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恢复记忆
梁二九赶到卫生所时,就看到梁奕猫失魂落魄坐在走廊椅子上,低垂着脑袋浑身湿透,像被人抛弃了似的。
“怎么湿成这样?”梁二九皱紧了眉头,眼中的焦急忧虑不加掩饰,梁奕猫病才刚好又重蹈覆辙,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也不叫我拿衣服来,脸这么凉。发生了什么?”
梁奕猫的脸被搓热的手捧起来,他看着梁二九,有一种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抓不住的心慌,嘴唇连带着瞳仁都颤动了起来,“我……救了一个溺水的人。”
“梁奕猫!”梁二九是真动火了,这人到底懂不懂得为自己着想?弯月河不是人工湖比得了的,几乎每年都有人溺亡,梁奕猫怎么敢!
“你才答应我的话就忘了?我不许你再靠近水边,你听明白了吗?”梁二九气有些急,他很少情绪失控,偏偏遇到和溺水有关的事,便会感到一股灵魂深处的恐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梁奕猫的声音打着细颤,他并不是被梁二九的怒火吓到了,他是怕以后听不到这样的话。
“回家,换衣服。”梁二九握住他的手腕。
梁奕猫却没有顺着他起身,又低下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说:“……有人想见你。”
梁二九看向了旁边的病房,一门之隔。
“是我救上来的那个人。”梁奕猫低声说,“他说认识你……失忆前的你。”
梁二九收回目光,在梁奕猫面前蹲下,按着他的膝盖注视他的双眼,带着坚定柔和的力量:“不管那些,我们回家。”
这一瞬间,梁奕猫岌岌可危的心被疗愈了,他意识到,在梁二九面前他可以拥有无限底气,被无条件坚定选择的底气。
“去看他一下,我们就回家。”梁奕猫说,“是我认识的人,他状态很糟,我怕他会再做出傻事。”
说实话,比起方延垣的安危,梁奕猫更在意的是他给梁二九的负担,一条人命是十分沉重的。
“好,给你面子。”梁二九叹气,“最多五分钟,然后马上回家换衣服,你要是再烧起来,我绝对不像上次那么好说话了。”
梁奕猫笑着点头,就在进去时,他心头猛地一跳,天生敏锐的直觉给了他不祥的预警。
他抓住梁二九,突兀地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很卑劣,可是梁二九是他的死线,他绝不退让,无论对方是谁。
梁二九却喜欢这份因自己而起的紧张,他很快地亲吻了一下梁奕猫的嘴唇,“我答应你。”
这一幕,被方延垣透过视窗看到了,主动,甚至充满爱意去吻别人的聂礼笙……衣服下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掌心被掐出血痕都感觉不到。
他们走进来时,岑彦吓一跳似的站起来,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离我越远越好’?”梁二九嘴角勾了勾,尽带冷漠讥嘲。
“我能想到的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生死相隔。”方延垣眷恋地看着他,“礼笙,我向你承诺过,永远在你身边,做对你有用的人,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或许今天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梁二九的眼中没有触动,只说:“说完了?”
“最后一句。”方延垣温柔地笑起来,他身体还有些脱力,动作迟钝地下了床,站起来,“请你走近一些,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我发誓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梁二九转头看了眼梁奕猫,对方点了点头,他才走向方延垣。
一步,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了。
梁二九在方延垣面前站定,“说吧。”
方延垣忽然拥抱住了他,在被推开之前快速在他耳边说了个名字。
——“聂礼萧。”
三个字,却像足以震颤世界的惊雷,在梁二九的耳边、脑海、灵魂炸开了,浓稠不散的迷雾仿佛瞬间被冰封,继而全部碎开,露出了清晰真实的识海。
——弟弟的名字就叫礼萧,礼笙,你要保护他,做一个可靠的哥哥。爸爸妈妈生你的时候还不懂怎么当父母,但我们会学着好好爱他。
从不舒展的神情,第一次流露出爱意。
——礼萧,我的好礼萧,妈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以后这些家业权势都是你的……不喜欢?那让哥哥来辅佐你。
没有下限的宠爱浇灌出一个混世魔王。
——哥哥是我的仆人!
稚嫩的小脸上是天然的恶-
——滚开,我没有弟弟。
我讨厌他。
——礼笙啊,你要管管弟弟,他才八岁就学会喝酒抽烟!
滚。
——废物。
我讨厌他。
——聂礼笙!你少瞧不起我!我比你厉害我比你厉害!
滚。
——我才是你弟弟,这个山里来的杂种算什么货色!你帮他不帮我!聂礼笙你混蛋!
滚。
——我承认,你是比我厉害……长大以后换我来协助你吧,但我不要当仆人,我要当骑士!
……他为什么变了?
——那什么,我今天要是找到最多的彩蛋,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还是很烦他。
——哥!救我!
摇晃的小船,落水的人,挣扎,挣扎,沉没了……
我努力地游,可是……没有赶上。
嚣张跋扈的小混蛋,死在了我还厌恶他的时候。
啪——
——聂礼笙!都是你!你害死了你弟弟!你给我偿命!!!
这个疯女人是谁?哦,是母亲。
……
漫长的前半生记忆在短短几秒钟挤进聂礼笙的,飞掠的一幕幕像走马观花,他似乎在消亡中又活了一次。
意识重新回笼,他人到了床上,身下,压着方延垣。
方延垣颤抖着抬起手,贴着他的脸颊,几乎要哭出来:“礼笙……”
聂礼笙涣散的眼神缓缓凝聚呈一片幽深,他似乎是笑了,“嗯。”
梁奕猫炸毛似的冲过来把梁二九拉起来,可对方站稳后,竟然不着痕迹地将他推开。
“你……”梁奕猫的心蓦地往下坠,“你怎么了?”
“没怎么。”聂礼笙说,“梁奕猫。”
他念起这个名字,语气很慢,就像在舌尖品尝过一遍。
一瞬间梁奕猫屏住了呼吸,生物本能竟然在此刻发出警戒——陌生人!
他的惊愕和戒备不加掩饰,被聂礼笙一眼识别,心说,敏锐的猫。
接着他柔和了眉眼,抬手捏了捏梁奕猫的脸,语气如常:“说了没事了,看把你吓得。”
梁奕猫又变得茫然,继而升起了愧疚,他怎么能把梁二九看成陌生人?
“我先回去了。”聂礼笙看了眼方延垣,又看了眼岑彦,有些意味深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岑彦几乎可以断定,聂礼笙想起来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让他毫无准备地恢复记忆会对他的大脑造成冲击,没准会做出冲动的事。
可聂礼笙没对他和方延垣发作,他还是选择了小猫?岑彦不放心,忍不住开口:“等你下!你要不要做个检查?”
聂礼笙回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会和你好好算账的,岑彦。”
岑彦后背的寒毛如风吹草原般起伏,不用几乎,他肯定想起来了,梁二九只会叫他“岑医生”!
但梁奕猫是注意不到这层的,他最后看了一眼方延垣,对方似乎突然重新得到了生机,含笑以目光送别他们。
梁奕猫隐隐感到一些古怪。但无所谓了,梁二九的选择是他,这就够了。
“真的不要给岑彦检查一下?”出来后梁奕猫还是担心他刚才突然失去意识,“头疼不疼?”说着便伸出手想摸一摸梁二九的头。
聂礼笙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同样的事情短时间内发生了两次,这绝不能用误会来解释。
“喂,你干嘛躲我?”梁奕猫沉脸了,他本身就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梁二九接连的回避让他很不开心。
聂礼笙犹豫了一下,接着主动把脑袋凑到他眼前,就好像刚才的举动只是和他闹着玩,“脾气真差。”
梁奕猫抓了两下他的头发,很容易被哄好,“才不差。”
回到家,梁奕猫迫不及待脱掉吸水沉重的衣服脱了,毫不避讳地在聂礼笙面前展露身体。聂礼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目光直接得可以用失礼来形容。
从恢复记忆到现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聂礼笙的人生对他而言像刚发生过一般,真实而有实感,相反作为“梁二九”的五个月,被那段厚重的人生以绝对力量碾压过去。
直到现在,看到这具修长柔韧、肌骨匀亭的身躯,宛如一块行走的蜜糖,似乎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当梁奕猫转过来时,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膛,上面点缀的两枚粉润,在他牛奶巧克力一样的肌肤上招摇地对着聂礼笙,掩藏在灵魂最深处的欲望破土而出——
他又想起来了,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是这个人,这具美得不真实、绽放着肉玉粉樱的躯体,霸占了他的全部世界。
“过来。”聂礼笙说。
梁奕猫不假思索地向他靠近。以前梁二九也这么看过他,只是不会像现在凝视得那么长久,越近,梁奕猫就越能感受到压迫感,这种感受竟类似于被他挤压着搂抱、睡觉的感觉,梁奕猫并不反感。
聂礼笙咬住了梁奕猫的嘴唇,纯粹的感性主导——
vb:恁么才星期三(私信)
第52章 欲望主导
“唔……”被咬了,梁奕猫也要咬回去,只是刚张开嘴就被聂礼笙钳制住下颌,嘴巴闭合不了,只能承受他贪急地搅弄。
梁奕猫被他吻得都痛了,怎么像第一次亲似的?便想结束。
可聂礼笙不让,将人往沙发带,沙发绊住了梁奕猫的小腿,他不受控地往后倒,两人的唇舌竟仍没分开,身居上位的聂礼笙吻得更凶,舌头几乎捅进了梁奕猫的嗓子眼儿,漫溢的涎水濡湿了他的手掌。
梁奕猫差点儿被亲出呕吐反应了,整个人被堵出了一层粉雾,身体一下热了起来。
把梁奕猫的舌根被吸得发麻,聂礼笙才总算过了瘾,离开了他快被吻化了的唇,向下啃咬他的下巴、轮廓,顺着优美的颈项,不放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尝着尝着,味儿不太对,并不香甜,反而有股水腥。
聂礼笙撑起了上身看着梁奕猫。梁奕猫的呼吸剧烈,胸膛起伏着,人像缺氧了一般混乱迷茫,眼睛湿润沁水,聂礼笙不由得再次吻他。
被梁奕猫抬手挡住,“不行……呼……会死的。”声音这么沙哑黏腻。
聂礼笙实在想把他从头到尾品尝一遍,可这股味道委实太煞风景,眼中的情欲多了几分不满的意味,他起身命令:“先去洗澡。”
梁奕猫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咕咕哝哝:“我本来就想洗的。”
进了浴室,梁奕猫又咕噜吞咽了一下,舌根还麻疼疼的,刺激着口水分泌。
他脱掉裤子,低头便感到一股羞恼,恼怒占比更多,他很不喜欢身体被调动起欲望的感觉,会让他变得没有反抗力,尽管在梁二九身边他不需要反抗,可他本能的紧张害怕。
以前梁二九不会把他亲得那么厉害,总会在恰好的时机停下来,让他很舒服又不至于难耐,不像现在。
除了意外食入过量鹿茸那次,梁二九都没碰过他的敏感部位,睡觉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不算,可刚才,他觉得梁二九要把他吞了。
和方延垣见面以来,梁二九就怪怪的。
梁奕猫忍不住深想,可无论怎么想,梁二九还是很喜欢他,这点总是没错的。
认真地把头发搓洗干净,全身打上沐浴露,把水腥味冲刷殆尽,梁奕猫的躁动也平息了下来,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走出去,看见梁二九在慢慢擦抚着楼梯把手,像是第一次到访的人对陌生环境的探索。
听到梁奕猫出来,他的目光转过去,又是那种失礼的、带着侵略的温度,把梁奕猫一寸一寸碾过去似的。
宽大的运动背心,松垮的大短裤,低级得像个乞丐,可偏偏在梁奕猫身上,就能勾起他的渴望。
“你今天好吓人。”梁奕猫不自然地避开他的注视,“我都答应你不会下水了。”
他躲着聂礼笙走,想去外面收衣服回来穿,被对方拽住了,不悦地责问:“去哪?”
