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姓聂
“好吧,你没说错,还有别的事。”梁奕猫最终选择摒弃私念,他不能剥夺梁二九找到家人的可能,“方延垣,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方严远?”梁二九露出了正常的、听到陌生名字的疑惑,“怎么写?”
梁奕猫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这三个字。
梁二九摇头,“没听过,没印象。”
“一点都没有吗?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梁奕猫身体往前,紧张又有些遗憾,梁二九会对与过去相关的事有反应,一如上次电影中看到的大海和邮轮,他的大脑荡起了相当剧烈的涟漪。
“没有。”梁二九笑了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认识他?”
“因为你们的口音有点像。”
“我的普通话相比于益南确实更规范标准一些,但全国说标准普通话的人数不胜数,用这个来作为评判未免太草率。”梁二九说,“岑医生也是这口音,你怎么不认为我认识他?”
梁奕猫:“他是从北方来的,离这里很远很远,你们认识的话,他会说啊。”
“有道理。”梁二九笑眯眯,“还有呢?”
“还有远远哥身边的人,和你长得有点像。”
其实大概只有两分相似,眼窝到鼻梁的线条,因为梁奕猫每天都能近距离看到梁二九的脸,对这种细节反而格外敏锐。
梁二九:“哦?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来着?梁奕猫的脑容量关键时刻不够用,当时只在意着和远远哥久别重逢,旁边的男人话不多,方延垣对他的介绍一句带过而已。
好像是姓……
“姓聂?”梁奕猫不太确定。
“聂?”梁二九轻声重复,心房兀然抽动了一下。
翌日,梁奕猫在沉甸甸地压制中醒来,身上微微发着汗。
天越来越暖和,两个人睡一张床上难免会热,更何况梁二九长手长脚往他身上搭,几乎半个人压着他,把他当成等身玩偶似的。
可偏偏他还睡得那么香,有了梁二九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适当的挤压感,这样会让他微妙的安心。
腾出手看了眼时间,梁奕猫睡了个懒觉,现在是九点出头,见到方延垣大概要中午以后了,来得及。
梁奕猫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压得更沉,梁二九整个身子都挤上来,困顿呓语:“……今天休息。”
今天是梁奕猫的休息日,但他还得忙。
梁奕猫边解释边努力从缝隙中挤出来,最后脱身成功,梁二九不满地卷成蚕蛹继续睡。
“呼……”梁奕猫揉着腰下楼,心想梁二九又把手机塞被窝里,硌人。
洗漱一番,把昨天吃剩的炖牛腩热上,梁奕猫把一块面饼放下去,又扭出头朝楼上喊:“二九,你吃面还是吃饭?”
不应,还在赖床。梁奕猫便先不下第二块面饼。
面还没煮好,岑彦早早上门,手拿登山杖穿着很户外,活力满满道:“收拾好了吗?啥时候出发?”
梁奕猫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一块爬山野炊的日子,初春漫山新绿,他本想借这个时候带梁二九了解这美丽的地方,但昨天和方延垣微信聊到半夜,把这事忘了。
所以也没有通知岑彦。
“我今天有事情,你们去吧。”梁奕猫说。
岑彦一脸“你在说啥”,“为啥?没有你二九同志不苟言笑我压力很大好吗?!在吃啥好香。”
“自己煮。”
“哪有你这样待客的?你还没回答我为啥就不去了。”
“因为他要去见他的好哥哥。”梁二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步调优雅地下楼,语气是那么温柔和煦,“昨晚聊到半夜都舍不得睡,知道人家今天要走,立刻抛下对我们的承诺要去送行,真是个好孩子。”
梁奕猫再顿感,也听得出他言语中的怨念,去野炊是上周就说好的,昨天去市里还专门采购了许多食材工具,是他失约,让梁二九不高兴了。
“还有机会的,但是远远哥这次走,就不一定还有机会见面了。”梁奕猫把自己那份面推到梁二九面前,“你别不高兴。”
梁二九微笑:“我没有不高兴啊,怎么会对你不高兴?对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不高兴也太过分了,你说是吗,岑医生?”
岑彦:“……”我、我还是煮面去。
梁奕猫跟着赵姐的车来到市里,因为不同路,他又自己打车到了福利院门口,方延垣现在就在里头,但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十来米的地方靠着树等。
等了半个多小时,他看到方延垣出来了,梁院长亲自送他到门口,两人握手告别,对话的姿态不像曾经的孩子回来探望,更像客套的应酬洽谈。
让梁院长返回后,方延垣往前走拿出手机,接着他抬头张望,看到了梁奕猫,脸上漾起的笑容要比刚才的真挚。
“你怎么藏在这儿?”方延垣走过去说,“也不出来和梁爸爸打声招呼。”
“没什么话说。”梁奕猫一笔带过。
方延垣却不难听出他和福利院之间有罅隙,原本他明明是福利院最受宠的小孩,看了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
梁奕猫把今天来见他的主要目的拿出来,是张阿婆熬的苦津酱。晒制苦津需要许多工序,来将它本身的苦涩味转化成醇香,晒好的都买给高老板了,不过阿婆那还有自己吃的大酱,梁奕猫便向她买来,在方延垣走之前给他。
“炖肉的时候放一勺,或者在白肉上浇一些就很好吃了。煮面的时候用油泼一下,拌进面里会很香。”梁奕猫说。
“好。听上去你很会做饭呀。”
梁奕猫摇头,“我不会,家里人会。”
方延垣有些讶然,接着他笑着搂住梁奕猫的肩,“是不是有情况?昨天我就感觉出来了,快给我说说!”
“和我一起住的朋友而已。对了,昨天那位呢?”
“他啊,肠胃娇气,吃坏肚子不舒服,我让他在酒店歇着。”方延垣小声咕哝了一句“他们姓聂的都这样”,又说:还有点时间,去吃点东西吧。”
梁奕猫却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梁二九在说“早点儿回来”时有些落寞的眼神,便说:“吃饭会来不及的,你还是回去收拾吧。”
“也是。”方延垣看了看表,“那我先送你,你住哪儿?”
梁奕猫的目光又不由落在那支表上,见他好奇,方延垣便摘下来让他好好看,“这是我工作第一年给自己的礼物,你喜欢?给你了。”
“不不,太贵重了。”梁奕猫忙还回去,“这是,你自己买的?”
“当然家里也赞助了些。”方延垣有些腼腆道。
“是这样啊,真好。”梁奕猫最大的疑窦解开,心里彻底松了下来,绽放出了一枚笑容。
方延垣看愣了片刻,小猫长大后,哪怕身着简朴的衣物,也难以掩盖那堪称华丽的容貌,若当年被领养走的是他,今天他必定会大放异彩吧?
梁奕猫回到家中,天已黄昏,还是错过了看落日的时机。
不过梁二九却没在家中,桌面上留有纸条:我和岑医生去弯月湖钓鱼。
他们俩还真一块出去玩了。钓鱼也是他和梁二九约定要做的事,结果被岑彦捷足先登了。
梁奕猫心里泛起酸溜溜的滋味,嘴角耷拉着,窸窸窣窣地嘀咕:“去那么久还不回来,钓鱼很好玩吗?一点都不好玩……”
他专门去高档超市买了很贵的牛排回来,为了表达今天失约的歉意,看来不用了,梁二九有鱼吃。
梁奕猫想去找他们,但心里有些别扭,便坐在屋外的坎上无聊地揪草。
可怜的小草,刚冒出新苗就被摧残。
夕阳落下最后的余辉,梁二九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桶,肩上挑着鱼竿,裤上沾了些泥,高高大大一个人走进来,像个山野渔夫。
梁奕猫的那点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噌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人。
“回来了,不跟我说一声?”梁二九走近。
梁奕猫看见他的桶里装了一半的鱼,活蹦乱跳,“哇。”
“今晚吃鱼,你的猫朋友也能加餐了。”梁二九笑了笑。
“今年河里的鱼这么多?”梁奕猫说,弯月河资源丰富,但河域广,鱼儿大都在人烟稀少的流域聚集,隐山镇的范围难一次钓上这么多。
“找对地方就成了。”
“岑彦呢?”
“他空军得厉害,不好意思来再被你取笑吧。”梁二九声音温和,不带半点嘲笑。
“我又不会笑他。”梁奕猫说,全然没有想到岑彦已经被打击得无地自容的可能。
于是今晚吃蒜香牛油粒、鲫鱼汤和红烧鲤鱼。
是梁二九钓回来的鱼,梁奕猫觉得格外好吃,多吃了一碗饭。
饭桌上便说起了今天见到方延垣的事。
“他现在的家庭应该很富足,但他还像小时候那样,对人很礼貌,很体贴,不像其他人一旦走到更高的地位,就忘本。”梁奕猫说,得意忘形是人的劣根性,他在以前的圈子里见多了那种人。
梁二九却看到了另一个问题:“他年纪应该比你大吧?当年为什么是他被领养而不是你?”
梁奕猫一愣,“领养人选中他的。”
“为什么没选中你?”梁二九歪着头看他,“你身体健康,长得又那么漂亮。”
“可、可能是因为我脾气不好吧。”梁奕猫忽然脸有点热,低头扒饭不好意思和梁二九对视,“我以前性格很怪的。”
“脾气不好吗?”梁二九的脚轻轻踩在梁奕猫的脚背上,立刻被反踩回来,失笑,“是挺不好的。”
“没被领养也挺好的。”梁奕猫含糊地说,少年时期最介怀的事此时却轻易的化解了,“不然也捡不到你了。”
第32章 荒唐一夜
冷风“呜——”的从窗缝挤进来,从颈脖处渗近被窝,梁奕猫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作响,非常不舒服。
真不知道刚来那一个多月梁二九是怎么睡下去的。
梁二九在楼上睡得很香吧?
他们为什么会分房,事情是从一场感冒开始的。
倒春寒来了,天气从泛暖一下跳到大寒,梁二九受过重创的身体适应不了这样的温差,发烧了。
他病的这两天,梁奕猫请假在家照顾,虽说有岑彦亲自过来打针,但看着嘴唇泛白似乎奄奄一息的梁二九,梁奕猫心里揪着疼,迫切想为他做点什么。
于是想起了家里还剩的珍贵补品们,立刻买了一只老母鸡回来炖汤。
这一袋袋补品,梁奕猫已经想不起来它们是谁了。他和梁二九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岑彦说不宜过补,所以只吃过几次,每次梁二九来把控,只放一两片。
说实话,梁奕猫都吃不出什么效果。
放太少了,没用,不然他现在怎么会发烧?
于是梁奕猫直接抓了一把放进去,黄褐色的小圆片和油润的老母鸡相得益彰,看着像模像样。
这锅汤梁奕猫足足炖了四个小时,细心地撇去肥油,汤底清澈,骨肉分离,他趁热盛出一碗给梁二九喝。
梁二九只喝了一口,鼻子皱了皱,问:“里面放了什么?”
梁奕猫实话实说了。
梁二九叹息:“这是鹿茸,虽然大补,但是伤寒体热的人禁食。”
梁奕猫:“!”
看他大受打击的脸,梁二九不由一笑,捏了捏他的手指:“我现在胃口不好,吃点白粥就行了,不用担心,烧已经退了。”
说着,他握着梁奕猫的手摸自己的额头。
是不烫了,发了汗之后还有点凉。
梁奕猫更心疼他了,也气自己做事太愚笨。他捧着梁二九的脸凑近,额头贴着梁二九的额头,闭着眼低声说:“我给你蒸鸡蛋。”
梁二九怔松了片刻,他的视线垂落在梁奕猫近在咫尺的嘴唇上,喉咙不觉滚了滚。
鸡汤不能白炖,梁二九喝不了就由他自己喝,鸡汤的鲜甜超乎梁奕猫的预料,他边为自己进步的厨艺而感慨,吨吨吨喝了三碗。
希望梁二九明天就痊愈,就也能品尝他的手艺了。
没想到,这三碗汤闹出了大事。
当晚梁奕猫热得像个火球,在被子里到处乱动,被忍无可忍的梁二九狠狠压制。
好不容易睡着了,梁奕猫却开始发春梦。
梦里的场景只有一片朦胧,却放大了他的感官,他快窒息了,唇舌里仿佛卷起了阵阵湿热的风暴,像泡在热水里,身体被热浪阵阵拍打、蹂躏,被推到顶点时白光闪耀,酥麻仿佛电流游走在他每一根神经。
待他醒来,大脑还残留着余韵的鸣响。
梁奕猫空白了许久,微微一动,便感受到身下异样的潮意。
他想到了什么,颤着手伸下去摸了摸,一片湿黏。
重点是,梁二九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手掌贴着他的小腹,只要再稍稍往下,就能摸到他的……
这可怕的想法刚冒出头,梁二九也动了,无意识的、意外的向下滑,接着发出了尚未清醒、带有疑惑的“嗯?”
