以前的宿舍。”
聂礼笙低声说:“就那么想回去,哪怕一个人孤零零的跨年?”
梁奕猫嘟囔:“你要是一起也没说不行啊。”
“我才不跟你去喂老鼠。”聂礼笙带着梁奕猫往客厅走,“你也不许走,好不容易有点儿人样。”
“你!你果然看不起我从乡下来的!我也看不起你,有钱了不起吗?啊!”
被推到在沙发上了,了不起的有钱人压上去,把乡下土猫堵得发不出叫嚣的声音。
虽然回不了隐山镇,但跨年那天聂礼笙决定给梁奕猫做一桌益南口味的菜肴,还邀请了他“心心念念”的岑彦到家里来,让他在连海也能感受到家乡的情怀。
与岑彦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位成熟英俊的男人,穿着藏青色大衣,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比岑彦年长几岁。
“这位是我们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也是副院长。”岑彦介绍道。
“秦思束。”男人礼貌地对梁奕猫伸出手,“久闻大名,难怪你能让聂礼笙念念不忘。”
“你好。”梁奕猫和他握了握手,有点奇怪地瞅他。
“你在疑惑我为什么会来吗?”秦思束笑了笑,“我同时也兼任聂礼笙的私人医生,今天上门为他复诊,顺便蹭一顿饭。”
“他的头疼?”梁奕猫想起这茬了,但聂礼笙从没跟他说过自己的头疼要到看医生的地步。
第83章 友人相聚
秦思束宽慰道:“别担心,照他这段时间对我的传唤频次来看,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聂礼笙走过来了,身上还围着围裙,“欢迎,没想到你们一起来了。好久不见,岑医生。”
岑彦看到他笑就觉得凉飕飕的,敷衍地咧了咧嘴,然后把梁奕猫拉到一旁私聊。
梁奕猫说:“你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没那么忙了吧?”
“是没那么忙了,领导终于良心发现。”岑彦扭头看了眼另一边交谈的两位,“最大的原因还是金主开恩,呵呵。”
梁奕猫乐呵呵地说:“我跟你说,上次聂礼笙带我去京首的动物园,我抱到老虎了,真的老虎,才两个多月比那只胖橘猫都大。”
岑彦打量着他,穿着柔软的毛衣开衫,宽松舒适的居家裤,蓬松油亮的头发,润泽的脸颊,肤色似乎都比以前白了一些,明眼都能看出他这段时间过得很好。
“听说方延垣辞职了。”岑彦说,“看来聂礼笙选择了你,以后打算就这样了?住在豪宅里过滋润的生活?”
岑彦知道,这对梁奕猫而言无疑是幸福的,可他认识的梁奕猫坚毅自由,不应该是……被豢养的姿态。
“我家现在没法住,至少要到明年五月,所以我想用这段时间……”梁奕猫迟疑地偷瞄聂礼笙,不知道能不能说。
“你想干嘛?”岑彦问。
“我能跟你说吗?你以前也骗我。”梁奕猫不信任地瞅他。
岑彦当即竖起手指:“我以后再骗你就加班到猝死。”
“哎哎哎!”梁奕猫按下他的手,不悦道,“年末别说不吉利的话。好吧,我跟你说……”
岑彦附过耳朵。
聂礼笙稍没看住一会儿,梁奕猫都要黏在岑彦身上了,他轻啧一声冲岑彦喊道:“岑医生,过来帮我搭把手吧。”
秦思束笑着摇摇头:“偏头痛虽然好了,但是你占有欲似乎也有些病态。”
岑彦对梁奕猫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说:“一定没问题!”
梁奕猫用口型回复:要保密。
“必须的。”岑彦捶了捶自己的肩,又听聂礼笙在那边阴阳怪气地喊“岑医生”,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哪有让客人干活儿的?”
聂礼笙微笑,“宾至如归。”
“……”
“帮我把鱼处理了。”
岑彦好气哦,可这个人是他们医院的最大赞助,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只能满肚子怨言进了厨房。
梁奕猫给秦思束倒了杯水,难得主动朝陌生人搭话:“他的头还有问题吗?”
秦思束说:“保持目前的状态,就不会再复发了。”
梁奕猫仍是不解:“他以前没有头疼的毛病,我是说失忆的时候。”
“因为他失忆期间大脑神经处于稳定阶段,也归功于你和岑彦的细心照料。”秦思束说,“偏头疼是他恢复记忆的后遗症。你应该也知道,他的记忆不是慢慢回来,而是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就像泄洪,你想象一下他前二十八年的记忆是深厚的洪水,闸门没有缓冲直接全部拉开,这对大脑也是一次猛烈的冲击。”
梁奕猫忍不住追问:“照理来说他应该慢慢想起来的不是吗?他的工作和海啊船啊有关,所以看电影的时候有大游轮,就把刺激到了,可那时候他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见到方延垣的时候,他就全记起来了,这是为什么?方延垣那么重要吗?”
秦思束笑了笑,“当然不是,方延垣说出了那道口令而已。”
“口令?什么口令?”梁奕猫不由得往前倾,“什么口令啊?秦医生?”
秦思束轻咳一声,拿起水喝一口,赞道:“这水真不错啊。”
梁奕猫:“?”
厨房那边,岑彦瘪着个嘴给草鱼刮麟,和聂礼笙单独呆着真是哪哪都不自在。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聂礼笙问。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这样啊,那我尊重你们的隐私。”聂礼笙笑吟吟的。
岑彦瞥他一眼,刀差点刮到自己手上。
既然尊重就别一脸好像要把我脑壳掀开的模样啊!
梁奕猫怎么探寻口令的含义,都被秦思束含糊带过,只好郁闷地坐到一边,拿出手机看自己找的资料。
没看一会儿门铃响了,梁奕猫去开门,来人是冯笑柯,他风风火火地进来:“我一下班就赶过来,没来迟吧?哦,秦医生也在啊!”
“还在做饭。”梁奕猫说,“今天还要上班?”
“可不么,得盯梢。”冯笑柯摊手,“好香啊,请厨师过来了?”
他走到厨房,看到穿着围裙的聂礼笙,哇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岑彦:“拍什么拍?”
“职业习惯。”冯笑柯笑呵呵地放下手机,“聂总下厨?真是前所未有啊。”
“我可是吃过好几次了。”岑彦见缝插针跟他较量。
“今天怎么样了?”聂礼笙问。
冯笑柯神秘地点头:“和你料想的一样,今晚聂云腾他们家要热闹了。”
“什么?他们家怎么了?”岑彦感兴趣地发问。
聂礼笙:“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呢。”
岑彦:“……”
过了一个小时,菜全都上桌,六菜一汤,其中的苦津烤鱼的香气最为浓郁,一下就把梁奕猫拉回了镇子上,这是专属于隐山镇的味道。
梁奕猫的第一筷子果然伸向烤鱼,聂礼笙看着他尝进嘴里,问:“怎么样?”
“好吃。”梁奕猫低声说,味蕾唤醒了过往的回忆,他情不自禁对聂礼笙说,“梁二九……”
聂礼笙捏住眉心,有些难受的样子,“你有没有良心?我为了这桌子忙了一下午,你就这么把功劳安给别人……头开始疼了。”
梁奕猫忙道:“说错了说错了,是聂礼笙!聂礼笙做菜也好吃!”
大家都笑了起来,秦思束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你十七岁那年更孩子气。”
“你们十七岁就认识了?”梁奕猫算了一下,“认识十一年了啊?”
