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美好的未来
“哎呀,那个、老板,原来是你在这里!”高老板立刻端起了热情和气的态度,两手交握搓着,肢体语言彰示着他的讨好,他对着梁二九说:“我说呢,张阿姨怎么突然改了路数,原来是有高人在后面指导!哈哈哈,那我今天来得不巧了,先走了,有空再到我那儿来吃饭啊!”
他说着,走过去和梁二九握手了一下。
梁二九不动声色地端详他的表情,确定这人认识他,但不熟悉。
“慢走。”梁二九颔首道。
高老板连连点头,“不送不送!”和他那财务上车走人。财务对他摸不着头脑,问:“那人是谁?”
“啧,我不记得他姓什么了。”高老板神情烦躁,“张司长带他来过,长得跟明星似的,好像是做海运生意的?家里富可敌国,妈的!老子惹不起!”
高老板对梁二九的态度也引起了梁奕猫的注意,他困惑地问:“高老板认识你?”
梁二九说:“他应该是把我和某个客人混淆了,你没发现吗,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可是,你不好奇吗?”梁奕猫心有不安,感情上他希望梁二九永远是现在的样子,可他又不想梁二九的记忆一直残缺,一个不完整的人另一种程度来说也是脆弱的。
“被他那样的人认识,会有什么好事吗?”梁二九安抚地揽着他的肩膀,“况且我去问他,反而会暴露没有记忆,他没准还会生出更多事情来。现在他懂得忌讳就是最好的。”
梁奕猫觉得有道理,了然地点头:“也是。”
他们告别张阿婆回家去,梁奕猫心情轻松许多,不单是看高老板吃瘪,以后再也不用去他的餐馆送货,生活都美好了。
“他出价十万是我没想到的,十万已经够阿婆起修房子了。”梁奕猫说,“我都以为她会答应。”
“拒绝是正确的选择。”梁二九说。
“为什么?十万至少也要几年才能赚到呢。”梁奕猫说。
梁二九微笑着看他:“如果她答应下来,我就会去把山上的苦津树砍了,以后一颗果子都收不到。”
梁奕猫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开玩笑。”梁二九云淡风轻道,“我说了,我不是好人,谁对你好我就对谁好。”
苦津能卖出高价的事很快便传开了,倒不是张阿婆大嘴巴,只是她不想藏拙,镇上和她情况类似的人家不在少数,她明白自己叫上女儿再忙再累,也没办法同时给多家餐馆供货,倒不如多动员些人参与进来,人多力量大。
不过这些事情,梁奕猫就不掺和进去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送货员,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他的赚钱目标从把房子修缮得更坚固更舒适,变成了要把梁二九照顾得更健康更幸福。
新钓竿、新衣服、还有每天新鲜的肉蛋,所有好东西都想给梁二九。
甚至他还动了买车的念头,偷偷找岑彦参谋。
“你为他买车?你真是……”岑彦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出来。
“有车总归比较方便,以前我一个人,在镇上也足够了,但是市里的东西更多,我想和梁二九多去走走,以后没准还能自驾游呢。”梁奕猫解释着,对这美好的愿景流露出向往来。
“你现在有钱吗?”岑彦残酷地问。
“没那么多,不过再借一点,买辆便宜的二手就行。”梁奕猫说。
“我有个办法让你来钱快。”岑彦说,见梁奕猫认真地看着自己,他忍住于心不忍说,“帮二九找到他的家人,拿一笔丰厚的赏金。你忘了为什么会叫他二九?他的一块表就有二百九十九万!”
梁奕猫听完什么都不想跟他说了。
岑彦冲他背影喊:“你不觉得有点自私了吗?他原本过的是什么生活?现在和你过的又是什么生活?你是在为了一己之私而囚禁他!”
梁奕猫的背影顿了顿,脚步加快,动作有几分仓惶。
我什么都没有。梁奕猫头脑混乱的想着,出生下来我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里吃穿用度都是靠人捐赠,穿别人不穿的衣服,玩别人不玩的玩具,长大以后也没遇见过几件好事,我很倒霉……唯一的幸运就是梁二九,这一生只有在和他在一起之后才好起来,就算自私,这辈子只自私这一次,也不行吗?
这晚上梁二九在周校长家补课,和周校长多聊了几句,从苦津的商路说到隐山镇的发展,离开时已是夜晚十点了,却没有收到梁奕猫的问候信息,甚至下楼的时候也没看到梁奕猫的人影。
他每次都会来等的。
回到家,家中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连楼梯扶手都折射出光来,而梁奕猫坐在楼梯上发呆,表情是少见的憔悴。
“怎么了?”梁二九蹲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膝盖,“今天没来接我。”
梁奕猫抬起头,一时没有说出话。
梁二九轻蹙眉头,摸了摸他的眼角,“哭了?”
梁奕猫摇头,他没哭过,可没有控制表情,大概看起来像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梁二九的语气愈加温柔。
“……我在看车。”梁奕猫小声地说,他从不掩藏自己,可这次,阴暗的念头不能宣之于口,或许梁二九不会介怀,他总是包容着他,人心却是矛盾的,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才不敢暴露丝毫动摇的可能。
“嗯,然后呢?”梁二九依然握着他的膝盖,几乎要像只大狗那样以为在他身前,充满柔软喜爱的看他。
“然后我发现车子都好贵,现在买不起。”梁奕猫难过地说,“我想要车,想和你自由的去更多地方,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是,可是我……”
他感到鼻腔发酸,不想在梁二九面前真的落泪,太丢人了。他越想把好东西奉献给梁二九,就越是清楚只有让梁二九回到原来的生活才是最好的,他做不到,这种纠结反复拉扯了他一晚上。
梁二九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什么?”
他不语,只是仰起头,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梁奕猫的心间陡然迸发出酸汁,心室、血脉酸软成一片,他捧着梁二九的脸,嘴唇印在对方的嘴角,不断厮磨,这是他独特的亲吻方式。
梁二九任他这么亲了一会儿,接着嘴唇转过去精准地吻住他的,小动物讨宠的方式让他愉悦,却不会让他满足,唯有唇齿交缠,舌头卷着舌头,搅得梁奕猫含不住涎水,两人的软肉分不出你我才能尽兴。
这么亲了十来分钟,梁奕猫呼吸滚烫紊乱,但萦绕了一晚上的苦闷因此散开了,他抱着梁二九,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
“买车那么大的事,你要先和我商量啊。”梁二九矮他一个台阶,刚好靠在他的颈侧,说话是嘴唇蹭着那温暖的肌肤,“我们现在的存款还不够呢,不过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苦津这块的供应是我打通的,价格要我来谈,以后走上正轨了,各种证件也得办齐,周校认识镇上政府的人,到时候也得由我来打通关系。还有啊,苦津要产业化,少不了要划地种植、引进工厂,这中间太多环节,我可不像你这么慈善,让我做事是要付薪水的,所以买车的事,交给我来实现吧。”
梁奕猫忍不住战栗,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他连忙把脸贴进梁二九的发顶,那滴泪也浸进去。梁二九在许诺他未来,他们好像可以一辈子这样在一起。
梁奕猫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很少会为了未来的不确定而忧郁,他从不遮掩自己生活上的粗略、精打细算,也不卑于眼下的拮据,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范围内给梁二九最好的生活,柔软舒适的衣物、健康营养的食物。他考虑得不多,都是从观察梁二九的行为得来灵感,梁二九爱看书他就买kindle,梁二九钓鱼他就买新钓具,梁二九会开车他就有了买车的念头。这样走一步是一步的人,怎么会突兀的去拿自己和梁二九那段空白的人生做比较?
除非是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梁二九知道是谁,心里记下来等有机会再找对方好好聊。
现在他很忙。
苦津卖出去的一个礼拜,三家餐馆的老板都提出了长期合作的意向,能话事的就只有他一个,时常不是去张阿婆家,就是往山里跑,白玉一样的脸庞被晒红了,身上还多了些蚊虫叮咬的痕迹。
天气一暖起来,挨着山林的怎么可能不招蚊?梁奕猫早就有了经验,在院子里栽种了许多防虫的花草,晒干了捣成一团,晚上点燃熏一熏,房间里就一只蚊子都没有了。
混合甘草烟熏清苦的味道构成了梁二九对春夜的记忆。
洗了澡,凉凉爽爽地趴在窗台上,微微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切块的冰西瓜就在手边,好不惬意。
梁奕猫却觉得他变瘦了,好不容易养得唇红齿白的玉人,这几天跑上跑下,胳膊腿都变得硬邦邦。
“转过来,给你涂药。”梁奕猫拍拍他的肩膀,工字背心贴在他宽阔紧实的背肌上,像一片雪原。
“不用管。”梁二九懒洋洋地说,“明天就消了。”
“会痒。”梁奕猫皱眉头,野蚊子毒得很,咬一口痒三天,梁二九的脸上、臂上,还有腿上都中招了,脸上正好叮在了两颊边,像两颗嫣红的酒窝,还怪好看的。
他已经开了膏药瓶子,刺鼻的味道溢出来,梁二九就是不喜欢这味儿,躲他,“不要,熏得我睡不着。”
“那你痒痒就睡得着?”