梁奕猫像是被踩中尾巴,整个人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力道之大,梁二九被掀翻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某人一阵龙卷风似的卷下楼了。
当天晚上,梁奕猫一言不发抱着枕头入住一楼的房间,梁二九倚在门框无奈地看着他:“连初中生都懂得生理常识,你有必要那么大反应吗?反而我更奇怪那么多天了你怎么才……难道和春天来临有关,你们猫啊……”
“岑彦说我吃的补品太猛,至少要三天才能……哎呀,你走吧!”梁奕猫臊得厉害,把梁二九往外推。
但梁二九稳得跟座小山似的,他居然撼不动。
“那也应该我下来,这是我的房间。”梁二九笑着说。
“在这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梁奕猫气恼地说。
“哦?包括我?”
梁奕猫一下没了动作,一股热气从他脑袋顶喷出来,头发似乎都微微炸开了。
梁二九眉眼更弯,双手捧住他的脑袋揉啊揉。
但最后还是被梁奕猫又抓又咬地赶出去了。
夜晚冷风呜呜吹,却也吹不散梁奕猫身体里的那股邪火。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又是黏黏糊糊的,只是这次的梦只有他一个人在翻腾,和昨晚那般尽情的倾泻完全相反,出口像被堵住了,燥得他把被子踢开。
被窝里的猫惊吓得跳开,没一会儿又挨过来,贴着梁奕猫继续睡。
早上起来,梁奕猫低头看自己一柱擎天,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先是下来睡是对的。
然后是烦躁。
他是个性冷感,对这方面不但没有追求,甚至还很厌恶。
于是为了不去舒缓,他宁愿冲冷水。
从地底抽上来的水冷得刺骨,打在身上的瞬间梁奕猫就只剩下“冷死了!”一个感受,才冲了十秒,小梁奕猫已经不敢抬头了。
梁奕猫发着抖,满意地套上衣裤,一开门,梁二九就站在那里,浴室中冰冷的水汽迎面而来,他的表情顿时阴沉至极。
“你怎么起来了?”梁奕猫说话的时候还冒白气儿。
“洗冷水?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吗?”梁二九说。
梁奕猫从没听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一时忘了应答。
“就因为生理反应?你憋着了?”
梁奕猫低下头,错开他走出去,“我不喜欢那种。”
梁二九拉住他的手臂,“用这种方式憋回去,你就不怕以后性无能?”
“无所谓。”
“我可不能无所谓。”梁二九一个用力,将他扯到面前,他们的鼻尖若即若离,“你要是不愿意碰,我来帮你。”
什么叫“我来帮你”?
梁奕猫上班一整天脑子里都在回荡这个问题。
怎么帮?手把手的帮?怎么可能,梁二九也是男的,他又不是同。虽然他挺喜欢和我贴一贴抱一抱牵牵手搂搂腰,但是我一点也不反感,所以他不可能是那种变态。
他说的帮,也许是帮我找办法,比如说带我跑步消耗体力,或者帮我找解热的药。
可是他当时的语气和表情和这些正直的做派又实在沾不上边……
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奕猫冥思又苦想,不知不觉把快递单全贴在一个盒子上。
直到赵日捷过来提醒他才回过神,苦恼地把单子重新揭下来。
赵日捷拖了张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主动帮他整理,“阿弟啊,今天发工资了。”
梁奕猫闻言拿出手机一看,果然赵姐给他转账了,小开心,他可以给梁二九买一根很好的鱼竿,把整条河的鱼都钓上来。
赵日捷眼睛往他屏幕上一瞥,他们这行眼尖,看到上面的数字比他要高出一截,心里不满,但态度和悦:“弟啊,捷哥最近周转不开,你借我两千呗。”
“你也有工资。”梁奕猫说。
“那我不还要养家?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也要养家。”给梁二九买新衣服、新鱼竿、高级的肉和牛奶……贵着呢。
“哟,那男的果然是你对象,你们这种……”
“不是,不跟你说了。”梁奕猫抱起一堆快递往货架上放,然后往外走去。
赵日捷拦住他,“你工资比我多,借我点怎么了?之前又不是没还你!”
梁奕猫刚来那一年还不懂事,借了他两千,催了两年才还完。
“不借。”他说得直接。
“你不借我,我就把你跟男的乱搞传给全镇人都知道!”
梁奕猫拧起了眉头,十分不悦地盯着他。
这时刘书晨回来了,大声嚷嚷着“小梁哥小梁哥”,径直往这里冲,见状也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小舅!你又找小梁哥借钱是不是?!”
赵日捷立刻让开,连连摆手,他可惹不起这个小侄女。
把赵日捷凶走后,刘书晨又抓住梁奕猫的胳膊摇晃哀求:“小梁哥,我怎么办呐?你要帮帮我,呜呜呜呜。”
梁奕猫被她的假哭闹得头疼,“什么东西?”
此事严密,要到没人的地方说。出到外面拐个弯,刘书晨才把事情道出。
小姑娘在学校犯事了,带电子产品被老师收缴,声称要在周一大会通报批评,毕业之前别想拿回去。要是她自己的哭哭也就认栽了,但不是她的啊。
“老师叫我叫家长,我妈知道不会轻饶我的!”刘书晨哭哭啼啼,赵姐平日爽快大方,唯有对待女儿学习最为严肃较真,以前还有过刘书晨贪玩不写作业,被罚跪在屋外的事情发生过,要是因为这事去了学校,少不了挨打。
梁奕猫对她事后才害怕的作态感到无奈:“你知道还去犯事?”
“不是我带,是张瑶的,我只是拿来看一看。”刘书晨扯着梁奕猫的袖子可怜巴巴,“小梁哥,你和我们校长关系好,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别让老师找家长了?求求你了……”
说着还真挤出两滴眼泪。
梁奕猫被她求得没辙,刚才她还帮他解围了,现在让他拒绝,他还真狠不下心。
见他点头,刘书晨转悲为喜蹦起来,立马拉着梁奕猫往学校里赶。“校长现在还没走,你直接跟他说!”
“我手机里面也能说。”梁奕猫实在不想再进学校。
“哎呀手机效率太低了!”刘书晨恨不得背上他冲。
到了校长室,里头的灯还亮着,刘书晨不敢造次,只能在旁边双手合十像小狗拜年似的。
梁奕猫叹气,只得敲敲门。
周校长来开门,里面似乎有客,他正要说等一下,却没想到来人是梁奕猫,愣了下。
与此同时,会客沙发上的人也看到了门口,他起身走过去,微笑:“又见面了,奕猫。”
梁奕猫顿时紧绷,一条腿后撤,戒备地看着对方。
第33章 醋不可遏
周校长有些为难道:“小梁,这周许老师会在我们这里做授课培训。”
许臻要在隐山镇呆一周。
梁奕猫如丧考妣,话几乎都不会说了,来帮刘书晨要回平板,语气生硬得像是要债。
刘书晨在旁边好想钻洞,生怕校长回手甩她一张退学通知。
所幸周校长对他宽容,再加之许臻在旁温言附和,刘书晨最终拿回了平板,不过还是免不了一份检讨。
“以后不要再犯了,小梁,你也要注意不要借给妹妹带到学校里来。”周校长说。
“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许臻抬手要拍拍他的肩。
梁奕猫躲开,一秒都不想多留,转身就走了。
周校长:“这……”
“不要紧。”许臻说,“周校,我们接着聊培训的事吧。”
回到家,梁奕猫还处在不安稳的状态,许臻就像无处不在的魔鬼,连他的家里也不安全了。
干脆他这一周请假去别的地方好了。
不行,太多活计了走不开……
梁二九抱着晒干的衣服回来,见他在沙发上沉思,便把衣服放到他腿上让他叠。
梁奕猫却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梁二九的腰,紧紧地贴着。
梁二九身上有洗涤剂清爽的味道,还有从肌肤里渗出的特殊荷尔蒙,让梁奕猫格外依恋。
好多了。他哪儿也不去,就和梁二九在一起。
“这样才乖。”梁二九轻轻揉他的后颈。
然而乖孩子今晚还是不愿回来和他一起睡,在房间里落了锁,不让梁二九进来。
被欲望冲袭的模样是丑态,梁奕猫不想让梁二九看到,捱过今晚那把鹿茸的劲儿应该就过去了。
却忘了自己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被梁二九取走。
真是个笨蛋。
又是难耐的半夜,梁奕猫踢开了被子,同时揣下去两只猫,身体不安地翻腾。
这次他梦到了过往,久违的高中教室,他坐在下面生病了似的,浑身酸软无力,眼中的世界在轻微旋转着。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朦朦胧胧的身姿,修长玉立,梁奕猫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头发茂密,皮肤一定很白。
男人走下来,在梁奕猫面前弯下腰。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面,潺潺响起:“……猫,你怎么了?”
他是老师吗?
梁奕猫感到熟悉,却又本能害怕,想要远离,推开这只手,“别……”
男人竟朝他压下来,教室那么多人。
“别……”梁奕猫用尽力气,但实在疲软得厉害,无从抵抗,被劈头盖脸的亲下来。
是坏人。
梁奕猫瑟瑟发抖,对方拱在他的颈窝里,对他又舔又啃,大变态!
“走……开!”梁奕猫说,“许臻!”
刹那间,对方如同石化,一切束缚与纠缠远离。
梁奕猫松了口气,但紧接着颈间剧痛,他像被野兽衔住喉咙那样喘不太过气来!
“你在叫谁?”
梁奕猫被痛醒。
身边没有取暖的猫,而是多了个盛怒中的人。
梁奕猫的眼睛尚未适应漆黑,两颊就被死死扣住,对方就在他的上方,气息贴着他的嘴唇:“你,在,叫,谁?”
“二九?”梁奕猫含糊地开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难受,但却从噩梦中走出来了。
“不是我,你梦到别人。”梁二九轻声说。
下一秒,他狠狠咬上梁奕猫的嘴唇,用可怕的力道搅弄,要把梁奕猫吸到身体里一般。
梁奕猫:“!!!”
这绝对不是梦,比起梦中含糊迷乱的感受,当下的真实简直深入骨髓,沸腾的血液仿佛要把骨骼融化了。
梁奕猫从未经历过如此凶狠而缠绵的亲吻,舌根都被吮吸得发疼,惊惧之下无法用鼻腔呼吸,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他扭动挣扎,却全被镇压在下,他第一次知道梁二九的力气这么大,仅用一只手就能将他的手腕禁锢在头顶。
直到梁奕猫的大脑缺氧,脚底发麻似踩在云端,
梁二九才终于微微撤离,不可视的黑暗中一根晶莹的水丝从他们的唇中勾连着扯出,再断落在梁奕猫的唇上。
唯有炽热的喘息和震动的心跳在房间中无限放大。
梁奕猫眼前发黑,他分不清是环境本就漆黑还是他的短暂失明,刚才的唇齿交缠过于霸道,摧枯拉朽地侵袭他的每一处感官,以至于他直接……现在还处于余韵之中,小腿肚时不时抽搐。
“……以后不许了。”梁二九闭上眼,额头压着梁奕猫的额头,沉重的,像是想借着这个动作,把自己的情感也一并传达过去。
梁奕猫感觉湿润从眼角滑落,那是杂糅了他的惊愕与无助、脆弱与沉溺的泪水,被湿软的嘴唇抿去。梁二九安抚地在他的面颊上啄吻,不再夹杂重欲,一如他们寻常的亲昵。
因膏潮而凝固的思维最终还是没有化开,梁奕猫败给了困倦,在温柔的吻中又陷入睡眠,依稀中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对方的臂膀宽阔有力,他毫无戒心。
翌日,梁奕猫的生物钟准时醒来,睁眼看到熟悉的沉木房梁,他恍惚了一下。
揉着眼坐起来,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上来的,昨晚不是……
昨晚。
他惊诧地瞪大眼,被子一掀低头看裤子,干干爽爽平平坦坦。
“裤子我帮你洗干净了。三天了量还是不小,看来你真的憋了很多年。”梁二九推门而入,穿戴整齐,不知起了多久,他看着梁奕猫怔愣的脸,“昨晚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这么清晰深刻的触感,他的嘴唇现在还麻酥酥的颤。
昨晚梁二九压着他,亲了他的嘴巴,不止如此,舌头还……
梁奕猫仓促低下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滚烫。
梁二九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早餐准备好了,下来吧。”
梁奕猫呼出一口气,然后拍拍自己的脸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逃避,好好沟通清楚,这是梁二九教他的。
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面对梁二九了!