“十二年。”聂礼笙说,“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我们都在剑桥,他大三,我大一。”
秦思束调侃道:“他当时可是引起轰动的东方美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想邀请他约会。”
聂礼笙无奈:“那么久远的事情。”
梁奕猫咬住了筷子,不自觉做出了严阵以待的姿态,“然后呢?”
“最开始那三年没人能约到他,他那时候的脾气可不想现在这样好。”秦思束说,“没人看到他笑过,带刺的玫瑰。”
“三年之后就有人约到了?”梁奕猫眉头一拧。
“这个啊……”秦思束拖了个音,看到聂礼笙带着警告的眼神,留下了悬念,“你过后亲自问他比较好,我想他应该很乐意接受你的盘问。”
岑彦凉飕飕地说:“反正据我所知他回国之后身边的人没断过。”
“哦。”梁奕猫冷淡道,心里头挤了个柠檬似的。
岑彦是为了让聂礼笙窘迫而并非刺激梁奕猫,忙找补道:“不过这几年他就收心了,特别是遇见你之后。”
冯笑柯也说:“对啊对啊,连女客户都见得少了。”
梁奕猫扒饭不语,心里头有个专属于聂礼笙的情报记录册,记下了力透纸背的“男女关系混乱”“坏人!”几个字。
聂礼笙每个人给了记眼刀:“今天多余请你们来。”
为了缓解梁奕猫的情绪,秦思束倒了红酒,“为即将到来的新年,以及老朋友的健康与他宝贵的幸福,干杯。”
五只高脚杯碰在一起,聂礼笙又单独和梁奕猫碰了一下,眼神带着一丝讨饶,是梁二九的模样。
梁奕猫终于露了点笑意。
第84章 新年快乐
一杯酒下肚,岑彦有些飘飘然了,把屁股下的椅子往梁奕猫身边一挪,与他挨着说:“以后咱们一块儿回镇上,我开诊所,你开动物医院,咱哥俩挨着作伴,多好!”
“你少来,我不要跟你挨着。”梁奕猫往旁边躲。
秦思束说:“你还想回去?医院哪儿亏待你了?”
岑彦:“服务这帮龟毛有钱人太累了,还是跟村民打交道舒服。”
“你只管走,这次谁也不会护着你。”聂礼笙说,“一落地益南你爸的人立马一麻袋把你套走。听说打算给你相亲了是吧?”
秦思束应和道:“是,上次伯母还问我最近他身边有没有人,合适就定下来。”
岑彦被说得一脸苦色:“别说了。”
冯笑柯清了清嗓子,开口时音色变得中气强势:“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大人的样子!赶紧回来结婚!”
“你别学我爸说话!”岑彦试图掐他脖子。
梁奕猫问:“你不想结婚吗?”
“至少不想被他们安排着结。”岑彦又喝了一口红酒,“况且我还年轻着呢,秦主任三十多了不还是也单着?”
梁奕猫意外道:“他年纪这么大了?”
岑彦差点笑出来,努力憋着对秦思束摆手:“可不是我说的哦。咳咳,小猫,作为一个医生秦主任还年轻着呢。”
秦思束笑道:“这是对我提起礼笙情史的一次反击吗?”
聂礼笙无奈:“你别趁机又提一次。”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虽然一开始让梁奕猫有点刺挠,但后来他们聊起往事,聊到小时候岑彦眼里的聂礼笙,聊到学生时代秦思束眼里的聂礼笙,还有开启事业后冯笑柯眼里的聂礼笙,这些都让梁奕猫津津有味,疏离有礼的,冷漠好强的,还有手段果决无往不利的,都是聂礼笙。
他未曾参与过的过去,聂礼笙也有着精彩的人生。
最后一桌子菜全被吃光,开了三瓶红酒,冯笑柯和岑彦勾肩搭背,大声嚷嚷着跑掉的歌。
聂礼笙:“我让司机把你们送回去。”
“谢谢。”秦思束看了眼喝到微醺,在打呵欠的梁奕猫,笑道,“挺有意思的小孩,他也很在乎你,但你们之间似乎还没有完全袒露心扉?”
聂礼笙耸了耸肩。
“我今天看到你们就很明确,他就是你的那个人,好好把握。”秦思束拍了拍他的肩,过去把那两个跳起华尔兹的人来开。
“我不走,我要跟小猫倒计时!放烟花!”岑彦醉醺醺地说。
“等会儿你就被当成烟花炸了。”秦思束无奈,“冯,你别装了,这点酒醉不倒你。”
冯笑柯笑嘻嘻地转了一个优美的圈,然后手机光明正大拿出来记录下岑彦的醉态。
客人们走了,家里一下冷清了。
梁奕猫默默去收桌上的碗筷,他们的分工就是这样的,梁二九负责做菜,他负责善后。
哦,不能说梁二九,是聂礼笙。
“放着吧,明天让阿姨来收。”聂礼笙把他拉过来,“想不想看烟花?”
烟花?他和梁二九放过,也是新年的时候,绚烂的花火把梁二九映得特别好看。
不对,是聂礼笙。
发愣着,他就被聂礼笙带到了天台上,就在他们站在天台的一瞬间,仿佛奇迹一般,璀璨的烟火在夜空绽放。
一团团,一簇簇,无数倒行的流星散成火树银花,让天空短暂得到一束壮美的花。
到最后归于沉静,紧接着又一道悠长啸鸣,嘭的一声,竟然绽放出了一只大猫。
梁奕猫讶然地抽了口气。
“喜欢吗?”聂礼笙转头看向梁奕猫。
夜风吹过聂礼笙的发间,也吹乱了梁奕猫的心绪,他没有回答,因为聂礼笙已向他靠近,微微侧着脸,垂着睫,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
烟花湮灭那一刻,他们接吻了。
聂礼笙啄吻着,身体越贴越紧,亲吻逐渐加深,可他发现梁奕猫发愣似的,没有一点儿回应。
于是他微微分开,抓着梁奕猫冰凉的手,“你好像不开心,是不是还在介意秦思束说的话?”
梁奕猫眨了眨眼睛。
聂礼笙笑了起来,把他的两只手揣进衣服里暖着,说:“我以前把这些声色犬马当成释放和对抗的途径,他们都要求我规矩、老老实实地回来弥补所谓的过错,我就偏要放纵给他们看。想想其实也是叛逆,要说我真的喜欢过谁,我说不出来。”
梁奕猫说:“但也改变了你啊,秦医生说你以前冷冰冰的都不会笑,约会之后,变得快乐了吧?”
“大冤枉,快乐这个词在认识你之前基本与我无缘。”聂礼笙说,“会笑不代表快乐,只是会装罢了。”
确实,很多时候聂礼笙的笑容都是假象,你以为是洁白美丽的梨花,其实是冰冷的雪。
“为什么不快乐?”梁奕猫问。
“不知道,或许是天生的?”聂礼笙把梁奕猫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后腰上,“我对情感没什么需求,三岁记事以来就独立完成自己的事情,喜欢独处,不热情也不讨喜。”
梁奕猫的脑子里开始浮现一个小身影,雪白的孩子,衣服规规整整,头发都一丝不乱,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个小人偶。
很可爱啊。
“我父亲,现在我叫他聂先生,他一直忙于工作,任女士那时候也年轻,需要陪伴,需要我对她表现出热情的爱,我做不到,小时候的我还不会装。”聂礼笙又笑了,“他们发现改变不了我之后,就又生了一个男孩。”
梁奕猫呼吸一窒,这个男孩,是饭桌上无人提起的禁忌。
聂礼笙却徐徐说了出来:“这次他们中奖了,得到一个情感需求旺盛,极其依赖他们的孩子。他们把这个孩子当成至宝,宠着哄着。可是很遗憾,这份幸福的期限只有十年。”
“十岁的时候,他溺死了。”
聂礼笙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几乎。
梁奕猫紧紧抱住了他。
“吓到了?”聂礼笙埋进他的颈窝里低柔地说。
梁奕猫想到,聂礼笙被误解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当时也在现场吧?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受到惊吓?
