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赐婚的喜讯一经传出,整个凉州城都热闹了起来,欲想目睹这盛大的婚礼。
都说出嫁前事情多,要学的礼仪繁琐复杂,但九公主并不需要,至于最重要的如何管家,母后从小教导她管理账目,凉州在她名下也有不少商铺,生意红火,这本事十拿九稳,也不需要担心。
唯有一件是她完全不懂的。
如何圆房。
一想到黎山汤泉,赵令仪不由得心惊肉跳,难以想象她如此娇弱身体,怎能容得下庞然。
这一日还是来了。
视线昏暗的寝殿,烛影晃动的屏风内,迎来曹嬷嬷的教导,曹嬷嬷人长得喜庆随和,说话循循善诱。
从阴阳调和之道到子嗣延绵之责,听得人面红耳赤,赵令仪睁大眼睛,没来由地口干舌燥。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
曹嬷嬷一眼看穿九公主的局促,掩面笑笑:“九公主若是何不懂,尽管问老奴。”
“方才嬷嬷说阴阳调和,那若是不和又该如何?”
“不和?”曹嬷嬷品味着这话,恍然大悟,“九公主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说女子如水,水可容纳万物,即便是那如火般刚烈的男子,无论长短粗细,皆是不在话下。纵使有相抵,但最终会水火相融,合二为一。”
赵令仪懵懂地低头沉思。
“其实只要是两人感情和睦,自然不会感到痛苦。”曹嬷嬷笑得亲切,“况且,驸马那边也会有人提点,必不会有失分寸,还请放心。”
赵令仪哼笑着,抬手挠了挠脖颈,一会怪自己问神求签,一会又怪谢辞太努力,最后听天由命地仰头,失态怎地发展到如此地步,竟要与谢辞同床共枕,相伴相依?
“九公主。”
屏风外传来书琴声音:“方才太后差人传话,请殿下今日宿在慈宁宫。”
好在皇祖母把她解救出来。
“我这就去。”
-
慈宁宫。
熟悉檀香驱散心头恐惧,赵令仪瞬时心安,看到皇祖母后,娇嗔地语气带着些责问。
“皇祖母,这下肯见我了?”
太后眼角皱纹先荡开笑意,嗔怪地看着小九,又稀罕地将孙女揽入怀中。
实则皇帝并非太后所出,太后乃柳氏族人,经柳皇后引荐,帮扶这个干儿子,原本太后对这个皇帝并无太多情感,更多的是长辈教导。
可八殿下九公主一出生,瞬间就不同了,太后对孙子孙女很是喜爱,尤其疼爱九公主。
“小九这是怪皇祖母了?”
赵令仪走上前去,亲昵地抱着皇祖母的胳膊,撒娇道:“孙女岂敢啊?”
太后慈祥地想着,捏了一下小九玲珑翘鼻:“你啊,跟这些哥哥姐姐相比,属你最机灵。”
宫殿灯火昏暗,祖孙俩同坐榻上,玩双陆棋解闷,瞅着时辰不早了,赵令仪难得在皇祖母面前做了回大人,手按在棋子上。
“皇祖母,此局已定,时候不早了,该就寝了。”
太后长叹一声,总不能跟小孩耍小孩子脾气,兴致恹恹地收棋子:“整个皇宫啊,也就小九能陪皇祖母玩乐解闷了,他们啊,要么太呆要么太傻,都不行。”
赵令仪收着棋子,低头笑着,没看见皇祖母追寻的目光,听到问话:“哀家怎么瞧着小九有了婚约,便沉稳许多,好似一夜之间,长成大姑娘了?”
“哪有~”赵令仪撒娇道,“许是这几日成婚礼仪学得累了,没精神。”
太后撇嘴笑着,了然模样:“小九是不是不想嫁给谢小郎君啊?”
收棋的手放缓,若非皇祖母提及,她还真不敢正视自己内心。
于她而言,她只是不想成婚,与人无关,更何况对白凌霄的好感渐淡,一时间无所适从。
至于谢辞,起初她惧他,如今消减几分又不是全然无惧,只不过恐惧转移了。
“你有点怕他?”
太后似有读心术,趁着夜深人静,赵令仪也不避讳,轻轻点头。
“傻孩子。”太后语重心长地叹息道:“他谢将军固然威震四方,可你是君,他是臣,你有何畏惧?”
“这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也是个苦命人,虽生在高门,但这家却是个虎狼窝,从小失了母族庇护,没人照拂,生活不易,向来背地里使绊子捅刀子之人,皆是血缘宗亲”
夜深人静之语,最深入人心,九公主从来没想过这些事,眨眨眼看向祖母,有听下去的欲望。
“他能有今日之作为,全凭自己本事,一刀一枪地拼杀出来,但背后虎视眈眈之人,亦是不少。”柳太后顿了顿,“皇祖母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赵令仪微微坐直身子,全神贯注地洗耳恭听。
“若是你住在公主府一切都好说,若是像你姐姐一样住到国公府去,倒也可,只是国公府分家不分帐,若你在谢府一日,财政大权必须要掌握在你手里。”
赵令仪点点头。
“其二,这谢府盘根错节,规矩颇多,可这规矩是给他们谢家人定的,不是给你定的,若要让你不如意,该拿出皇家威严就拿出来,莫要心慈手软,万不能忍着。若要与她们斡旋,记得抓其弱处。”
“其三呢,夫妻和睦是重点,你与驸马不说一条心,起码在大事上,要一致对外。你不能怕他,要让他怕你。”
赵令仪有些为难道:“可从明面上,我手无缚鸡之力,这实力悬殊,他又如何能怕我?”