下楼洗漱,梁二九竟然帮他挤好了牙膏,接好温水,这种细致入微的贴心让梁奕猫产生的微妙的混乱,那昨晚那个凶暴的人是谁?
一抬头,镜中人肤色如蜜,嘴唇鲜红绮丽,异常的红肿像是某种过敏。
过敏……
再迟钝的猫也会联想到先前多次“过敏”,分明和眼下的情状一模一样!该不会……
梁奕猫胆战心惊,扭头看梁二九,对方早在看他,眼神温柔似水,连催促的目光都如此无害。
梁奕猫低头洗漱,脑子里一时间容不下这么复杂的事,濒临宕机。
回到餐桌上,梁二九煮好了咸粥,绵软柔和,入口极为舒服。梁奕猫吃了两口,仍是心神不宁,他耐不住开口了:“昨晚,你为什么会下来?”
梁二九:“担心你啊。我怕有一天看到你偷偷记电线杆上治疗男科的电话。”
梁奕猫:“才不会!”
梁二九笑眯眯地点头:“嗯,很健康。”
“可是你为什么会……”梁奕猫咬了咬嘴唇,这远不及梁二九带给他的疼痛,“你亲我?”
“对。”梁二九大方点头承认,将水煮蛋剥壳递给他,仿佛与梁奕猫唇齿交缠是件自然的事,“你当时看上去也很想要,嘴巴一张一合,好像缺点儿什么。我吻上去之后你就好多了,只是没想到,你需要的不是我。”
梁奕猫就是个头脑简单的一个人,梁二九说了前面一大串虎狼之词令他错愕,但心思只会跟着走,听完注意力全落在了最后一句,“不是你是谁?”
接着他又看到梁二九伸过来的手,洁白的手背上三道结痂的血痕刺目,因为过于无暇姣好,这血淋淋的伤口分外令人痛惜。
“你的手怎么了?”梁奕猫抓住他的腕子,满心又只剩这个了。
“被你的猫朋友挠了一下,没事。”梁二九从容地收回手。
梁奕猫却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当成宝来呵护的人,怎么这么轻易就受伤了,甚至要伸到眼前他才察觉,一定出了不少血。
他图囵吃下鸡蛋,坐到梁二九身边仔细观察伤口。梁二九只是过来关心他,却被伤害,太可怜了。
“已经不疼了。”梁二九说,“昨晚我冒犯了你,对不起。”
梁奕猫的心瞬间酸软成一滩,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没什么的。还是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吧。”
“你为什么梦到许臻?”梁二九幽幽问。
“?”
说实话,梁奕猫已经不记得梦见啥了。
梁二九垂下手,袖口遮住手背,眼睫投映出低落的色彩,“你该去上班了。”
梁奕猫怎么可能放得下梁二九,虽然理论上那些猫不可能携带狂犬病毒,但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梁奕猫都不敢忽视,拉着梁二九去卫生所挂号。
恰好岑彦坐班,大清早看到熟人上门脑袋就大。
梁二九的伤口属于三级暴露,还得打上一针免疫球蛋白。
“怎么回事?都相安无事这么久了,猫不听你的话了?”岑彦熟练的帮止血带、消毒,弹一弹针头准备注射,“有点疼,忍一下。”
梁奕猫不敢看,也捂住梁二九的眼睛,感受到梁二九骤然紧绷的身躯,比想象中更为剧烈的疼痛令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抵着梁奕猫的腰腹轻促地喘息。
岑彦还笑:“你居然也怕疼?”
梁奕猫心疼不已抱紧了梁二九,控诉:“你打轻一点!”
“这跟轻重有什么关系?”岑彦收针抬头,见这连体婴似的俩人明显一愣,世风日下,干嘛呢?
“好了好了。”梁奕猫帮按着止血棉,“马上不疼了。”
梁二九闭着眼,不说话。
岑彦:“……”
第34章 我喜欢他
扎完剩下的针,还得留下观察半小时,岑彦把梁奕猫拉到一旁,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梁奕猫不耐烦:“干嘛?我要过去。”
“你把他当宝宝啊?”岑彦说,眼中痛心疾首,这这这!脖子怎么回事?这么大这么深的齿痕!昨天干嘛了?梁二九果然不是白挨挠的!
“小猫,你老实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梁奕猫哪儿说得出口?可含糊其辞的态度也算什么都说了,岑彦心情极为复杂,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只得用动作表示——伸出指头连戳几下梁奕猫的额头。
梁奕猫不明就里,皱眉不解地看他。
观察区的梁二九叫道:“猫——”
梁奕猫立刻跑过去,看得岑彦原地挠头,怎么会成这副局面?不行,他得找机会好好谈谈。
“他对你干嘛?”梁二九摸了摸被岑彦戳中的地方。
“不知道他。”梁奕猫撇嘴。
“你该去工作了。”梁二九说。
“算了,请假半天。”他放心不下梁二九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至少要把他送回家,“还疼吗?”
梁二九却反问:“你疼不疼?”
“?”
梁二九伸手按住他的颈项,轻轻摩挲。这脆弱的地方印着一枚清晰的齿痕,昭示着标记与占有,梁奕猫看不到所以不知道,这令他看起来有多魅惑。
“啊,这个,没什么感觉了。”梁奕猫诚实地说,这不免让他又想起了昨晚,目光有些游移。
“我当时很生气。”梁二九的声音轻柔,根本想象不到这张俊美多情的面容动怒的样子,“为什么会是他?我不如他年轻?不如他英俊?”
梁奕猫努力调动记忆,记起了梦中的那个身影,虽然在梦境里辨认不清,可现在头脑清醒去想,那分明就是梁二九啊,声音也是他。
“可你叫的是他,哪怕是我的皮,你心里想的人不是我。”梁二九说。
梁奕猫嘴笨,不知如何对答,这只是一个梦,在梦里认错人也是犯错吗?
直到逼出那句“我心里只有你”,梁二九才善罢甘休,收起了忧郁的神色,“以后不管什么梦,都只能叫我的名字。”
“好。”梁奕猫什么都答应他。
带把梁二九安安妥妥送回家,梁奕猫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算什么?
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甚至还做到了更近的情事,梁奕猫回想起来没有反感,只有潮水般的羞臊,心脏砰砰乱跳,连胃都因为忽然躁动的情绪而扑腾翻涌,仿佛有什么要破蛹而出。
他喜欢我吗?这个问题冒出头的瞬间,梁奕猫就知道了另一个答案。
我喜欢他。
梁奕猫下意识地捂住嘴,像是生怕这个秘密跳出来,同时感受到手掌下嘴唇扬起的弧度,哪怕只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忍不住笑出来。
这一天他都飘飘然,连被扣了半天工资也没影响到这份悸动。
直到不合时宜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今天的好心情告罄。
许臻身着一件砖红色毛衣,领口露出浅蓝色的衬衫领,看上去儒雅温和,涵养十足,他胳膊内侧夹着课本,文质彬彬地站在赵姐的小商店里,买了一瓶汽水。
“你是新来的老师呀?没见过你呢!”赵姐说。
“我在市里教书,来这边上几天课。”许臻说,他的目光掠过货架,落在后面的小屋内,“要是有机会,我真想一直在这里执教。”
梁奕猫面无表情从屋内走出来,把许臻当成空气。
许臻却将汽水递给他,“我记得你爱喝这个。”
梁奕猫自然是不会接的,可赵姐却是个尊师重道的人,见梁奕猫不理睬便出言:“哎,小梁,这位是市里来的新老师。老师,你认识他?”
许臻说:“他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
赵姐惊喜道:“这么巧呀?老师干脆留下来一起吃饭!”
赵姐热情好客,许臻那模样不像会装客气,梁奕猫只得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出来说话。
许臻的笑意加深,谢过赵姐的好意,跟着梁奕猫走出去。
“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梁奕猫冷声说。
许臻仍将汽水递给他,“你今天辛苦了。”
“我不要!”梁奕猫憎恶地皱着眉头。
“我来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奕猫,你没发现吗,我们重逢以来都没有心平气和的谈过。”许臻说。
“心平气和?跟你吗?我没吐出来已经不错了。”梁奕猫对他毫不留情。
“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太心急了,我愿意道歉,愿意弥补你,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许臻恳切地看着他。
梁奕猫却只感觉胃部翻涌,这和梁二九给他的悸动不同,是种真切的恶感,很想吐。
许臻认真地说:“如果说,我愿意为了你离婚……”
梁奕猫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了极为荒唐的事,“你想怎么样都别扯上我,如果你真如所说的愧疚,那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许臻难过地说:“我们回到从前那样不好吗?你那时候不也对我……”
许臻的话语顿住,目光看向梁奕猫身后的位置。
梁奕猫回头,竟然是梁二九来了,眉宇间的不耐瞬间化开了,有些高兴地扑棱了下睫毛。
梁二九走到他身边,“来接你,又和许老师叙旧呢?”
梁奕猫摇头,拉着梁二九想走。
梁二九没动,笑吟吟地对许臻说:“真是煞费苦心了。”
许臻问:“你是什么人?”
“他的人。”梁二九搂住梁奕猫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体扣。
许臻表情变得很难看,“你每次出现都游手好闲,没个正经工作吗?”
“他养我啊。”梁二九的语气理所当然,看许臻的眼神带着戏谑,“再说我们两个年轻力壮的人,还愁养活不了自己吗?许老师,最近工作挺忙吧?”
许臻面色不霁:“不忙。”
“那我见你神色憔悴?”梁二九露出适当的了然,“也是,毕竟年纪在这儿了。”
许臻不蠢,怎会听不出他的讥诮,只是未料到他还没完没了,继续以关切的口吻发刀:“许老师,还有几年退休?从市里来这一趟很遭罪吧?要保重身体啊,今天刮风有小雨,穿这么薄,小心感冒。人啊,一到年纪了一点儿小病都受不起……”
许臻忍无可忍道:“我今年还没到四十!”