“吓到你了,对吗?”梁奕猫的手往上滑,缓缓揉着聂礼笙的背。
聂礼笙贴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不确定这件事是否真的对我造成了影响,有他没他,或许我都会是现在的样子。不想谈及这件事,是担心我的记忆会不由自主地美化他,要是有一天我和任女士为了缅怀他而抱头痛哭,那真是比死了更难受。”
“那就不说他。”梁奕猫说,“你也不要在新年伊始总说死,呸呸呸。”
聂礼笙闷笑了起来。
梁奕猫强调道:“你也要呸出去。”
“啊,那这样可以吗?”聂礼笙在他的颈见啵啵啵了三下。
“那不一样!”梁奕猫推着他要他严肃对待。
但他不撒手,两人在天台上搂抱着转啊转,像在跳一支幼稚的华尔兹。
沙沙沙——
在这寂寥的夜色下,梁奕猫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动静,他警觉看过去,一愣。
“怎么了?”聂礼笙顺着他的视线,院墙外的灌木从旁,方延垣站在树下,仰头悲伤地看着他们。
“要问问他有什么事吗?”梁奕猫说。
“不管他。”聂礼笙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进屋吧,今晚睡这间阁楼好不好?”
梁奕猫点了点头,自从方延垣为了一己之私采用极端手段后,他对这个人就升不起一丝情谊了。
阁楼的房间非常温暖,配套了洗浴房,衣柜里放置了两人的衣物,聂礼笙邀请梁奕猫共浴,被拒绝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零点,他正忙着编辑祝福短信。
“原来你也懂得这种人情世故。”聂礼笙说,“我看看你第一个发给谁?周校,啧。”
“你去洗。”梁奕猫推开他,“今年受到很多人的照顾,我懂得感恩。”
等聂礼笙洗好了,梁奕猫也忙完了,抱着衣服走往浴室。
“你现在进去就错过零点倒数了。”聂礼笙拉着他。
“我洗很快的。”
“来不及。”聂礼笙用劲扯过他,将他按倒在床上,“做点快乐的事情,迎接美好的新年。”
梁奕猫还没发表意见,就被堵住了嘴巴,刚洗浴带着潮湿水汽的聂礼笙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很快把他迷乱了。
(……)
聂礼笙用纸巾帮梁奕猫擦干净,这颗缺氧的脑袋顺从地靠在他的手掌里,他竟然有种幸福到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含糊说了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抱着梁奕猫温柔地亲吻着。
梁奕猫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嘴唇蠕动着,用胀疼的喉咙说出了那句“新年快乐”——
久违的……懂的都懂哈!
第85章 私下会面
强行勉强自己的后果就是梁奕猫三天都说不出话,连吞咽都疼,聂礼笙想带他去医院检查,被他恼怒拒绝了。
疯了吗?这种事情还要让别人知道?
“没事,医生不会问那么详细的。”聂礼笙试图说服,“你要是害羞,就让他们上门检查,我担心你声带发炎。”
梁奕猫马上想到了秦思束,头摇得更用力,认识的人更不行!
“一直说不了话也不是办法啊。”聂礼笙苦恼地蹙眉。
梁奕猫用口型告诉他自己在慢慢恢复了,不用担心。
你去忙。
梁奕猫还帮聂礼笙拿外套,他今天有应酬,本来还打算带上梁奕猫,但梁奕猫表示在喉咙康复前不想出门。
“那你有事给我发信息。”聂礼笙叹了口气,和他交换了一个分别吻才出门去。
梁奕猫在落地窗前,看着聂礼笙的车子开走,握拳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休假这几天他们总黏在一起,梁奕猫连一个人独处的时间都少,想做的事都没有机会完成。
今天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
梁奕猫赶忙找了个角落窝着,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个号码。
紧张地等候片刻,接通了。
“周校你好,我是梁奕猫。”沙哑难听的声音从梁奕猫的嘴里发出,他其实可以勉强说话了,但没有告诉聂礼笙。
“小梁?你的声音怎么了?”如果不是来电显示,周校长根本听不出是梁奕猫。
“喉咙发炎了。”梁奕猫说,“上次问你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吗?”
周校长:“不太好办,你这个情况没法直接考大学,你少了高中毕业证,学历断层了。”
梁奕猫失落道:“那我要重新念高中吗?”
“也不一定,你还记得退学之后,学校给你发过肄业证了吗?”
梁奕猫说没有,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退学后很快进了模特公司,和学校再没有联系。
“那我帮你问一下益南教育局,让他们帮查一下你的学籍档案,看能不能有办法帮你把学历补全。”周校长说,“去了趟大城市明白学业的重要了?看来我也要带我家志宵去看看。”
“嗯。”梁奕猫有点腼腆地说,“我好像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我就说,你还那么年轻,没必要一辈子呆在镇子上。不用担心,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我帮你找一所中专挂着,一年过后也能给你学籍,来得及!”
“谢谢周校长。”梁奕猫说,又聊了几句,梁奕猫喉咙受不住咳嗽起来,周校长贴心地结束了通话。
周校长的答复让他心安,可想到自己或许要成为一名大龄中专生,而聂礼笙十七岁就能进入世界顶级的大学,这强烈的对比让他有些郁闷。
笨死了,连高中毕业证多重要都不知道。
梁奕猫窝着自卑了一会儿,爬起来去书房,把自己存的学习资料打印出来开始认真地看。
新年到来,意味着聂礼笙的工作也要回到正轨上,会议、视察重要港口、与客户交际,还要再飞一次N国,与政府部门洽谈合作事宜。
纯业务性质的工作,就不能再把梁奕猫带着身边了,去N国一趟需要一周,分别前的夜晚他又把梁奕猫吃了个饱。
“什么时候能给我这里?”餍足后的聂礼笙抱着梁奕猫,手指顺着他的尾椎慢慢往下。
梁奕猫立刻夹紧了屁股。
聂礼笙遗憾地叹息,看来从生理和情感上,他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我不在家的时候,一切如常,你出去玩可以,但不要在外面过夜,也不能在外面喝醉,最好别喝酒,知道吗?”聂礼笙叮嘱着。
梁奕猫昏昏欲睡,还觉得他唠叨,偷偷用被子捂住耳朵。
然而翌日早上,梁奕猫睡醒后身边已经没人了。
他看到聂礼笙的枕头上留了一张字条:我怕和你道别会冲动把你塞行李箱里,就不叫醒你了,等我回来。——笙。
梁奕猫应该感到开心,他得知聂礼笙要出差的时候分明喜悦大于一切,可对方真的走了,他就只剩下空。
聂礼笙问过他想不想出国,他说不想。
现在却很想。
梁奕猫低迷了一会儿,把字条夹进手机壳里,整理好心情简单吃个早餐,就进书房了。
聂礼笙不在,就要抓紧机会多看点书!
打印机滋滋滋地吐出很多学习资料——《动物病例》《动物生物化学》……
他把这些资料整齐装订,神情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行!
一个小时后。
他两眼蚊香趴在桌面上,表情沮丧不已。好难,看不懂,他真的能做到吗?
这些专业知识对毫无基础的他而言像天书一样,期间无数次想拿起手机摸鱼,他一忍再忍。
忍不住了——
把手机屏幕按亮,屏保是聂礼笙帮他拍的,他被小老虎簇拥的照片。
时间是十点二十。
不知道聂礼笙现在起飞了吗?