“换衣服,等下还要继续派送呢。”梁奕猫还没忘了自己现在算中途旷工。
“别去了,上来。”聂礼笙不由分说把人往楼上拽。
梁奕猫一连声的“干嘛干嘛”,被带进了房间,甩到床铺上,他嗷的一声立马跳起来瞪人。
但紧接着被聂礼笙倾身压上,还红肿着的嘴巴再次被堵上,湿气未散的躯体被大肆揉摸,梁奕猫猛地一颤蜷缩起来,被亲得只能断断续续:“不、不行……我不……”
这份抗拒令聂礼笙不满,他要得到的东西是从不容许拒绝的。
聂礼笙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自己把衣服脱了。”
凶我干嘛?梁奕猫不高兴地瞪他,张嘴要咬他的手指,又被钳制住了下颌,漂亮的小脸儿被挤压成龇牙嘟嘴的滑稽样。
聂礼笙像玩弄似的,慢悠悠地说:“你不答应?那我还是找方延垣算了,他可是从来不会对我说不。”
梁奕猫的眼睛骤然瞪圆,慌乱又难以置信的样子,梁二九怎么说这种话?他真的会回头找方延垣吗?不行,不可以!
“脱不脱?”聂礼笙仿佛真打算抽身,松开了他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给他一点时间。
梁奕猫很伤心,伤心得都生气了,他很用力地以目光剜着聂礼笙,不是因为聂礼笙的恶劣,而是他用他最怕的事情威胁他。
“不准说这种话。”梁奕猫恶狠狠地说着,手却抓住了衣摆,把背心从头上脱下来。
细腻的肌肤如浓稠的蜂蜜,肌肉饱满得恰到好处,少一分过于精瘦,多一分又显得健硕,最叫人移不开眼的就是他的胸前。
聂礼笙的喉咙仿佛被黏住似的,艰缓地滚动了一下,他微扬下巴,接着施令:“还有呢?”
梁奕猫咬着唇,愤愤把裤子也踢了,修长笔直的双腿,脚趾因为屈辱,抓扣着床单。
聂礼笙的目光便贴着他的腰腹向下,这双腿和他的长相一样极品,肌理优美,光滑柔韧。
最后一块布料。
聂礼笙的视线在梁奕猫的跨间徘徊,宽松的四角裤,唯一的优点就是半夜熟睡时能轻易作乱。
聂礼笙的眼神表示得很明显,这也要脱。
“够了吧?”梁奕猫低喝。
聂礼笙眉梢一挑,不语只佯要转身。
“不许走!”梁奕猫急道,浑身炸毛,脱下狠狠砸下去,“脱完了!”
……
(激烈的四次)
第53章 不告而别
梁奕猫从没睡得这么沉,身体的疲惫全面碾压生物钟,昏沉不知天地何物。
醒来的那一刻,先是感觉到沉重的晕眩,身体连正常的血液流动都禁受不住似的差点儿又昏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撑过去了,他动了动手脚,简直像被小山压着睡觉,酸麻无力,根本没法动弹。
梁奕猫不由痛苦地拧眉,我怎么了?我被……
被无穷无尽的冲撞、吮吻一时间涌了回来,身体的某处竟无端张合瑟缩,他想起来了,他被梁二九……
“啊……”梁奕猫万分复杂地闭上了眼,他从未面对过如此纠结不堪的情况,他要怎么面对梁二九?
往身边看去,空的。
梁奕猫愣了,迟缓地伸出手去摸,冷冷的,像从没有人躺在那儿过。
“李、啊……”梁奕猫震惊,他的声音怎么了?声带跟劈成两半一样!喉咙好疼……叫得太厉害了。
梁奕猫努力吞咽口水,润泽干涩的喉咙,可吞咽都如此困难,喉管像藏了一枚刀片,动一下就割他一下。
想喝水。
梁奕猫觉得自己像躺了几年的植物人,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他拼了五分钟的命,才总算坐起来了。
屁股疼,前面也疼。
梁奕猫扁了扁嘴,睡前哭了太久,他的泪腺还处于灵敏状态,身体被折磨不堪,内心也处于混乱不安中,眼泪马上要掉下来。
“咳……咳!”咳着两下都要前身贴后背了,但他终于能说出整话,“梁、二九!”
只有一片寂静,窗外透进的天光灰暗,这个世界仿佛沉没进深海,一下一下,越来越暗。前所未有的孤独将梁奕猫笼罩起来,空落得让他恐慌。
“梁二九!梁二九!”
没有人应。
对了,梁二九说要去市里还车,所以才不在。梁奕猫被迫强行运转大脑,绞疼着想到了这个救命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好过一些了。
他摸到了开关按下,房间里亮堂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更换过的衣物,胸口印记斑斑,浅的只有点暗红,深的竟成了块紫,他几乎没一片好肉。
这反而让他微微心安,这是梁二九留下的痕迹。
找出手机一看,他以为自己穿越了,居然过了一整天,他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多了。
梁二九去了一天也还没回来吗?慌乱又冒了头,梁奕猫赶忙止住,梁二九没准也就比他早起了一会儿,不可能他这么累,梁二九没事呀。
对,打电话打电话。
梁奕猫拨出号码,期许地等待。
嘟——嘟——
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就在……身边。
梁奕猫缓缓转过头,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手机。
叮叮当当的闹着,屏幕上亮着一个字。“猫”。
梁二九没带手机。
“哈……忘记了吧。”梁奕猫勉强笑了起来。
从床上下来。腿软得像瘫烂泥。他扶着墙壁走出去,看着通往楼下的楼梯不由头疼,当初把阁楼作为房间,他就没想过自己有天会面临这种困境。
楼下没有开灯,只有房外嘹亮的虫鸣,这么小的一间屋子,竟空荡得可怕。
这明明是五个月前他的日常,他享受这份安静,可现在,他必须像个癔症患者一样喃喃自语的安慰:“梁二九马上就回来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头很疼,身体很酸,但梁奕猫还是走下去了,每一步都要倚着扶手,短短的距离让他狼狈不已。
他倒在沙发上,太阳下山后山里就会很凉快,此刻居然还有点冷,他应该去烧壶热水,在煮点吃的,这至少能让他好过些。
可梁奕猫心里只有一股劲儿,就是等梁二九回来,梁二九不回来他什么都不想做。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他嘴上、心里不住地说,眼皮子沉重,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天黑透了。
梁奕猫又冷又热,迷茫地呆了一会儿,才慢慢找人。
没有回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梁奕猫咬紧了牙一股悲愤如同火山爆发给他释放出强盛的能量,他一骨碌爬起来,往外冲,刚开始的两步狠狠栽了个跟头,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个念头。
找回来。
天是黑的,路也是黑的,夜视力过人的梁奕猫眼前却只有黑,他盲人一样跌跌撞撞朝大路跑,路灯怎么忽明忽暗?他管不了,眼睛竭力地睁,生怕看漏了梁二九。
没有,就再找。
这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一会儿很宽,一会儿很窄,建筑变得很扭曲,脚下的路也起伏如浪潮。梁奕猫浑浑噩噩地走着,他真的很努力去看、去听,可没有梁二九的身影,也没有梁二九的声音。
路上有人认识他,以为他喝醉了,上来关心几句,扶着他的手臂发现烫得厉害。
梁奕猫的眼睛又热又酸的,他用力揉了几下,还是看不清,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问:“你看到我家梁二九了吗?”
对方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只有三个音钻进梁奕猫的耳朵里。
卫生院。
——那我还是找方延垣算了。
梁二九这么说过。
他去找方延垣了?梁奕猫没有心力去计较这其中的意味,他找到了目标,胡乱地摇头推拒,朝卫生院的方向去。
怎么那么远?明明在夜空下,梁奕猫却觉得自己要被晒干了,很渴很热,他好想往地上倒,身体又疼又累。
让梁二九背我回去。
这个念头吊着他,身体紧绷在极限的状态,走到了卫生院。
他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从病房里巡视出来的护士见他摇摇欲坠,赶忙来扶他坐下,“发烧了?多少度量过没有?”
“我找……梁二九。”梁奕猫舌头快失去知觉了。
“你情况不对,我推床过来,等一下啊!”
护士要走,梁奕猫却抓着她,还是那个名字:“梁二九……”
“这里没这个人,哎呀岑医生偏偏今晚不在。”护士着急地说。
梁奕猫执拗要得到个答案:“找,方延垣。”
护士顿了下,“这个人今早就出院走了。你先放开我,我们先看病啊。”她认得梁奕猫,用了哄孩子的语气。
“走了?”
“是啊,还是我帮办的出院呢,你不知道吗?不是你哥来接他的吗?”
梁奕猫嘴巴张了张,只感觉到一根闷棍迎面打来,动不得喘不得。
他终于放手了,护士急急忙忙去找人推床,可再回来,梁奕猫已经不见了。
“咪呜,咪呜……”
意识回笼时,梁奕猫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脸,还伴随着一道道粗粝地舔舐。
我怎么了?他呆滞地想,脸颊被土石隔着,泥土湿冷的气息往身体里渗,他的意识断在了从卫生院出来的那一刻,像喝大了一样,再一睁眼就到了……
他用尽全力爬起来,原来他在他家小院门口昏倒了。
不幸中的万幸。
他摇摇晃晃往家里走,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的安全屋,可再没力气爬上楼回房间。
他想回房间,想钻进被子里,好冷啊……
上不去。
梁奕猫手脚并用,身体太重了,往上两级就完全撑不起来,趴在上面喘气。
“哈、哈哈哈……”梁奕猫竟然还笑了出来,他真的失常了。
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猫啊?
他觉得好可笑,于是在冷硬的楼梯上笑得浑身发颤,滚烫的眼泪掉下来,嘀嘀嗒嗒,在台阶上蓄了一滩水洼。
梁奕猫昏睡了好久,睡到意识涣散如沙,身体上滚烫的煎熬和内心极度的空虚与痛楚,也随着沉眠遥遥远去。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也不错。
可遗憾的是,身体的各项机能在睡眠中慢慢修复,又重新正常运转起来,他还在活着,并且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从一团模糊到纹路清晰,是陌生的天花板。
很快一张脸横在他视线上,对方嘴巴动着,欣喜若狂。
梁奕猫缓缓眨了下眼睛,听觉也回来了。
“……总算醒了!你看得到吗?认得我是谁吗?小猫!”
梁奕猫嘴唇动了动,找到了发声位置:“岑、彦?”
“是我啊!”岑彦说,“你昏迷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烧到了四十一度!”