梁二九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继而带着遗憾说:“看来教师这行太损耗身体了。我认识一个医生,对调理身体有些研究,要不要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不必!”许臻绷紧嘴唇,怒视着梁二九,奈何此人身形容貌皆给不了他丝毫反击的机会,只得愤然退场。
梁二九对着他的背影,薄唇轻启:“老不死。”
这又是梁奕猫未曾解锁过的梁二九,他看了又看,觉得新奇,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
回家的路上,梁奕猫主动拉起梁二九的手看他的伤,血痂很牢固了。
“还疼不疼?晚饭在外面吃吧。”
“你就和我说这个?”梁二九瞟他一眼。
梁奕猫醒悟过来,为刚才的情形解释:“是他来买东西,非要和我说话,我一点都不想理他。”
梁二九点点头,受伤的手松松地牵着,梁奕猫不敢用力。
回到家,喷香的味道溢满整间屋子,梁二九已经做好饭了。
“你的手不是……”
“你那完好的爪子就能做出好吃的来?”梁二九调笑道,“很简单的焖饭,把食材酱汁倒下去就行。”
吃饭的时候,梁奕猫一直偷看梁二九,低头吃口饭都要抬眼看一下,目光飞快。
梁二九放下筷子,说:“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
可梁奕猫感到害羞,垂下眼帘不说话,双眼皮里的小黑痣露了出来,叫人瞧得心痒。
吃完饭后,梁奕猫去洗澡,换上睡衣出来,梁二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一个人的时候举手投足总会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像个贵公子。
梁奕猫走过去,先是坐到沙发另一头,偷看了一会儿梁二九,对方无动于衷,他便慢慢挪过去,腿和梁二九挨上。
梁二九抬眼,嘴角勾了下,人往旁靠去,梁奕猫就像被他牵了绳似的,也跟着靠过去,半压在他肩上。
视线无意扫过了手机屏幕,梁二九在浏览一个很正式的主页。
“干什么?”梁二九放下手机。
“啊,没有。”梁奕猫说,他没有要和梁二九挑明关系的打算,只是遵循内心的感受,离梁二九近一点,心情就会好一点。现在就特别特别好。
梁二九抬起手搭在他的腰上,让他靠得舒服些。
梁奕猫枕在他的胸口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惬意的叹喟。
“你说我们现在……”梁二九似乎在问,可低下头,对上梁奕猫漆黑的眼眸,忽然说不出了。
梁奕猫往前探了探,嘴唇碰了下梁二九的下巴,这是一次全新的试探。
梁二九不动声色。
梁奕猫像是没咂摸出味道,又碰了一下,梁二九的下巴并非完全光滑,用手可能摸不出来,但柔软的嘴唇感官细致,能感受到他的下巴微微粗粝,贴上去便会细微的麻痒。
梁奕猫从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种触感,一下又一下的碰,最后竟把嘴唇印上去慢慢摩挲。
梁二九的喉咙紧了紧,他抬起梁奕猫的下巴,低声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梁奕猫的眼中很静,很柔软,有一种天然的依赖。
梁二九愣了下,或许他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就像他觉得拥抱很舒服,时不时抱过来,是一种本能行为。
“算了,猫崽。”
第35章 全方位碾压
梁奕猫感受到他的纵容,愉悦地笑了一下,又趴下去听梁二九的心跳,竟然有些快。
可他面上那么平静,呼吸都没有错乱。
梁奕猫并未多想,主动开口把那段避之如讳的过往托出:“许臻,是以前我的高中班主任。”
“嗯。”梁二九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梁奕猫眯起眼睛,他在他的家里,在梁二九的怀中,全世界没有哪里比这更安全了。
他说:“刚开始的时候,他很好,很负责。我的成绩最差,他理解我,还拜托其他老师对我多点耐心。他每天都会跟我聊天,帮我补习……”
许臻表现得如此表里如一,很快就取得了梁奕猫的信任,他甚至允许梁奕猫直呼他的名字,到后来梁奕猫才觉察到第一次听他叫出名字时,许臻眼中放射出的光就开始异常了。
随着梁奕猫打开心扉,许臻也越来越逾矩,他借着两人相同的性别握梁奕猫的手,搂抱他,甚至在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偷亲他的后颈。
梁奕猫闭上眼,平复翻涌的不适。
“我当时就觉得很恶心了,可是还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后来我避着他走,他胆子越来越大,在饮料里面下药。”
梁二九的手顿住,他轻扯梁奕猫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我没让他得逞。”梁奕猫说,“但是也没人愿意相信我,他们都不想和我说话。其实我应该收集证据的,可我不知道。”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人教他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你没有错。”梁二九向里侧翻,将梁奕猫抱在沙发之间,紧紧地贴合以给他压重感,“许臻比我想的更畜生。”
“校长是他亲戚,我举报也拿他没办法,实在呆不下去,就退学了。”梁奕猫语气放松了下来,他很享受这种恰当的挤压感,会让他感觉世界被压缩成着小小的一块。
“这些人剁碎了丢海里喂鱼吧。”梁二九说。
“好可怕。”梁奕猫笑了起来,“能离我远远的就够了。”
今晚梁奕猫老老实实地回楼上睡了,睡前他又啵啵啵亲梁二九的下巴,被梁二九反压住用力堵上嘴唇。
清醒状态下承受唇齿厮磨,令梁奕猫情不自禁瑟缩,嘴唇被亲得红润,梁二九才补问:“可以这样吗?”
梁奕猫说:“可以。”
接着梁二九的手往下摸,梁奕猫立刻屈膝躲避,“不可以!”
“好好。”梁二九失笑,他不着急,这猫一开始连靠近都不让,现在不也在他身下水光潋滟了吗?
迟早的事。
这天傍晚下班,岑彦去小卖店买烟,恰好碰见梁奕猫从市里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表情却不太好。
岑彦扯开袋子看了眼,里面有红酒有进口牛肉,甚至还有包装精致的火腿,都是好东西。梁奕猫哪对吃食有过挑剔?一看就是给梁二九买的。
“我们认识那么久,没见你对我这么好。”岑彦酸溜溜地说。
梁奕猫瞅他一眼,“我给你买你又嫌弃我。”
“那一箱速溶咖啡,我谢谢你。”
梁奕猫便从袋子里掏掏掏,给了他一袋火腿片和一盒鲜牛奶。
岑彦跟着他走,“今晚又是二九下厨?”
梁奕猫说:“他不在家吃。”
岑彦诧异了一下,“他还能去哪儿?”
“周校长叫吃饭,我不想去,他替我去了。”梁奕猫说,事情很突然,梁二九帮他做的决定,他也才刚收到消息。
“那今晚我陪你吃。”岑彦说,“刚好能和你聊聊你俩的事。”
而另一边,周校长载着许臻回到家,许臻笑得客气:“来你家吃饭,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真不好意思。”
“就是简单的一餐家常饭,不用考虑那么多。”周校长说。
他打开家门,家里饭菜飘香,校长夫人从厨房探出身来笑笑,“回来啦,先坐下。小梁已经到了。”
“小梁?”许臻心头一跳,转眼向客厅。
修长高大的身影站起来,朝他们笑了笑。
许臻顿感僵硬,“是你?”
周校长为他介绍:“这位是小梁的堂哥梁二九。原本也叫了小梁,但他今天有事。许臻老师,你认识的。”
许臻却对梁二九的身份感到怀疑,这个名字都透露着古怪。
梁二九却微笑朝许臻伸出手,“许老师,你好。”
许臻也假笑和他握一下,“你好。”
原以为只是假意客套,可未想梁二九握得很实,手指发力攥得许臻的手生疼。
他不由露出吃痛的表情,梁二九自然地放开,丝毫没有失礼的意识。
许臻知道他是故意的,微愠放下手,梁二九则礼貌向周校长请问洗手间的方向,迈步走去。
许臻盯着他挺拔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外观无可挑剔,甚至连手都如此完美,修长有力,白玉般细腻,对比起来自己成日板书写教案的手粗糙如树皮。
毛头小子!
许臻心中的不满愈盛,奈何无法发泄。
没多会儿周校长的儿子周志宵也回来了,他没想到今天家里有客人,在玄关愣了下。
校长夫人说:“志宵,去洗手吃饭了。”大家落座饭桌,作为客人,许臻和梁二九坐在了一起。
许臻本以为今天来是为了谈新教学楼承建的招投标事宜,周校长迟迟没有给他们确切的答复,请他吃饭算是示好的一步,没想到还有个局外人,这小子一看就府很深,这些事不可能在他面前说。
周志宵作为场上年龄最小的,不免要作为话题口,周校长玩笑说许老师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优秀数学老师,让儿子把握住机会赶紧问。
周志宵说:“我数学还可以,英语不好。”隐山中学很久没有新英语老师了,老教师乡音太重,上课没意思。
这时梁二九开口了,问他哪方面吃力,文法还是口语,随后根据周志宵的问题说了几句简单的英文,拆分告诉他这些状语如何使用。
周志宵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的英文一听就是外国人,没想到他说得这么好。
“懂了吗?”梁二九说。
周志宵点点头:“有点理解了。”
周校长说:“小梁,你英语水平真高,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学校当老师?”
梁二九笑着摇头:“不敢误人子弟。当老师不仅要有学识,也得有品行,不然进了学校也只是害学生。”他说这话,眼睛看着许臻,眉眼弯弯,像是在寻求对方的认同。
许臻根本笑不出来。
周校长说:“小梁一看就是品学兼优啊,只是长得太帅了,学生只顾着看脸哪还有心思学?”
他开了句玩笑,许臻接过去:“是啊,长得好别人就认为是个花花枕头罢了。”
梁二九说:“那许老师一看就是资深老教师。”他在“老”字音上加重,可偏偏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只让人觉得他是在强调许臻的资历。
许臻有气出不来,只得灌下一杯酒,也不知是什么,入口微辣,却很顺滑,进到胃袋里像是腾地烧起来,十分爽快。
周校长连忙端起酒杯,“许老师,应该我敬你。”
“这是什么酒?”许臻闻了闻酒杯,醇香的味道。
“虎骨药酒,对筋骨很好,正适合你们这些教师。”梁二九说着,主动给许臻倒上。
许臻意识到这是他带来的酒,不免警觉,但见梁二九自己也举杯。
“你是奕猫的老师,这杯酒我代替他喝。”说罢也喝下了,许臻放心下来。
梁奕猫算是他们这些人共同的交集,话题便转移到他身上。
周校长说梁奕猫踏实本分,不像这个年纪的人,长了一张出色的脸蛋,身边连个女孩子都没有,真神奇。
也不知是说到梁奕猫,还是喝了点酒,许臻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回忆起往事嘴角带笑:“他以前念书也是这样的,话不多,心底善良,很多同学都喜欢他。经常有女同学故意路过我们班教室,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周志宵说:“现在也是,学校那些女生专门去刘书晨家店里买东西看他。”
“他对女孩子没兴趣。”许臻说,他很快觉察这句话引人遐想,补充道,“我是说他对男女感情这块很迟钝,估计跟他的出生有关。”
周校长点点头,“他也不容易啊。”
梁二九悠悠道:“我倒不觉得他这方面迟钝,反而会表现得很直接,对于反感的人,他从不掩饰。”
许臻直言道:“你是想说他反感我吗?”
火药味起来了,周校长连忙打圆场,说着好话和他碰杯,也示意梁二九下台阶。
梁二九顺从地端起酒杯,温和地说:“可能有误会吧。”
许臻盯了他一会儿,还是把酒喝了,说:“他还太年轻了,直来直去。当年的事,我是想把他保下来,什么事情比学业更重要?可他还是钻了牛角尖。周校长,你应该能懂我,我们都是为了学生着想。”
“是是。”周校长顺势又和他碰了一杯。
梁二九又给他倒满,“敬你的用心良苦。”
短时间内,许臻喝了七八杯,这酒似乎有点真材实料,他感觉到四肢微微发热,意识清醒但情绪变得高涨,状态特别好。于是话也变多了,说起承建工程队的事,说二中的实验楼也是那个团队做的,效率高有保障,顺利签下来今年就能建成,不明白周校长还在犹豫什么。
周校长不敢擅自许诺下来,说校领导层还在商议,又看向梁二九求助。
梁二九问:“你说的那个承祥建业,前身是恒丰建设工程吧?五年前承建弯月桥使用不到一年就坍塌,现在摇身一变,连教学楼都建起来了?”
第36章 不是txl
另一边,梁奕猫下厨招待岑彦,要用到料酒却发现瓶空了,他想到了什么,蹲在地方翻橱柜。岑彦见他找了许久,问:“找什么?”
“上次你奶奶给了一瓶酒,我想拿来代替下料酒。”岑彦差点被口水呛到:“那可是三十年的虎骨酒!很珍贵的,你拿来当料酒?”
“怎么能杀老虎?”梁奕猫谴责道,找不到也没办法,只能随便煮点。
今天坐在对面的是岑彦,梁奕猫的腿只能规规矩矩地并拢着,呼噜呼噜喝西红柿鸡蛋汤,是咸是淡也没尝出来,心不在焉的。
牛排配鸡蛋汤,岑彦第一次这么搭配,他尝了两口牛排,煎老了,但肉的品质很好吃起来口感没问题,就是又咸又淡的,梁奕猫的盐都没洒匀。
“以后你还是别进厨房了。”岑彦一言难尽地说。
“今天他不在家,我有什么办法。”梁奕猫撇了撇嘴,带着点小情绪,语气就像在抱怨家里那口子。
岑彦心说不能跟他迂回了,便正色道:“小猫,你有没有想过二九他迟早有一天会不在的。”
梁奕猫抬眼。
岑彦说:“他现在的生理和心理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正常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想起过去,你难道没有察觉吗?以他所展露出来的风度、气质、学识和教养,他不可能是一般人,当他想起一切,你觉得他还可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吗?”