他把手机壳拆下来,拿出了那张纸条,聂礼笙的字迹如同他本人,清隽流逸,暗藏锋芒。
聂礼笙那么聪明,梁奕猫已经差得很远了,怎么能在后天可以弥补的韧性上再落后呢?
顿时一泵鸡血打了进来,梁奕猫决然放下手机,继续拿起笔,努力把脑子打开,把知识放进去!
聂礼笙晚上才落地,梁奕猫接到他的电话时人也很疲惫了,但是这份苦他不能说,至少在取得好结果之前不能。
所以和聂礼笙说话时他带着紧张,怕自己漏嘴。
但聊着聊着,又放松下来,只是和聂礼笙平平淡淡地聊天,好像会有一种看不到的幸福,顺着电波将他缠绕着。
唯一能倾诉的人就是岑彦,岑彦知道梁奕猫居然在生啃这些晦涩的专业知识后,立刻帮他找到了十几个G的网课发给他,这让小学渣拨云见雾,才懂得还有这种学习办法。
果然跟着专业老师的讲解一步步学下去,那些拗口的名词、精密的器官图还有病理名称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梁奕猫一口气看了七节课,到最后学到头疼,怎么趴在桌上睡过去都不知道。
后面的日子他几乎都是这么过的,起床吃饭,看网课,和聂礼笙通话,看网课,吃饭,看网课,睡觉。
他还无师自通找到了动物医学专业学生的课表,跟着别人的课表同步听课,好像自己也成了一个大学生,有着欣欣向荣的未来。
距离聂礼笙回来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家里有人到访了。
“梁先生,我是聂董事长的助理,姓陈。”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我们在京首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梁奕猫点点头,“聂礼笙他出差了。”
“我是来找你的。”陈助理说,“董事长想请你过去吃顿饭,他刚回到连海,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梁奕猫疑惑,虽然过去了半个多月,但提到这个老人,他第一反应就是在酒店休息室里被聂海荣当众定罪的耻辱。
“之前他对你有过误解,一直耿耿于怀,想和你把误会解开。”陈助理说,“他年纪大了,思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灵敏,容易钻牛角尖,能让他主动服软的人不多。”
梁奕猫迟疑道:“可我一个人,不太想去。”
陈助理笑道:“董事长正是知道礼笙不在,才要和你见面,说一些不便当着礼笙的面才能说的话。礼笙是他最寄予厚望,也最放心不下的孙辈,他希望你能解开礼笙的心结。”
聂礼笙的心结……
——十岁那年,他溺死了。
梁奕猫陡然感到一丝心痛,点头答应了。
第86章 富人伤悲
聂海荣的家远离市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像一个大庄园,大门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车开进去先经过绿地夹道的喷泉广场,然后停在大门前。
西装革履的管家上前为梁奕猫开门,优雅得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梁奕猫进房。
梁奕猫忍不住环顾一周,这简直像贵族的住所。
走进大门,穿过长廊,两边墙壁挂着许多照片,是聂海荣一生辉煌的事业历程,比起住宅,更像纪念馆。
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会客的地方,聂海荣背对着坐在轮椅上,面向的是落地玻璃门,此时阳光正好,照映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给人一种日暮西下的错觉。
“老爷,小梁先生来了。”管家恭敬说道。
聂海荣似乎睡着了,迟缓了几秒才回过头,“来了?”
他操纵着轮椅来到旁边的茶几,“过来坐。”
梁奕猫走过去,诚然他对聂海荣几乎没好感,可此时印象里气势如虹的老人就只是个老人——没有挺拔凌厉的西装加持,穿着舒适家居服的聂海荣苍老得厉害,连给梁奕猫倒茶的手都明显颤抖着,拿不稳。
“我来吧。”梁奕猫低声说着,取过茶壶,为两人都斟满。
聂海荣手指轻点桌面,说:“太满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老话,茶满欺人。”
“不知道。”梁奕猫说,他喝下这杯茶,又苦又烫,差点表情失控。
聂海荣笑了起来,吩咐管家:“上茶点。”
他也端起茶,但手抖,茶水溅了出来,梁奕猫便帮他扶住手腕,让他喝下这杯茶。
聂海荣有些欣慰,说:“今天你倒是会表现了。”
梁奕猫:“尊老爱幼。”
“现在知道,那之前怎么那么冲?”聂海荣带着两分笑意,“京首的时候让我在老伙计面前下不来台,请了你几次也不给面子,不就是凶了你一下。”
梁奕猫收回手,手搁在桌下,“你要是翻旧账,我就走了,不然吵起来把你气出好歹,我付不起责。”
聂海荣眉毛一抽,乐了:“你这直脾气,倒正好能治礼笙的深城府。”
管家把茶点端上来了,有中式的花糕酥饼,也有西式的马卡龙,每一个都精致可爱,圆滚滚的很有童趣。
摆在梁奕猫面前,让他感觉自己在被当成儿童。
聂海荣自然是吃不了这些东西,他只有一盘花生,对梁奕猫说:“吃吧,哪个合胃口就多吃点。”
梁奕猫其实不怎么爱吃甜食,但还是拿起一块还热乎着的凤梨酥咬一口,浓郁的黄油香在嘴里化开涌进鼻腔,甜度合宜的馅料还带着凤梨的果香,越咀嚼越有滋味,他竟然很快吃完了,还有些许意犹未尽。
聂海荣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了然点头,无声退下。
“喝杯茶水。”聂海荣为他倒上,这次手没那么抖了。
梁奕猫喝着茶,就听聂海荣说到聂礼笙的名字,问起他的近况。梁奕猫答他出差去N国了。聂海荣便顺势说起了N国的坦垭基立港口,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聂礼笙在每个环节都做到万无一失,想象中被国际市场打压的境况并没有出现,听说N国似乎开采出某种稀有资源,还引得其他大国愿意降低关税来征求合作。
这些内容是聂海荣的舒适区,他说得滔滔不绝,可梁奕猫不感兴趣,喝了几杯浓茶都忍不住打呵欠。
“你不爱听这些?”聂海荣说。
梁奕猫点头。
“那你以后怎么在礼笙身边跟他沟通,为他分担?”
“我们通常不沟通这个。”梁奕猫说,“不过他应该爱听,你可以多跟他讲。”
“他也不爱听我这个退休的老古董跟他唠叨。”聂海荣叹了口气说。
“不会吧,他挺尊敬你的。”
聂海荣哼了一声,“他尊敬的是我手里还握着的权。他聂礼笙根本没把姓聂的家人放在眼里过。”
梁奕猫对他们这个大家族的关系门道并不了解,但涉及到聂礼笙,他就表现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聂海荣动作迟缓地捏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几乎没缺席过公司的股东大会,但家庭逢年过节聚餐,他一次也没来过,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猖狂。我们这些跟钱权打交道的人,对亲缘都单薄,只是到了老年,不免悲哀。我娶过三任妻子……”
梁奕猫咋舌:“你把那三个女伴都娶回家了?”他对聂老爷子最大的印象除却坏脾气老头,就剩1V3了。
“不是,她们不过年轻时候的露水姻缘!”聂海荣没好气道。
梁奕猫呵笑一声,还露水姻缘,老萝卜。
聂海荣继续道:“第一任妻子结婚两年就离了,第二任也是没几年就生病走了,现在这位同我分居十几年。我有三个孩子,但他们并不团结,懂事起就在斗,算计着能从我手里分走多少股份。你别看起航偌大一个集团风风光光,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们争权争得厉害,疏于业务,差点被有歹心的人从中瓦解,我为了集团稳定收走他们的权利,他们却个个恨上了我,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饭也虚情假意不像一家人。”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气有些上不来,咳嗽起来,梁奕猫起身,他的看护动作更快,疾步过来为他轻拍后背,让他含着吸入剂。
很快他便平复了,看护又默默退开。
“现在我老得快死了。”聂海荣悲凉笑道,“年轻时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凄凉孤单。以前我怕死,但现在……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没见几次面的小辈袒露心绯?