梁奕猫被吵得头疼,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别睡!”岑彦急了,“你太虚弱了,身体需要能量,我慢慢扶你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梁奕猫坐了起来,才躺了一天他全身血液不畅,像个植物人。
岑彦特地叫食堂准备了营养餐,端上来的时候温度正好,一碗熬得很软的粥和一份鸡蛋羹。
粥看上去平平无奇,鱼肉都化在里面了。岑彦想喂他吃,可他执着地要自己来,哪怕手抖得舀不起来。
“好好好,你慢慢来,这么倔干嘛?”岑彦叹气,帮他举着碗,“前天晚上真要被你吓死了,我接到护士的电话马上赶回来,橘猫在你家门口嗷嗷叫,我就知道惨了,你当时听话留在卫生院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梁奕猫好像只看得到勺子,颤颤巍巍地舀出一小点往嘴里送。
岑彦看着他,这三天,整个人瘦了一圈,这几个月养出点肉全贴回去了,锁骨要从皮肉下透出来似的。
他没问为什么会病得那么重,换衣服的时候全看到了……从头到脚的痕迹,这根本就是一场凌虐!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梁奕猫遭遇了什么,聂礼笙真狠啊,不找方延垣不找他,怒火全发泄到了梁奕猫身上。
可小猫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糟蹋?!
岑彦气有些不稳,他气聂礼笙的牲口行径,也气自己,是他把梁奕猫拉进局的。
梁奕猫的右手没力了就换左手,这么左右交替吃了半碗,吃不下了。
“在吃点鸡蛋。”岑彦哄着。
梁奕猫吃了一口,蛋羹在嘴里化开,特有的温厚醇香,让他想到了几天前,有个人为他煮了一碗蛋粥。
梁奕猫问:“今天几号?”
“四月二十二。”
二十二……十九号他睡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梁二九,到现在过去三天了。
“梁二九呢?”梁奕猫平静地问。
岑彦的心脏一下被攥了起来,干笑:“他、他出去……”
梁奕猫:“你骗我的话,就绝交。”
岑彦于心不忍,却只能叹气:“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
啪。
勺子最终还是没拿稳,掉在了被子上。
第54章 被抛下了
梁奕猫低头发愣,在岑彦拿纸巾帮他擦掉鸡蛋,他却突然掀开了被子往地上站。
“等、等等!小猫,你干什么?!”岑彦连忙制止他。
“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梁奕猫推着他,才吃了半碗粥能有什么力气?被岑彦压回床上,毫无反抗之力。
他骤然怒了,疯了似的挣扎:“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滚开!”
喊出来便天旋地转,可他的情绪猛地来到一个可怕的高度,再往上心脏要被炸开,往下,他就会坠亡。
“我们再检查一下就回去,听话啊!”岑彦怕他做出傻事,死命按着,梁奕猫榨着生命力反抗,没有理智可言了。
“陈护士!拿一针镇定过来!”
梁奕猫嘶声喊着:“回家——我要走——”
很快,刺痛传来,冰冷的液体注入,尖锐的、膨胀的情绪渐渐剥离出他的身体。他
睁着眼睛,几天前还那么透亮的双眼,此时盈满了悲恸,最终不甘地阖上。
再醒来是两个小时后,身边出来岑彦和护士,还多了赵姐和刘书晨。
“小梁,你怎么样了?”赵姐担忧地问,“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严重?”
护士用体温枪帮他测了温度,“三十七度四。还有点低烧。”
“至少降了一点儿。”岑彦说,“今天主要是保持住不升。”
梁奕猫小声说:“我怎么又睡了?”
岑彦问:“你现在还想回家吗?”
梁奕猫说:“都行,随便吧。”
看来不提那个人就不会有事。岑彦心乱如麻,总之先把病治好。他让赵姐和刘书晨陪着说会儿话,先去忙其他工作。
“小梁哥。”刘书晨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一下子病那么严重啊?是不是动物园里的水有毒?”
梁奕猫说:“不是吧,要有毒也是弯月河的水。”
“弯月河才没毒,我年年都下去游泳。”刘书晨说。
赵姐横她一眼:“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下去,命丢里面怎么办?”又马上意识到在病人面前说不合适,忙转移话题,“小梁,你要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好是第一件,知道吗?”
“我这几天都没去上班,对不起。”梁奕猫愧疚地说。
“这都是小事。”赵姐笑着说,“饿不饿?我熬了个汤,油都撇干净了,岑医生说可以喝。”“好香的。”刘书晨已经帮他盛了,鲜亮的鸡汤,里面加了野菌,一打开整间病房都是香味。
梁奕猫肚子叫了,昏睡的时候全靠葡萄糖续命,那半碗粥早消化完了,饥肠辘辘。他喝了一碗汤,觉得状态好多了。
“奇怪,大梁哥怎么……”刘书晨嘀咕。
被赵姐掐了一下,“多嘴!”
糟糕,忘记岑彦哥说的不能提了。
刘书晨懊恼地偷看一眼梁奕猫,发现他面色无异地说:“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的心力在大起大落中消磨殆尽,此时竟能平和的面对,说出来反而有种疏远感,像是别人的事。
刘书晨也是个一根筋,立刻嘴快顺着问下去:“他为什么要走啊?”
“他的……”梁奕猫喉咙哽了下,实在说不出“爱人”两个字,“他的家人来接走他的。”
“哦,这样啊。”刘书晨说,梁二九的离开对她而言没多大影响。
赵姐也以为他看开了,宽慰道:“回家了也好,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迟早要回去的。”
不,他答应过不会和我分开。梁奕猫抿着嘴唇,心里面有点钝痛。
刘书晨也是这么认为:“大梁哥好神秘,有那种贵气,我说不上来,反正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他一定是回家继承几个亿的遗产去了。”
赵姐笑:“还几个亿,你又知道了?”
“我看出来的。”刘书晨得意洋洋,“我猜他一定是因为豪门之间的勾心斗角才躲到我们这里,斗完了,当然就回去过上流世界的生活啦。”
她们玩笑一样说了几句,很快又聊到其他事情上,想逗梁奕猫开怀。
梁奕猫困惑地看着她们,仍介怀着她们的从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能那么轻易的接受梁二九的离开,显得他差点死过一次的痛苦那么滑稽。
梁奕猫在医院住了两天,这两天每个时段都有人来看他,张阿婆一家,周校长一家,他们无一不问起梁二九,似乎都认为梁奕猫身边有他是理所当然的。
但得知他离开了这里,也仅仅是意外了一下。
“你哥回去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请他吃个饭嘛。多亏了他我们才想到卖苦津,他还联系了政府来指导我们怎么申请,那叫什么,专利!说以后开工厂用得上,都帮我们考虑到多少年以后的事情去了!他啊,就是出去做大事的人。”
“梁老师走了?我也觉得他早晚会走,他家是不是在国外?他连德语都会说!能不能远程跟他补习啊?”
“想什么呢,他都帮你上了这么多节课,还要麻烦人家?梁老师回去一定有正事要办,你啊,要把学会的东西都消化掉,别丢他的脸。”
梁奕猫看着那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他真的不能理解,既然梁二九那么好,他们为什么没有一点不舍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永远和你在一起?”
没有一个人这么说。
他知道来看望他的人都希望他赶快好起来,所以都是笑着,语气热切。
简直像梁二九走是件多么愉悦的事。
梁奕猫一遍遍剖开自己的心窝提到这个人,不是为了这样的答案啊。
疼痛的终点不应该是麻木吗?为什么他反而从麻木到痛不欲生呢?
没人的时候,梁奕猫就拿出手机,来回翻看梁二九存在的记录。
问他在干嘛的梁二九,叫他回来吃饭的梁二九,说想抱着他的梁二九,会叫他傻猫笨猫坏猫的梁二九……是神赐给他的礼物,为什么又要收回去了?
他还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名字跳出来。
他们最近的一个通话是在五天前。
五天前了,他们竟然分开了这么久。
那通电话是因为……方延垣。
千丝万缕的情愫翻拧着涌上来,梁奕猫不敢去想那天晚上过后,梁二九是如何独自来到方延垣面前,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之后,决定一起离开。
不能去想。要去想,方延垣知道梁二九在哪。
梁奕猫心跳如鼓,在通讯录中点开了方延垣的名字。
“嘟——嘟——嘟——”漫长的回铃音像是在梁奕猫的心尖上跳动,到了最后一声,仿佛是被掐准了时间,电话接起来了。
“喂?”是方延垣清润的声音。
梁奕猫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喂,是我。”
“你是谁?”方延垣问,话中还带着笑意。
“我、我是梁奕猫。”
“我知道,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方延垣说,“怎么这个时间打给我?听说你这几天生病了?身体怎么样了?”他语气温和,询问关切,仍是那个关心他的兄长,仿佛几天前他们因为另一个人隐隐的竞争关系并不存在似的。
“已经好了。”理应在这个时候也要问候回去的,可梁奕猫却按捺不住了,嘴唇都要抽筋了一样,“梁二九呢?他在不在?”
“我这儿没有叫梁二九的人。”方延垣依然带着笑,可是这会儿的笑意是隐约的嘲弄。
梁奕猫并未在意,而是急着问:“他不是跟你走了吗?”
“别急呀,你听我说完。”方延垣徐徐道,“他的名字叫聂礼笙,他刚回到家,在楼上休息。”
梁奕猫的心霍然坠入冰窟,他们住在一起吗?
方延垣似乎换了个姿势,娓娓道来:“他来到你身边纯属意外,现在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上。小猫,我爱他,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毕竟他那会儿失忆了,严格来说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他。可现在他回来了,需要时间适应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我不想他再被打扰,你能明白吗?”
梁奕猫的喉咙疼得厉害:“我就想和他说几句话……”
“想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走,能不能回去?梁奕猫,你能不能懂一点廉耻?”方延垣突然爆发,“我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他是我的爱人,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把他抢走吗?你以为从小打到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好感和优待,在他身上也能奏效吗?我告诉你吧,不可能!跟我回来之后,只要提到你他就一脸恶心,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他意味着什么吗?是耻辱!”
一字一句,尖锐至极的言语刀剑一样,把梁奕猫刺得鲜血淋漓。
他茫然的想,是这样吗?
短暂的沉默后,方延垣又换回了温润的嗓音,缓缓收回那些刀剑:“小猫,你别怪我说得直接,你纠缠礼笙是没有好下场的,他和那些会被你外表吸引的人不一样,你在他面前,是没有任何优势的,所以及时抽身,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你要走的路。”
后面的话,梁奕猫就听不清了。
其实答案早就告诉他了,梁二九走了,他没有选择他。
第55章 接受现实
岑彦就站在病房门口,梁奕猫挂了电话后,手就掉下来,呆愣愣地坐着,好像魂被抽出来了。
是他亲眼见证回避人群孑孓而行的小猫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有温度,有笑容,被充盈得闪闪发光,却也眼睁睁地看着他短短几天枯萎黯淡,一捧沙似的能一吹就散。
疼惜从岑彦的眼中溢出来,有一种冲动促使他走向梁奕猫,想对他说,我能不能代替他陪在你身边?