梁奕猫刻意回避的现实,被岑彦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就像撕开了梁奕猫心头的一道口子,让他血淋淋的疼痛。
梁奕猫隐忍沉默的神情,让岑彦不由得心软了,他放缓语气问:“小猫,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地步?”
“就是……”岑彦有些难以言表,手上做了个往外掏的动作,“就是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梁奕猫讷讷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朋友,亲人,还是别的什么,都无关紧要,他和梁二九在一起又用不着“关系”来定义。
岑彦却当他头脑单纯,有些心急火燎,“你们现在是不是睡在一起了?”
“啊,嗯。”梁奕猫摸了摸鼻子。
“除了睡觉你们还干什么?”岑彦真是豁出去了。
“就……有时候他会亲我。”梁奕猫目光游移,有些羞赧,但在岑彦的强势逼视下还是坦白了,“我也会亲一下他,嗯。”
“还有呢?”岑彦的心态逐渐崩塌。
“上次喝了鹿茸汤,晚上难受他帮了我两次,吧?”梁奕猫不确定,但把私房秘事说出来实在很害羞,他恼怒道,“你问这些干嘛!”
“这还没什么关系?你们不就是在谈恋爱吗?!”岑彦失声喊道。
梁奕猫:“什么?不是啊,我们都是男的。”
岑彦一脸“然后呢?有什么关系吗”。
梁奕猫满脸认真:“我不是同性恋。”
岑彦差点血都要喷出来:“你和一个男的睡一块儿还跟他亲亲抱抱,结果你跟我说你不是?我和你认识以来,你从没多看一眼女孩,你还说你不是?”
“就不是。”梁奕猫固执地说,仿佛坚守自己的底线。
岑彦半天说出话来。
梁奕猫被他说得胃口全无,随便吃两口就离席,拿了个罐头出门,蹲在门口敲敲两下,没一会儿,有两只猫嗖地从后墙翻进来,屁颠屁颠跑到他身边等肉吃。
这两只也是晚上钻他被子的常客,梁奕猫趁它们吃饭,拎起后颈捏出爪子,弯钩似的爪子又厚又尖,被挠上一下那滋味不敢想象。
岑彦虽然喜欢猫,但绝对不敢这么摆弄山野间的猫。
但这俩猫在梁奕猫手下比家猫还乖,也不挣扎,只是夹着嗓子叫。
“挠人的坏爪子,剪掉。”梁奕猫说,掏出指甲剪咔咔咔把它们的武器都缴了。
两只猫不明所以,缩在他脚边舔了舔爪,很快又嗅到罐头边吭哧吭哧继续吃。
岑彦问了一嘴:“二九是被它们挠的?”
梁奕猫“嗯”了一声,又瞅了岑彦一眼,他就站在旁边,但猫也不怕他,便嘀咕了一句:“怎么不挠你?”
岑彦气得鼻子都歪:“你说的什么话?重色忘友!”
“不是,我是说它们脾气很好,但就对二九凶。”梁奕猫说。岑彦叹了口气,摸了摸梁奕猫的脑袋顶,“小猫,我知道你一个人久了,突然出现二九这么个贤惠体贴又好看的人,会舍不得。但你岑彦哥哥长你几年见识,这个男人不简单,不是你能掌控的,咱们就按照一开始的想法,等他恢复了,拿他一笔钱,不牵扯那么多,成吗?”
梁奕猫歪开脑袋不高兴地说:“我不要钱,我只要梁二九,他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了。”
岑彦想摇着梁奕猫的肩膀说“你清醒一点”,但梁奕猫不想跟他说话,正脸都不让岑彦瞧,像个闹别扭的小学生。
岑彦心累不已,梁奕猫的幼稚平日相处起来还挺可爱的,可到说正事的时候还这么幼稚拎不清,就只剩下抓狂了。
时间过了九点,梁二九还没回来,梁奕猫决定去接他,岑彦也奇怪梁二九怎么和中学校长扯上关系,便也一道同去。
周校长家在学校后门隔一条马路的职工楼里,梁奕猫到了楼下就给梁二九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到了,等他出来。
没多久,梁二九下来了,周校长送他到楼下,分别前,他犹豫地对梁二九说:“你再让我好好想想,这事情风险太大,我还不能马上做决定。”
梁二九微笑说:“没关系,其实无论是哪个决定,对你而言都没有损失,只是我绝不会放过许臻。”他的声音平静轻柔,可却有种谁有不敢小瞧的冷意。
今晚在周校长家里发生的事绝对不简单,待周校长回去后,梁奕猫按捺不住问:“许臻怎么了?”
没想到梁二九突然转身压向他,沉甸甸的身躯把梁奕猫压得后退了一步,酒味扑面而来。
梁奕猫惊讶:“喝酒了?”
梁二九咕哝:“你又叫他的名字。”
“喝了这么多?”梁奕猫感受到他的醉意,用肩膀撑着他的重量,手扶着他的腰,“还走得了吗?”
梁二九嘴里喃喃:“猫,猫……”接着一转头,找准了梁奕猫的嘴唇亲了上去。
岑彦在旁边看傻了。
梁奕猫“唔”了一声,吃到了一嘴酒气,扭开脸有点嫌弃他。
梁二九却不依不饶,捏住他的下巴还要亲。
岑彦终于找回了反应,满心崩溃地把他拉开。“在大街上呢!你们、你们成何体统!”
最终是靠两个人搀扶,才把梁二九带回了家。
回到家梁奕猫给梁二九喂了杯牛奶,生怕他难受,守在旁边寸步不离。但岑彦看得出来,梁二九其实醉得不是特别厉害。
“怎么喝那么多啊?”梁奕猫担心地在他脸旁扇风。
“没事,大补的酒,喝了对身体好。”梁二九笑了笑。
岑彦皱着眉头,推了推梁二九的肩膀,说:“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二九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分辨,“岑医生,你也在啊。”
岑彦无语了半晌,他看着梁奕猫着急小媳妇的样子,又看梁二九迷迷瞪瞪还攥着梁奕猫的手,很想做恶婆婆把他俩拆开,于是他说:“干脆今晚二九去我那儿住吧,我怕他半夜醉出事情来你应付不了。”
“我不。”梁二九靠进梁奕猫怀里,“我要和我的猫睡。”
岑彦用力抓了几下脑袋,仿佛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他看起来比梁二九还难受,最终给梁奕猫留下一句“保护好自己”便离开了。
梁奕猫不明所以,梁二九又不会伤害他。
虽然说是补酒,但喝到醉身体还是会不好受,梁奕猫看他皱着眉头,呼吸沉重的样子,恨不得自己替他受了。
“是不是许臻灌你酒?”梁奕猫用湿毛巾帮他擦脸,“他敢欺负你,我明天去找他算账。”
梁二九闷声笑起来,“你想怎么做?”
梁奕猫沉默了片刻,说:“我去揍他,然后告诉他老婆他还是死性不改来骚扰我。”
梁二九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他欺负不了我,你没看到他在周校家里的样子,躺在门口像条死狗。我应该拍下来的……算了,你少看他一眼。”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梁奕猫对他的醉态有了更多了解,会嘀嘀咕咕,很可爱。
回过神来,梁奕猫已经把梁二九的脸从上到下摸了几遍,让梁二九发出了舒服的闷哼。
当梁奕猫收回手,梁二九才睁开眼,眼中带着朦胧的醉意,像撩人的烟雾,梁奕猫看着心头一跳,有些错乱地别开视线,又问:“你今天为什么会去?你知道许臻也在。”
“他接二连三踩在你的底线上,我怎么能放任他冒犯你?”梁二九说着,摸出了手机,动作有些迟缓地解锁,点开了录音文件。
手机里传出了当时周校长家里的声音。
“……现在摇身一变,连教学楼都建起来了?”
“哈,你调查了?你以为这就算抓住把柄了?天真。我们是正规事业单位,不可能更没有资质的公司合作,就算它以前是恒丰又怎么样?工商局的局长姓什么你知道吗?姓陈,是我岳丈。”许臻被酒精激发出来的张狂被手机完全记录下来,“在益南市,我们每个行业都有关系,不然我怎么敢跟你打包票,年内肯定能把你们的新教学楼建出来,周校?这次你按照我们的要求来,多出的那五百万我哥会批给你,以后有晋升到市里的机会自然也会考虑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恒丰建业的建筑我不敢信任,当年的弯月桥害死了不少人……”周校长犹豫地说。
许臻不耐道:“用在我们自己系统里的材料,我们可能随便了是吗?要是出了事故,对我们就没影响?周校,你动脑想想就知道绝对会万无一失!就算真的出事了,上面也一定能把你保下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梁二九淡淡道:“出了人命了怎么办?”
许臻竟然大笑起来:“出了人命又怎么样,隐山镇,那么多年都没发展起来的小破地方,你以为会有人在乎这里出事?”
撕破了道貌岸然,许臻自以为掌握权势、高高在上的嘴脸让梁奕猫恶寒。
第37章 心里有猫了
梁二九轻轻摇晃手机,“有了这个东西,让他给你下跪,他应该也会认真考虑。”
梁奕猫却感到担忧:“真的要让那个坏公司来建楼吗?”他虽然不喜欢学校,但也绝不想看到有天教学楼坍塌,会造成无数死伤的。
“怎么办呐,我不是校长做不了这个决定。”梁二九苦恼地说,“改天我去夺权篡位,当个校长回来给你瞧瞧怎么样?”
梁奕猫被他逗笑了一下。
梁二九把他搂进怀里,低声说:“你不想看到的事,那我一定不会让它发生。”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认真,仿佛真的有实现一切的能力。
手机里的录音还在放着,许臻醉醺醺地说:“梁……梁什么?你给我听着,别、别在我面前得意,你以为梁奕猫是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就像当年的我,我照顾他,他被同学笑也是我为他出头,你只是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情,才得到他的好感,那都是假的,你明白吗?”
“他这么说的。”梁二九声音很轻,带着脆弱性,“是真的吗?”
手却放在梁奕猫的后颈缓慢摩挲,如果他敢点头,他便会强迫他仰起头,接受惩罚。
“怎么可能?他乱说的!”梁奕猫不悦地说,“他当初对我的好才是假的,只为了骗我让我……恶心死了,他是禽兽,你们不一样,不要跟他比。”
把梁二九和许臻放在同一个话题里,他都觉得是对梁二九的不尊重。
他没察觉到,梁二九抚摸他的手停顿了一下,垂眸看他发顶的目光,宛如陷入了沉郁的阴霾之中。
最终许臻没有在隐山中学呆满一周,准备公开课比赛不过都是他的幌子,他的目的只是想借上级的重视来尽早说服周校长按他们的要求来设置招标条件,以让承祥中标。但那天饭局后,事情朝危险的方向滑去。
离开隐山镇之前,他去到梁奕猫的家,找到了梁二九。
“你那天录音了?”许臻带着怒意。
他以为梁二九不敢承认,没想到此人竟还姿态轻松的摊开手,“是我。我看过你的公开课视频,声音十分悦耳呢,想必你的学生一定不会认错。温柔体贴的许老师,竟然会罔顾学生安危,在学校建起一栋豆腐渣大楼。”
“你根本就是在故意曲解我的话!”
“跟我说话可得小心了。”梁二九笑着扬了扬手机,“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录音?”
“你!”许臻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无赖”,对方嘲弄的笑容就像猛烈的助燃剂,让他怒火中烧,身体被愤怒驱使着向前抢夺。
梁二九的反应更快,没等他碰到自己就先一步推开他的肩膀,薄弱的文人之躯像纸风筝一样后退撞到了墙上。
这时,梁奕猫回来了。
梁二九眼神一动,向后跌坐在沙发上,拧起眉头捂着手背上的伤口。
梁奕猫愣了一下,继而像领地被侵犯的大猫炸了起来,拽过许臻的领子一拳将他打出房门,“许臻,你敢动他?!”
许臻没想到梁奕猫一上来就跟他动手,被打得措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裂开似的疼,半天没站起来。
他抬头用几乎是悲愤的目光看着梁奕猫:“你被他骗了!”
“你不准到我家来!”梁奕猫气得发抖,这是他的安全屋,许臻的踏及一定程度上是对他最珍视的隐私造成侵犯,严重干扰了他的安宁,好像这三年来他所努力堆集的一砖一瓦就这么轻易的摇晃了,“滚出去!快滚!”