或许是这孩子的眼睛太过纯然。
梁奕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环视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别墅,还有那些以照顾聂海荣为业的人们。
“我住的地方是个镇子,在山里比较落后,我们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老的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不风光,老了也不富裕。房子是土砌的,下雨天房顶还会漏水。他们的子女大多也不再身边,生病了只能扛着,有的还被网上的广告骗,买假药回来吃。他们没有退休的说法,每天都要干活,因为不干活就没饭吃。”梁奕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或许条理并不清晰,但聂海荣的目光变了。
“我并不是说你的处境不值得同情,可能我没有到达过你所在的高度,所以真的明白不了你什么都有了,却还要觉得自己可怜?”
梁奕猫是认真在困惑,并没有暗含嘲讽。
聂海荣掩面大笑了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梁奕猫都怕他要笑没过去。
他笑了许久,停息后一抹面颊,说:“你说得很对。”
梁奕猫默默给聂海荣又倒上一杯茶,聂海荣执杯与他碰了一下,如饮酒般一饮而尽。
“礼笙是最像我的,虽然脾气没有我那样刚烈,但心却比我更狠更硬。”聂海荣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奕猫略作思忖,说:“因为他早逝的弟弟,你们都认为是他害死的。”
聂海荣:“你连这事都知道了?”
梁奕猫摇摇头:“只是听别人提到过,但聂礼笙没有对我细说。”
“那看来你还并未真正走进他心里。”聂海荣取笑道。
梁奕猫:“我不知道怎样才算走进他心里,但我理解他不想说。不愿提起的经历我也有过,说出来不一定会释怀,但一定会再次体会到那份痛苦。或许没有人能治愈他的伤痕,那么埋藏起来,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疗愈。”
“可你还是想知道,不是吗?”
“因为我想了解他多一点。”梁奕猫说,“也许我有办法呢?老爷爷,当年他弟弟的死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
聂海荣鼻子一歪:“叫爷爷就行,不必加个老!”
梁奕猫:“爷爷。”
不得不说,还怪顺耳的。聂海荣摸了摸鼻子,语气和缓了下来:“那是我六十三岁的寿宴……”——
今天来晚了果咩!(虽然无人在意,哭哭
第87章 往事一角
聂海荣六十三岁的寿宴是在聂家的老宅办的,除却聂家人,还有集团的高层董事、合作的友商、与他一起闯出一片天的老伙计们也前来参与。
那时候聂家的孙辈正是活泼的年纪,宾客也携家眷出席,至少有二十个孩子。为了让孩子们互相认识交际,寿宴便有了一个寻宝的小游戏,每个孩子都能抽一张藏宝图,根据藏宝图的指示找到宝藏。
但藏宝图并不统一,有些指标记了三两处,有些则标得很密集。
聂礼萧运气最好,抽到了最密集的藏宝图,他拿去对兄长炫耀,兄长却把他的藏宝图撕了,兄弟二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聂礼萧因此赌气,一个人跑到了老宅后面的湖泊旁,因为调皮,自己爬进了湖边钓鱼的小船上飘到了湖心,惊慌之下落水,聂礼笙第一个发现他将他救上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任女士赶到时,看到小儿子苍白的尸体,悲泣愤怒,狠狠扇了聂礼笙一巴掌。
“是你害死了他!”
聂海荣沉沉叹息:“任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把责任全怪在礼笙头上,不断重复这句话。”
梁奕猫有些怔忪,信息量太大令他心乱如麻,他只得先捡关键地发问:“就因为她神志不清的话语,你们也信了是聂礼笙害了人?”
聂海荣:“湖泊离正宅将近百米,当时没人会去那里,可礼笙正巧也在附近,平日小船栓在湖边不会游动,小孩是解不开绳结的。”
“有人看到了吗?”梁奕猫低声问。
“……没有。”
“那你们怎么能凭推测就认定他是凶手呢?”梁奕猫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搏动,情绪如同酝酿中的骇浪逐层翻涌,“聂礼萧会去那里也很奇怪啊!这么多疑点,当时为什么没有认真调查下去呢?”
聂海荣又叹了口气,“当时外人众多,自然不会把礼笙定为凶手,礼萧大概是失足。真实的情况如何,我并不知情,但礼笙作为兄长,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弟弟,他也是有责任的。”
梁奕猫摇头,不断地摇头,骇浪化作一种迟来而显得更为无力,以及荒唐、愤懑的怒火,在他的胸腔血脉中冲撞滔天。
“为什么不怪在那个地方过生日的你?不怪策划出藏宝活动的人?不怪真正有看管责任的他父母?而去怪一个十五岁,下水冒险去救人的孩子?”梁奕猫重重地喘息了几下,眼睛有些发红,“……他当时一定,委屈死了。”
聂海荣说:“说到底,我们也不确定他没有……”
“他没有!”梁奕猫吼道,“你们不相信他我相信!我相信他!”
梁奕猫没坐多久就离开了,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没法再同聂海荣继续交流下去。
临走前还把听故事时顺手帮聂海荣剥的一小把花生吃掉,一点情面都没留。
管家送他上车,还给了他一份包装精美的纸盒还有一个一看就价值显赫的礼物。
“老爷子见你喜欢吃凤梨酥,特地让糕点师烤了一盘。这个他特地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本想在用餐后……”
梁奕猫直言道:“我不要,如果他依然固持己见,我想我们也不必再往来。”
说罢就钻进车里,毫不留情关上门。
管家毫无异色,依然保持着礼数目送车辆远走。
坐到了车上,梁奕猫还是浑身不自在,他依然沉浸在那段过往里,去想那个小小的,没那么高没那么有劲的聂礼笙,拼命抢救聂礼萧,却被母亲扇一巴掌的情景。
……好难过。
梁奕猫的手都有点微颤,摸出手机打给了聂礼笙。
没等多久,电话就通了?
“喂?”聂礼笙的声音传过来,闷软沙哑的声线,带着浓浓的睡意。
梁奕猫才意识到聂礼笙现在和他有时差,这个点是N国的半夜。
“把你吵醒了。”梁奕猫带着歉意。
“没事,难得你主动打给我。”聂礼笙似乎翻了个身,声音清晰多了,“是不是想我了?”
“嗯。”梁奕猫应他,“想你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
“聂礼笙?”
带着笑意的嗓音徐徐传进梁奕猫的耳中:“还以为在做梦,掐了自己一下。”
梁奕猫也笑了一下,随即酸楚成倍涌上来,他想,这么容易被打动的聂礼笙,凭什么要被至亲伤得这么狠?
他不止想聂礼笙了,他还想抱抱聂礼笙。
“你什么时候回来?”梁奕猫问。
“你不是知道了吗?明晚十点落地。”
“哦。”梁奕猫低声说。
“发生什么了?”聂礼笙觉察道梁奕猫情绪的异样。
梁奕猫如实道:“和你爷爷见面了,还是和他处不来,又吵架了。”
其实算不上吵架,聂海荣没有生气瞪眼,看梁奕猫的目光称得上平和,可梁奕猫没法再跟他共处一室。
“以后就别理他了,他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嗯。”梁奕猫又说,“我想你了。”
聂礼笙问:“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回家的路上。”
聂礼笙长长的叹息,“没办法跟你phone sex了。”
梁奕猫反应了一下,顿时脸颊发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听到聂礼笙打呵欠了,“你继续睡觉吧。”
“要挂吗?”