然而刚走出去,梁奕猫猝然抬起头,一瞬间亮起来的目光撞过来。
又立刻暗了。
岑彦还没问,就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过去摸了摸梁奕猫的额头,“给你办好了出院,马上就能回家了,开心一点嘛。”
“哦。”梁奕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声音空空的。
别人只看得到他外表平静,却不知道他正在被语言幻化的烈火寒冰反复折磨,像是被淬炼,可他只在越来越脆。
“我打电话给方延垣了。”梁奕猫喃喃地说。
“嗯,聊了什么?”
“他说梁二九……不是梁二九,他叫什么来着?他觉得我恶心。”梁奕猫恍惚地说,“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那天晚上我们明明……我们发生关系了,这不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他是这样的单纯,以为有了肌肤之亲,两个人就心意相通。
可如果真是出于爱意,聂礼笙怎么会把他作弄成一块破布?这分明是报复的手段。
岑彦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要对梁奕猫说清楚,不能再让他抱有无望的期待,“小猫,他看到方延垣之后马上就恢复记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奕猫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延垣在他的心里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重要到他对你不告而别,迫不及待就和方延垣回去了。”岑彦抓着梁奕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把这些真是刺骨的话灌进他的耳朵里、心里,“我知道你们这五个月很融洽很甜蜜,所以你不能接受,但你想想啊,你过的这五个月是他们十几年来的日常,你们的这段时间,就像、就像是偷来的,五个月怎么比得过十几年的分量呢?对不对?”
梁奕猫呼吸不上来了,眼前的世界岌岌可危地震颤着。
原来是这样吗?是他……偷来的?
“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他回到他的世界里,而你,也要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啊,在他来之前,你不也是好好的?”岑彦抬手擦去梁奕猫脸上的水迹,“他不是梁二九,不要去招惹他。”
梁奕猫闭上眼睛,眼泪像小河一样在他的脸颊流淌,把他的睫毛打湿得簇簇分明。
他往后靠去,喉咙滚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千公里之外的连海市,中心地段寸土寸金的别墅区,空置了半年多的房子这几天终于迎回了主人。
方延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刚挂了电话,他心里涌动的快意让他绷不住嘴角。
楼梯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私人医生走了下来,随口问道:“心情很好?”
方延垣起身说:“礼笙回来了,心情当然好。他怎么样了?”
“他的记忆恢复得太突然,要有几天的时间让大脑休息调理,把两段记忆融合起来。可他一回来就闲不住,今天又去公司了吧?”
方延垣颔首叹息:“ 他要重启巴尼港口并购项目,搁置了那么久,现在推动起来,要比一开始更困难了,他要到处周旋。”
“今天还好点儿,回到家才晕,你也劝劝他,先把身体养好。”医生说。
“劝他?从来只有我听话的份。”方延垣苦笑,“我会提醒他好好休息的。今天辛苦你又来一趟。”
方延垣把医生送上车,来到了楼上聂礼笙的房间。
宽阔的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夜灯,柔和的暖光晕在聂礼笙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睡姿并不规整,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方延垣温柔地看着他的睡颜,他想到了刚才梁奕猫以败者的口吻向他祈求,所求之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感到一股酥爽的快意。
他蹲下来,伏在床边,痴迷地看着聂礼笙,喃喃低语:“礼笙,我们之间的经历,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对吗?”
睡梦中的聂礼笙皱了皱眉,半边身子彻底压在枕头上,含糊呓语:“猫……”
当天傍晚,梁奕猫确定康复,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只想一个人清静,回绝了熟人们为庆祝组的饭局,只让岑彦送他回去。
时隔两天回到他的小屋子里,推开家门迎来静默,梁奕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来了,无论如何,他还有这里。
“不在外边儿吃,我给你煮。”岑彦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食材,他奶奶那些没吃完的补品也全伺候上,必须要把这小猫的脸养圆了。
梁奕猫却兴致缺缺,只想洗个澡换上睡衣。
岑彦撸起袖子干起来,一个人又是备菜又是起锅,台面都不够放的,他吆喝梁奕猫过来搭把手,梁奕猫不情不愿,嫌弃他:“煮那么多干嘛?我不爱吃。”
“岑少爷给你做保姆,你说句好听的行不?”岑彦揉面,他要做一锅巨香无比的铁锅炖,非得把梁奕猫的胃口打开。
“我又没叫你来。”梁奕猫淡淡的,慢吞吞地摘豆角。
岑彦无奈一笑,也是,连聂礼笙都给他当了小半年保姆了呢。
他们俩一个人忙得手脚停不下来,另一个人悠哉悠哉,一根豆角撕拉半天,岑彦竟觉得这样也挺不错,有一种宁静的闲适。
“小猫,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怎么样?”岑彦说,“在这儿一年多我过得也挺舒坦的。”
梁奕猫说:“我要你干嘛?”
“……”岑彦噎了一下,“你说话也太直了。”
其实梁奕猫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比如说岑彦无意识表现出对聂礼笙的了解,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吧?梁奕猫身心俱疲,追究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岑彦做了一桌子菜,香气诱人,可这香味进到梁奕猫的鼻腔里掀不起涟漪,他念及岑彦辛苦,勉强吃了一碗饭。岑彦也看出了他食欲不振,心里叹息,没有再过多要求他。
送走岑彦前,梁奕猫说:“我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了,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岑彦知道梁奕猫不会说糊弄人的话,他有这份决心就代表他决定朝前看,于是欣慰地摸摸他的头,离开了。
又变成了一个人的屋子。梁奕猫在客厅站了很久,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上楼休息。
没想到在楼上看到了几只不速之客,窝在他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正中间的就是那只橘猫。
“你们全身的灰!”梁奕猫叫道,一个上前一只只检查爪子,很快又为这个举动愣住。
野猫们抻腰翻肚皮,少了个大障碍它们又能随时过来玩耍了。
梁奕猫把它们都抱下去,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全都洗干净晚上一块睡吧。
遂赶猫下楼,一只只抓进浴室搓揉干净。
也亏得他对动物天然的亲和力,野猫们虽然尖叫,但一只都没伤害他,惨兮兮湿成了大耗子。
再把它们吹干,这么折腾下来,竟然过十点了。
“睡了睡了。”梁奕猫打呵欠,侧身抱着橘猫,劳累让他没法去想别的。
其他猫挨着他、趴他身上,每只都有位置。
橘猫呼噜得最大声,小小地哼唧,梁奕猫能感知到它的喜悦。
“他走了,你们都开心。”梁奕猫咕哝,“就我不开心。”
但不开心也没用。
梁奕猫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人的适应力是很强的,至少第四天醒来,他不会再因为身边没人而心情低落。
他又回到了工作中,这个月旷工太多天,他不好意思拿整个月的工资,竭力推拒,只收了半个月的钱。
少了一个人日子也照常过。
梁奕猫独居的第七天,镇上来了一个勘测团队,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在弯月河周边架起设备勘察研究,听说是政府要再次修筑弯月桥,他们来做前期工作。
这么些年来政府都说没钱,这会儿突然派那么正式的团队过来,隐山政府也是猝不及防,着急忙慌的接待。
过了一个月,勘测团队高效率完成了工作提交报告,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审批的过程,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施工团队就到位了。
这么大一个项目动工,镇子上也热闹起来,大家嘴里聊的都是这个话题。
有了弯月桥,镇上和市区才算真正接轨,未来生活会更便利,也能吸引更多人来镇子里玩,刺激消费带动旅游……但对梁奕猫而言,最大的好处自然是减少了去市区里取件的路程,比走绕山公路要安全,前提是不能塌。
他只是一个小小快递员,这种大工程哪怕在他身边发生,也离他很远的。
建桥工程自开工以来,一天都没停歇过,好像是采用了预制装配技术,梁提、墩帽、墩身都是在工厂建造好了之后再运输到隐山镇上进行吊装,所以才花了半年的时间,弯月桥就搭建好了。
快得宛如横空出世。
大好事啊,梁奕猫也跟着乐,但依然没觉得和自己有关。
然而就在弯月桥验收的前一天,政府的人突然找上了梁奕猫,要他明天骑着快递车第一个渡桥。
梁奕猫:“?”
然后作为代表和负责人们一起剪彩。
梁奕猫:“??”
给出的理由是快递员作为基层工作者,最能代表艰苦耐劳的老百姓,也体现出政府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行吧,虽然一脸懵,但梁奕猫还是上了,在万众瞩目之下,开着他的小破车,行驶在宽敞平坦的弯月桥上。
在明朗的日光下,凉风阵阵,目之所及是阔然开朗,梁奕猫虽是被赶鸭子上架,却也感受到了一种开放的欣喜。有了这座桥,隐山镇就会不一样了,它不再被蒙尘。
走完这个流程,梁奕猫又回来剪彩,依然是全程懵。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却各个对他笑容满面,好像多亏了他才有这桥似的。
好不容易剪彩结束,梁奕猫想赶紧走,但又被叫住。
“梁先生,你好你好!”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口音不是本地的,他向梁奕猫伸出手,“我姓胡,是这次修筑弯月桥的主要注资方远航基金的负责人。”
梁奕猫眉宇间带着困惑,和他握了一下。
“是这样的,弯月桥是我们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从立项开始就一直受到总集团的关注,所以我想邀请你作为这个项目的受益代表,参加总集团的庆功年会,也算是我们上交的满分答卷,你觉得如何?”
“???”梁奕猫头都大了,怎么又来?“你们什么集团啊?”
“起航,起航海运集团。”
第56章 出远门
起航,梁奕猫觉得很耳熟,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不过这也算个寻常的词语,觉得熟悉并不奇怪,他也没有功夫仔细琢磨,因为这个邀请在镇长的殷切劝说下,他只得点头答应了。
这可把那位胡总高兴坏了,仿佛他今天的目的就为了这个似的,立刻派人帮梁奕猫订机票,明天上午的飞机前往连海市。
“这么快?我还没请假。”梁奕猫惊呆了。
“这都是小问题。”镇长乐呵呵地说,“你现在可是我们隐山的‘形象大使’!这次算你出差,我们会有一笔补助给你,也会专门给你的工作单位写一封表扬信!”
“什么工作单位啊,我就是个打工送快递的,这种事为什么要叫我……”梁奕猫实在想不明白。
镇长拍这他的肩膀,庄重地说:“小梁,你可是隐山镇的福星,先不说今天的桥,我们的苦津能够走出大山,走进市场,也是有你的牵头,这我都是知道的,未来隐山镇的繁荣发展,你是最大的功臣!”
好有负担的捧杀!这就是领导说话的方式吗?一下把梁奕猫架起来,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回去就把情况跟赵姐说了,他其实是不太想去的。
“好事啊!必须去!哎呀就是太突然了,不然我给你做套衣服,给我的小店打个广告也好啊!”赵姐一万个赞成。
“可是要去好几天,我的活怎么办?”