这是许臻第一次看到梁奕猫如此大的怒火,哪怕重逢以来,他的不悦都是隐忍含蓄的,甚至更早以前他被逼离学校,他也是沉默得像个哑巴,把全世界都当成空气,可现在,他恨不得把许臻杀了。
就为了屋里的那个男人。
许臻心里不知是酸楚还是怨恨,他狼狈地站起来,知道今天自己只能铩羽而归,不甘愿道:“你们会为自己的不知好歹付出代价的。”说罢,他转身疾步离开了这里。
梁二九走到梁奕猫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攥得像石头一样紧。
“不气不气。”梁二九将他抱着,手从外套下摆伸进去,安抚地呼噜他的背,“我没事,他以后也不敢来了,啊?”
梁奕猫在他的手下渐渐软化,搂住了梁二九的腰身,脸埋进肩膀里,“我会保护你的。”
梁二九笑了起来,他总能在梁奕猫身上感受到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感觉,“好,谢谢你。”
周校长到最后没有同意和许臻合作,依旧是按照正规合理的流程发布了承建新教学楼的招标公告,至此之后,梁二九也有了工作,每周末晚上去周校长家里,给周志宵辅导英语。
周校长按每节课一百块给他算,补习两周后的月考周志宵的英语成绩提高了将近二十分,周校长便马上把工资提高到每节课两百,按周结算。
这样一来,梁二九也有了收入来源。
梁奕猫对此却有些惆怅,习惯了每时每刻都有梁二九的陪伴,家里只是少了他两个小时,梁奕猫都空荡荡的坐立不安。
岑彦来他家,看到的就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门槛上,路过一只野猫就薅过来咔咔咔剪指甲,他这举动让主动亲近他的猫减少了许多。
完成这套动作,他又撑腮看着前方,对岑彦的到来懒洋洋的,都不想站起来。
“给你送饭来了。”岑彦手里提着卫生所食堂打包来的饭菜,“有必要吗,二九就出门俩小时,你一副相思病病入膏肓的样子。”岑彦找到机会就想教育梁奕猫迷途知返,“你这样不行,还是和他分开要好。”
梁奕猫慢慢翻了个白眼,再漂亮的脸蛋做这种表情好看不到哪儿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岑彦叹息,蹲在他身边。
梁奕猫低头吃饭,闷不吭声的样子让岑彦想起了自己投喂的流浪猫。以前他以为自己和梁奕猫是朋友,但也只是互相搭把手但不深交的普通朋友,梁奕猫天性游离,别人靠近一步他就后退十步,养不熟。
可没想到,他给这只猫找到了主人。
“唉……”岑彦又叹气。
梁奕猫瞥他一眼,“你天天叹气。”
“我为你愁啊,到时候他走了有你好受的。”
“你好烦。”梁奕猫真是一点都不想跟岑彦说话。
吃饱了饭,梁奕猫以一句敷衍保证“不管二九走不走我都会好好活着可以了吧”把岑彦打发走,然后又一个人枯坐消耗时间。
等到点了,他马上发了条“我去接你”给梁二九,便兴冲冲的出门去。
要说起梁二九去工作的好处,就是给梁奕猫多了一种期待见面的激动。
他想,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能让他如此喜欢了。
梁奕猫提前五分钟到楼下,买了两根冰淇淋蹲在路边,自己那根吃完了,梁二九便出现了。
“辛苦你了,小梁。”校长夫人把他送下楼,笑吟吟地对他十分满意,“我今天说的,你考虑一下。”
梁二九无奈地摇摇头,“我真的不太合适。”
梁奕猫望过去。校长夫人看见他,忙朝他招手,“奕猫,你又来接你哥啦?”
梁奕猫走过去,就听到她说:“你劝下你哥,跟我们学校的杨老师见一面,成不成认识一下也好啊。”
梁奕猫狐疑:“什么东西?”
梁二九低声在他耳边说:“她想给我介绍对象。”
嗖地一下,梁奕猫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向校长夫人直视过去,竟然带上了敌意。
他的情绪毫不掩饰,让校长夫人这种与人为善的人有些下不来台,却还是维持着笑容说:“我看你堂哥年龄也合适,是该考虑成家的事了。我们杨老师条件也不错,家里在市里头有套房子,她见过二九,对他很有好感的,两个人见一面也没什么……”
“不见。”梁奕猫生硬地拒绝,“他不需要别人。”
“奕猫,你还年轻不明白,像二九这种条件,长得帅但没工作,其实很难找到体面稳定的人。”校长夫人循循善诱,“要把握住机会啊。”
“不要。”梁奕猫说。
“……”校长夫人被他孩子气般的无礼噎住了。
梁二九出声:“我听他的,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谢谢您为我操心。”
校长夫人只得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摇摇头,上楼去了。
梁奕猫还是不高兴,幽幽地盯着梁二九看。
梁二九指了指他手里的冰淇淋,“是给我的吗?”梁奕猫点点头,顶着黑漆漆的表情把冰淇淋递给梁二九。
梁二九接过拆开,牛奶味的冰淇淋放久了有些融化,他拿在手上,融化的液体顺着木棍流到他手上。
梁奕猫说:“快点吃。”
梁二九微微一笑,把手伸过去,“不要浪费,帮我舔干净吧。”
换做其他人,梁奕猫都会给出一拳头,可是梁二九仿佛理所应当拥有这份权力。
梁奕猫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捧着他的手,仔细把奶油液体舔干净。
湿润柔软的舌尖一下一下划过梁二九的手指、手心,在他平静的表面下心潮如深邃浩瀚的旋涡,缓缓翻涌,要将梁奕猫吞噬吸纳。
“你不能去见那个老师。”梁奕猫抬起头再次强调。
梁二九的手指贴着他的嘴角,慢慢摩挲他的唇线,“好,我听你的话。”
梁奕猫这才安心下来,牵着梁二九的手沿着路走,黏糊糊也不嫌弃,“你刚才说心里有人,是谁?”
“我说错了,是有猫。”
“哦。”梁奕猫答着,嘴角翘起来。
第38章 春游腻歪
一场淅沥的春雨下了整夜,预示着隐山镇踏入了春天。
一夜之间万物复苏,遍地新绿,各色野花点缀着山林,湿润的空气仿佛带有净化人体的功效,推开窗吸一口,肺都感觉被疗愈了。
梁二九扭头看向还窝在床上的梁奕猫,他穿着宽松的背心,裸露出来的蜜色手臂与肩膀,上面散落了几枚咬痕,春日野芳也开在了他身上。
梁二九的眉目变得柔和,他俯身下去嘴唇贴着梁奕猫的臂膀,“起床了,今天不是要去山里采菌子吗?”
见梁奕猫没反应,他又张嘴衔住那块紧实细腻的肉,牙齿轻轻在上面磨。
又一朵嫩红的花绽放。
梁奕猫被唇齿的撩拨刺激得呜咽了一声,缩了缩手臂,睁开眼睛,“又咬我……”
梁二九笑着在那枚新鲜的咬痕上亲了一口,抓起梁奕猫的手臂将他往上带,“起来。”
梁奕猫顺势抱住他的脖子,被他的力道提起来,坐在床上打了个呵欠,他往窗口看,“雨停了。”
“是啊,今天山上会很漂亮吧。”
“会很好吃。”梁奕猫想起鲜美的野菌汤,肚子饿了。
梁二九先下楼做早餐。今天他们要去踏青,梁二九多准备了水果和三明治,还有猫猫头饭团,梁奕猫是个对吃没多大兴趣的人,把食物做得特别一点,他就会觉得新奇多吃几口。
两人拾缀清楚准备出发,岑彦也按时过来和他们汇合,身边还多了两个小跟班。
“早啊大梁哥小梁哥!有什么吃的?”刘书晨元气满满地上前瞄梁二九手里的野餐包。
另一个周志宵礼貌地点点头:“梁老师好。”
“怎么那么多人……”梁奕猫皱了皱鼻子,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我在还不好?你们几个认识的野菌加起来都没我多!”刘书晨吃到了三明治,语气非常自满,她可是幼儿园就开始摘菌子了。
岑彦笑:“让这丫头给我们试毒。”
一行人往山林里进发。
鸟鸣、流水、风吹树动,成团的新绿在阳光下摇曳勃发,野花缀满林间,恍惚间宛如置身莫奈花园。
刘书晨轻车熟路把他们领到菌子生长的领域,撸起袖子就开干。
岑彦见梁二九似乎在出神,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梁二九一笑:“这里的文旅资源,不开发起来真是可惜了。山势不陡峭,道路也好维护,引进徒步、露营项目,还有农家乐,形成产业链一年至少能带来几百万的收益。”
岑彦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憋出一句:“你真的还没恢复记忆?”看到美景想的却是资源利益,这种精明的计算不可能凭空出现。
“我都是从网上看的,瞎说而已。”梁二九说,见梁奕猫在叫他,便走过去。
“这里有好多!”他发现了一窝圆滚滚像鸡蛋一样的菌子,两眼发亮,像捡到钱似的,急于和梁二九分享惊喜。
于是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脆弱的菌子经不起用力,他们手法笨拙地拔起来,捧着菌子向对方傻笑。
岑彦搞不明白了。
山林里土壤丰饶,空气纯净,小小一块地方就够他们五人尽情采摘,一个多小时后每人的篮子里都装满了菌子,刘书晨教他们怎么用潮湿碎叶来保护它们。
劳作完了之后他们原地休息,等会儿在往上去到视野开阔的山头野餐。
梁奕猫喜欢听山里的鸟叫,清脆悦耳宛如歌吟,哪里传来声音他的耳朵便朝哪里动一动,通过声音来感知鸟雀的方位,就这样他可以一个人坐一整天。
梁二九始终关注他的举动,看他耳根轻轻翕动的可爱样子,时不时仰头盯着一个方向发呆,神情似乎不沾染丝毫尘世的喧杂,绮丽的容颜犹如生于林间的精怪。
他偶尔在清晨会看到这样的梁奕猫,坐在阁楼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未亮的天幕,整个人笼罩在薄灰的晨曦中,像是一抹没有归属的虚影。
但很快梁奕猫的目光朝他望来,空灵寂静的眼波中忽然有了灵动的光点,可以被他握在手中,禁锢在身边。
刘书晨活泼好动体力用不尽,她没坐一会儿就去捡野果,周志宵放心不下她也跟着去,很快她带着一兜果子回来,兴冲冲地对梁奕猫说:“小梁哥,我听到小猫崽的叫声了!”
“猫崽?”梁奕猫眉头一动,下意识把手探进兜里摸指甲剪。
他跟着刘书晨到猫叫的地方,面前是一丛密集的野灌木,细嫩的叫声从里面传来,让人想到一只弱小的猫咪蜷缩在里头惶恐鸣叫。
梁奕猫却是仔细听了一下,嘴角一撇:“没有猫,是癞蛤蟆。”
刘书晨不相信:“这明明就是小猫啊!”
梁二九拿出手机搜索癞蛤蟆的叫声放出来:“眯啊——眯啊——”和灌木里的如出一辙。
刘书晨:“……”想到癞蛤蟆丑陋的模样发出这么可爱的叫声,她嫌恶地“噫”出来。
岑彦注意到旁边一棵虬结蜿蜒的大树,它的枝干粗壮却野蛮生长,一部分几乎垂落到地面,一部分则直直朝上,茂密的叶片间结着指甲盖大小的果实。
“这是什么果子?”
梁奕猫刚要回答,刘书晨却怪笑着说:“这是山里头最好吃的野果,甜津!你尝一个。”
他了解这丫头的坏心眼,一定有诈,但又看到她主动摘下来吃进嘴里,便也狐疑地接过来咬一口——
哕!
岑彦脸色发青,疯狂呸呸呸,就咬了一口他的舌根又苦又麻,舌面疯狂泛酸。
看他的糗样,刘书晨哈哈大笑,吐出完好的果子。
梁奕猫在旁边说:“这是苦津,直接吃很难吃的。”
岑彦满脸痛苦:“你现在才说……”
梁二九也摘下一颗,梁奕猫顿时紧张地提醒:“不要吃!”