梁奕猫:“不,我想听你的呼吸声。”
回家的漫漫长路,梁奕猫贴着手机,看窗外掠过的各色景象,眼里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呼吸频率与地球另一端的那个人重合,仿佛融为一体。
回到家里还没到下午,照平常梁奕猫应该进书房继续上网课,可他的心绪平定不下来,一直在想着十四年前那件事,有很多点是他想不通的。比如说聂礼萧拿藏宝图跟聂礼笙炫耀的举动,他隐隐觉得这不应该出现在不和睦的兄弟之间,还有聂礼萧生气却一个人跑到湖边还爬进了船里,这个行为如果没有内在逻辑,也太过诡异。
但为什么?
梁奕猫看不进书听不进课,琢磨来琢磨去,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想明白。
脑子太笨了。
梁奕猫沮丧,他成不了事,只好寻求别人的帮助,第一个人选就是冯笑柯,就没有冯笑柯调查不出来的东西。
但问冯笑柯似乎和直接问聂礼笙没有区别,如果聂礼笙知道他在偷偷打听自己不愿回首的过去,可能会不高兴。
梁奕猫暂时把他划掉。
第二个是岑彦,岑彦是比较值得信赖的。
于是梁奕猫联系过去,岑彦说自己正准备休息,让他来医院,正好一起吃顿饭。
梁奕猫拎着杯咖啡,开车到了他所在的医院——
周末愉快~
第88章 层层递进
岑彦工作的地方比起医院,这里更像五星酒店。走进门诊部的大堂,梁奕猫有种自己是来办理入住的错觉。来往的人没有公立医院这么繁杂,但看上去身着不菲。
引导员见梁奕猫进来,马上热情体贴地迎上来:“先生您好,您是来看病还是探访?是否有预约?”
“算有吧,我找岑彦医生,他让我到食堂等他。”
“好的,我带您上电梯。”
梁奕猫顺利来到了医院食堂,电梯门一开,五星酒店又变成了米其林餐厅,优雅的装潢,富有韵味的全木卡座,来往的侍者推着餐车为客人上菜。
引导员带梁奕猫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配置了一块点菜屏,菜品丰富,价格也很米其林。
朝窗外看去,下面居然是一大片喷泉花园,明媚的日光下绿地与花卉相映,可现在没有太阳。抬头一看,顶上居然有人造太阳,散发着柔柔的暖光,从楼下散步病人的衣着来看,它也能供暖。
这真的是医院?梁奕猫不敢想象在这儿看病的价格。
“嘿!久等了?”
梁奕猫肩膀被拍了一下,一扭头就看到了岑彦,一身洁白的白大褂之下是整齐的衬衫领带,烟灰色的西装马甲还有修身和体的西装裤,他还是头一回见岑彦穿得那么规整,,比在隐山镇的岑大夫要挺拔英俊不少。
不过一点儿也不像让患者放心的那种医生了。
“给你喝。”梁奕猫把咖啡递给岑彦,他自己在家捣鼓的,是岑彦喜欢的现磨精萃。
岑彦笑着接过,喝一口点评:“豆子不错,但你冲得像刷锅水。”
“就是刷锅水。”梁奕猫故意道,他还在打量岑彦。
岑彦看出了梁奕猫的疑惑,笑道:“全套工作服,让病人感觉赏心悦目也是我们的工作内容之一。”
梁奕猫:“病人真的会信任你们?”
“我们医院的肿瘤中心、心脏、神经还有骨科、整形,在国内都排得上名号。”岑彦坐下来点菜。
“你在哪个科?”
“刚从急诊到普外。”岑彦叹气,“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这儿也没多少病人吧?你总说忙。”
“病人大都在病房里,足不出户就有全套服务。这帮有钱人惜命得很,不仅要给他们看病做手术,还要安抚、慰问、开解,不让他们乐出来我还走不了,再傻x的问题都要微笑答疑,一个病人比外面十个都麻烦。”说起工作岑彦就一肚子怨言,他不想把苦延续到工作之外,便换了话题,“你呢?动科那些自学得怎么样了?”
“有点难,但还能接受。”梁奕猫清楚自己不是来向岑彦请教学习的,单刀直入地问,“聂董事长六十三岁的寿宴,你去了吗?”
“你说聂礼笙的爷爷?我想想……”
梁奕猫:“就是聂礼萧溺亡的那次。”
岑彦登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个名字是从梁奕猫嘴里说出来的,“他、他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吗?”
“没有,不然我还来找你干嘛。”梁奕猫说,“你去了吗?”
岑彦不用回忆了,他摇头,“我没去,那次我生病了,我爸还有我大伯一家去了。我大伯就是方延垣的养父。”
梁奕猫睫毛颤动了一下,“方延垣?”
“嗯,他去了。我记得那时候他才刚被收养半年,还是生脸,带他去认人。”岑彦说。
梁奕猫心绪波动,许久没再说话。或许是方延垣上次的手段太过毒辣,给梁奕猫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得知当年他也在,梁奕猫顿时感觉……很微妙。
“不是聂礼笙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岑彦不解。
梁奕猫便把今早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我觉得很离谱,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是聂礼笙害的人。”
“嗐……”岑彦不置可否,喝了口水说,“小猫,你只跟聂礼笙相处过,他现在又风雅又俊俏的,你肯定认为他是好人……”
感觉到梁奕猫陡然锐利的目光,岑彦忙补充:“他或许就是个好人,但你没见识过聂礼萧,超雄妈宝男!这小孩真是我这么多年来遇见过最坏的了,我妈都叫我别跟他玩儿躲远远的。我统共没见过他几次,次次突破底线,他五岁那年,你没听错就五岁,让他们家佣人跪着服侍他,那嚣张的样子我看了都想揍!还有他九岁的时候就知道占女生便宜,逼人家脱衣服给他看!他就是这么个小孩,爹妈都惯着,聂礼笙他……嗐这话我就跟你说,真要是他动手了也情有可原,聂礼萧能长大绝对危害四方。”
“你这样说不对!”梁奕猫严肃纠正,“你依然觉得是聂礼笙害人,他没有。”
岑彦:“他这么告诉你的?”
“……不是。”
点的菜上了,梁奕猫却没有胃口,只用幽怨的目光谴责岑彦。
岑彦不自在:“我也不知道嘛,都是从大人嘴里听的,当时只有聂礼笙在现场,延垣把大人们叫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方延垣叫的人?”梁奕猫眉头一皱,“不是说现场只有聂礼笙吗?”
梁奕猫想起了方延垣曾说过的话,他也相信聂礼笙,他才是第一个相信聂礼笙的人。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岑彦的意面都快吃完了,梁奕猫还没动筷,眉头时紧时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小猫,这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连聂礼笙自个儿都抛到脑后,你又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岑彦语重心长地劝,“况且你还是个毫不相干的人,想要搞清楚也太难了。”
“他没放下过。”梁奕猫咕哝。
“咱们还是聊你最近的学习吧,你的动物生化学到哪儿了?难不难?”
梁奕猫敷衍:“还行……”
“动物生化?你是兽医专业?”
一道沉朗的声音插入了他们的对话,转头看去,秦思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
“秦医生。”梁奕猫说,“我不是,只是有点感兴趣。”
“秦主任,你忙完了?”岑彦干笑道。
“嗯,刚换好衣服,想找你要杯咖啡喝来着。”秦思束含笑道,又问梁奕猫,“怎么过来了,哪里不舒服?”