“你给我挠啊。”梁二九笑着说,“你帮我消毒吧,唾液可以消毒,来。”
他歪仰着脸往梁奕猫面前凑,这会儿他又乐意得不行。
第42章 鸿门宴
梁奕猫垂着眼盯着他那俩小红点,低下头亲上去,这还不够,他咬了一口,牙齿轻轻地磨。
这一咬,咬出电流来,从脊椎直直往下窜,窜得梁二九浑身发了一颤,把梁奕猫往怀里扣,手臂铁一样的紧。
“你别招我……”梁二九低哑地贴在梁奕猫耳边,这只猫对他越来越纵容,每天晚上他都走在失控的边缘,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失控,或许是未来,或许就是现在。
“你叫我的。”梁奕猫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他捏了捏梁二九后背的肌肉,只觉得好结实,明明冷天的时候,一件棉白的单衣挂在身上似的,这么孱弱单薄的人,怎么一下子壮了起来?他不明白。
“还要不要消毒?”他问。
梁二九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说:“算了,你是笨猫。”
不消毒还是得涂药,梁二九非暴力不合作,梁奕猫就跟他闹起来。凉风习习,体温潮热,梁二九把梁奕猫压在窗台上,他身上有西瓜的气息,想让梁奕猫也尝尝,只是这时手机响了。
梁奕猫猫似的柔软灵活,从梁二九的手臂下滑出去,够到了手机。梁二九舔了舔后槽牙,眸光沉沉地看他。
“喂,院长?”梁奕猫说,“嗯,嗯……我后天有空,嗯,生日?哦,好,那我去一趟。”
梁奕猫答应下来,手机那头又寒暄几句,通话便结束了。
“什么事?”梁二九问,这位梁院长很少打电话过来。
“福利院的一个小孩,梁茹兔,你还记得吗?蘑菇头。”他比划着,“后天是她的生日,我去一趟。”
“以前也叫你去吗?”梁二九心里有答案,果然看见梁奕猫摇头。
先问梁奕猫的时间再说生日,真正的目的看来没那么简单。梁二九知道梁院长曾经做过的事情,对这个院长有所防备。
“小兔子长大了。”梁奕猫倒是觉得合理,“十二岁,今年就该上初中了。”
梁二九对那小姑娘印象不深,只是觉得十二岁应该是隐山中学里的学生那样,野草似的拔高,走街窜巷地闹腾,那女孩太瘦小了。
“小猫小兔子,你们那儿是动物园吧?”梁二九说。
“带动物的名字好养活。”梁奕猫说,“她和我一样,都是生下来就被遗弃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闭着眼睛,脸小小的,吃不饱,眉头嘴巴都皱着,就像只兔子。”
于是就叫她兔,是梁奕猫起的名字。
那时候的梁奕猫开始有叛逆的苗头,只想着怎么往外跑,不爱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玩儿了,等梁茹兔长大,梁奕猫就出去念书,两人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多深刻,但她的名字是梁奕猫起的,在心里总归有些特殊。
“我跟你去吧。”梁二九说。
“你去干嘛,你又不认识他们。”梁奕猫拒绝了,在他看来,福利院养育他却不是值得展示给梁二九的好东西。
梁二九思忖,后天他其实也有事,约了益乡味的老板面谈,便只好说接送他,梁奕猫答应了。
翌日上午,两人开车进了市区,梁奕猫先让梁二九把他放在商场,他得先去给梁茹兔买礼物。
“你先去忙吧,等会儿我坐公交去就行。”梁奕猫说。
可梁二九还是把车往地下停车场里开,和他一块儿下了车。
“打算买什么礼物?”他问。
梁奕猫想给梁茹兔买一双鞋,梁茹兔的脚上有个小秘密,导致她很不喜欢自己的脚,可他还记得年幼的时候,小兔子画画,给她的小人儿画了好多双漂亮的鞋。
他挑了一双亮银色的运动鞋,反光片闪闪发亮,是摆在门店中间的畅销款。
但到选鞋码的时候犯了难,他不知道梁茹兔穿什么码。
“她有多高?”梁二九问。
梁奕猫在胸口比划,“大概到我这。”
“拿一双33……34码吧,十二岁的姑娘还有得长。”梁二九说。
到了福利院,梁奕猫下了车,对梁二九叮嘱:“你开车要小心,不要被交警拦住。”
“我知道。”梁二九朝他勾了勾手,他俯下身挨近车窗,被梁二九亲了亲嘴唇,“等我来接你。”
梁奕猫抿了下唇,心脏怦怦跳,他们亲了很多次,可每一次他都那么悸动。
看着梁二九把车开走,梁奕猫走进了福利院,去了活动室,里面已经布置起来了,挂着气球和彩带,黑板上各种童趣的图案,正中间写着“祝梁茹兔生日快乐”。
活动室里坐满了小孩,大家叽叽喳喳笑闹着像过节,因为今天的长桌上摆满了好吃的,炸鸡薯条可乐糖果,都是他们最爱吃的。
梁院长和几位老师也在里面,看见梁奕猫来,梁院长立刻笑着起身,说:“孩子们,奕猫哥哥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孩子们卖力鼓掌,一齐眼巴巴地朝他望来,让他有种自己才是今天主角的错觉。
这么多美食在前,居然没有一个小孩在吃。
梁奕猫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谢谢大家……小兔子,生日快乐。”
他来到梁茹兔面前,把礼物送给她。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她开心极了,紧紧抓住梁奕猫的衣摆不放。
梁奕猫便坐在她的身边。这时候,院长做了个开场发言,夸赞梁奕猫是榜样,小时候最听话,念的是最好的学校,以后要向他学习。
他慈爱地抚摸梁茹兔的头发,“小兔子,你也要去念初中了,一定要向哥哥看齐,将来去二中念书,考大学,有出息,这是梁爸爸对你最大的期许。”
梁茹兔偷偷地瞄梁奕猫,点了点头。
接着才正式开动,孩子们尖叫欢呼,大快朵颐,看来刚才快把他们憋疯了。
梁茹兔把自己的烤翅分给梁奕猫,小声说:“哥哥吃。”
“你吃。”梁奕猫说,他也感觉到了古怪,生日不应该是这样过吧?
小孩们吃得忘形,开始抢鸡腿,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差点儿要把桌子掀了,老师在旁边维持纪律:“不许争抢!我们说好了的,今天都要乖!不然以后都没有炸鸡了!”
最后吃得一片狼藉,孩子们各自玩儿去了。
“现在的生活好多了。”梁院长在梁奕猫身边说,“以前哪有这些来吃?奕猫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拿了张肯德基的传单回来,一群人围着那张纸流口水,说我吃这个我吃那个,好像图片里的东西成真了。还好苦日子都熬过来了。”
梁奕猫也想起了往事,眼中有些暖意:“以前过生日,只有蒸鸡蛋和长寿面,你们说鸡蛋糕也是蛋糕。”
梁院长笑出声来。
梁奕猫低头对梁茹兔说:“你试试鞋,看合不合脚。”
梁茹兔小心地打开鞋盒,看到崭新的运动鞋,眼睛都发亮了,“真好看!我好喜欢!”
她羞于在他人面前露出脚,边转过去背对着他,快速穿上新鞋。大了一些些,但垫上鞋垫就正好,她长高了还能穿。她喜欢得不得了,左看右看,轻轻地踏,舍不得脱又舍不得走。
“真漂亮。”梁院长轻声说,“小兔子是大姑娘了。”
是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那么小,皱巴巴的。梁奕猫感到了欣慰,还有一丝对时光流逝的怅然。
而这时,梁院长看着他说:“奕猫,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求你。”
梁奕猫顿时收敛心神,看着他。院长说请求,可他一个小快递员能做到什么事?这让梁奕猫无端想到了五年前,他带着满肚子的愤怒屈辱,想要把学校搅翻天,院长也这么说,就当帮帮忙。
“我前段时间和许老师见了一面。”梁院长说。
轰隆一声,巨石落地,又像是坍塌,这些年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一点,又全塌了。
梁奕猫一双眼睛黑得发沉,没有说话。
“我们聊到了你,他说当年的事情一直想弥补你,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耽误了你,但是见面之后,误会加深了,是吗?”梁院长以长辈的温和关切询问。
梁奕猫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疏离地说:“我不想说他。”
“奕猫,二中扶持了我们很多年,他们每年都组织学生爱心捐款,寒暑假有老师过来教学,连招生都对我们特别关照,你也是享受过这些福利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些小摩擦,就忘恩啊。”
又是这套说辞,他以为这些年过去,他早把这些腌臜的事忘光了,结果它们还一次次重来!
梁院长知道这孩子的脾性,不想留的时候谁也拦不下他,便更加恳切地说:“这次真的只是一桩小事,许老师说你录了些不好的东西,这可能对学校产生不良影响。奕猫,我们都是本分的人,留着那种录音干嘛?也是祸患,你只要把它删了……”
“不删。”梁奕猫冷冷道,“失陪。”他不愿再呆,这个养育他的地方不是他的家.
欲.加.之.言. 梁茹兔怯怯地叫他:“哥哥……”
“你也要为了茹兔着想!去二中念书,是她这辈子改变人生最大的机会!”梁院长沉声道。
第43章 无证驾驶
梁奕猫顿下来,恼怒、失望,还有一丝感伤在他的心里杂糅成嘲弄,浮在了脸上,他侧着脸,浓郁的眉眼惊人的漂亮,他说:“你敢不敢去对许臻说,二中要是终止对福利院的资助,就把录音公开,你看他怕不怕?”
梁院长说:“奕猫,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但能叫我一次次忍一次次退!”梁奕猫低吼,像被激怒的小兽,“你明明知道他是混账,也放心把孩子往他那里送?你们,简直像一路人!”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梁院长也起了火气,梁奕猫是他养大的,在福利院里最受宠的小孩,如今却一点情面也不留给他,“ 我们不欠你,但你要懂得感恩!”
“照顾孤儿,是你的工作罢了,梁院长,这是你亲口说过的。”梁奕猫听着自己嘴里吐出冷血的话,他以为自己不会说,他更擅长沉默,可现在他的身边有人了,他有壁垒,“政府的拨款,社会的善筹、资助,还不够?”
梁院长终于是感觉到年纪上来了,被梁奕猫一番话气得手抖,指着他的背影怒道:“没良心的东西!活该你这么多年混不出头!幸好……幸好当初没让你去,你要是变成凤凰根本不会回头看这里!”
当初?梁奕猫眉心一动,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只是他与梁院长没法交流了,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走廊里站了好些人,想必都听完了,看梁奕猫的目光带着陌生和些许不认可。
梁奕猫视若无睹,离开了这栋楼,他给梁二九发信息,走出去找地方等。
“哥哥!”身后有人喊。
梁奕猫回过头,梁茹兔朝他跑来,他才从怨怼中抽身,梁院长只是以生日的由头把他叫来,他们不愉快,全然忘了今天的主角,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哥哥,你、你走了?”梁茹兔不舍地说。
“对不起。”梁奕猫低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
“昨天才是。”梁茹兔轻声说,“他们说今天你来,才在今天过。”
梁奕猫听了更不好受了,“对不起……”
梁茹兔用力摇头,扬起笑容:“我很高兴!真的!哥哥送我这么漂亮的鞋子。”她低下头看新鞋,“很舒服,我跑得变快了。”
梁奕猫摸了摸她的头。
“刚才,你和梁爸爸说的……”她抬起头看他。
梁奕猫心提了起来,她也和梁院长一条心,要来劝他吗?
“我不太懂,但是不去二中也没关系!”梁茹兔坚定地说,“我会好好学习,自己考上高中,所以、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一双透亮的眼睛着急地看着梁奕猫。
不用顾虑,不要妥协。
梁奕猫怔忪,心里淌过了复杂的暖流,有感动,也有愧疚。
“下次,我接你出去玩。”梁奕猫闷声说,“帮你过一个真正的生日。”
梁茹兔惊喜地睁大双眼。
“我要去那里等人。”梁奕猫指了指树荫车道边上的长椅。
“我和你一起等,你走了我再回去。”梁茹兔开心地说。
两人便坐在那儿闲聊,聊生活,聊朋友,福利院现在的条件好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前要为了一口吃的算计。
梁茹兔说福利院准备要有新楼新车了,有十层高,带电梯。
“现在政府这么大方了?”梁奕猫说。
“是好心人捐赠的。”梁茹兔说,“以前也是福利院的呢,梁爸爸说他是我们这里飞出去的凤凰。”
凤凰?他想到了梁院长刚才说的话。
“是谁?”梁茹兔皱着眉头,“我不太记得了,他的名字难念,方……”
“方延垣?”
“啊,是!”