“现在桥都修了,可以让快递公司把件送到我们这了,以后都不会那么忙了!我说你,才多大怎么那么爱工作?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梁奕猫哑口无言。
这时远航基金的人打来电话,告诉他明天的行程安排,十一点的飞机,问他今晚是否需要和他们入住同一家酒店,明早一起出发。
“不用了吧……”
“好的,那我们明早九点过去接您。今晚早点休息,其他的事情都不必操心,我们都给安排好了。”
“啊……”梁奕猫垂头丧气,感觉生活节奏又被打乱了。
“明天就要走是不是?那现在就给你放假,回去收拾收拾,我们风风光光地出去!”赵姐有荣与焉,喜气盈盈地把梁奕猫赶回了家。
回到家里,梁奕猫不知所措地转悠了两圈,心烦了一会儿,再怎么样也得收拾行李。
只是这么些年,他没有过出行的计划……不,曾经有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第一步,那个让他产生想法的契机就不在了。他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行李箱,只有一个背包,不过就去三两天,也足够了。
他的衣服也少得可怜,哪怕换成了冬天的衣物,衣柜也填不满。
原本是能填满的,在这个家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他还计划过要换个大衣柜,要让那个人每天都漂漂亮亮的穿衣服不重样。
可半年过去了,足以把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消磨殆尽。
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餐具、看过的书,经手过的每一样东西,都被梁奕猫封存了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了。
梁奕猫只是恍惚了一下下,很快强迫自己把注意放在收拾上。
翌日早上九点,梁奕猫刚洗漱好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问他是否可以出发,如果准备好了出门即可。
“好的,我马上好。”梁奕猫说,以为他们还在来的路上,把猫粮碗、水碗添满。
天凉了山里的猫又经常过来睡觉,他人不在,至少饭不能少。
做完这些事,过去了十分钟,梁奕猫就出门了。
令他意外的是在院子门口,胡总和他的助理已经等在那儿了,看样子不像是刚到。
见他出来,胡总用热情的笑容迎接:“早啊梁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
梁奕猫快步走过去,“早,你们怎么来这里等我?”
“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呀。Jack。”胡总抬抬下巴,助理Jack立刻接过了梁奕猫的背包:“我来拿。车开不进来,我们停在路边,梁先生请。”
他们西装革履,却对简便常服的梁奕猫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梁先生的,让他老大不自在。
路上胡总又赞美梁奕猫的住所环境怡人,“怪不得能养出梁先生这么标致的人!”
“别这么叫我了,叫小梁就行。”梁奕猫说。
怎么能叫小梁,听着跟司机似的。胡总亲自为梁奕猫拉开后座车门,非常亲和地说:“那就叫小梁先生吧,你是我们的贵宾,不能失了礼数。”说着,自己坐到了副驾去。
如果梁奕猫懂一点职场常识,就知道他坐的位置是领导位而胡总坐的是副手位,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但梁奕猫不懂,他只觉得自己能一个人坐很好啊。
去往机场的路上Jack像个司机,而胡总却像助理,向梁奕猫说明他此次行程的安排——下午两点落地连海市,入住年会酒店,下午有量体师上门测量他的身材数据,定制出席年会的衣服,晚上在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餐厅就餐。
梁奕猫以前也参加过年会,对这些流程倒不陌生,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车子开上了弯月桥之后,很快就能拐上进市区的主干道,以前至少要半个小时的车程,现在缩短到了十五分钟左右。车窗飘了几滴雨点,益南的季节变化总少不了一场雨,冬天要来了。
冬天又来了。
胡总是个察言观色的人精,要是梁奕猫爱说爱听,他能侃到天黑都不带停,但梁奕猫显然是个喜静的,那他也会在最恰当的地方止住话头。
他又忍不住通过后视镜观摩这个年轻人的脸,修眉晧目,侧着脸出神看着外面睫毛长得惊人,鼻梁秀挺,深色的皮肤紧致的贴合着骨相,从额到鼻再到唇峰,比例根本挑不出错,饶是胡总这样见识过各色美人,梁奕猫的容颜也是独树一帜的亮眼。
也难怪他会被盯上,只是这颗穷乡僻壤里的黑珍珠是怎么被上面那位发现的?
飞机准时起飞,准时落地,直到听到广播说出“欢迎来到连海市”时,梁奕猫才有了实感,他离开了隐山镇,又回到这里。
是的,回到。
那两年光鲜亮丽的模特时光,他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能扎根在这座大都市,没学历没背景的土猫弯道超车了绝大部分人,可最终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小地方。
几年后他又以为自己不会再踏及这片土地,但总是事与愿违。
“梁先生,我们的飞机已经到达港桥机场,是否有行李需要拿取?”空乘微笑着询问他。
“没有,要下飞机了是吗?”梁奕猫解开安全带。
“是的,您慢慢来不用着急。今天气温偏凉,请您注意保暖。”空乘十分得体,用请的手势引导他出舱,“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梁奕猫还是好不自在,他只是个送快递的啊。
下了飞机早有专车等候,把梁奕猫送去了酒店。下榻的酒店果不其然也是究极的豪华,金灿灿的像个皇宫,梁奕猫下了车感觉脚不着地,被众星捧月般送去了房间。
超奢靡总统套房,一晚上估计顶得上梁奕猫一年的薪水了。
在落地窗前能俯视这座城的一切,连海市靠着大海,放眼望去只有大海渺无边际,而繁荣的高楼街道此时渺小得像沙盘游戏似的,梁奕猫莫名站在睥睨的高点,感觉很魔幻。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山林里小小的房子里呢。
梁奕猫好久没有踏及这样奢丽的场所,不免感到新奇,到处摸一摸看一看,跳到床上滚一滚,又享用了一下配置顶级的按摩马桶,也不禁受到了上流社会的腐蚀,开始幻想着自己发财了该多好。茶几上有精致丰盛的下午茶。客体吧台上为客人准备了丰盛又精致的下午茶,酒水也是无限畅饮,梁奕猫便坐着吃起来,刷着手机等量体师过来。好多人给他发新闻链接,咦?昨天拍的他骑着快递车上桥的视频这就剪出来了?点进链接一看,视频被放到了益南政府的官网上,配着相当喜庆的bgm,还怪羞耻的。梁奕猫没能坚持到看完。
岑彦居然也看到了这个视频,发消息问他什么情况,是不是要进军娱乐圈,他可以当个金主啥的。
“什么跟什么啊。”梁奕猫好笑道,回了段解释。
岑彦半年前就离开了隐山镇,他有延长服务期的意向,可最后没有通过。梁奕猫还记得他走的那天,满脸的愧疚。
“你真奇怪,又没欠我钱。”梁奕猫当时也觉得好笑。
“小猫,要不你跟我走吧?我家那边还算有点实力,多你一张嘴吃饭不算什么,我家里除了我爸,人都很好,他们一定都会喜欢你,来当我的家人吧!”岑彦说。
梁奕猫还记得自己回答的语气,淡淡的,游离于世界之外:“岑彦,我不需要家人。”
解释的话发出去,岑彦的语音申请很快就过来了。
“你在连海?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接风啊!”
梁奕猫:“你也在?”
岑彦哽了一下,“我早跟你说过,我入职了连海的瑞晨私立医院,你根本没记住!”
梁奕猫心虚:“我忙啊,每天有好多信息要看。”
岑彦发起了疯狂谴责,直到梁奕猫答应今晚出来一起吃饭,他才罢休。
今晚是不是已经答应了一个饭局?算了翘掉吧。
反正他只是个小快递员。
第57章 再见一次就好
聊完这通电话,高定团队到了。阵仗还不小,推了满满当当的双层衣架进来,梁奕猫看了就倒吸了口凉气,想到了以前刚入行的时候,一天试了上百套衣服的经历。
一番自我介绍后,梁奕猫就像个人体模特一样被各种测量,站着、坐着、抬手、翘腿,每个动作的细节都要把控准确。
他还试了好多款风格不同的西装,衣架子的身材穿什么都亮眼,每换出一套都能引出一片小惊呼。
“连这套‘星河’都能撑住……”里面最年轻的小助理惊叹道,缎面西装上缀满了炫目的碎钻和宝石,各色斑斓交织相映,宛如一片华丽绚烂的星空,而梁奕猫浓郁旖丽的面容仿佛能吸纳所有光辉,微微抬着下巴,有种孤高倨傲的疏冷气质,随随便便一站都像件珍藏级艺术品。
“扎。”艺术品说。
拿着纸笔在旁边快速描画的设计师眼睛恨不得扒在梁奕猫身上,嘴里不停念叨:“我有灵感了,我有灵感了……”
另一个人拿着单反上下左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度,把梁奕猫的每一次试装都拍下来。
“要全部试完吗?”梁奕猫有些犯怵。
“不不,请您放心。”量体师微笑着说,“我们可以想象衣服在您身上呈现出的效果了,必定非常惊艳。”
梁奕猫松了口气,赶紧把这身又重又扎的西装脱下来,问:“那么明天我穿哪套?”
“成衣我们会连夜赶工做出来,一定会达到雇主最满意的效果。噢,这套衣服的主题除了您,没人能诠释出来,太妙了。”
傍晚,柏莉酒店顶层花园餐厅。
以典雅娇艳的花朵作为卡座之间的隔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伴随着悠扬的弦乐和摇曳的烛光,宛如爱情的味道。
靠窗的座位能将连海动人的夜景尽收眼底。这个位置通常要提前半年预定,而今天,身着内敛雅致的灰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这里,从身后看他的背影宽阔优美,漫不经心地垂望夜景的姿态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矜贵。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幅淡然的表象下,他根本无心美景,耳朵时刻注意着是否有人靠近,等待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再给予一个偶然而浪漫,让对方终身难忘的回首。
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期待渐渐灼烧成了一团火,男人蹙眉看了眼表,离约好的时间过去十五分钟了。
迟到了,他的时间观念呢?没礼貌的猫。
正不满着,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男人嘴角一松,不自觉成了若有似无、勾人的弧度悠然回首……
对上的是胡总这张中年男人脸。
立刻沉了。
胡总只见识过男人在办公室里,冷锐犀利的目光,三言两语就指出冗长的工作汇报中的错漏,以及听闻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家族股东们得罪个遍的张狂,出色的容貌反而不值一提。可刚才这一回眸,都让他这个老男人心里荡漾一下,虽然立马又换成了他熟悉的压力感。
“您今天真是容光焕发,一点看不出来刚下飞机,这趟去巴国谈得怎么……”
“他人呢?”男人不耐道。
胡总为难地苦笑:“不在房间了,Jack正在联系。嗨呀这小梁先生也真是的……”
“轮不到你说他。”男人冷然道。
胡总感觉自己尾巴都夹起来了,所幸Jack联系上了人,很快来反馈的情况:“小梁先生说他晚上和朋友吃,不参与我们的晚宴……他可能有些误会了,我再重新联系他说明情况。”
“不必了。”男人白玉般的脸庞在轻柔的烛光下泛着冷润的光,“他不想见我,我早明白了。”
胡总和Jack面面相觑,都不敢妄自出言。
“辛苦你们了,这顿晚餐我预定了一条蓝鳍,就留你们享用吧。”男人起身,果决地离开。
岑彦作为东道主,本应该安排吃饭的地方,但梁奕猫主动说自己挑,他也顺从。
但怎么也没想到梁奕猫选在了一家便利店了!
走进便利店,岑彦还怀抱着一丝期许,穿过便利店的后门会别有洞天,走进一家正经的餐厅。
并没有,就是普通的便利店,梁奕猫已经坐在就餐区,他旁边还有个女人跟他说了什么,给他一张名片。
“考虑一下,随时联系我。”女人走前说。
岑彦瞅她一眼,她的目光也习惯性在岑彦脸上流转了一番,是挑选的眼神。
“这里!”梁奕猫招手,面前摆放了饭团盒饭、饮料甜点,还挺丰富。
“那人谁啊?”