梁奕猫摇头,“找岑彦,现在找完了,我先回去。”
说着就起身,岑彦说:“你一口都还没吃呢!”
“你帮我吃吧。”梁奕猫看了眼秦思束,“秦医生,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弄清楚后,也会有问题问你。”
秦思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随时欢迎。”
梁奕猫便快步离开了,岑彦错愕地目送他,“可我不爱吃吞拿鱼沙拉啊……”
“我不讨厌。”秦思束在他的对面坐下,身上飘出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等会儿给我冲一杯咖啡吧。”
岑彦不是亲历者,很多东西他并不了解,梁奕猫想要彻底摸清那天所发生的全貌,还得找一个当天在场,并且会关注聂礼萧一举一动的人。
一张高傲端庄的脸一闪而过。
梁奕猫通过岑彦得到了任女士的联系方式,他怕自己嘴笨坏事,所以斟酌措辞编辑了短信发过去:
任女士您好,我是梁奕猫。有些关于聂礼笙的事情想与您探讨,可否有时间允许我登门拜访?
如果任女士真心想修复和聂礼笙之间的关系,大概不会愿意错过一次机会。
梁奕猫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同意的回复,心总算定了下来。
第89章 小别重逢
翌日深夜,从N国首都起飞落地连海国际机场的航班延误了一小时。走出机舱,聂礼笙抬头看了眼夜空,有些疲惫地叹息。
这个点,不爱熬夜的梁奕猫应该已经睡着了。
秘书先一步取到了他的行李,推着行李车跟在他身边说:“聂总,司机已经在出口等候了。明早十点的股东大会,您要上会的议题我写好了,请您记得查阅邮箱,会议开始前签字。”
“你现在复述吧。”聂礼笙大步流星走向出口。
“啊,这个,我得打开看一眼。”秘书忙拿出手机,他很少跟聂总出来,以往都是在总裁办管理行政事务,重要的文字材料都是从方延垣经手,他顶多帮看看错字病句,难得担重任,一时心惊胆战,“议题是‘关于审议垭基立港综合物流中心项目并授权N国政府董事会办理相关……’”
聂礼笙脚步顿住。
“……本集团全资于N国建设运营的垭基立港取得了……”秘书还在闷头念,走出去几步才发现他超过领导了,忙回头,却见聂礼笙仲忪地看着一个方向。
连海国际机场人来人往,行迹匆匆从出站口前面走过,鲜少有人在意立柱下面坐着个谁。
聂礼笙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清,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将旁的一切干扰都推离他,他只看得到那个盘腿靠坐着,撑腮瞌睡的人。
梁奕猫真的很困,通常这个点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今天聂礼笙回来,他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整个人莫名的焦躁,坐不下来,勉强听了两节课,知识进不了大脑。他频繁地看时间、注意门外的动静,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不去接机?
聂礼笙的飞机十点落地,他中午就到了,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在嘈杂的环境里人反而定了。
总感觉在这里就会离得近一些。
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出站口等候,时间越近心里就越雀跃,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但原定的时间里没接到人,期待开始落空,他站得累了,就到立柱旁靠着,慢慢变成坐着,最后眼皮重得不行,居然睡着了。
在浅眠里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性,觉察到有人靠近了他,他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聂礼笙单跪在他面前。
像梦一样。
梁奕猫眨了眨惺忪的眼,意识慢了半拍。
“猫。”聂礼笙低声叫他。
“嗯。”梁奕猫应,还带着迷瞪,“你回来了?我们到家了吗?”
最后一个音,消失在贴合的唇间。
早晨聂礼笙在熟悉的床上醒来,怀里抱着一个温暖柔韧的身体,梁奕猫还在熟睡中。
昨晚弄到了半夜,聂礼笙时差没倒回来精力充沛,梁奕猫第一次之后就半睡半醒,勉力坚持的情态不知有多勾人,最后的结果就是被玩弄到失去意识。
聂礼笙早上还有会议,虽只休息了三个多小时,但状态却很好,吻了吻梁奕猫的脸蛋便要起床。只是刚松开人,梁奕猫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翻过身自发地缠回去,不让他走。
这还是头一遭,聂礼笙意外了一下,也抱住他又温存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他的背:“自己睡吧,我要上班了。”
梁奕猫感受到推开的力道,鼻腔里发出不情愿的哼唧。
“原来适当的分离还能有这种效果。”聂礼笙轻笑自语,从被子里起身,走去盥洗室。
身上没了舒服的挤压感,梁奕猫没多久就醒了,眼皮子还很酸,迷糊中往旁边摸,摸到一片空,立刻全醒了,腾地坐起来——腰差点酸死——扭头看,心跳一慌,在望向开着灯的盥洗室,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么轻易的受惊有点好笑。
聂礼笙收拾好出来,发现梁奕猫躺在床上但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继续睡吧,我下午才回来。”聂礼笙从衣柜里拿出上班穿的正装,脱去睡衣,露出腰细肩宽、被紧实匀称的肌肉覆盖着的,极具美感的躯体。
比白到晃眼的肤色更晃眼的是几道抓痕和牙印。
梁奕猫看得脸热,但又舍不得移开眼。
换上裁剪合体的西装后,聂礼笙回过身,对上梁奕猫直勾勾的视线,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过去俯下身擒着他的下颌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深吻,在他伸手想抱住脖子的那一刻又离开了,“先到此为止。”聂礼笙握住他的手腕,“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走了。”
真就这么走了。
梁奕猫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表,他又猛地坐起来——腰又差点酸死。
“嘶……”梁奕猫倒回去,身上累得起不来。
聂礼笙怎么一点事没有,还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也是,昨晚被翻来覆去的只有他,除了后面他的每一寸都被聂礼笙玩出了花样。
喉咙疼,胸口疼,腿根也被磨薄了……
下次他也要这么对聂礼笙,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上瘾。
怀揣着壮志,他举起手腕,仔细端详这份礼物,相当华丽的外观,一圈钻石环绕在外,表盘里是璀璨的碎钻带,构成一组对称的花纹,黑底金边,像老虎的纹路。
还挺帅的。
梁奕猫看了又看,随后没见识地拍图搜价格,一看咋舌不已——老虎迪,市场价超过两百万。
这么贵重?
梁奕猫想起了还在隐山镇家中的星空表,两块表的价格加起来超过五百万,是普通人几乎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数额。
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心头顿时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他想摘下腕表,可又想到了聂礼笙。
聂礼笙的伴侣应该是配得上这枚表的人,可他只是个高中肄业的小人物。
犹豫再三,紊乱非常,他还是继续戴着了。一通费心力的大脑风暴后,他顶不住困倦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腕表告诉他的。
梁奕猫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吃早餐,然后进书房上课。
上完一节动物生理学后,他就开始写自己布置的作业,周校长的微信就在这时发了过来。
很长的一段话,梁奕猫看完后也沉默了很久。
周校长说他的学籍还在益南二中,当年他已通过了高中会考,如果能跟学校协商好,是有可能给他补发毕业证的。
但他要回到二中,再去见许校长,还有许臻。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在梁二九离开之后,这些人也再没出现过。
“我做得到吗?”梁奕猫呢喃,再去见那些坏人,他真的能冷静成熟,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同他们周旋,去拿到那本薄薄的毕业证书吗?
他低下头,腕上的华丽的腕表流光溢彩,兼具野性的威武。
聂礼笙……
梁奕猫霍然坚定了下来,忐忑不安顷刻驱散,“我做得到。”——
周四好!