“他很有出息。”
“哥哥也有出息。”
梁奕猫笑着摇头。
“哥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梁茹兔突然问,带着巨大的好奇。
这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居然会问这个。
“你觉得呢?”梁奕猫反问,和年幼的妹妹聊起这个话题很是怪异。
“我觉得有。”梁茹兔小声说。
倏然间梁奕猫的心砰砰重跳起来,有种秘密被看穿的羞耻和一点莫名的甜蜜,他不自然地说:“没有。”
“真的?”梁茹兔惊讶中带着小开心,可转而又不太相信,“可你长得那么好,不应该啊。”
“成天关注别人的外貌,学习怎么好得起来?”梁奕猫端着脸逗她。
梁茹兔咿咿呀呀地争辩,声音要比在福利院里的大,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和哥哥无比的近。
聊着聊着,梁奕猫等的车到了,一辆灰扑扑的老破车,走下来的却是个清风霁月的人,与梁奕猫截然不同的成熟俊美,梁茹兔对他的印象很深,是过年前和梁奕猫一起来的人。
他一出现,梁奕猫的全部注意都定在那边,眼睛直勾勾地看,他下车走来,梁奕猫也起身,快步扑了过去。
竟然就这么紧紧地抱住了他。
梁茹兔震惊地瞪大双眼。
“这么想我?”梁二九笑着拍拍他的腰。
确实很想,想赶快和他回家。
听到梁二九说“生日快乐”,梁奕猫才想起身边有人,松开了梁二九站在旁边,怪害臊的。
梁二九看了眼梁茹兔的鞋,问她合适吗。
梁茹兔嗫嚅着点头,内心大受震撼。
“那我们走了。”梁奕猫清咳了一下,“你回去吧。”
“好……”梁茹兔往福利院走,忍不住回头,他们还站在原地看她,梁奕猫指了指身边人,口型说,是他。
梁茹兔忽然明白了。
没有女朋友,但有他。
上了车,梁奕猫就迫不及待把福利院里发生的事全都告诉梁二九,那愤懑懊恼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梁茹兔面前稳重哥哥的形象。
“你怎么那么厉害?”梁奕猫扭头看着梁二九,眼中闪着崇拜的光,昳丽的脸蛋熠熠生辉,“他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你就察觉到他意有所图。”
“只有你这只笨猫不会想那么多。”梁二九说。
梁奕猫嘟哝:“我真的很笨,等他跟我说话我才知道今天是鸿门宴。”
梁二九笑看他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笨了,不是学会反击了吗?我家猫伶牙利嘴的样子,没看到真可惜。”
梁奕猫有点高兴,还有点骄傲,“我学你的。”
“怎么会,我那么温柔。”
梁二九温柔,却也带着锐意,他绝不容忍任何冒犯,像盾又像剑,是最完美的人。梁奕猫几乎是贪婪地望着他,他舍不得梁二九,哪怕这个人就在眼前。
“我在开车。”梁二九目不斜视,“你这样看我是想干嘛?”
“看都不行?”梁奕猫小声说。
“不光要看。”前面红灯,梁二九放下手刹,身体朝副驾歪了些,下巴抬了抬,“嗯?”
这是索吻的姿势,他们心照不宣。
梁奕猫瞟了眼左右车流,有些踌躇。
梁二九说:“还有十秒,九,八……”
梁奕猫果然被他吊起来了,急急忙忙凑过去亲他一口,啵的一声响。
“哎哟。”梁二九笑起来。
车没有往回镇子的路开,而是开去了老城区的商圈,梁二九不知从哪儿找到了店铺,藏在商业街的小角落里,一进去别有洞天,小巧温馨的装潢,中间的岛台竟然横放着一条硕大鲜亮的蓝鳍金枪鱼,厨师在擦拭刀具,食客围坐在岛台边上听厨师开鱼前的介绍。
梁奕猫还有些不在状况,就被引到了正对开鱼的位置,梁二九提前预定好的。
这条鱼至少两百多斤,须得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以长刀锯切,整个过程十分壮观,梁奕猫还摸了摸它的鱼鳍,湿冷坚硬的。
他们在最近的位置,能第一个品尝到切割下来的刺身。
第一口是大腹,入口冰凉丰润,极致的鲜美,毫不夸张一入口就化开了,丰腴的脂肪奶油一样滑进喉咙里。这真是不一样的,梁奕猫迟钝的舌头都尝出了区别。
整个开鱼宴梁奕猫吃到了手握、炭烤颈腩、中落拌饭还有生脊髓,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餍足,靠在椅子上幸福的叹息。
“好吃吧?”梁二九问。
梁奕猫点头,肚子塞不下了却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要喂饱你还真不容易。”梁二九说,“老板,下次还有这种品质的蓝鳍提前说一声。”
老板笑着说:“这可是昨天晚上刚从R国大间町钓上来的,难。”
吃完去结账,这顿饭居然花了五千多块钱!梁奕猫看梁二九淡定结账,眼睛都不眨一下,显得他的惊愕多么唐突。
他只得忍到上车,才抓着人的袖子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吃得这么贵?”
“行情价不算贵了,不过对我们来说是有点儿,还好我们家猫饭量小。”梁二九不知是庆幸还是惆怅。
“你忘了我们要买车吗?”梁奕猫后悔刚才吃得那么满足了。
五千七百四十九块,就只是吃顿饭,二手车平台上再加两千多都能买辆老车了!
梁二九难得看到梁奕猫蹙着眉头,露出懊恼不安的神色,饱餐一顿之后的嘴唇还红润润的,被牙齿咬出柔软的痕迹,他含笑欣赏了一会儿,才说:“小器猫,带你来吃顿好的还不开心。”
“可是……”
梁二九把手机亮给他看,一连串的进账记录,五千,八千,一万,梁奕猫看呆了。
“今天收到的定金。”梁二九说,“只是我们这边没有成立公司,没办法签正式合同。”
“可这是给阿婆的啊。”梁奕猫说。
“这里头有我的抽成,这是事前谈好的,当然了,还有一笔‘辛苦费’,甲方给的。”梁二九狡黠地笑,“所以这顿饭算是庆祝我们越来越好,别苦着脸了,笑一个。”
他揉着梁奕猫的脸蛋,让他的嘴角翘起来,然后又咕叽咕叽地亲,嗯,还有点海味儿,鲜!
一路的好心情,直到出市区的路口拥堵,前方闪着大红灯。
是交警在查车!
梁奕猫紧张地看梁二九,他在开车,可他没有驾照,也没有身份证……
第44章 我知道我是谁
灰色大众跟着前车,徐徐开到了交警旁,根据交警的要求提供证件。
这老破车里坐的竟是两个容姿极为出色的男人,交警不免多看了两眼,主驾驶的青年肤色较深,是细腻的蜜色,三庭五眼比例精湛,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窣窣蒲扇,递证件的时候都不直视交警的眼睛。
有点古怪。
另一位交警打开了他们的后座、尾箱看了看,证件再归还。
“哎,刚才这辆车是不是换人了?”那位检查的交警说了一声。
梁奕猫瞬间寒毛直立,被发现了?
副驾的梁二九笑着说:“您误会了,刚才他的座位滑轨有点儿故障,我下来帮他看看。十几年的老车了。”
交警听他语气温和,口音不像本地,说话标致又和煦,让人心生好感,随口应答道:“都到报废年限了吧?”
“车况还好,没什么大毛病呢。”梁二九说。
大大方方的态度,引不起一点儿怀疑,交警摆摆手放行了。
梁奕猫这才松下来,好像灵魂归位了。
对交警来说这是一次简单排查,但对梁奕猫而言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交界。
梁二九没有证件,被当成可疑人士带走了怎么办?警察查出了他的身份,通知他的家人把他领回家怎么办?
他好像轻而易举就会失去梁二九。
“你表现得太慌了。”梁二九用手指推了推他的脑袋,“他们最多只看得到我下来,你直接从副驾挪过来的,没事。”
“以后都我来开车吧。”梁奕猫闷闷地说。
梁二九没说什么,在这个小城生活简单,倒让他忽略了身份证件这方面的事情,没有那张小小的卡片,未来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办。
早上,岑彦刚来到卫生所的门诊室,就有老师领这个小伙子进来,把挂号纸给他说:“岑医生,他看病。”
岑彦拿起挂号纸,上面就一个数字,乡镇卫生所条件简朴,电子挂号纸还是这两年才有,也不分科室,挂了号就在门诊室,小问题就在卫生所里看,若是大问题就让病人去市里医院,岑彦来之前这儿连伤口缝合都做不了,他一个在连海市医院里打杂的小螺丝钉,到这儿都成了全科大夫。
“什么问题?”岑彦让小伙子坐下。
“不知道,就是不舒服。”小伙子哼哼唧唧,看校服是隐山中学的学生。
岑彦叫他吐舌头,再看看眼睑,没啥毛病,顶多就是着凉了,量体温一看才37.4,都用不着来医院。
但小伙子死活说自己难受,不愿回学校,老师也没辙,宁愿放他在卫生所打吊瓶也不让他出去乱跑。
于是岑彦给他开了葡萄糖,扎针的时候他都不敢看。
“你说你何必呢?”岑彦笑道,“在学校里上课有同学一起玩儿,来这儿干坐着受罪,图什么?”
老师也附和着他,又劝了学生几句,他还是油盐不进地低着头,只能无奈和岑彦对视一眼。
你辛苦了。岑彦用口型宽慰她。
这老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羞涩朝他一笑,问他学生输完液了能不能联系她一下,岑彦点头了,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便走了。
她这一走,这学生马上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医生,我老班看上你了。”
“瞎说什么,老实坐着,输完液赶紧回学校。”岑彦说,他看这些半大的小孩就头疼。
刚起身,又通知有病人来了,是两个来拿药的老人家,她们是邻居,享受困难户的医疗补助,每两周会来拿药复查,和岑彦已经熟络了。
所以一过来就像看小孩似的,先把自家种的蔬菜拿出来给岑彦吃。
这也是乡镇与城市的不同之处,人情味儿更浓。
岑彦知道自己没法推拒,手下才会让老人开心,便发自内心的感谢,夸她们菜种得好。
“啊哟岑医生好,要是我有女儿,岑医生一定做我的女婿!”说话的老人姓孙,岑彦总叫她孙阿姨,“长得帅哦,人又踏实,脾气好,啊哟我怎么没有女儿?”
她每次来都要这么夸一次,岑彦每次都被夸得嘴角飞扬,还故作矜持:“量血压不说话了哦。”
“岑医生她没有女儿我有啊。”旁边另一位林阿姨说。
“你女儿结婚小孩都有了!”孙阿姨说。
“好了好了。”岑彦忙按着她,绑好袖带,开始测量血压。
孙阿姨和老闺蜜一直都是咋咋唬唬的相处,斗嘴并没有引起血压异常,数值还是偏高,但在相对温和的范围内。
两个阿姨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岑彦测好了之后便给她们写病历、药方。
两位阿姨又聊了起来,聊起了隔了几条街的张阿婆最近做的大事,女儿女婿回来了不说,还招了几个人做帮工,快古稀的年纪了竟然做起了女老板。
“苦津也能卖钱?我吃不来。”孙阿姨直摇头。
“好吃啊,张婆做得还特别好吃,我学不来。”林阿姨说,“岑医生吃过吗?”
岑彦说:“我在小猫家吃过,煮鱼放一点就很香了。”
“哦,梁小猫啊,这孩子我也喜欢,可标致了。”孙阿姨笑着说。
两人有顺势聊起了镇上的优质男青年,岑彦梁奕猫还有梁奕猫家里的哥哥,都是个顶个的俊俏,在城里都抢手得不行,三个居然都是独身,古怪了。
岑彦心说,他俩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岑医生该找了,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你看上哪个?”孙阿姨问,每次她都要这么问一嘴。
岑彦失笑含糊过去,但却有人接上话:“他看上我们老师了。”
是那个打吊针的男学生,他根本坐不住,举着吊瓶溜达到门诊室门口唠嗑。
“这不是老李家的李超吗,怎么生病啦?”孙阿婆说,隐山镇小,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
“是啊,发高烧。”李超说。
“高烧。”岑彦嗤笑,“烧成肺炎都要你们老师把你押回学校。”
林阿姨只在意李超刚才说的话,热心打听,李超立刻添油加醋地说起医生老师一见倾心明天领证后天摆桌的故事。
得,一个碎嘴子。
“没有的事,阿姨们就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岑彦说,“再过两个月我下乡援医就满两年了。”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哎哟阿姨们舍不得啊。”孙阿姨皱起眉头来。
“本来满一年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岑彦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便背过身接起来,“什么事?……什么?他去派出所了?我马上过去!”
派出所离卫生所不远,所以岑彦紧忙赶到时,梁二九正从里走出来,他看到岑彦并不意外,平淡道:“来了。”
像是猜到岑彦的到来。
岑彦心绪紊乱,没来得及多想,问他:“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到这儿来?”