“一个经纪人,问我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梁奕猫随手把名片收进兜里,没什么兴趣,“你干嘛一直在外面兜圈?地址不是很清楚吗就是这家店啊。”
岑彦一脸难以置信:“我给你接风你就上便利店吃盒饭?小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是你看不起我,我就爱吃这个。”梁奕猫说。
“你最大你最大。”岑彦在他身边坐下,这家便利店位置还挺偏,是在外环的一个摄影棚园区外,“这便利店到处都有,为什么非要来这儿?”
“以前我刚来连海的半年,经常来这里拍摄,拍完之后就到这里填肚子。”梁奕猫看着窗外,车辆行人来去匆匆,只看得到自己脚下的路,他也曾是其中。
“你在连海工作过?”岑彦惊讶于这点。
“嗯,我没说过?”
“没说过,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岑彦说。
梁奕猫小声说:“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岑彦酸溜溜地想,那个梁二九肯定什么都知道。不过他嘴把住了,没酸出来。
梁奕猫很懂礼貌,岑彦到了才开始动筷。
岑彦这对每一种食物都陌生的样子,一看就很少进便利店,梁奕猫便教他怎么吃——撕一根芝士条,再把饭团碾散在面里,微波炉打一分钟最后加一颗溏心蛋,完美。
岑彦最终拿到一份黏糊糊看上去不像是出现在餐桌而是路边垃圾桶里的玩意儿,表情十分复杂。
梁奕猫一吃一大口,赞叹点头:“还是这个味道。”
岑彦心说这小猫在吃上还是那么不挑。
梁奕猫就跟他解释,以前他在摄影棚里一拍就是一整天,出来之后饥肠辘辘,只想吃高热量的东西,为了方便他就这么“一锅出”,都是好吃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只会更好吃。
梁奕猫呼噜一口黏糊拉丝的一面,高热高碳带来的满足感,能够缓解一天的疲倦,这构成了他记忆中最好吃的味道。
“这是最好吃的?那你家梁二九煮的那些算什么?”岑彦玩笑道。
梁奕猫动作顿住。
岑彦冷汗一下冒出来,妈的他这破嘴,到底是没把住!
“那还是他煮的好吃。”梁奕猫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也没什么大碍,仿佛对这个人已经没了执念。
岑彦马上换了话题,跟他聊到隐山镇的事情,他在的时候弯月桥还没动工,只是短短半年居然都通桥了,这速度让人惊叹。
梁奕猫了解的也不多,还是因为这次邀请,他才知道原来建桥的钱全是远航基金出的,钱到位动作自然就快。
“远航基金?听着这么耳熟?”岑彦寻思了会儿,拿起手机查了一下,简介出来了:远航基金,起航海运集团100%控股……
岑彦眼睛差点掉出来,脱口道:“起航?!”
梁奕猫:“?”
见梁奕猫还对他的反应一脸莫名,岑彦有了个不祥的猜测:“你该不会不知道起航吧?”
“一个很大很有钱的集团啊。”梁奕猫说。
“那你知道起航的CEO是谁吗?”
梁奕猫茫然地摇头。
“是……聂礼笙。”岑彦说。
聂礼笙。梁奕猫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远没有梁二九给他的触动大,可却又着绵长的痛劲,缓缓在他的心底蔓延。
“哦,他啊。”梁奕猫说,明明开始慌乱,但表面还故作镇定。
岑彦顿时没心思吃饭了,快速缕清现有的情形,得出结论:“他是故意的,叫你来连海然后报复你!”
梁奕猫的心颤了颤,凉飕飕的,“为什么?我又没对不起他。”
“他不是个正常人,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他。”岑彦说。
“这么能这样说别人。”梁奕猫咕哝。
“你心里还没放下他吗?”
怎么可能放得下?梁奕猫垂下眼睫摆弄筷子。
“明天,你真的要去他的年会吗?”岑彦问,“他让你千里迢迢的过来,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没准又会对你……”岑彦想到了不好的后果,表情都变了。
可梁奕猫注意的却是,这一切都是梁二九安排的,梁二九是不是也想见他呢?或许他们可以把之前不告而别的事情说清楚,没准是个误会呢?
“你别去了。”
“我要去找他。”
俩人异口同声。
岑彦无法理解地看他。
梁奕猫感到莫名:“为什么不去?来都来了。”
“你认真的吗?你不怕他对你……”岑彦都说不出来。
“是他叫我过来的呢。”梁奕猫嘴角翘了起来,久违地尝到了一丝甜,“我要去。”
要去见梁二九。
岑彦对他怀春的模样无语凝噎了半晌:“原来你还是个恋爱脑……算了,去吧,我给你我家地址,到时候想哭就过来。”
梁奕猫白了岑彦一眼,他才不会那么没出息。
这天晚上,他又梦到了梁二九,梦里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笑。
这是这么久以来梁奕猫第一次,没有因为梦到他而哭着醒过来。
第58章 可以去找他了
翌日天才蒙蒙亮梁奕猫就醒了,心里惦记了一晚上重逢,他几乎没怎么睡眼睛也贼有神。
坐起来就躺不下去,火急火燎地在大房子里兜圈,拿着手机胡乱刷也没个重点。
他能不能现在就去找梁二九?
顿时醍醐灌顶,反正都会见到,那为什么不早点见到呢?
梁奕猫激动得手抖,点开通讯录但发现自己没有梁二九现在的联系方式,他想到了胡总,马上打过去。
第一次没通,梁奕猫又打了第二次,这次通了,胡总的声音含糊困倦:“谁啊?”
“是我,梁奕猫。”
“梁奕猫?现在才几点……才五点半。”胡总带着点烦躁,“什么事?”
梁奕猫紧张地说,“我早上能不能见梁二……聂礼笙?”
胡总昨晚办事不力给领导留下了坏印象,现在又大清早被吵醒,全是着小子害的,此时梁奕猫不在眼前,没了美貌加持,胡总的语气便少了亲切:“梁奕猫先生,你现在想见,昨晚又干嘛去了?”
梁奕猫愣愣地答:“去见朋友了。”
胡总啧了一声,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过人的外貌,必然要收走他的情商,可能智商也收了一些。
“今天的行程已经全给你安排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在酒店呆着直到去年会,明白了吗?”胡总说。
梁奕猫还是想争取:“我就去见他一下,要不你给我他的号码?”
“行行行行了,后面再说吧。”胡总困死了,挂掉电话。
同意了?梁奕猫琢磨了一下,又把电话打给了Jack,说胡总同意他等会儿去见聂礼笙,他想知道对方人在哪儿。
Jack不疑有他,给了梁奕猫起航集团总部的地址。
早上八点,聂礼笙神色阴翳从床上坐起来。
他为了能在昨天回来,不惜转了两趟航班,可谓是风尘仆仆,但换来的结果不尽人意,又被时差所扰,几乎没怎么合眼。
接到的第一通电话来自他的私人医生,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复诊。
七个月前,他从失忆的状态醒来没有及时静养,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时不时要泛头疼,严重会突然休克。
“过段时间,回来之后忙得很。”聂礼笙带着通话耳机,在衣帽间里随意拿了一身西装套上,熨烫平整的衬衫贴合他修长矫健的身躯,银灰色的马甲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挺阔的胸膛,同色的西装外套一披上,整个人似乎泛着金属般冷厉的光泽,配上他雪一样白的肤色,凌厉的气场能扩散出十几米。
“你们医院到不忙,医生晚上也不用加班,能到处跑?”聂礼笙似笑非笑,取来一块银黑色的百达翡丽扣上,离开了衣帽间往楼下走。
医生与他年龄相仿,声音低沉带着笑:“你还没把岑彦整够?”
“把他调到最忙的科室去,一整天不务正业。”聂礼笙说着,看见了客厅里的人,随意交待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方延垣见着他,就步伐自然地走上前,帮他整理衣襟。
聂礼笙抬手做了个避开的举动,然后错开他往餐桌去。
这个小动作把方延垣刺了一下,他花了很长时间让聂礼笙接受他的靠近,可自打聂礼笙从隐山镇回来,他连这点殊荣都被收回了,连出差也不常让他跟在身边。
但转过身,他又扬起了无异的笑容,跟在聂礼笙身后:“礼笙,我跟你对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早上9点在四十二楼会议室开第三次次年预算规划会议,N国垭基立港口是这次会议的重点议题,相关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中午xx集团的SCM负责人预约了和你共用午餐,这个预约是两个月前定下来的,他们亚太区已经确定明年扩大供应链……晚上在柏莉酒店的年会上由你来致开场词。”
方延垣在工作沟通这块能力极佳,他能敏锐观察到聂礼笙细微的表情变化,给出恰到好处的解释。
他要做聂礼笙身边最称心如意的人。
可是直到他说完,聂礼笙也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不是这样的。
他也曾得到过聂礼笙目光的停留,如果不是那件事……
方延垣的苦涩从眼底漫出来。
梁奕猫打车到起航海运集团总部时,正好是上班时间,走进办公大厦的人员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要经一道人脸识别才可通过中庭去向电梯区。
梁奕猫站在外面,仰头看着这栋高耸气派的大楼,玻璃幕层在日光下锃亮,线条锋利,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这就是梁二九工作的地方,梁奕猫咽了口口水,看到反光玻璃映照出自己的装束,灰色羽绒服上面隐约可见洗不去的污迹,宽松的牛仔裤皱皱巴巴的,整个人像蒙了一层灰,对比造成的无形压力覆盖了下来。
梁奕猫四下顾盼,站到了大楼旁的绿化带旁,打算守株待兔。
可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看到梁二九,难道他没来?踌躇片刻还是决定走进去。
他过不了门禁,想着趁机蹭某个人的进去,可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量高挑,皮肤和这些久坐办公室的白领不同,黑得显眼,一进去就被保安注意到了。
他正要眼疾脚快,就被叫住:“哎,你不是这里上班的人吧?”
梁奕猫毛都炸出来了,一做亏心事就会被抓包,他低眉臊眼地走过去,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他是来找聂礼笙的。
保安端详着他,虽然穿得一般,但长得不一般,这鼻子这眼俊俏得,大概是个小明星。
“我带你去找前台,跟她那登记一下吧。”
梁奕猫忙不迭点头,跟着保安去到了前台那,前台礼貌得体地微笑:“您找聂总的话有预约吗?”
梁奕猫老实地摇了摇头,他是突发奇想,胡总估计也还没来得及帮他预约吧?
前台:“那我就没办法让您上去了,您预约了再来吧。”
“我就上去看他一眼,我只是……”梁奕猫立刻发现他情绪性的话语让前台和保安对他的来意起了疑心,这里是工作场所,私人会面在这里显得不合时宜。
梁奕猫心念一转,改口道:“我受远航基金会邀请,参加今晚的集团年会,对年会上的一些事宜要找梁……聂总商议。”
梁奕猫这番话说得舌头都要打结。前台打量了一下他,还是心有狐疑,但今晚的年会并未对外公布,只有集团高层可以参加,她不能做出得罪人的回答,便点点头:“那我向上请示一下,请您稍等。”
她打了内线电话到集团办公室,经过了几次转接,最终对话到了总裁特助:“方特助您好,是这样的……”
姓方。梁奕猫瞬间打起精神,他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到方延垣,对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孱弱无力,可只是和梁二九抱了一下,就轻而易举让他忘却了承诺随其而去。
“……嗯是的,远航基金的人,姓……”前台捂住话题,低声问:“您姓什么?”