第90章 聂礼萧
起航集团总部大厦。
股东大会顺利结束,股东们陆续离开,聂礼笙还留在会议室里,出差一周积攒下不少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财务部的小职员蹲点等着他,一散会就进去找他签字。
聂礼笙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却能精准找到关键点,核对无误便签上名字。
小职员经常找他签字,知道他对下属态度亲和,便开口聊起来:“聂总,今天的会结束得好快,以前至少还要再开一个小时呢。”
聂礼笙嘴角勾了下,“因为今天没人挑我的刺,少了不必要的舌战。”
敢在大会上和聂总对着干的,就只有聂副总了,小职员小声说:“我刚才见聂副总出来了,但还没走。”
聂礼笙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将文件递给她,“辛苦了,你出去见他还在,就让他进来吧。”
小职员走会议室,还真看见了聂云腾,他在吸烟处一个人抽烟。
“聂副总。”小职员拘谨地说,“聂总让你进去找他。”
聂云腾面无表情地把烟掐灭,又回到了会议室里。
“久等。”聂礼笙坐在主位上,闲散地靠着朝他微微一笑,“多亏你的支持,让我的议案全票通过。”
明明是道谢的言语,但他的姿态和语气尽是胜利者对落败者的怜悯。
“聂礼笙,我承认你有点本事,能够把眼下的资源利用到极致,但我不信你能每次都顺利。”聂云腾盯着他说,“你敢设计自己失忆装惨让老爷子不计较你这几年擅自投资海外建港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走了以后,各方势力重新整合分配,说不准就把旧账翻出来,治你的罪。”
聂礼笙:“你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提醒我吗?”
聂云腾握紧了双手,低声说:“收回对延垣的禁令,让他在我身边工作。我会申请调职去欧洲分部,今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令人感动的情谊。”聂礼笙悠悠道,“但是你父亲当年为了争股权用尽了手段,到现在也草木皆兵。你说,他能接受一个跟在我身边十四年,对我‘用情至深’的人吗?”
聂云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聂礼笙说得没错,他的家人接受不了方延垣,他也无法像聂礼笙那样任性妄为视家庭为无物。
聂礼笙挑唇笑了一下,“跨年夜那天的局面很难看吧?你以为躲到国外就没事了?”
聂云腾心头突的一下,猛地朝他怒视过去,“是你把我爸妈叫去我家的?!”
跨年夜那天他好不容易把方延垣哄到家里,打算在新年来临之际和他敞开心扉,认真商议他们的未来。
他知道方延垣是聂礼笙为他设计出的一枚棋子,也愿意为了方延垣不再和聂礼笙争夺下去。
可就在他看到方延垣眼中的动摇时,他父母闯了进来,狠狠羞辱了方延垣一番,最终方延垣仓皇离开了,到现在都不愿和他见面。
“哪儿能让你们这么容易就得到幸福?”聂礼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况且方延垣是不会跟你去欧洲的。”
聂云腾发着狠说:“哈?聂礼笙,你永远都那么自大,延垣以为会一辈子爱你?就凭你这种没心的冷血动物?”
聂礼笙却笑着摇摇头,“云腾啊云腾,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他走向会议室门口,聂云腾喝道:“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聂礼笙回头,一字一句道:“我说,你不了解他,所以才会把他当成宝。”
“延垣总比你那个蠢货花瓶来得好!”
聂礼笙懒得跟愚人争执,走出会议室,嘴里轻哼着呢喃:“我的猫聪明着呢。”
到了和任姌见面这天,梁奕猫只身一人开车来到了她家。
和聂礼笙那栋闹中取静的别墅小区不同,任姌的家在连海老城区的临街独栋洋楼,院落大门是带着年份的厚重颜色,房屋外墙由复古雅致的褐色墙砖砌成,墙上还残存着爬山虎的枯枝,更增添了几分古旧的韵味。
把车停好后,管家周到地为他打开车门,态度恭敬有礼,将他带到了洋楼内。
和外观一致,内部的装潢也是古雅的风格,红木地板和楼梯,浅绿泛黄的墙壁,没有挑高的天花板甚至有些许压抑,从玄关到客厅,墙上都挂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活泼的、安静的、欢笑的、恼怒的……梁奕猫没见过他,但却知道这是谁。
聂礼萧。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夫人,客人到了。”
“嗯。”坐在客厅沙发看杂志的任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肩上披着一件皮草,带着眼镜头发低挽,在自家的穿着和姿态倒是比之前两次见面柔和了不少。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奕猫走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任姌把杂志的那一页看完,端茶喝了一口,才抬眼看梁奕猫。
这种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倒是没有变化。
梁奕猫把见面礼放在茶几上,“这是昨晚烤好的曲奇饼。”
任姌嗤笑了一下,“是因为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才自作聪明觉得手作的东西最珍贵么?”
梁奕猫:“聂礼笙烤的。”
任姌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眼中流露了难以置信。她拿过这份礼物,一时失去了矜持直接打开,黄油的奶香扑面而来,饼干的形状算不上精致,甚至还有几块因为保护不当碎开。
但任姌却像捧着珍宝,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品尝,欣慰而悲伤的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吃他做的东西。”
继而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怀疑地看向梁奕猫:“你该不会是买来糊弄我的吧?”
“是他烤的,他的烘焙水平一直很好。”
任姌知道梁奕猫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慢慢把这块曲奇吃完。
趁这会儿功夫,梁奕猫也在扫视这个客厅,家具、拐角的边缘都包上了软边,墙面的低矮处还能看到涂鸦的印记,只是时间已久,很多都淡了。
这个家里,处处都还保留着聂礼萧存在过的痕迹。
他瞥过任姌的神情,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一只手掬在下巴下接碎屑,这类小点心不像她这样的贵妇爱吃的,足以看出她对聂礼笙的珍视。
但如果聂礼萧还活着,这份感情还会存在吗?
“礼笙他怎么没过来?”任姌轻轻擦拭着手指问道。
“他今天上班。”梁奕猫答。他看到任姌露出理解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好像这么说就能骗自己聂礼笙不是不想来,而是没空。难道不是她当年无情的巴掌,才造成了这样生疏的母子局面吗?
“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茶水,红茶可以吗?”任姌起身。
梁奕猫点点头,看来他这份礼物送到了她心坎上了。
任姌走到水吧,为梁奕猫冲泡一杯红茶,也借这个功夫提醒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要同这个青年闹出不愉快。
这是她儿子在一起的人。
端起冒着热气的红茶走回去,她看到梁奕猫也站了起来,驻足在楼梯旁的挂画前。这是一副笔触稚嫩的油画棒画,歪歪扭扭画着一个长着犄角的人,眉毛和嘴巴的弧度彰显着他的坏脾气,右下角写着“恶mo哥哥”。
任姌走到他身边,无不感怀道:“这是我的小儿子萧萧八岁的时候画的,你看得出是谁吗?”
“聂礼笙?”
任姌笑了起来,“我的萧萧讨所有人的喜欢,但礼笙一直接受不了,兄弟俩的关系不好,萧萧在别人面前无法无天,可在哥哥面前总是吃瘪,所以就把气撒在画里,把哥哥画成恶魔,自己是打败恶魔的骑士。我的萧萧啊,怎么这么可爱……”
说到小儿子,任姌就有无限的倾诉欲,她还主动领着梁奕猫去介绍照片,从聂礼萧刚出生时小肉团的样子,到逐渐长开,调皮可爱的模样,她对每一张照片的时间、拍摄时的情形都熟记于心, 仿佛每天都仔细温习过——
又到周末啦!周末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