“我们平日吃的也是这个?”梁二九问。
“嗯,张阿婆会处理,苦味和酸味都去掉,磨成粉熬成酱都好吃。”梁奕猫说,“因为它太难吃了,没有鸟来啄,等成熟了满树都是果子,张阿婆可以捡几麻袋回去做,她就靠这个卖钱生活。”
“山上到处都有吗?”刘书晨答道:“不啊,这一带也就几棵苦津树,这是最大的,所以只有我们这里的人才吃,城里都吃不到。”
“苦津做的菜肴很好吃。”梁二九喃喃自语。
梁奕猫和刘书晨一齐点头认可。
“有价无市的货源垄断在我们手里,不应该只给一家供货,没有竞争的市场没有利益……”梁二九缓缓露出个笑容,对梁奕猫说,“下次你去卖苦津,也带上我吧。”
梁奕猫似懂非懂地2点点头。
他们往小山头上走,那里有一块开阔的平地。
春日的阳光并不灼人,暖暖洋洋的洒落在这片大地上,无际的天空蔚蓝如镜,从高处遥望出去,能看到山林间花海翻涌,所有春花都绽放到了极致,这样的美景几乎醉人。
野餐垫铺开,摆上丰饶的餐食,刘书晨特地将自己摘的野果放在正中间,五彩斑斓的样子也十分好看。
她和岑彦是吵了又和,这会儿嬉笑着劝他吃一颗浆果解一解苦津的涩。
岑彦勉强接受她的示好,把浆果捣成汁倒入冰块和咖啡液做了杯特调。
“你连冰块都能带上来?”刘书晨惊了。
岑彦品一口,浆果独特的风味与醇香的咖啡结合完美,他满意点头,“你岑哥厉害着呢。”
他负责饮品,周志宵则捡来几块石头达成灶,加上一口锅,烧水丢面饼,加入最新鲜的野菌,这是哪里都换不来的鲜美风味。
刘书晨采了许多野花,给大家编花环。
梁奕猫则乖乖吃了梁二九给他捏的猫猫头饭团,挨着梁二九坐着,目光从美不胜收的远方收回到眼前,大家各司其职,意兴十足,他们来到这里不为利益勾结、不勾心斗角,只为了享受美与快乐,带着纯粹的心情。
身边的梁二九,会为他吃完一个饭团便夸奖他,细细帮他擦去嘴角的酱汁,待他如最珍视的宝物。
梁奕猫忽然感觉很轻,很惬意,前面二十年的苦楚飘远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像与他无关的事。
好幸福啊……他蹭了蹭梁二九的肩头。
泡面煮好了,调味料掩盖不了野菌的鲜甜,嚼下去弹爽而汁水迸溅,梁奕猫肚子已经半饱,但还是把一碗都吃完了,还喝了几口汤。梁二九注意到这,眉心不自觉拢起,看向周志宵的目光含带些许竞争性。
周志宵不明所以,从锅里捞出野菌,问刘书晨:“你还吃吗?”
刘书晨早就吃惯了这等好味,因此兴致一般,眼睛没从手下的花环离开,“不吃了。”
“哦。”周志宵有些失落。
他和刘书晨从初中开始认识,她刚升学的时候还成天到他的教室找他,在他屁股后面学长学长的叫着。
周志宵是喜欢他的,可她像不开窍似的,不答应他的表白也不拒绝他,于是他一气之下答应了她的好朋友张瑶的告白,为的只是想刺激刘书晨,以使她认清自己的心。
刘书晨怒不可遏,从一开始的跳脚炸毛恶言相向,再到无视鄙夷,最后到现在,他们看似又能和谐相处,可他已经看不到刘书晨眼中对他的喜欢了,她的每次生气反而都和张瑶有关。
刘书晨双手灵巧,花环编织好了,她笑嘻嘻地往每个人头上戴,岑彦头上是茂密绿叶,中间零星点缀几朵小黄花、小野果,被怒斥“你给我编顶绿帽子干嘛!”
梁奕猫头上是粉白的桃花,与他的黑发棕肤相互映衬,花更娇艳,人更俊美;梁二九则得到深幽的紫色花环,不知名的野花似乎泛溢着危险的光泽,沾染在他洁白的面容上。
周志宵得到的最普通,枝条稀疏,但他并不嫌弃,很开心地戴在头上。
刘书晨给自己的最明艳美丽,花团锦簇饱满鲜艳,她戴在头上来了张自拍。
岑彦笑:“臭美的丫头。”
刘书晨哼哼:“我拍给张瑶看,这是送给她的。”张瑶今天有事没能一起来。
小女生之间复杂的情谊让在座男性都看不懂。
梁奕猫吃了双份碳水,很快犯碳晕,打着呵欠被梁二九按着肩躺下,枕着他的大腿。
“睡吧。”梁二九说,他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梁奕猫的发间,把猫摸得睫毛颤动哼哼唧唧。他支起帽子为梁奕猫遮挡天光,在适当的阴影和抚摸之下,梁奕猫很快就睡着了,嘴唇微张,轻轻打着酣。
此时,刘书晨不知跑到哪寻宝去了,周志宵跟着她谨防意外,岑彦则眺望远方,享受自然绿色给眼睛的疗愈。
然而他一转头,就看到梁二九低头俯身,要亲吻梁奕猫的嘴唇。
岑彦眼睛瞪直,赶忙重咳几声以彰显存在感。
可梁二九只是眼珠微斜,依旧吻下去,双唇贴合着梁奕猫不设防的唇瓣,疼爱地吮吸了一下。
岑彦的一口老血啊……
第39章 猫的过往
梁奕猫记得梁二九说过的话,在下一次帮张阿婆卖苦津的时候,带着他一块去。
梁二九还专程去张阿婆家,问了许多关于苦津的事情。
张阿婆没上过学,但在隐山活了一辈子,生活阅历已经是一本书,她告诉梁二九苦津的习性、功效、做苦津干、粉、酱需要什么流程,耗费多少时间。
梁二九拿着小本子,都认真记下来。
他了解到张阿婆现有的库存,苦津树产量大,苦津果利用率高,但要把酸苦之味转换为独特甘美需要耗时耗力,但他发现这其中有许多工序可以在工厂自动化处理,但这些还不是眼下要面对的问题。
带着满满一大袋苦津干料和五大瓶苦津酱,他们来到了益南市区里的餐馆。去的却不是盛云居,而是另一家和盛云居定位类似、规模等同的店。
梁奕猫是跟着梁二九走的,不太明白他的做法,扯着他的衣摆问:“为什么来这里?”
梁二九小声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次梁二九是发言人,见他不是来吃饭而是来推销,服务员习惯性地摆手,“我们不要。”
但听到这位英俊的销售员说他的产品是盛云居招牌菜的灵魂调料,服务员便犹豫了,她闻了一下酱料的味道,香浓独到,一下就让人口齿生津肠胃翻滚,是好东西。
于是她叫来了店长,店长一听来头,立刻把他们请到包间里洽谈。
要说一家餐厅要以优质食材闻名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创造出独一无二的风味。盛云居之所以能成为益南市数一数二的热门餐馆,就是因为掌握了攻克了这个难点,其他餐馆想要复刻,却总是做不出那份奇异上头的味道,如今这个答案终于到了第二人手里。
苦津干料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耐煮,不同程度有不同的滋味,越煮风味越佳,所以五两的量够一家餐馆用一个月。他们与这家餐馆就成交了一个月的量,如果做出来的菜品得到认可,再继续要货。
离开餐馆,梁奕猫不可思议道:“半斤居然卖了一千五!原来我们才卖五百一斤。”
“笨猫啊,你都不知道自己手握着什么宝贝。”梁二九笑道,“走,接着下一家。”
同样的方式,他们走了三家餐馆,把带出来的货全推销出去了,手里拿了五千块钱,梁奕猫仿佛走在云朵上。
“以后就不用去见那个老混球了。”梁二九轻哼着说。
“你……你怎么做到的?”梁奕猫恍惚地问。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梁二九摸了摸他额角的头发,像瘙痒痒似的,“当你成为市场里唯一的生产者,你就有掌控价格的权利。你的小脑瓜仁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就把动脑的事交给我吧。”
要不是在外面人来人往,他真想抱住梁二九,柔韧有力的腰身,用力地在胸口扭蹭,有梁二九在,真是太好了!
把剩余的快递工作做完,还有一些时间,梁奕猫决定带梁二九去商场了吃顿好的,精致的日料。
虽然今天的最大成果的享有者是张阿婆,但他还是很高兴。
“张阿婆一直想把房子重新修缮一下,可是子女的条件也不好,她平常都是做许多零碎的手工来挣钱,卖苦津是最大的收入。往后苦津都能卖出这么高的价,她的房子就能建得更好了。”梁奕猫对温暖妥帖的安身之处也很有情感,所以很能共情张阿婆,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达成心愿。
走进商场中庭,要上电梯才能抵达他们去的餐厅,而在电梯旁边是一家明亮的珠宝店,店门中间放映着一副巨大的宣传海报,梁奕猫的视线不由在上面停留。
海报上英俊的模特微扬着下巴,桀骜不驯地盯着镜头,他的颈间、腕上还有耳畔皆坠饰着圆润饱满的珍珠,在棕褐色肌肤的映衬下,更显得珍珠莹润欲滴。
梁二九觉察到他的关注,也看了一眼,说:“他的皮肤和你一样。”
梁奕猫却说:“涂成这样的,他本人很白。”
梁二九:“你认识?”
“以前的同事。”梁奕猫笑笑,他上了电梯,指了指那家店,“以前是我拍的,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拍的效果很好哦,那套系列叫什么来着?哦,披星,卖得很好呢,品牌方的名声也打开了。”他的语气有些自满,在向梁二九宣告,你别看我现在是灰扑扑的快递员,以前也是风光无限的模特呢,我也是很好的,你要多多宝贝我。
可梁二九先想到的是,这只猫从星光熠熠的明星坠落尘埃,变成了小快递员,一定又遭受了鞭挞与苦楚,心竟开始密密匝匝的疼起来。
“为什么后来不拍了?”梁二九轻声问。
“为什么呢……”梁奕猫声音悠远,记忆飘忽着回到五年前,那应该是他最精彩的一段人生。
从学校离开后,梁奕猫不愿再回福利院,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出人头地回来把坏人坏事砸个稀巴烂。他在电影院找了个零工,因为出色的外貌被放到网上,引起了模特经济公司的关注,他们很快找到他,和他签下了合同。
当时的梁奕猫就感觉像做梦似的,他才走进社会多久,就得到了一份正式体面的工作。独特过人的外形吸引了许多品牌方的注意,刚入行那段时间他天天拍摄,辗转各个摄影棚,收入水涨船高,达到了他曾经不敢想的数字。半年后他有些厌倦繁忙的工作,每天要被各种人指挥摆弄,他好不自由。于是他开始减少拍摄工作,尽可能挑选有声量有品质的项目,他还不知道这是行业内的老前辈才做得到的,经济公司却也纵容他的挑剔。
再后来,他被经纪人代入了圈内的名利场,他看到业内光鲜之下的污秽,很多漂亮优雅的模特更像资方的玩物,努力工作收获不如和有钱人睡一晚来得多,甚至工作都是靠陪睡换来的。经纪人引荐他给一位食品公司的大老板,说对方有意让他来拍摄新产品的宣传广告,到时候会在全国各地的商场循环、影院、流媒平台循环放映,只要把合同一签,他以后就不再是小模特,而是大明星了。
但梁奕猫没有签,因为那个老总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谈话过程中总是有意无意和他肢体接触,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股浓稠的不适,所以梁奕猫直接说我不合适,就留下一室的人独自离开。
经纪人找到他把他大骂了一顿,说他不知好歹,这是多么多么好的机会,他的人生会就此改变。
“他想猥亵我。”梁奕猫冷冷地说,这是他得到利益的代价,就算他再笨也瞧得出来。
“那又怎样?”经纪人粗声粗气地说,“这一行有谁的干净的?有!那些永远出不了头的最干净!”