梁奕猫鬼使神差答道:“姓胡。”
前台放下手说:“姓胡。噢,好的好的,我让他上去等,您继续忙吧。”
挂了电话,前台脸上的笑容亲和了不少,起身带路:“胡总,我带您上电梯,出去会有人接您到会客室休息等候。”
梁奕猫就这么通过了第一道关卡,电梯乘到了顶层。一出门就有衣装特体的年轻姑娘等在那里,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来到了会客室。
推开门,会客室宽敞大气,地毯灰蓝交织的扎染像铺上一片沙滩海域,沙发靠墙而放,被擦得反光。
梁奕猫就近坐下,姑娘问他需要什么茶水,他要了杯咖啡。
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了托盘,上面有咖啡和一些巧克力点心。
“聂总还在开会,您可能得等一会儿。您是远航的胡总?真年轻啊。”
梁奕猫忙说:“误会,我是受胡总邀请参加今晚年会的人。”
这姑娘也是接到上头的指令过来接待,对中间并不了解,便也没多怀疑,笑着点了点头,给他递上了名片说有事电话联系她,就回去自己的岗位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梁奕猫才终于松了口气,稀里糊涂的,他居然还成功上来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现磨的,苦得他皱脸,但岑彦说咖啡是大人的味道,他现在也很有大人范儿了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存在的领带,忍俊不禁了。
梁二九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他期待得心直颤。他虽然被伤了心,却从未怀疑过梁二九不愿见他。
因为他们分离前,做尽了亲密的事。
梁奕猫心里惦记着人,不自觉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次都不觉得苦了。
等了半个小时,依然没等到人,偶尔有人路过门口他都要打起精神,几次下来,本来就不多的精力就见底了,昨晚一宿没睡的后果上来了,他打了个呵欠,连咖啡因都拯救不了他的困意。
沙发很宽大,他不知不觉侧伏在扶手上,柔软的腰身压得很低,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奕猫被轻拍唤醒。
“先生,先生。”
“唔……”梁奕猫揉着眼坐起来,“不好意思……”
“聂总散会了,现在在办公室。”接待他的姑娘看他的模样,带着大男孩的懵懂和稚气,不由笑了,“您可以去找他了。”
第59章 二百九十九万够吗?
“笃笃。”接待姑娘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顿了三秒后推开大门,“聂总,远航基金的人带到了。”
“嗯。”懒散的声音传过来。
梁奕猫原本刚睡醒还在懵懂中的头脑,瞬间被这道声音沁了一下,完全清醒了。
是梁二九。
接待姑娘礼貌退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奕猫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三面透光,窗明几净,宽阔的胡桃木办公桌背靠落地窗正对着门口,此时下了会议的聂礼笙靠坐在椅子上,椅背往后压成了一个略微平缓的弧度,他闭着眼,旁边站着一个方延垣,正俯身为他揉按太阳穴。
梁奕猫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亲密的举止,哗啦一通冷水泼下来。
方延垣看过去,显然没想到梁奕猫的到来,霎时间有些失态:“怎么会是你?”
聂礼笙睁开眼,推开方延垣的手,目光斜望,呆愣愣一只黑猫。他霍然坐直了,然而不过转眼,他便收敛了全部起伏,好整以暇的姿态,“是你。”
梁奕猫乱得厉害,他还记得我吗?他和方延垣不光住在一起,还一起工作吗?我今天是不是不该来……
方延垣低声说:“是我疏忽了,以为是远航基金的胡总,我跟他……”
“你先出去。”聂礼笙说。
“礼笙……”方延垣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哀求。
“别让我说第二遍。”聂礼笙语气清淡,视线未曾从门口那人身上离开过。
方延垣痛苦地咬了咬牙,低头走了,就在与梁奕猫错身时,他以前所未有的阴冷目光斜剜了梁奕猫一眼,语速极快道:“他不是你有资格染指的人。”
梁奕猫还处于恍惚中,这话语烟一样在他耳旁飘过。
偌大办公室里,此时就是剩他们两人。
见梁奕猫还杵在原地,聂礼笙眼中闪过不悦,“你来这里,只为了站门口发呆么?”
“哦,不是……我,我有话想对你说。”梁奕猫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又干又紧,好难听,他羞赧地咬住了嘴唇。
“那你还不过来。”聂礼笙的语调在最后两个字落得有些重,似乎有不耐烦,又好像还带着点儿愉快,复杂又矛盾。
梁奕猫便慢慢走向了他,越近,就把他看得越清楚。
人要衣装,眼前的人西装革履,昂贵的面料贴合着肩臂,从修长的颈项到白皙的指尖,挑不出一丝错漏,确实比隐山镇里穿着粗布麻衣的梁二九要夺目不少。
梁奕猫以为自己会紧张胆怯,可没想到真正见到他时,第一个念头是欣慰。
他过得很好。
可聂礼笙打量着梁奕猫的视线就称得上恶劣,他故意停留在羽绒服前胸那一大块已经淡去,但仍见边缘斑驳的污迹上,看得梁奕猫忍不住侧身躲藏,他便又把视线挪到了他的脸上,很轻地笑了一下。
少了无奈包容的笑声在眼下只有一层含义——轻视。
梁奕猫不由摸了摸脸,摸到了一些凸痕,大概是他睡觉时压到的,估计他的头发也是乱着的,衣服也更皱了。
迟来的局促涌了上来,他难堪地低下头。
聂礼笙皱起了眉头,他并不是个情绪多变的人,却轻而易举地被梁奕猫所挑动。
“我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梁奕猫嗫嚅着说,“然后想问你,当初……”
抬起眼,对上聂礼笙冷漠的眼睛,梁奕猫顿时明白他似乎不需要问了。
他还是梁二九吗?
消失掉的声音,由聂礼笙轻慢的口吻接上:“哦,我想起来了,你的目的是这个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刷刷在上面写了串数字然后签名,撕下来后手指压着,慢慢推到梁奕猫面前,盯着他笑道:“抱歉,那天走得匆忙。”
梁奕猫低下头,看见支票上写了2990000,聂礼笙。他的嘴唇一下苍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聂礼笙:“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是么?我以为你很缺。”聂礼笙摊了摊手,不怀好意地打量他寒酸的穿着。
梁奕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他恍若不认识这个人,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怎么就要哭了?聂礼笙微抿着唇,按捺下那份隐秘的快意,耐着性子问:“那你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说吧,说出来吧,只为了我,只因为想我了,说出来我就哄哄你。
梁奕猫摇摇头,语气变得陌生:“我找错人了。”
说完,他便毫无征兆地转身要离去。
“站住。”聂礼笙说,“你要找谁?”
梁奕猫:“梁二九。”
聂礼笙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这儿没这个人。”
梁奕猫攥紧拳头继续往门口走。
“这个世界都没有这个人!”
梁奕猫猛地回头,瞪着他,说:“我心里有。”
聂礼笙嗤笑,“撒谎。”
梁奕猫要被气炸了,酸咸苦辣喷泉似的在他心里头乱流,他不做辩解闷头快步夺门而出,快速跑到电梯口按下楼键,一进去又立马关门,好像后头有人追似的。
根本没人理会他。
梁奕猫低着头,看着金光灿灿的地面,闪得他眼睛疼。
啪嗒。
电梯里都能下雨,破地方。
梁奕猫死死咬着嘴唇,心疼得想死。
那个人说得没错,这世界上没有梁二九,他再也找不到梁二九了。
办公室里,聂礼笙的脸色黑得瘆人。
刚才在会议上他大杀四方,把聂云腾怼得快下不来台,拿下了明年N国港口一百艘集装箱船和五十艘LNG船的专线运营权,为新港口开了个好头。
可梁奕猫的出现一下就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低骂了一声,直接电话了前台:“让保安拦住现在下去的男生,灰色羽绒服,皮肤有些黑的那个。”
“啊,好的!老刘,把他拦住!哎你别走,聂总找你!老刘你抓住啊!”
聂礼笙啧了一声,不能提他啊。就听前台歉意道:“他跑了……”
直接把电话挂了,聂礼笙的头又有点儿疼,在心里骂:滑不留手的猫。
梁奕猫从起航的大楼跑出来后,在人群与车流间漫无目的地摇晃,工作日的街道上大家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有谁失魂落魄。
胡总和Jack给他打了电话,想必已经知道了他今天的作为,都在问他在哪儿,要他赶快回酒店。
回去干嘛呢?被打扮精致送到年会上再让聂礼笙羞辱吗?
他怎么才明白过来,梁二九不记得聂礼笙,聂礼笙又怎会记得梁二九?真正的梁二九怎么会忍心一声不吭地离开,见面时又对他说如此刻薄的话呢?
岑彦说得没错。
梁奕猫浑浑噩噩地打给了岑彦,好久才被接起来:“小猫?我现在忙着,今天我们主任简直疯了给我连续安排三台手术,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先挂了!”
话都没给他说。
梁奕猫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扁嘴,他站在全国数一数二繁华的街区,车水马流人声鼎沸,却感觉莫大的孤独,像一株无依无靠的小浮萍。
他好想回家。
下午6点,柏莉酒店宴会厅休息室。
聂礼笙站在窗前,单看他的背影,就能看出他的紧绷阴沉,旁边的胡总、造型师团队更是大气不敢出。
方延垣推门进来,“聂总,董事长已经到了,请您过去。”
同时Jack也跟在后面急忙汇报:“刚刚联系上小梁先生了,可他说、他说不来……”
胡总:“哎呀这!这也太任性了,这人怎么……”
“你闭嘴。”聂礼笙厌烦道,“他人在哪?”
“没说,环境听着挺嘈杂的。”
聂礼笙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方延垣走到他身后低声说:“你真的要让他参加高层年会?这是不合规的,他一个乡下来的人一定会在会上闹出笑话,丢的是你的脸。”
聂礼笙没搭理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问到了吗?”
手机那头说了个地址,聂礼笙拧眉斥道:“他怎么敢一个人去酒吧?不用,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回身往外走。
方延垣心头一紧拉住了他:“礼笙。”
“你去跟老爷子说,今晚我有事缺席,可能回来,可能不回。”聂礼笙抽回手臂,“至于致辞,让云腾上吧,今天驳了他的脸就给他点甜头。”
说罢,他头也不回走了。
HighNight酒吧。
梁奕猫坐在吧台前,正在喝下第五杯鸡尾酒。在第二杯的时候酒精带来的热量促使他脱掉外套,内里是一件修身的黑色单衣,包裹着他瘦韧的身材,不胜酒力时俯身撑着额头,从后面看他腰肢的弧度能一下抓住人心。
他只点了一杯,余下的是调酒师欣赏他昏暗光影下迷幻冶艳的容颜送他的。
“慢点喝,这杯angelface加了两种烈酒。”酒保又为他续了一杯水,“通常受伤的人只要喝了一杯,就会忍不住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你是第一个喝了五杯还一言不发的人。”
梁奕猫举着酒杯,摇晃里面残存的一点液体,迷离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我这杯,怎么喝那么久还有?”