“看看有没有办法补办身份证。”梁二九笑笑,“但是我什么材料都没有,办不下来。”
“你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怎么办得了?”岑彦带着些许试探。
“岑医生今天工作不忙?”梁二九问。
岑彦:“还行。”
“那我们聊聊吧。”梁二九含笑看他,但目光静若寒潭,“去我家吧。”
岑彦内心咯噔一下,有种一去不复返的可怕预感。
俩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岑彦头脑风暴想了许多,梁二九会跟他聊什么?
目前最大的疑点是他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一看就不像偶然路过的。
岑彦懊悔,他表现得太着急了,肯定被对方一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抓住破绽。
就说熟人看见他进去所以联系岑彦来看一眼?不行不行,第一紧急联系人是梁奕猫呢。
那就说是梁奕猫叫他来看一眼?更不行了,这又扯上了另一个人,最好糊弄的梁奕猫一旦遇上了梁二九的事情会执拗地喵喵问个没完,可难缠。
……只能说警局有熟人了,这是最稳妥的。
岑彦做好了心理准备,进了家门还以为梁二九会先客气给他倒杯水什么的,没想到这人转身就是开门见山:“警局的人不认识我。”
把岑彦打好的腹稿全堵住了,他堪堪发出一个“啊……”
梁二九说:“我早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你说帮我报警找身份,可到现在也没有警察主动找我了解情况。你根本没有告诉警察我的事情,对吗?”
岑彦的额头渗出汗来,他干涩地说:“难道不能是他们觉得麻烦,没有重视吗?”
“我认为不是这样。”梁二九谦和有礼道,“这不我一到派出所,你就收到风声。”
他什么都知道。
岑彦感觉到身上紧绷的绳骤然断开,他像是坠落了无底洞。他抿紧唇,沉默地看着梁二九。
“不用担心,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要个说法,相反我还要感谢你。”梁二九语气和缓,“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但结果是我遇见了猫,我很满意。”
岑彦眼中闪动,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你、你在在说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谁。”梁二九平淡道,“聂礼笙,不是么?”
轰隆——
最后一声巨雷在岑彦耳边炸响,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以至于神情空白。
——他提前想起来了,怎么办?
第45章 你是很贵的手表
“怎么,很震惊?”相比起岑彦的苍白如纸,梁二九笑吟吟地,如沐春风般好看,“我不该想起来?”
岑彦艰巨地转动思维,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不会走。”梁二九说,“以后我就以梁二九的身份生活下去。”
“你……没开玩笑吧?”岑彦被突然起来接二连三的震荡震得都麻木了。
梁二九:“这不正顺了你们的意么?”
“不是……”
“我的态度已经明明确确的告诉你了,今后也请你注意。”梁二九微冷,“别再跟梁奕猫说那些让他质疑我惶恐未来的话。”
“啊?怎么会这样?”岑彦不自觉地挠头,挠得可用力。
他是真的慌,作为这个计划的一个小小螺丝,聂礼笙要是真不回去,他绝对会被家里的老头还有聂家扒下一层皮来。
所以浑浑噩噩从梁奕猫家出来,他立刻联系了一个人。
“出事情了!他提前想起来了!……他说不回去,他好像真的爱上梁奕猫了,你说你当初图什么……”
“绝不可能。”手机那头的声音冷静,但用心听能听出他尾音的紧绷,“聂礼笙不会是那样的人,要么人错了,要么……他并未恢复记忆。”
“可他……”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份,以他的多疑谨慎的性格,猜出来不难。你别担心,再观察。我找时间过去一趟,亲眼看看……”
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梁奕猫把成堆的快递都入库上架后,趁着一点空闲时间,拿出手机的团购app搜生日蛋糕。
他想在带梁茹兔出来玩那天让她真正过一次生日,能吹蜡烛许愿,上次的“鸿门宴”她连鸡蛋糕都没有呢。
但这点时间都要被占据,赵日捷进来找他,兴冲冲地问怎么加入他最近做的苦津买卖。
这事情都在隐山镇传开了,连着几天有大老板开豪车进来,去做苦津的张阿婆家,还有人亲眼看见老板往张阿婆手里塞钱,她死活不收。
苦津居然能赚钱。赵日捷匪夷所思,心也痒痒想要从中捞一笔,毕竟山上的苦津是野生的,他也能捡回来,相当没有成本。
“我没做。”梁奕猫说,这是实话,现在张阿婆的子女回来了,他连送货都不必再去。
“可你家那个肯定在做啊,我都听到了,他来借车就是去见老板。”
梁奕猫被“你家那个”微妙取悦到了,放下手机愿意跟他好好说句话,“你去张阿婆家问,不过现在不缺人了。”
“你帮我说呗,你跟那边更熟啊。”赵日捷得寸进尺,“能赚多少钱啊?怎么做?我也捡了一袋苦津回来,你们收吗?”
他一连串的发问,贪婪要从眼里嘴里跳出来。
梁奕猫马上就不想搭理他了,“不知道。”
赵姐在外面喊:“发工资了哈!”
梁奕猫面露喜色,脚步轻快地到赵姐跟前,领到薪水后乖乖地道谢。
赵日捷还在追问他怎么赚钱,赵姐眼神一横:“赵日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你这蠢脑瓜根本不会赚钱,被败光就不错了!”
赵日捷在姐姐面前毫无话语权,只能熄了气焰争辩:“不是的姐,这个我根本不用投成本,那苦津山上随便摘……”
“没人会收生苦津,你会把苦津做成料子吗?能吃吗好吃吗?”梁奕猫再泼冷水,“他们择苦津一择就是几天,你有空去干?开公司能挣钱炒股也能挣钱,你怎么不去干?”
赵日捷哑口无言,噎了一会儿,窝火道:“我看根本就不挣钱!不然你男人还让你继续送快递?”
“赵日捷!”赵姐用方言吼道,“闭上你的破嘴!”
梁奕猫不屑与他吵,反而还有点成就感,他的嘴巴也会嘚吧嘚吧说了!
刘书瑶放学回来看到梁奕猫划棱手机,凑过去瞄一眼,看到他在选蛋糕,问:“小梁哥,你过生日了?”
“不是。”
“那……我明白了,你们要给岑彦哥送行是吧?我也去!”
“不是,为什么要给岑彦送行?”梁奕猫茫然道。
“你还不知道?岑彦哥的援医结束,马上就要走了。”刘书瑶说,“我们班有个男的去卫生所打针听到的。”
梁奕猫:“他没跟我说。”
岑彦要走了?梁奕猫说不上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怎么来的,虽然岑彦有时候很烦,但也真的关心他,把他当真朋友,他有点舍不得。
怎么要走也不跟他说?
晚上梁奕猫等梁二九下课的时候,和他说起了这件事。
“哦,他要走也好。”梁二九淡淡的,“你不是嫌他烦吗?”
“他最近也不来烦我了……他怎么了?”梁奕猫郁闷,百思不得其解,他和岑彦因为梁二九的事情小吵了一下,但这没什么,梁二九又没有离开他,反倒岑彦这些天不见人,不上班的时候老往市里跑。
“不用管他。”梁二九轻描淡写,“后天不是要去接小兔子出来玩儿吗,你做好计划了吗?”
梁奕猫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他点点头:“先去动物园,然后再带她去吃自助餐,我还想订个蛋糕,你看选哪个?”
他拿出手机,让梁二九拿主意。
梁二九随意看了一眼,说:“我们做一个吧。”
“你还会做蛋糕?”梁奕猫眼睛发亮,崇拜地看着他。
他被这样的目光看过许多次了,每一次心里总是飘飘然,感到餍足骄傲,只是从不显露在面上。
“明天我要上去一趟,就买材料回来,我们做个小猫形状的。”
“小兔形状吧。”
“这个啊……”
“你不行吗?”
“我行不行你会知道的。”
梁二九拉着梁奕猫的手,两人的手指松松地扣着,在虫鸣与夜风的伴随下,悠悠走在熟悉寻常的回家路上。
次日晚上,梁二九带回了一大袋烘焙用品。做个小小的蛋糕,需要烤箱、搅拌机、厨房秤、转台、刮刀,还有面粉黄油奶油什么的,梁奕猫看了就头大,畏难了:“买一个还方便……”
“以后你不过生日了?平常想吃甜点了也能用上,镇上的都不好吃。”梁二九说。
梁奕猫笑着去蹭他,“你真好。”
最终梁二九做了两次才成功,第一次蛋白没有充分打发,最后考出来的蛋糕胚不蓬松,梁奕猫却觉得很好了,他把失败品吃进肚子里。
第二次大成功,蛋糕胚金黄蓬松,散发着浓郁的蛋奶香。梁二九在上面抹奶油,他一手转盘,另一手拿着奶油刀把奶油均匀分压在蛋糕表面,看得梁奕猫有些蠢蠢欲动,也想玩一下。
于是他也上手,结果两只手像不认识似的,把漂亮的蛋糕铲秃了一块。
“哎呀!”梁奕猫手忙脚乱,向梁二九求助。
梁二九便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轻轻拨动转台,教他如何补救。
最后要在顶上绘制图案,梁二九用巧克力做墨水,手腕稳当转动,画出一颗圆润可爱的猫猫头。
“兔子,兔子。”梁奕猫提醒。
梁二九便让他来试,但他的手不稳,那些看着很简单的操作到他这里根本不受控制,他只好又求让梁二九扶着他的手,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子。
“耳朵都不是一边长……怎么办,还能救吗?”梁奕猫苦恼。
“救不了了。”
梁奕猫“啊”的一声,转过头眼睛哀求地看他,长长的睫毛眨一下,藏在眼皮里的小痣就忽现一下,阵阵搅动他的心湖。
梁二九叹气,被梁奕猫这样看,就算他想要月亮也得想办法弄下来。
最后,小兔子的短耳朵上多了一枚奶油蝴蝶结。
梁奕猫还觉得少了点东西,他又拿起裱花袋,在中间的空白处画出了一个圆,中间落个点,圆周有刻度,只是他手不稳,刻度都出了圈,尾巴长长的与圆心相连。
“这是你。”梁奕猫说。
“我?我为什么是个……舵轮?”梁二九不解。
“这是手表。”梁奕猫说,“你是很贵的手表。”
第46章 身心都要
翌日早,梁奕猫和梁二九拎着蛋糕离开了家,去赵姐那边拿车。
让梁奕猫意想不到的是,赵姐的店门口停了辆宝马,漆黑的车身光可鉴人,宽重的SUV车型,这在隐山镇不多见。
梁奕猫多看了几眼,就听到滴滴两声解锁音,转头一看,梁二九拿着车钥匙在修长的手指转了一圈。
“这……”梁奕猫不敢置信。
梁二九打开驾驶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天的座驾,喜欢吗?”
梁奕猫震惊得无可复加,梁二九给他弄来了一辆豪车?他怎么做到的?他有魔法吗?
梁奕猫恍惚地走过去,被梁二九按着肩坐进了主驾,宽敞的内部空间,他的腿不必像在老大众里局促地屈着,座椅舒服得像按摩椅,全液晶的仪表和宽大清晰的中控屏,简直宛如置身一个名贵的世界。
梁奕猫到处摸摸,惊喜新奇得不得了,中大奖似的摸到了梁二九身上,闪闪发亮地问:”这该不会是……!”
梁二九温柔含笑:“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是我们的车,是我向田总借的。”
田总是益乡味饭店的总负责人,也是他们最大的客户,几次商谈下来对梁二九十分认可,为了示好和交情,主动把车借给梁二九走动。
“异想天开什么呢?我们现在的情况,要买下这部车,至少也要……”
梁奕猫以为他要说到下半辈子,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道:“三年。”
“三年?!”梁奕猫差点被空气呛到,脑子里的算盘从未这么快过,他的工资一个月四千八上下,三年就是十七万左右,刨去两个人的吃穿用行,顶多能存下五六万,宝马现在的行情这么松了?