“这便要你自己拿捏尺度啊,人都是要相处方知底色,纵使不同,也能平衡。”
“距离完婚还有一月,不如趁着这剩下时间,多与他接触接触,我们小九那么聪明,总会找到破局之法。”
太后笑得慈祥,眼神很是相信她,像是给赵令仪吃了一记定心丸。
反正,这婚约不说一辈子,起码她要与谢辞共同生活,若是总这样生疏,日子过得也不舒心。
慈宁宫夜谈,让赵令仪受益匪浅,她下定决心,要将三推四阻的选府邸,成为迈出相互了解的第一步。
—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在礼工二部陪同下,九公主和谢将军看了五套府邸,一整天下来,腿都逛软了。
当然是赵令仪。
花园中,赵令仪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木椅坐下来,说:“歇歇。”
谢辞从腰间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手上:“新的。”
言外之意,特意给她带的。
喜欢下意识拒绝谢辞的九公主,也不免收回拒绝之意,接过水壶,道了声谢。
清甜水流入喉咙,消减一丝疲惫,赵令仪抬眼望向站着的谢辞,这张脸还真是令人难以忽视。
从前她没时间琢磨谢辞的脾气秉性,多的是抗拒,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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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要将精力多多放在谢辞身上,细品细尝,悟出相处之道。
“将军,坐啊。”
谢辞端方优雅,从容不迫,就连坐下也是举手投足透着优雅,不像是赵令仪印象中武将那般不拘小节。
“将军看这府邸如何?”
“殿下喜欢就好。”谢辞淡淡眼眸中满是思绪,赢下满堂彩的一局,并未让他有所松懈,反而更加谨慎接下来的路。
至于那日他被抛诸脑后的事,他想通了,毕竟他虚长几岁,何必同小姑娘计较,不问过程,重在结果。
既然尚公主,就要哄着她,先不论情,只在于礼。
“我不是很喜欢。”赵令仪顿了顿,“其实我觉得辞晏堂就很好啊,毕竟是将军亲自设计修建,住起来也顺心。”
“都好。”
赵令仪表面上故作轻松,实则说这几句话时,心砰砰乱跳,她微微转头看向谢辞,满脑袋都是皇祖母的话。
春风拂过万物,带来丝丝舒适,赵令仪心怀忐忑,移开视线,手悄悄地靠近谢辞,尝试着牵他的手。
温软的力触碰掌心,谢辞一愣,转头看向东张西望的人,漫不经心一笑,直问:“殿下,想牵手?”
被拆穿后赵令仪脸颊一红,哎呀一声,顺势牵起他的手,只不过有些怪异,是在握手。
会不会太过于逾矩。
园中侍者并不觉得有何不对,赐婚圣旨已下,两人无非就是缺个成婚仪式,牵个手算什么?
只有殿下觉得诚惶诚恐。
谢辞被逗得忍俊不禁,春风化开嘴角冰冷弧度,对赵令仪来说,实在是难得的风景。
谢辞转而对上她的掌根,手心相贴,指尖缓缓交错,猛地握住十指交叉,赵令仪感到厚茧摩擦着她细嫩的掌心。
她原本以为,这双看起来粉白如玉的手,会是如玉般冰凉,可她错了,这手温热有力,超乎想象的安稳包裹着她的手。
脑海里响起曹嬷嬷的教导。
冰火交融,阴阳调和。
可这不过是皮毛,赵令仪掌心便已微微出汗,心尖说不上的悸动,她看向谢辞,不知所措情绪完全消散。
“这个……才叫牵手。”
谢辞不严肃时,声音婉转好听,犹如清风拂玉鸣,响彻在赵令仪耳畔,叮地一声,落到心尖。
她慌张地想要抽出手,谢辞握得更紧,怎么抽也抽不出来,顺带将她带了起来。
谢辞一直这么,目光游刃有余地在她身上打量,温暖有力的掌心驱散她掌心阴冷潮湿,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扣紧,未有空隙。
他在无声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她好像可以接受了。
“谢将军。”
一身着官服之人,羊角胡,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阔步向这边走来,谢辞轻轻一带,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九公主。”那人行礼,又看向谢辞,“将军…哦不,如今要叫驸马了。”
“何事?”
“我们刘大人有请。”
大理寺?
赵令仪看向谢辞,大理寺找他做什么?
手上的力一落空,填补上一颗糖,谢辞摸了摸她的头:“殿下莫担心,叶衡陈阙,护送九公主回宫。”
叶衡陈阙是谢辞亲信,齐声说了一句是。
看着谢辞离去的背影,赵令仪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