显然没意识到后面是送的。
“你已经喝醉了。”酒保说,“一个人在这里喝醉可是很危险的。”
作为经年浸淫声色场所的人,他早就察觉到好几处目光注意到这里,但这位经验不多的客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
“我朋友会来。”梁奕猫认真回答,“我也是有朋友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按理来说在这个城市,长了一张这样动人心魄的脸,不是玩咖也是前呼后拥,可他却过于懵懂了,来酒吧还真一个劲儿喝酒。
果不其然,有人过来搭讪了,是个穿着火辣的女孩。
“Hi!你一个人吗?要不要过来一起玩游戏?”女孩一手撑在梁奕猫旁边的桌面,风情万种的看着他。
梁奕猫转过来,目光努力在她的脸上聚焦,认清了,是个陌生人,便又闷不吭声地收回去盯着酒杯发呆。
不解风情的男人,长得再帅都没胃口。
女孩切了一声,一掀头发高傲地走了。
接着很快第二个人来了,得到了同样的对待,她还坚持了几句,确定了是块空有其表的臭石头,翻白眼走开。
第三个,是个男人,合理的猜测,接连拒绝两个漂亮女孩,那肯定是性向不对。
果然,梁奕猫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该男子便开屏似的秀起了自己粗壮的手臂肌肉。
梁奕猫皱眉摇头。
第四个、第五个……
这成了酒吧里的一个景观,几乎每一桌都注意到吧台边上一个身材长相都特带劲的人,眼光极高,至今没人成功让他张嘴。
驻唱开始登台,音乐变得激烈起来,梁奕猫在这期间又喝了两杯酒,再被炸耳的鼓乐一吵,头胀的想吐。
难受也比一直想着梁二九好。
他起身要离座去吐,正好一个爆裂的鼓点,惊得他一个晃悠,没站稳。
就靠进了一个胸膛。
第60章 醉酒
来人很高,调酒师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一时调酒的动作都停了。
又是一个极品,头发被发胶固定往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目深邃如谭,在酒吧晦暗闪动的灯光下深不见底,鼻梁高挺得完美,撑起了面部立体度,俊美如天人,而那薄唇不悦地抿着,先是对怀中的人,再看向了调酒师。
调酒师瞬间绷紧了后背,同样是一身西装,人家的穿得贵气逼人,自己这身跟玩笑似的。
“你灌他酒?”
正巧舞台上在移动场景,没有了音乐的干扰,男人冰冷的声音冻进了调酒师的耳朵,他心虚地否认:“没有,是客人点的……”
男人瞥了眼只剩一根肉桂的酒杯,“这家伙只会点啤酒,不可能自己点教父。”
调酒师:“……”真给他说对了。
“你等着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吧。”男人扣紧了梁奕猫的腰,把人往出口带。
梁奕猫踉踉跄跄地走,抬起头又在努力辨认,这次他终于笑了,含糊地说:“对了,我跟你走……”
说着攀附着对方的脖子要往他身上缠。
“不像话。”
是无奈的语气,梁奕猫有点想哭,腿没力气,最终还是被半抱着出去的。
聂礼笙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外,司机见状忙下来打开车门一起扶着梁奕猫上车,可梁奕猫忽热哇的一下,扶着车门吐了出来。
“哎呀!”司机下意识地避开。
聂礼笙却仍握着他的手臂,皱着眉头蹲下来轻拍他的背:“你怎么敢喝那么多?”
司机暗暗吃惊,他为聂礼笙开了五年车,也载过他的一些伴侣,曾见过他因为对方口红太深碰脏了衣服而命令对方下车,这样一个人,度假回来之后没再带人上车就算了,居然还变得宽容至此。
梁奕猫吐的几乎全是液体,吐完之后几乎失去意识,要不是有人拽着当街都能躺下去。
“聂总,我先把车擦一擦?”司机说,车门边框脏了。
“不用,先回家。”聂礼笙把梁奕猫安置好,再仔细为他擦干净脸颊,闻着这浓郁的酒气嘟囔:“脏死了,脏猫。”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说脏,聂礼笙明明越挨越近。
梁奕猫闭着眼,脑袋一歪靠在了一个肩膀上,在小小的车厢里,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钻进梁奕猫的鼻腔里。
不是这个味道,不对。
但这个人是对的。
气息,还有靠上去的感觉,他绝不会弄错。
“梁二九……”梁奕猫无意识地喃喃,接着低低地啜泣起来。
聂礼笙抬起他的下巴,目光久久地停驻在他的脸上,好像要把这个人每一个毛孔都描摹一遍。
最终,他低下头吻了吻那颗眼皮上的小痣。
梁奕猫睡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是被抱出来的,他身材高瘦,抱在手上就只有一把,脑袋靠在聂礼笙的颈窝上睡得微微打鼾。
被脱衣服的时候他才醒了一点,烦躁地翻身不想配合。
可对方力气很大,他翻多少次都被掰回来,他忍无可忍睁着一双醉醺醺的眼睛瞪过去。
“呵……”
一声低笑,梁奕猫凶狠的双眼马上又软下来了。
衣服被扒光,光溜溜地蜷缩在床上,看着好可怜。
聂礼笙拿着热毛巾,仔细从脸擦往下,渐渐地看出了神,直到梁奕猫嘤咛了一下,他才意识过来,自己在梁奕猫的胸膛流连了太久,那两颗嫩珠被擦得红肿。
擦好之后,在给人换上睡衣,又变成干干净净的黑猫了。
聂礼笙做完这些,额头有些冒汗,他看着睡得香沉的人,心想,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仆从的事?
可却做的那么娴熟。
他俯下身凑近梁奕猫的嘴巴旁嗅了嗅,皱起鼻子,转身去倒了一杯果汁回来,扶起梁奕猫喂。
喝酒之后本就容易口渴,酸甜的果汁正是梁奕猫需要的,于是他配合地吞咽,喝下了一整杯。
末了满足地砸吧了一下。
下一刻,呼吸被掠夺,被吃掉了,炽热柔软的东西挤进他的口腔,汹涌地搅弄。
可梁奕猫醒不来,只能张着嘴,被里里外外吮吸个遍。
这是梁奕猫这半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生物钟也没叫醒他,睁开眼大片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手脚忍不住蜷了一下。
很快他惊坐起来,环顾四周。
很大的房间,整洁干净,绝佳的采光,但不是他住的房间。
他没忘昨天去酒吧喝闷酒,本来是想等岑彦过来,就点了一杯啤酒喝,但调酒师很热情让他试酒,喝着喝着就停不下来,后来很多人来找他说话,但他心里有根弦把这,一个都没搭理。
可眼下的情况在告诉他……他跟陌生人走了。
低头看,衣服换过了,身体……完蛋!他被……
梁奕猫脸色灰败,生无可恋。
对方男的女的?他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不对,有感觉的,被压着,很舒服,他喜欢被压……
“不是,脑子好乱……”梁奕猫揉着额头,欲哭无泪。
算了,反正已经找不到梁二九,都无所谓了。
他叹了口气,下床。
咦,屁股不疼腿也不酸?
梁奕猫困惑地走向房门,小心地拉开,迎面对上了正要进来的聂礼笙。
此时的聂礼笙穿着简单柔软的家居服,头发也垂在额头上,和隐山镇的梁二九一模一样,梁奕猫心跳都停了几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他。
“去洗漱。”一开口就区分开来了,这冷淡的语调。
梁奕猫眼睛眨了几下,震惊又困惑地问:“怎么是你?这是哪里?”
“我家。”聂礼笙往前走,逼得梁奕猫往后退。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梁奕猫控诉起来。
聂礼笙以轻蔑的视线在他脸上打转,“一个臭烘烘的酒鬼,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一下给梁奕猫说难堪了,他收着下巴,警惕地盯着。
聂礼笙抬抬下巴,命令道:“去洗漱。”
梁奕猫只得走去盥洗室,同样是宽大整洁,镜面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
牙刷准备好了,梁奕猫就边刷牙边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到处乱翘的头发,耷拉着没精神的眉眼,身上的衣服有些大了,领口斜着露出点点红痕。
聂礼笙说他什么都没做,那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些?难道这里也有蚊子?
正想着,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聂礼笙走到梁奕猫身边。
梁奕猫明显被他的靠近吓得一抖,又是用紧张的眼神看他。
聂礼笙撇了下嘴角,没说什么,捋了捋头发,用发胶把刘海固定在后,简单几下就做出了个随性却帅气的背头。
梁二九从来不会这样弄。
梁奕猫不满起来。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聂礼笙在镜子里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觉得我帅?”
梁奕猫含着泡沫咕哝:“一点都不好看。”
聂礼笙只听到他在咕噜咕噜,说:“动作快点,下楼。”
梁奕猫有一肚子的疑问,于是赶忙把泡沫吐了,三两下打理好快步跟上去。
走到楼下,梁奕猫就闻到了酸酸鲜鲜的香味,空到现在的胃瞬间被唤醒,叫唤个不停。
“过这儿来。”聂礼笙在餐厅说。
梁奕猫走过去,看到开放式厨房上正煮着汤,是香味的源头,而聂礼笙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汤,那模样更像梁二九了。
梁奕猫的心脏又在泛酸,他到底想怎么样?
“坐下。”聂礼笙继续发号施令。
梁奕猫只得坐了,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聂礼笙尝了口咸淡,把汤盛出来,说:“要怪就怪我太善良,某人心虚跑路我还记着他落下的东西,在酒吧看到他还被他投怀送抱,扒都扒不下来,只好带回来。”说着,他抬眼看了眼某人,“结果到现在,连声谢都没听到。”
这段话里有太多梁奕猫想追问的点,憋着股劲儿反驳:“我怎么会对你投怀送抱?!”
“哦,不然你怎么会跟我回来?”聂礼笙凉飕飕地说,把汤和一碗饭放在托盘上端过去。
梁奕猫心想也是,但很快找到了理由:“那一定是我把你认错了,对不起行了吧?”
“没关系,我人好。”聂礼笙笑得没有温度。
梁奕猫说:“那我落下什么东西了?”
“支票啊,接近三百万也算笔大钱了,等会儿记得拿。”
“我不是为了钱!”梁奕猫急了。
聂礼笙笑眯眯地说:“我有块百达翡丽的表还在你那。”
“啊……”梁奕猫才想起这个,这块表也被他封藏进箱子里了。
“当初你不就是打算用那块表要挟我要钱吗?”
最最最开始梁奕猫是有些小心思的,但,“你怎么知道?”
聂礼笙“哈”了一声,果然如此的意味。
“不是啊,我后来就没有……”梁奕猫磕巴地解释。
嘴笨的猫。聂礼笙忍着笑,把托盘推到他面前,“吃饭。”
梁奕猫竟已经习惯听他指挥,便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这一口就愣住了。汤里放了番茄和海鲜,味道适口的酸度里还有虾油的鲜美,最适合喝过酒的胃。
这道汤,梁二九也给他煮过,一模一样的味道,让他恍惚觉得一切都没变,他什么都没失去,在过着最普通也最幸福的早晨。
聂礼笙听到梁奕猫吸了一下鼻子,挑了挑眉,起身越过桌面捏起他的下巴,果不其然看到一双湿润泛水的眼睛,嗤笑:“你怎么变得爱哭了?”
语气不对,梁奕猫瞬间有种美好被打碎、宝贝被抢走的恼怒,拍开他的手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
喔唷,凶的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