梁二九看着他陷入思索,眉头时拧时松,眼珠子发光似的一下一下颤,仿佛要过载了,渐渐变得迷茫,可爱得不像话。
他笑着把人揽过来亲了一口,“别想了,我答应你三年内给你一辆新车,如果你实在马上想要,今年就先买一辆二手吧。”
梁奕猫却忧虑地说:“那你会很辛苦吗?”
梁二九许诺他那么好的事,他却先于心不忍,“赚钱很辛苦,赚大钱甚至会面临更多风险,我不想你辛苦,也不想让你有压力。车的事情,我们一起努力,慢慢来就好。”
他是如此殷切,喜悦无法冲淡他对梁二九的重视,对外人素来沉默的他把所有柔软敏锐都献给了梁二九,梁二九就是他的所有。
梁二九静默地看着他,眼底似乎涌动着深沉晦涩的情愫,梁奕猫是如此笨拙,不了解他的能力能创造的价值并非空言,可他那满含关切的双眸、吐露言语的嘴唇,又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梁二九想让他知道,实现他的愿望并非不图回报,那颗纯挚的心还不够,他要这具肉体、这道灵魂,从内而外都要打下他的烙印。
梁奕猫抿着唇看梁二九,男人褪去温和的暖色,眉目冷淡,眼睫垂落,有种像盯猎物的眼神对着他的唇靠近,带着幽暗危险气质的梁二九,竟也令他紧张心动。
期待的缠绵没有降临,车窗被人咚咚敲打,外面的声音被车门滤得含糊,是刘书晨在叫:“小梁哥小梁哥!”
梁奕猫回神,带着被抓包的慌张羞赧抽离开,却被眼前人追上来强硬按住后颈咬了一口嘴唇,惩罚他的退缩。
但很快便放开,梁二九降下车窗,神情又变得无害,对刘书晨打招呼:“早啊书晨。”
梁奕猫捂着嘴,双目圆溜溜地,生怕刘书晨惊叫起来。
刘书晨却面色无常,笑嘻嘻地说:“大梁哥!这车是你的?是宝马吗?真好看!”
她没看到?也对,贴了防窥膜。梁奕猫松了口气,心脏还在怦怦跳。
刘书晨知道了他们今天的行程,立刻撒娇哀求也要去,“也带我嘛!不然今天就得在家整一天的货!求求啦!”
梁二九好脾气地答应了,她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回去通知,然后从货架上拿了只钢笔,“这是我送妹妹的礼物!”
梁奕猫想了想,掏五块钱给她,“再去那一盒墨水吧。”
刘书晨小狗似的接过钱又跑回去,她虽然咋咋呼呼的可烦人,却一点儿也不招人讨厌。
到了福利院,梁奕猫下车接人,是梁院长亲自把梁茹兔送到门口,他笑容满面,态度亲和,好像上次见面的争吵是一次错觉。
梁奕猫在名利场短暂沉浮过,见多了私下厌恶至极但见面却笑靥如花的人,社会上的人好像从同一所虚情假意学校毕业出来似的,连曾经家人一般相处的人也不能免俗,而他像个异类。
所以他不喜欢人。
梁茹兔一上车,刘书晨就主动和她打得火热,梁二九却第一时间注意到梁奕猫微微的消沉,他知道为什么,没有多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梁奕猫立刻有劲了,其他人什么样他才不管,他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出发,去动物园!”
周末,动物园的人不少,八九成是家长带着孩子,家长在后面站,小孩兴奋地到处跑到处看,刘书晨和梁茹兔也一样,两个人都很少来这,对什么都好奇。
梁二九买好了票,俩小姑娘都跑到五十米开外了,他说:“你看,我们像不像两个家长带小孩儿出来?”梁奕猫没应声,一看,他被门口穿着老虎人偶服的人吸引了注意。
梁二九叹气:“一个家长带三个孩子。”
跟随着路标往园区深处走去,先看到的是小型动物,猴园里满树窜的猴子,看到游客就蹦蹦跳跳打滚耍宝,以博得水果投喂。
不少人往里头扔水果面包瓜子和它们互动,刘书捷也跃跃欲试,从梁奕猫的背包里拿出零食。
梁奕猫看穿后制止了她,指了指旁边的警示牌:“写了什么?”
“禁止投喂……可是别人都在喂!”刘书捷说,她也想和小猴子互动!
“别人无视规矩不文明,你也照做吗?白读书了。”梁奕猫说。
刘书捷气鼓鼓。
梁二九温声说:“零食的添加剂很多,动物可能会吃出问题,你喜欢它们,也不想看到它们生病吧?”
刘书晨扁着嘴点头了。
梁茹兔小声说:“姐姐,我们不喂,可以拿着零食把它们吸引过来,然后吃给它们看。”
“呜哇!你好坏!就这么做!”
女孩们又鬼马地动起来。
梁奕猫撇嘴:“我说话不好听,嘴好笨。”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梁二九慢悠悠地说,“又笨,又乖。”
梁奕猫的脸腾地红了,他的肤色脸红不会明显,但对他上下了如指掌的人能够看出,棕色的皮肤上像是氤了一层浅淡的粉雾——他害羞不是只红脸蛋,而是整张脸,甚至全身都会染上淡淡的颜色。
梁二九的喉咙动了动,久久地盯着梁奕猫。
梁奕猫也抿了抿嘴唇,要是在家里……
两人在护栏前暧昧对视,忽然听到周围有惊呼,转头一看,在他们旁边竟然来了十几只猴,十几双大眼睛都在好奇地看着他们,活生生的围观猴众!
梁奕猫臊得不行,赶紧走了,猴子们在后面挽留一样哇渣哇渣的叫起来。
看来梁奕猫对动物的吸引力并不局限于猫。
这点在鸟园得到了更明显的表现,游客们费尽浑身解数想要孔雀开屏,但孔雀只是窝蛋似的坐着,被吵烦了站起来也收着尾屏。
但梁奕猫一过去,只是想给两个小姑娘拍照,孔雀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抖着尾巴开屏了。
梁奕猫:“?”
梁二九:“……”
俩小姑娘:“哇!!”
“你怎么什么都招?”梁二九语气好像带着点咬劲儿,把梁奕猫从四只大尾巴孔雀的包围中拉出来,“带书晨来挡着你那小兔子还不行,居然还得防着这些动物?”梁二九啼笑皆非。
“什么?”梁奕猫没明白过来。又被叫“笨猫”了。
梁奕猫也喜欢动物,但最喜欢的还得是猫科,特别是老虎。
老虎是最强的猫科动物,健壮威严,让人望而生畏,在怕黑的小时候梁奕猫都是抱着老虎的图片来壮胆的。
他站在虎园的展示窗前看着里头的老虎,它懒散地趴着,对游客的吵闹不为所动,哪怕有熊孩子拍窗也没有掀开它的眼皮。
“你看它,”梁奕猫的手贴在窗上,憧憬地说,“真威猛。”
梁二九实在不能从那只瘫成虎皮毯,肚皮滚圆的老虎身上看出威猛两个字。
“你帮我拍一张。”梁奕猫把手机塞给梁二九,在里老虎最近的角度比耶。
“你们模特拍照也这么愣吗?”梁二九说,帮他拍下来。
“没人指导我就会这个。”梁奕猫拿过手机,和老虎同框了就很满意,“我以前想改名,叫梁奕虎。”
“……”
“这样没准我就会更像老虎,别人就都怕我了。”
“可你看眼前这只,被关起来供人观赏,野性全无,连小孩都敢去招惹。”梁二九说,“但是猫呢,能在外面自由玩乐,无拘无束,或许老虎更羡慕猫呢。”
“可是猫不厉害,别人不怕猫。”梁奕猫仍坚定崇拜老虎。
“我怕呀。”梁二九笑着说,“你的猫朋友都好凶,我最怕它们了。可比起老虎,我还是更喜欢猫。”
哎呀,梁奕猫的心湖又咕嘟咕嘟沸腾了,梁二九喜欢猫,那还是猫好。
把动物园逛完,他们在休息区简单吃了点东西,这时候;刘书晨和梁茹兔彻底熟络了,两个人的小话一刻也没停过,梁奕猫才知道原来梁茹兔也是个活泼爱说话的人,要是没带刘书晨来,他大概引不出她这一面。
吃完东西,他们又去了游乐区,他们拿的是通票,所以可以把每个设施都玩一遍。益南动物园规模不大,最刺激的游乐设施也就是海盗船,刘书晨喜欢刺激于是拉着梁茹兔去排队,梁奕猫却犹豫,他想到先前梁二九看关于船的电影就意识不清,对海盗船岂不反应更大?
梁二九误会了:“猫也怕高?胆小猫。”
“我不怕!”梁奕猫对这种质疑感到荒谬,他可是站在悬崖边拍过照的人。
“那去试试。”梁二九也拉他去排队。
“可你……”
海盗船高高地翘起来,船身几乎要翻过去,引得一片哀嚎尖叫,梁二九轻视道:“这种程度,我坐十次都不会晕。”
梁奕猫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却也嘴硬:“我也是。”
第47章 惊慌
坐第一次的时候,梁奕猫觉得刺激,好玩,便又排了第二次。
第二次下来脚就有点软了,但见梁二九有些意兴阑珊,于是第三次登船,这下可遭了,从不晕车的他头一次感受到重度晕车是什么样的——胸闷气短、肠胃翻涌,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倒流回食道,不上不下的堵在他喉咙下面一点,简直要难受死。
“逞什么强?我又不会真的笑话你。”梁二九见他嘴唇发白,心疼不已,扶着他到最近的长椅上坐着,“想吐吗?我拿塑料袋给你接着。”
梁奕猫紧闭着嘴巴,摇头。
“吐出来会好受点儿。”梁二九顺着他的背。
梁奕猫还是摇头,他也是要面子的,在梁二九面前呕吐也太难看了。
“好吧,我去买杯果汁给你压一压。”梁二九说,他把两个小孩叫回来,让她们看着梁奕猫,便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东西。
“小梁哥,你也太弱了。”刘书晨说风凉话。
梁奕猫虚弱地斜她一眼:“以后不带你来了。”
梁茹兔不说话,只是卖力地帮他扇风。
他们坐的位置在一片人工湖旁边,湖中央有一些鸟类在悠闲游弋,看着这些鸟,梁奕猫慢慢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刘书晨却注意到湖边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探着身子,用树枝够着什么。
“那小孩在干嘛?”
梁奕猫也看过去,只见那孩子上半身都到了湖面上,一个失衡就要掉下去,身边竟然也没个大人看着。
梁奕猫担心出事,起身走下去,“喂。”
小孩专心伸长树枝,被这一声吓到了,一个摇晃就要往湖里倒,“啊!”
梁奕猫眼疾手快,把他拉回来,这动作让他原本平复下来的胃又躁动了。
“吓死!”刘书晨在上面看得心惊胆战,“小梁哥快上来!”
梁奕猫摆摆手,定睛一看,原来小孩是在捞他的风筝,差点落水的恐惧让他眼眶通红,眼泪滚了下来,“呜呜呜,我的风筝,爸爸会骂我的!怎么办啊,呜呜呜……”
梁奕猫叹气,拿过他手里的树枝,“我帮你。”
风筝躺在离他们一米多的地方,梁奕猫手长,自认为够得回来,只是没想到树枝碰到湖面,激起的涟漪把风筝荡得更远,反而一次比一次难,他不由得也把身体往前探,越探越多。
刘书晨和梁茹兔紧张地看着,不敢说话,而这时,梁二九带着果汁回来了,不见梁奕猫,问她们:“他呢?”