谈崩了,最终的结果是那老总选择另一个竞业公司的艺人,那家公司因此股价上涨,势力大增,梁奕猫如同罪人。他的工作被重新安排给别人,在公司被冷藏了。也无所谓,他身上有一些品牌方的长期合同,靠这些也能过得滋润。但是在第二年的年会上,他被经纪人灌了酒送去了高层的房间。但他吃过这种亏了,那杯酒没有咽下去。
那高层对他动手动脚想要侵犯他,被他录下了证据揍了一拳,他又去把经纪人揍了一顿,彻底在业内混不下去了。公司原准备起诉他,不仅要他赔天价违约金,还要以故意伤人的罪名让他坐牢,还好他手里的视频罪证可以牵制住他们,最终的结果是他违反了合同规定,先前的挑选成为了不履行劳务的把柄,这一年多赚来的钱几乎全部赔进去。
这个世界太丑恶了,他不知道还能去哪,繁华的都市容不下他,他便回到了出生地,可这也不是他的家。梁院长便把老家荒废的房子借给他住,从此梁奕猫就在这里扎了根。
为深入那段跌宕起伏的过去,回想起来不过过眼云烟,下了电梯,他便回到了现实,看了看身边人,只有暖洋洋的幸福充盈着心间。
他知道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
日料店的装修是典雅幽静的侘寂风,环境幽暗却不昏沉,身着和服的侍者将他们引到卡座,挂灯落在木桌上莹润的光使得整个用餐氛围小巧温馨。
梁奕猫点好了菜,放松地坐着,等菜期间梁二九自然不会错过了解他过去的机会。
其实那两年的模特经历,总结下来不过就是不愿作践自己,不让别人把自己当成玩物,这种做人的基本品质在哪个圈子里反而是另类,他没有背景,只好下桌。
“反正我也不喜欢当模特,每天都要被人摸来摸去……”
“摸来摸去?”梁二九眼神一凝。
“就是化妆啊,还有换衣服之类的,虽然大都是女孩子,没什么恶意,可是我和她们又不熟。”梁奕猫说,“还是现在的工作好,离家近,大家都忙没空多说话,交流下来一两句就行。而且赵姐对我很好,隐山镇的人大多都好,经常给我果子和肉菜,我不爱笑,他们也不逼着我笑。”
梁奕猫真的很满意现在的日子,说这话时身体不觉惬意地摇晃。
梁二九看到的却是一只笨猫,亲眼目睹人性的丑恶,被那丑恶灼伤,却还天真地对人报以善意。
我得呆在他身边,保护他。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梁二九却感到一种异样,仿佛天性遭到了进犯,有种灵魂被撼摇,近乎慌乱的不适。
第40章 商机
菜上来了,最惹眼的是一座华美的刺身船,有硕大的鳌虾、肥美的三文鱼、粉嫩的金枪鱼以及鲍鱼、海胆、鹅肝,手握也一个个油润精致。 梁二九肠胃敏感,梁奕猫还为他点了一份拉面暖胃。
他还没带梁二九吃过生食,先看梁二九适应良好才放心吃起来。
“你常来这里?”梁二九问,他发现梁奕猫对菜单很熟悉。
“偶尔,一年就来一两次,太贵了。”梁奕猫说。
“和谁来的?”
梁奕猫感到莫名:“我一个人啊,为什么要……”
他忽然意识到,其他卡座上都是一男一女的情侣,甚至他们隔壁的那对还在互相喂寿司,情意绵绵。
他再看梁二九,不知怎么脸颊发热,怪羞臊的。
“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梁二九笑吟吟地说。
梁奕猫很小声地“唔”了一下,闷头吃肉。
大概真是属猫的,梁奕猫喜欢吃刺身,细细品味丰腴的油脂在嘴里化开,眼睛还会微微眯起来。
这里的刺身品质在梁二九尝来不算顶级,他想看梁奕猫吃到真正顶尖帝王鲑时露出的表情,会眼睛发亮?又或者笨拙的舌头尝不出好赖,一脸茫然地问他“有什么区别?”
梁二九不由笑了。梁奕猫抬眼瞅他,梁二九低头示意,说:“你忘了我们不在家?”
桌子下,梁奕猫不安分的腿又抻过来,在他的腿间张合碰触。
“噢。”梁奕猫有些不好意思,要收回去,却被梁二九夹住了。
“没关系。”
哎呀。
梁奕猫好想压着梁二九滚一下。
当他们把钱交给张阿婆的时候,张阿婆以为是他们的善意,死活不收。再三解释后她不敢相信,这是靠她做的苦津赚来的。
张阿婆的眼泪从苍老的双眼里溢出,她劳苦了一辈子,全是靠一分一毛操持家务、养大孩子,从来不敢想自己能够赚来这么厚的一沓钱。
“谢谢,谢谢……”她握着两个后生的手紧紧不放,硬是要塞给他们一千元,任梁奕猫怎么推辞都不退让。
“收下吧。”梁二九低声说,“这让她才会心安。”
梁奕猫只好收下。
“阿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梁二九认真道,“这样的好价钱不会一直有,苦津的价值一旦传开,必然会有人想来分一杯羹。”
张阿婆冷静下来,点点头说:“是啊,镇上不止我一人会做苦津。”只是耗时耗力,各家只做各家吃的。
“这事情瞒不了多久,市里的餐馆迟早会过来做深入的了解和合作。您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而后,梁二九仔细与张阿婆分析其中的利弊。利自然是苦津利润大,无需种植成本,而她酿制苦津的手艺成熟,这是不可替代的;弊则是她身为老年人,以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完成量产,无法同时供应多家餐馆,虽然苦津树的产量大,但仅凭她一个人也摘不完,更甚还要与壮年人竞争……
这些梁奕猫插不进话,只在旁边看着听着,梁二九像本百科全书,用温柔的嗓音侃侃而谈,哪怕张阿婆理解困难要反复询问,他也都耐心回答,眉宇间仿佛泛着柔柔的圣光。
梁奕猫这一生从未遇见过这么好的人。
“我叫我家妹回来,她在外面辛苦也赚不到什么钱,不如跟我做,我女婿力气大着呢!”张阿婆难得如此兴奋,褶皱的皮肤都被这好盼头撑平了似的。
梁二九点点头,把空间留给她与女儿联系,和梁奕猫离开了。
“这都是你的。”梁奕猫把一千块钱都放进梁二九兜里,“今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们还用这么分吗?”梁二九挑眉。
“哦。”梁奕猫心里十分受用。
梁二九的手自然而然地找到梁奕猫的手牵着,漆黑的夜幕上闪烁着星光,他们走在披星戴月的归家之路上。
“我对张阿婆说的话是不是很无聊?”梁二九说,他一直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梁奕猫身上,他刚才一直沉默,像是在发呆。
“没有无聊,我在听,你懂得很多。”梁奕猫说,“你连之后那些老板会怎么行动都分析到了,想得好周全好厉害。阿婆的房子很快就能修起来了,多亏了你,梁二九真是大好人。”
是我的大好人。
梁奕猫有些飘飘然,要不是被牵着,估计要飞起来。
“我不是好人。”梁二九却说,“我今天愿意说那么多做那么多,只是因为她关照你,还有为了让你夸我觉得我厉害。都是因为你,而不是因为善良,你懂吗?”
平淡的口吻之下,似乎掩藏着幽深的意味。
过了几天,梁奕猫接到了盛云居高老板打来的电话。手机响的时候他看了眼,不想接。
平日他们都是靠微信联系,只谈苦津的事,私人话题梁奕猫一概不回复。为什么会对顾主如此冷淡,全是因为高老板此人心术不正男女通吃,明明有家小还对梁奕猫心怀不轨,最开始梁奕猫还不懂他为人,接过他几次电话,结果他不说正事反而吐尽油腻的爱语,把梁奕猫恶心得够呛,便再也没接了。
今天高老板分外执着,一通接一通的打来,打了十几通,誓有梁奕猫不接他不罢休的意味。
梁奕猫还得用手机看快递信息,通话占着影响网络,他只好接了。
“小梁真是大忙人,高哥等了你好久。”高老板显然也有火气,憋着阴阳怪气。
“在上班,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梁奕猫敷衍道,想挂了。
“你为什么要把苦津卖给益乡味他们家?我们不是早就谈好苦津只卖给我家的吗?!”高老板开门见山,这事情对他的餐馆影响甚大,他没心思再去说那些私情。
“哦,是说过,但只是口头上说,又没签合同。”梁奕猫轻描淡写。
“你!你这样做生意是不对的!没有商德你知道吗!”高老板气急败坏道。
“做买卖最基本的不就是价高者得吗?”梁奕猫被这种人斥驳,心情很差,“益乡味出的价钱更高,所以买给他,有什么不对?”
“他出多少钱?我加价还不行?”
“这两个月的订单已经排满了,你加多少钱也买不到。”梁奕猫说。
“小梁你!高哥平日对你还不够好吗?哪次你来不送你点东西?逢年过节还给红包,你就是这么对高哥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梁奕猫从来没收过,他懒得再费口舌:“没别的事就挂了。”
“哎哎!我还有事!既然电话里谈不妥,那就见面聊吧,什么时候有空?”
“没空。”
“我不是问你!”高老板的火濒临喷发了,“我是问做苦津的人!我要亲自过来和她聊生意!”
把这件事跟张阿婆说了之后,张阿婆答应了下来,在她看来,高老板关照了她的生意这么多年,理应跟人家交代清楚。
对此,梁二九对她简短说了几句话,并未做出其他干预。
隔天,高老板和他的财务开车来到了张阿婆家门口,先是从尾箱拎出牛奶补品,一进门热热切切地寒暄,不聊别的,就关心张阿婆的身体,好像她亲儿子似的。
可实际上只有三年前他为了买苦津和张阿婆聊过相关事宜,之后就再没主动联系,过节还都是张阿婆主动托梁奕猫给他带好。
梁奕猫不相信高老板的人品,怕他为了达成目的动用不法手段,便也来到张阿婆家,像个守卫一样坐在张阿婆身边。
感情牌打满了之后,高老板切入了正题,说苦津的价格可以再商量,何必和其他人合作,他们哪有他值得信赖?财务马上接口说是啊是啊,现在只是一时的价高,之后肯定不会再是这种价格,他们带来十足的诚意,愿意用一万块钱买断张阿婆的手艺,以后再以六百元一斤的价格来收购。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声情并茂。
对此,梁奕猫给出一声嗤笑。
苦津现在卖出的价钱是一千五百元一斤。
见张阿婆露出犹豫的神色,高老板当即表示理解,又把价格加到了三万元买断费。
财务做出忍痛的表情:“高哥,三万有点多了,我们做这个至少要几年才回本,你考虑清楚啊!”
三万,是她种菜做手工一年半才挣得下的数字。
但张阿婆算得更清楚,现在和多方建立供应关系,三万不出半年就能赚回来,高老板给的一时甜头唬不住她。
“那五万行不行?你可得考虑清楚,苦津的味道只有在我家做得最好,别人家不一定买账,之后他们不跟你买了!”高老板声音急切,人都站起来了。
财务反应更激励,几乎跳起来说:“高哥你别冲动!五万不值得!”
高老板如壮士扼腕:“你别说了,就当是我孝敬老人家了。张阿姨,五万你还不答应吗?”
张阿婆似乎拿不定注意,扭头看梁奕猫,想得到他的意见。
梁奕猫却是环抱前胸,冷眼看他们演戏,俊美绮丽的面容没有表情,但透露出几分嘲讽。
高老板被他这瞧不起人的姿态激得血液沸腾,脱口而出道:“我给你十万!”
这话出来,财务是真的惊了,立刻猛拽高老板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好最多给到五万吗?十万太多了!”
高老板胡乱把他推开,盯着梁奕猫急冲冲地说:“十万!不会有人给得起这个价!”
梁奕猫厌恶地撇过脸。
张阿婆皱着眉头考虑了良久,久到梁奕猫以为她要答应,但最终还是摇摇头:“高老板,我一个老人家,做不了那么大的生意。以后还是这样供货,但是价格就不是以前的价了。”
高老板没想到自己带着诚意来,还会铩羽而归,心里的这股气终于憋不住了,他瞪向梁奕猫,脑仁一跳一跳像是要炸开。
梁奕猫戒备地看着他,腰背微微躬紧。
就当高老板要动手时,门口响起敲门声,有人的阴影投映进来,正好落在梁奕猫身上。
“事情谈完了吗?”潺潺的嗓音传来。
高老板扭头一看,忽然愣住。
有些人,注定会让人过目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