接着顺着视线看去,梁奕猫竟然站在湖边,举动危险至极。
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山洪海啸般向梁二九倾轧过来,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缘由,疯了一般冲下去。
还是没来得及,梁奕猫摔下去了。
扑腾一声溅起巨大水花,惊得湖面的鸟们四下飞散。
梁二九在楼梯上,仿佛被定住了。
女孩们的尖叫,小男孩的哭喊,禽鸟的鸣叫,还有挣扎的水声,他都听不到了,就像突然被罩进了真空之中。
千万根针在他的大脑里发作,浓稠的雾又开始弥漫,堵住了他的呼吸,好像他才是那个溺水的人。
——我知道,你比我强,只要你不再凶我,以后我给你当下属。
谁的声音?
模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两个黑雾似的人影在推搡争执,他们是谁?
有人掉进水里了。
他张了张嘴,想叫出那个名字。
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哗啦地一下,没等救援到位,梁奕猫自己站起来了。其实湖并不深,才刚过他的大腿,只是掉下去本能惊慌,呛了几口水。
他还不忘把风筝捞回来,往岸上看,就看到梁二九呆站在那里,逆着光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似乎在看着他,似乎又不是。
几个园区工作人员赶忙跑下来把梁奕猫拉上来,刘书晨和梁茹兔也在旁边直跳脚,只有梁二九,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
直到梁奕猫来到他面前,潮湿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他才回过魂,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发出个音。
梁奕猫没听清楚,但他能确定这个音不是“猫”。
去吃饭之前,梁奕猫得先换一身衣服,随意进了餐厅楼下的一家服装店,拿了成套的休闲服结账后就进试衣间换,梁二九拉了拉他,给他递了一盒内裤。
他有些窘,接过低头进去了。
换上之后让人眼前一亮,梁奕猫的身材本就优越,天生的衣架子,只是他向来不重视自己的穿着,全是简单宽松的款式,今天这身却是稍微贴身,肩膀处做了细致的缝线,突显了他优美的线条,恰到好处的修身将他紧致的腰线彰显得淋漓尽致,下装是宽度适中的五分裤,露出的小腿跟腱修长,肌骨匀亭。
黑色的布料裹在他身上,有一种不驯之美。
从试衣间出来他就收获了无数侧目,可梁二九却在走神,梁奕猫到他的面前他的眼睛才聚焦。
“好了是吗?”
“你没事吧?”梁奕猫担忧地说,他从湖里出来后梁二九就是这个恍惚的模样,状态比他这个落水的人还差。
“当然没事,走吧,去找她们。”梁二九说。
他没有点评新衣服,这让梁奕猫有一点失落。
刘书晨和梁茹兔各捧着一份冰淇淋球吃着,两人看到梁奕猫皆是眼前一亮,刘书晨更是大胆直接:“我知道你身材好,没想到这么好,腰真细啊!有没有腹肌?”
竟然是想当众检查,被梁奕猫拍开了手。
梁茹兔腼腆的脸红,不好意思多看,但她察觉到附近的人都往这里看,是哥哥太耀眼了。
“上去吧。”梁奕猫不自然道,这些衣服果然不能常穿。
刚走向电梯,后头有人追过来,是个陌生的女生,给梁奕猫递了一张餐巾纸,紧张得声音不稳:“你好,我很喜欢你的穿搭,可以认识一下吗?”
这种开场白,梁奕猫听得很多,眼下他先瞄一眼梁二九,对方仍是不在状态的样子,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怏怏,他看了眼餐巾纸,里头写了联系方式,接着收进口袋里,“谢谢,我们要去吃饭了,有机会再见。”
这是表达了会联系的意思。
女生欣喜地点头,小跑着跟同伴汇报成果去了。
刘书晨不是第一次见他被搭讪了,故意吃醋的调侃,在前女友面前跟别人眉来眼去,也太过分了。
梁奕猫不搭理她,还是忍不住扯梁二九的衣服,小声说:“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
梁二九张嘴回答:“我有点累,可能是饿了。”
只有他知道,从嘴里发出的声音竟也像隔着一层水,闷闷钝钝的,他的思维仍十分迟缓,行动几乎偱着本能,梁奕猫在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那等下你多吃一点。”梁奕猫稍微宽心了,这不是大问题。
只是在去餐厅的电梯上,梁奕猫无意往下一扫,竟看见了一个熟人从电梯下走过。
岑彦。
而他并非一人出行,与他并肩走的那位,正好卡在梁奕猫的视野盲区,他只看得到对方一身淡色,腰背清瘦笔直。
进到自助餐厅里,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就跟老鼠进米缸似的,每一样都想拿,还尽拿炸鸡薯条蛋糕汽水这些便宜又占肚子的。不过今天出来是为了让她们开心,梁奕猫只说了句不能浪费就不管了。
他帮梁二九拿了些牛排海鲜,还有一份浓汤,盯着梁二九吃进去才放心。
他这样仔细的照料,梁二九渐渐好了一些,不再受陷于那段没头没尾的恍惚,专心地在意梁奕猫。
“你要是觉得呼吸、喉咙或者肚子不舒服,一定要立刻跟我说,溺水可能有迟发性,后果很严重。”
“我没有一点不舒服,我担心你,你有点怪。”
“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吓到了。”梁二九握着他的手,叹息说,“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情了,求你。”
梁奕猫乖乖答应,又去再拿一轮食物,他记着梁二九的肠胃很娇气,用料差一点都要不舒服,于是挑得很仔细,虾和肉一定要最新鲜的。
他挑选得认真,就没注意到有一道目光久久地停在他身上,渐渐离他越来越近,直至来到了他的身边。
梁奕猫只当是同样选餐的顾客,对方又向他靠近一步,夹取海虾,“这个很好吃吗?我看你拿了很多。”
梁奕猫随意地“嗯”了声,对方又说:“那我也给你推荐一个菜,铁板区的小羊排非常鲜嫩。”
梁奕猫觉得可以,于是对他点点头:“好的,谢谢。”
看到梁奕猫的正脸时,他明显的怔愣了。
浓郁却不粗犷的眉,深邃却明丽的眼,密长的睫毛贴合着他的眼型,赋予了他一丝柔情,鼻梁如秀挺的小山,嘴角天然的微翘,下唇却有些丰润,这样旖丽的五官落在偏棕色的肌肤上,竟是一种让人失神的美丽。
但梁奕猫对他的印象仅仅是年轻的男人而已。他走向铁板区,男人也跟上来,自然地攀谈:“你不长来这里吃吧?他们家的熟食更好吃,松板肉还有烤牛舌都很不错。”
“哦,你为什么跟着我?”梁奕猫直接地说,他的目光没有分出去,选了块羊排让师傅装盘。
“我有点太自来熟了,抱歉啊。”男人笑道,“我是学美术的,所以对于特别的,漂亮的,特别漂亮的人很感兴趣。啊,别误会,不是那种方面的。”
不管是哪种方面,梁奕猫只希望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少一点,于是冷淡地点头,回到卡座上。
梁二九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大概是今天遭遇了刺激,表情一点儿笑都没有,压迫感怪强的。
“你尝尝好不好吃。”梁奕猫把焦滋滋的羊排放他面前。
“在和谁说话?”梁二九问。
“不认识。”刘书晨说:“男的也来搭讪?小梁哥,你也太招蜂引蝶了。”
“小孩子懂什么搭讪,吃你的。”梁奕猫说。
梁二九淡蹙眉头,视线往不远处的位置扫过,刚才和梁奕猫说话的男人仍关注这里,看样子并不死心。
今天似乎有太多人注意梁奕猫了。
这让梁二九本就不平静的内心再添烦躁的浪潮。
第48章 记忆枷锁
蛋糕在梁茹兔快吃撑之前呈了上来,哪怕眼前有了众多美食,她仍对蛋糕感到惊喜,当得知这是梁奕猫亲手做的时更是眼眶泛红,眼泪直打转。
梁奕猫最不擅长面对煽情,闷头插蜡烛点蜡烛,刘书晨在一旁唱起生日快乐歌。
幸好梁二九有先见之明,蛋糕没烤太大,四个人吃着刚好。梁茹兔幸福的生日宴完美的落下帷幕。
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服务员走过来送上了一个巨大的泰迪熊,祝贺梁茹兔生日快乐。
梁奕猫以为这是餐厅的赠品,但下一句服务员却说:“其实这是一位客人送的,他说很喜欢你们愉快的氛围。”
梁二九眉心一动,他立刻想到了刚才紧跟着梁奕猫的男人。
梁茹兔抱着柔软的玩偶,带着欣喜问梁奕猫:“我可以拿吗?”
梁奕猫还没开口,梁二九便说:“不要拿。如果他想送上祝福,怎么不亲自过来?我们不认识那个人,甚至有理由怀疑他的动机不纯。”
“是、是吗?”梁奕猫有点愣,他虽然也不赞同收下陌生的礼物,却也没想到那么多。
服务员忍不住辩解:“这是全新的,就在楼下的店买来的。”
梁二九把玩偶还回去,然后拉着梁奕猫的手腕离开了。
服务员没把事情办好,走到靠窗的卡座,带着歉意对客人说:“他们没收。”心里不免有些怨言,看上去仪表堂堂的人内心这么阴暗,别人给你家小孩送生日礼物居然说人家居心不轨,这位客人长得那么斯文,雪白的衬衫,唯一的亮色来自于两枚小巧的金色袖扣,明明一看就是细致矜贵的好人。
“没关系。”客人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啊,总是那么警觉。”
走去地下停车场时,刘书晨和梁茹兔手里都抱着一个玩偶,这俩是今天最开心的。梁奕猫拿出车钥匙解锁,问:“这车什么时候还回去?”
梁二九没答,只是把后座打开,让两个女孩先上车。梁奕猫也要开车门,却被拉过去,抵在后厢窗上被梁二九吻住。
那瞬间,梁奕猫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公共场合、两个妹妹就在后面、刚吃完饭嘴里会不会有味道……
这些顾虑刚翻涌起来,梁二九便离开了,视线却朝身后的某处看。
梁奕猫眯了眯眼睛,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人,好像是刚才餐厅里的那位。
对方似乎也在惊讶,脚底生根了似的。
这一眼足矣,梁二九从容地上了车。
那一吻梁二九的角度卡得很妙,车里的人没有看到,但梁奕猫还是有些心慌,回去的路上话很少。
当天晚上,大概是今天落水,又穿着湿衣服在车里吹了一路空调,梁奕猫发起了烧。
他很少生病,所以病起来的反应格外大,今天吃的东西几乎吐个干净,时梦时醒,忽冷忽热。梁二九喂他吃了退烧药,每隔一个小时就要量一次体温,高烧反反复复,闭着眼睛在被子里喊疼。头疼肌肉疼骨头疼,梁奕猫吃过很多苦,但身体很少这么遭罪过。
因此情绪受影响很大,变得任性又畏缩,梁二九扯下他的被子喂药,他又缩回去,一点也不配合。
“我们去医院。”梁二九拍拍他的被子,“起来穿衣服。”
梁奕猫的回答是把被子裹得更紧,好不容易让他把脸露出来,他也死活不起来,说冷,梁二九摸摸他的脖子,他又叫痛,跟个泡泡似的怎么都不行。
“得去,烧退不下去。”梁二九的手盖在他的额头上,手底下的温度很高,虚汗不断。
“不去,不去……”梁奕猫躲着不让他碰,也不想让他走,矛盾使得他心情更躁,双腿扭动着把被子踢开,自个儿冷得蜷缩在一起,瘦瘦的一团。
梁二九便去抱他,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微微得压着。
梁奕猫说难受,却没再动弹了。
“我叫岑医生来。”梁二九亲吻他汗湿的额头。
梁奕猫闭着眼嘟哝:“不……”生病的猫,除了拒绝什么也不会。
但最终岑彦还是没来,梁二九联系他的时候,他人在市区喝了酒,但他答应明早一早就赶回去。
梁奕猫不安生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竟然还要爬起来上班,这股烧像是把他的神经都融成了一根,梁二九不让他去他偏要,固执得叫人牙根痒,最后被梁二九擒着拍了两下屁股,窝在床上默默生气了。
岑彦在这不久后来了,他用上了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贴上梁奕猫的胸膛,梁奕猫几乎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岑彦,只是他目光被熏得迷离,力度就弱了许多。
“心肺功能正常,我给你打一针退烧就没事了。”岑彦说。
梁奕猫扭开脸,表情十分抗拒,岑彦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说话没底气,为难地挠头。
“打一针就好了,听话,你不是一直觉得疼吗?一下子就不会疼了。”梁二九搂着他耐心地哄。
“我想睡觉行不行?”梁奕猫的态度不好,总想往被子里缩,梁二九加重力度,他也用上力气,两人较着劲竟像要打起来,吓得岑彦手忙脚乱。
“不打就不打了,吃药也能好!”
“不吃!”梁奕猫怒道。
“你冷静一点!”梁二九的语气也重了起来,“你的烧还不至于把脑子烧坏,打针身体才好得快,这种简单的逻辑你都不懂?”
“坏了!不懂!”梁奕猫往被子里一缩,封闭起来,情绪的起伏促使他心跳加速,大脑渐渐充血,人更加晕乎了。
他等着梁二九的软话,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
慢慢冒出头,就只剩岑彦一个了。
“他下楼了。”岑彦用棉花一样,不带一点锐意的语气说,“我还第一次看见他发火……”
眼看梁奕猫“枯萎”,他忙补救,“也有可能是太累了,看他那脸色应该是熬了一晚上照顾你,情绪不好也……正常……”
越说梁奕猫表情越惨淡,岑彦简直恨死自己这张破嘴。
“那我帮你把他叫上来?”岑彦小心地问。
梁奕猫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说。
“那我给你打针了啊。”
这时,梁奕猫不拒绝了,但也不配合,像个大娃娃任岑彦摆布。
岑彦快速给他扎好针,让他先趴着,守在一旁。
梁奕猫的眼睛就盯着门口。
“他肯定会自己回来的。”岑彦挑梁奕猫爱听的说,“我就没见过他对别人有这么在乎。”
这话其实仔细听,其实能听出一些猫腻,好像岑彦早就认识梁二九似的,但梁奕猫想得没那么深。
“听说你昨天掉进水里了?这也太危险了,也不怪他跟你急。哎,也不该这样,你怎么说也是病人,虽然生病了更孩子气了,但也该纵容……”
岑彦一个人絮叨,始终不见梁奕猫吱声,便认为他对自己有意见,垂头丧气地坦白道歉了:“对不起啊小猫,我知道我那样做不地道,我卑鄙我狡猾,你怎么样对我我都认。但你好歹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啊,我是真把你认哥们儿了,真心的真……”
梁奕猫终于回了个眼神给他,有嫌他烦,也有不理解:“你说什么东西?不就是准备调回去没告诉我吗?我又没说不给你践行。”
岑彦傻眼在原地:“……啊?”
梁奕猫烦躁地啧了好几下,有点想让岑彦把梁二九叫上来了。
岑彦:“就这样?他、他没跟你说?”
不得不说,岑彦松了口气,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纯粹简单的小黑猫,方延垣说得没错,梁奕猫是有让人忍不住亲近、信任的魔力,和他相处就很快乐,是心灵上的放松,所以岑彦一点儿也不想失去这份友谊。
“你现在想吃什么?我给你蒸条鱼吧,再煮个粥!”岑彦充满了干劲。
梁奕猫被他吵得头疼,“我不要!你下去!……叫他上来!”
岑彦讪笑挠下巴:“好嘞。”
可一下楼,客厅没人,厕所没人,院子里没人。岑彦心里咯噔一下,这梁二九不会真气得出门了吧?小猫会炸的!
梁二九确实出门了,不过也是为了梁奕猫。
他记得梁奕猫说过,以前生病的时候, 福利院的老师会给他拌一碗鸡蛋粥,对他而言这是关爱的味道,但家里没鸡蛋了。
走在路上梁二九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也不对劲,再怎么样他都不该对梁奕猫发火。可自从昨天目睹梁奕猫落水以来,他的胸口像点燃了一团黑火,幽暗的灼烧着他。他有预感,这是解开记忆枷锁最关键的东西,可就还差了一点。
这份煎熬和对梁奕猫的担忧碰撞在一起,造成了现在理智几欲湮灭的他。
如果不恢复记忆,他或许永远承受心慌不安的折磨,而这迟早会转嫁到梁奕猫身上,就像此刻,他迫切想回到梁奕猫身边,不由分说纠缠着他,若把他逼得伸出爪子伤了人,那他自然也可以更粗暴地对待回去……
不应该。
梁二九用力甩头,试图摒弃危险的念头。
他不知觉走到了赵姐的杂货铺里,赵姐招呼道:“小梁他哥!来买什么?”
“一板鸡蛋。”梁二九说。
他没有注意到,在杂货铺最里层的货架间,有个人听到他的声音怔愣在原地。
第49章 方延垣
赵姐给他捡了三十个散装的鸡蛋,“拿着个,今天刚下的土鸡蛋,更有营养。”她拦住梁二九想要付钱的手,“不用。小梁怎么样了?”
“还没退烧,我想再给他请一天假。”
赵姐爽快道:“没问题,他来这三年也没请过几天假。快递点还有我弟在,他经常偷懒,该多干点活!不着急等好彻底了再来!”
“谢谢,那我先回去了。”梁二九要走,却听杂货铺里叮铃哐啷一通乱响,像是有谁急忙碰掉了东西。
赵姐喊起来:“怎么回事啊!”
梁二九回头,只见一个清瘦的男人慌乱地跑出来,带着满脸的惊愕、不可置信,他看着梁二九,仿佛在看一道梦中的幻影。
“礼笙……”
梁二九眉头微皱,以波澜不兴的目光将男人上下扫了一遍。
“你……你不认识我了?”他伤痛地上前一步,抓着自己的衣襟,“我是延垣啊!”
他身上流露出类似近乡情怯的珍视让人为之动容,梁二九却仍不动声色,头脑快速运转着。
赵姐是个不解风情的粗人,她只在乎自己被碰倒的货物,嚷嚷道:“演什么电视剧呢?把我东西碰坏了要赔钱的啊!”
方延垣掏钱包的手都在抖,他看到聂礼笙的脚步要走,忙叫道:“礼笙别走!”
不能放任他喧哗。梁二九看他一眼,说:“换个地方说话。”
方延垣点头,匆匆放了一叠钞票就快步跟上去。
他们往前走了二十多米,绕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梁二九站定了。
方延垣用贪恋的目光看着他,这样的聂礼笙令他陌生。
他心中的聂礼笙从认识的第一刻起就如同神明般让他仰视,如此的高傲、乖戾,傲慢地俯视世间所有人,嘲笑着所有人,却是方延垣前进的方向,甚至是生存的意义,他爱聂礼笙。
但眼前的男人,穿着廉价衣物,手上还提着一袋方延垣想象不到的鸡蛋,失去发蜡支撑的头发柔软地盖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了些,就像俗世间俊美而普通的青年。
这份从天空坠落凡尘,仿佛能触手可及的距离感让方延垣感到心慌。
与此同时,梁二九也在端详着他。
方延垣,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梁奕猫福利院的好哥哥,梁奕猫说过不少这人的好话,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礼笙……”方延垣忍不住上前想要拥抱他。梁二九退后做出了拒绝的姿态,方延垣忍痛笑了笑,说:“这五个月来,你过得好吗?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晚上都梦到你,连现在都像是做梦。一开始我盼着得到你的消息,到后来不敢听到你的消息,我好怕突然有天告诉我你……幸好,你没事。可你怎么不回来呢?伯母担心你医院都进了几次。”“是吗?”梁二九不咸不淡地说。但这也给了方延垣一些慰藉,他继续说:“你肯定最挂念公司的事情,港口并购项目你不在,只好搁置了,但是跨洋航线的所有运营都一切正常,新增的医药专线已经审批下来正式投入使用了,皇优集团还有苏莱戴电商找了你几次,想商谈增用超大型集装船的合作……”“你专门来这儿跟我汇报工作的?”梁二九说。方延垣瞬间红了脸,嗫嚅道歉:“抱歉,我习惯了就……礼笙,你、你没事,对不对?那跟我回去吧!我们……”
“停,该轮到我说了吧?”梁二九竖起手掌,“方延垣,是吧?你刚才说的那一长串,对我而言都很陌生,但我认识你,你和奕猫来自同一家福利院,而恰好是奕猫收留了出意外的我,这世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不是的礼笙!这真的是巧合,我不知道是你在他那里,你失踪的第二天我来这里找过你,但我没找到……”方延垣哽咽地说。
“那今天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方延垣喉咙像是卡住了,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的眼中。
梁二九语气平淡:“方延垣,你实在不会撒谎,倘若你是才知道我在这里,那为什么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猜到我失去记忆?”
方延垣惨淡地笑了:“现在我才是确认了你失去记忆……你从来只说我最会撒谎。”
“无论你是出自什么目的,隐瞒了多少事,都和现在的我无关。”梁二九冷下脸色,“不要和奕猫说任何我的过去,当然最好的是,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完,他越过方延垣的肩,毫不留情地走了。
另一边,岑彦在家中焦虑踱步,嘴里碎碎念着:“走哪儿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儿置气!”
他又担心自己在底下呆太久,梁奕猫出来看,被梁二九不在的情况气得一跟头栽下来,只好再上去。推开门,梁奕猫还趴在那儿,眼睛闭合着,安静地睡着了。
岑彦松了一口气,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梁奕猫整个人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小巧的下巴压在被子上,浓长的睫毛有种惊人的美丽,随着呼吸时不时颤动一下,睡梦中仍不安稳。
岑彦的目光变得柔软下来,他轻轻抚摸着梁奕猫带着潮气的头发,心里禁不住想,如果当年……
“吱——吱——”
是踩踏楼梯是木质结构细微的摩擦声,房门又打开了,岑彦回过头,对上了梁二九带着危险的警告视线。
岑彦下意识收回手,接着马上说:“你去哪儿了?他一直等你。”
“你先下去,我有话对你说。”梁二九向侧边扬了下下巴,接着走过去,像是走回温暖巢穴的猛兽,收敛了一身戾气,他压下身,吻了吻梁奕猫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嗯……”梁奕猫嘤咛一声,眼睛闭紧了,睫毛颤得更厉害,想要睁开。
“睡吧,我在这儿。”梁二九轻声说,他吻过那双不安的眼睛,再印上那干燥的嘴角,轻轻摩挲。
岑彦的表情一言难尽,简直看不下去,咕哝:“病着呢干什么?真是……”
但梁奕猫被这样的亲吻安抚好了,呼吸恢复绵长。
下楼后,岑彦以为他们之间要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严肃谈话,可梁二九却往厨房走,他开始洗米煮粥,岑彦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那么的娴熟,他发现自己把这人体贴贤惠的一面都看习惯了,至少这样更像个正常人。
“要不我去买条小黄鱼吧,给他补一补。”岑彦笑着说,“生了次病,脸都白了。”
梁二九垂眸搅动着沸腾的米汤,轻描淡写掷出一枚惊雷:“你和方延垣是什么关系?”
岑彦的脚步顿住,他诧异道:“你见到他了?”
“我的意思表明得还不够明白吗?”梁二九掀起眼帘冷冷道,“你还把他带来,什么意思?”
“不是,你、你……”岑彦也急了,“你根本没有恢复记忆!”
“又如何呢?”梁二九说,“没有聂礼笙这个人,世界依然可以照常运转。”
“你要是想起来了,绝对不会这么说……”岑彦攥紧拳头,“延垣是为你来的,我告诉他你在这……他是我表弟。我知道你理解不了为什么会遭遇那场事故,但只要你想起来,你会明白的……”
“你似乎对我恢复记忆这件事,很有信心?”梁二九的眼帘下压,阴沉地盯着岑彦。
岑彦不由后退了一步,他有种被捕食者锁定的错觉。
“这是迟早的。”岑彦吞咽了一下,“你的大脑很健康。你看到延垣,一点感受也没有吗?我不信。”
“想让他立刻消失,这算吗?”梁二九笑了一下,却没有缓和生人勿近的气息。
“怎么会……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我是说之前,你们在谈恋爱啊,至少你没否认过。二……礼笙,你真一点没想起来?你和延垣认识十五年了啊,你身边来来去去过那么多人,只有他从没离开过,你们之间经历过那件事,他对你而言不是最特殊的吗?”岑彦说。
梁二九蹙眉啧了一声,警告道:“够了,不要在我家里说这些话。”
岑彦:“……”
“这里没有叫聂礼笙的人,自然也不需要关于他的一切。把那个姓方的带走,越远越好,不要让奕猫有见到他的机会。”说完,他下巴点了点门口,下了逐客令。
岑彦被他这无礼的态度哽了一下,“就是因为你对我老是这死出,我才上了你的当。延垣最听你的话了,他……唉,孽缘啊!晚点我再来看小猫。”
岑彦走了,粥还在灶台上咕嘟咕嘟沸腾。
梁二九伫立良久,岑彦笃信他会恢复记忆,绝不仅仅是脑部健康这种原因,他的大脑早无大碍,甚至对聂礼笙这三个字都全无反应。
他的记忆,或许是被人为封锁的,有人掌握着钥匙。
有人能让聂礼笙回来,而聂礼笙,不会要梁奕猫。
梁二九的内心释放出前所未有的阴狠。
——那么聂礼笙不应该存在。
第50章 他是我的爱人
梁奕猫是被一股暖香叫醒的,眼睛还没睁开,饥饿感就先叫嚣,他不由得转向了味道的来源,抿唇吞咽。
“馋猫,肚子饿就起来吃点粥。”带着笑意的低语。
梁奕猫睁开眼睛,看到了梁二九,脑子还有些混沌,没想起睡前的争执,被扶起来后就顺势搂住了梁二九的脖子,静静抱了一会儿。
“都馊了。”梁二九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耳后。
“不难受了。”梁奕猫松开了手,靠着梁二九看向床边的托盘,里面放着一碗黄澄澄的蛋粥,几颗葱花点缀期间,清淡却格外诱发食欲。
“尝尝。”梁二九拿过来喂他,“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是不是你记忆中的味道。”
梁奕猫吃了一口,细细品味,又张开嘴等着,梁二九喂了几口,把他的胃填平了底他才点评:“以前吃的没那么软。”
梁二九认真听取,“我熬了两个小时呢,看来要缩短些时间。”
“好吃,更喜欢你做的。”梁奕猫张嘴等。
贪食又乖巧的样子,让人想揉进胸膛里,和睡前任性只会满口“不!不!”的人截然相反。
其实顽劣的猫也很可爱的,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对待,而不是甩脸色。
梁二九不自觉陷入思索,喂食的动作慢了,梁奕猫追着勺子吃,好像完全忘了还能自己动手。
吃完了一碗粥,梁奕猫又开始困了,打了个呵欠。
“接着睡会儿吧。”梁二九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彻底降下来了。
“你也睡。”梁奕猫把身边的位置腾出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梁二九从昨晚就照顾他,几乎没有休息,眼下青黑。
“我先把碗拿下去。”
梁奕猫去拽他,“先放一边,睡。”
“一点儿也不讲究,脏猫。”梁二九说。
“馋猫笨猫脏猫,我到底是什么猫?”梁奕猫笑了。
梁二九在他身边躺下,“我的猫。”
呀。
梁奕猫在心里轻轻叫,拱进梁二九的怀里,他说不出讨喜的话,只会用动作表示自己的心情。
梁二九是真的累了,他负担了太多的事情,一陷进他的安心地,仿佛什么都能放下,疲惫尽数袭来。他半边身子压着梁奕猫,连脸颊都压着梁奕猫的额头,以这样霸道的姿势睡着了。
“……他就是这么说的。”岑彦把话都转述给了方延垣,无奈道,“你是故意让他来这儿的吧?把自己的男人推到另一个人身边,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方延垣沉默地坐着,养尊处优多年的白皙肤色此时只剩苍白,嘴唇都尽失血色,漆黑的眼眸中不仅是痛苦,似乎在酝酿着风暴。
“现在怎么办?他不想走还能绑着他走吗?我可不敢试探他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别发愣了,想想怎么办,你跟他家里联系了吗?”
“……梁奕猫。”长久的缄默后方延垣却提到了这个名字,“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小猫人很好啊,仗义善良,脑回路挺独特的,但他做什么都可爱啦。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长得那么绝心还很纯的人,我要是弯的估计也得爱上他。”岑彦说着便笑起来。
“哈,他是完美的,对吧?”方延垣的语气有些诡谲,嘴角微微抽搐,表情像是要狰狞起来,“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会爱他,去爱那种……”
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滚动,岑彦没听清,只听到了完美,啼笑皆非道:“他哪里完美,经常对人没礼貌,头脑也不聪明,不过也不招人讨厌就是了。哎,你该不会是想放手成全他们吧?可你跟了聂礼笙那么多年……”
“礼笙是不一样的,他不会爱任何人。”方延垣面无表情地说。
“他明明已经对小猫……”
“那不是礼笙。”方延垣沉着脸说,“是另一个占据礼笙躯壳的人,我要……礼笙回来。”
过了一晚上,梁奕猫的体温保持着稳定,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充满了干劲。
“给你多请了一天假,继续睡吧。”梁二九人还在半梦,把坐起来的梁奕猫又拖回来,熟练地压上去,手从梁奕猫的衣摆探进去,扣着他温热细腻的腰身和胸口,手指也不知是无意有意的,按在其中一点软尖儿上。
“三天不工作是不行的。”梁奕猫笑着扭动,滑不溜手的小动物似的从梁二九的身体下钻出来,利落地起身,脚步轻巧地离开了阁楼。
梁二九翻了个身不满地嘀咕:“闲不住的猫。”
他眯了一会儿,伸出手捞过手机,打出一个电话,“你们走了吗?好,你也早点走。”就这么简短的语句,不顾对方跳脚的抱怨便挂断了。
楼下梁奕猫把水烧开往里头打了个鸡蛋,再掰开一颗西红柿丢进去,听到梁二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今天我要去市里还车,晚上想吃什么?”
“你早点回来就行。”梁奕猫应道,“我煮番茄鸡蛋面,你吃多少?”
“别。”梁二九带着笑意,“你做的能吃吗?”梁奕猫顿时鼻孔里喷出两道气,明明能吃!
梁奕猫也想去市里拉快递回来,这样正好能接梁二九,但赵姐挂记他刚发过烧,不让他跑那么远。
“对了小梁。”在他出门派件前赵姐叫住了他,“昨天你朋友的钱给多了,拿回去还给他。”
梁奕猫被塞了一叠钱,疑惑:“朋友?”
“昨天还来这儿聊起你呢,你哥也认识的,他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梁二九的朋友?梁奕猫隐隐有些不安,收下了钱打算晚上再问清楚。
快递车从主干道往下开,驶向乡野小道,途经弯月河,平静的河面颤动着粼粼的光,再过一段时间温度进入夏季,就要有不少人跳下去游泳了。
梁二九是不是怕水?可他钓鱼这么厉害……梁奕猫漫无边际地想,忽然注意到有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河边,那不自然的举动使得梁奕猫立刻按下了刹车。
“喂!”梁奕猫冲那人叫了一声,对方像是没听到,已经走进河里了,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周遭也没别人,梁奕猫只得掉转车头往那边开去,滩涂那儿开不进去,他便下车跑向那人。就这么会儿功夫,对方已经走到淹过大腿的深度了。
梁奕猫清楚这个地方,地势坑洼,再往前就是一个巨大的落差,这片区域是学校三令五申决不允许靠近的地方。
果然,对方一个趔趄裁倒,根本踩不到底,在水中扑腾挣扎起来。
“喂!你撑着!”梁奕猫一咬牙,先快速找到紧急救生圈,然后赶到那人身边,此时他已经耗尽力气,往水底沉。
梁奕猫一把将人捞出来,救生圈套了上去。
时间紧急,梁奕猫没心思注意对方的脸,卖力往岸边游去,好不容易上了岸,自己也累得够呛。
“喂、你……”梁奕猫看清了这人的脸,愣了,这么会是方延垣?
眼下容不得他思考这个问题,方延垣失去意识,所幸仍有呼吸。梁奕猫不懂急救,只得把人背上快递车赶往卫生所。
岑彦看到梁奕猫背着方延垣来抢救的那一刻,瞬间头皮都炸了。方延垣的安慰,梁二九的警告还有梁奕猫的质问,种种后果直冲脑门。
“岑彦!你救救他!”梁奕猫抓着岑彦的手臂殷切道。
“哦、好。”岑彦用力甩几下脑袋,进了急救室。
方延垣溺水的时间不长,失去意识更多是因为他喝了酒,做好紧急处理,在让他吸入氧气,没多久他便恢复了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
身边传来对话声。
“你刚从水里出来,又跑水了去,还嫌没烧够吗?”
“那我能怎么办?……不用你!我自己擦!”
“梁二九一定骂死你。”
“那你不跟他说啊,岑彦,拜托了……”
这两道声音,他都熟悉。
岑彦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男的,被另一个湿身男人眼巴巴地望着,竟然有种禁受不住的感觉,梁二九到底教小猫什么了?
“咳、咳咳……”方延垣咳嗽起来。
梁奕猫顶着毛巾探到他身边,“远远哥,你还好吧?”
“奕猫?”方延垣眼睛迷蒙,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我……我还活着?”
梁奕猫抿着唇,略带责备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我的爱人,不要我了。”方延垣陷入巨大恐慌,身体颤抖起来,“礼笙、礼笙呢?”
梁奕猫:“礼笙?”
岑彦整个人像掉进蚂蚁窝里,语无伦次道:“病人现在需要静养,小猫,你先回去换衣服吧!”
方延垣却突然抓住了梁奕猫的手,他的手是如此瘦弱、苍白,与梁奕猫的肤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
“奕猫,我求求你,你把礼笙还给我吧。”他哀切恳求,“求你,求你……”
“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梁奕猫猝然愣了,他的头脑从未像现在这么聪明过……惊骇猛地炸开,方延垣的手像是攥住他的心脏,让他也浑身冰凉,难以呼吸,“他,是谁?”
方延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是和你住在一起的人,他是我的爱人,聂礼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