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来摸摸她哭泣的眼睛。
他问她:“哭什么?觉得我对你太坏了,是吗?”
见虞姿无法回答,他就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借给她一点力气,让她能依偎在他手心里,有余力与他说话。
结果,她不仅毫不感谢他的好心,反而一边哽咽,一边继续撒谎:“你就是太坏了!干吗这样折磨我,我做什么了呀?都说多少遍了我没有偷你东西、没有偷你东西!”
叶明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不承认也行,我们就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玩水...”
纵然虞姿情绪调节的能力再强,听到这句‘多玩一会儿’,也有点崩溃了。
才脱力地滑进水池里一次,她就受不了了。
想到或许还要再经历几次、十几次、几十次...
她忍不住尖叫着说:“我才不喜欢玩水、我恨死玩水了!”
叶明来毫不在乎地‘哦’了一声。
尖叫完,她又失控地哀求他:“把我放出去吧,叶明来,求求你、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你愿意说实话了?”
“我一直在说实话呀!是你不相信我...”
这次,叶明来连‘哦’也懒得‘哦’了。
虞姿恨恨地瞪他,怒火上头地说:“叶明来,你就是想折磨我吧!什么琴不琴的,什么偷不偷东西,都是借口!不就是因为我悄悄跑掉了,你很生气吗?非得找个借口把我抓过来,其实你就是不能接受我和你分手了,对不对!”
她一说分手,他的表情就又变了。
虞姿禁不住嘲弄又悲惨地笑了一声:“看,我一说分手,你就这个样子。你这样对我,和我偷你东西有什么关系呀?我没偷东西,你找到我之后,就会对我好一点了吗?你才不会!只要你找到我了,你就会这样折磨我,无论我偷没偷你东西!我、”
叶明来打断了她的话。
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如果我只是想折磨你,几个月前你就会在这里了。”
“我、——才不会呢,你根本没找到我!”
“虞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后跑路到了沙国?”
“你怎么...”
“在沙国入关之后,你把那本偷来的护照撕碎了,扔在了机场垃圾桶里。”
“...”
“你在沙国,五个月前我就知道了。”
虞姿一时怔忪。
叶明来居然早就知道了...
还以为他这两天才得知了她的下落,还以为是她昨晚醉酒时太过大意,暴露在了萨普路边的监控摄像头下,这才被他逮到...
但他那么早就知道了?
叶明来托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颊边摩挲,轻声说:“你猜,你偷用的那本护照的失主,为什么没有起诉你盗用她的身份、并要求沙国政府把你引渡回国、让你出庭受审?——出入境处的摄像头,把你的脸拍得非常清楚,所有人都能认出你是虞姿。”
“这...”
“而且,你的经纪公司也没有追究你突然消失、违反合同。你知道如果他们选择告你,你需要赔偿多少违约金吗?到时候你又得去偷东西还债了。”
“...我才不会偷东西...”
“另外,你还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你的租约在上个月到期了,但你的房东既没有找你,也没有清空你房间里的东西,更没有把你的私人物品挂到网上卖、用你的隐私博流量。”
这些糟糕的事都没有发生。
当然是因为他帮她处理好了。
但虞姿从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些。
有那么一会儿,她忘记了此时此刻的情况,忘记了她还泡在水里。
她依偎在他手心里,迷茫地问:“为什么?叶明来...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为她做这些?
不止这些。
还有...
如果他早就知道她躲在沙国,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去沙国,去找到她,把她抓回来?
他分明那么不愿意和她分手的!
他的态度那么吓人,她以为他根本不会放过她!
难道她离开前、仓促之间发的那封邮件,真的说服了他吗?
在他发现她偷了他的琴之前,他真以为她想自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搞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然后他就、就这么放她走了?!
就像以前每次他纵容她那样,这一次,最后,他也选择了纵容她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虞姿胸口阵阵发紧。
明明没有溺水,那种难以呼吸的痛苦感,又袭上心头。
她喃喃地说:“我以为你不知道我在哪里...”
叶明来俯视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早知道了。”
虞姿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去把我抓回来?”
“为什么...——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沉默了几秒后,叶明来略有点出神地说:“也许因为你在沙国机场撕掉护照之后,看起来突然变得很轻松、很快乐吧。”
“...”
“你看起来...很期待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那是...”
那是因为,当时,虞姿马上就可以和那把小提琴见面了。
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一件事。
所以,她如释重负,她满心喜悦,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她看起来真的很...
很为离开他而开心,很期待未来的新生活。
就因为这样吗...?
看到她变得更快乐了,叶明来就...放过了她?
虞姿不敢相信。
但是...
叶明来语气平静地说:“我五个月前就可以把你带回来。不过,在监控视频里,看到你走出机场的时候那么满怀期待,我突然想,不如我做一件好事吧。一件我从没有为任何人做过的好事。——让你自由的离开,去试试你想要的、一个人的生活。”
虞姿喉咙处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楚。
他真的...
他明明那么坏,他绑架过泽森、差点把泽森弄死,他还参与了让卡沙拉奇亲王去世的直升机事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肯定做过更多更肮脏的事。
但他对她...
他对她一直很好。
他甚至真的放她走了...
虞姿用力闭上眼睛,把眼泪关在身体里。
她听到叶明来说:“记得吗,去年在加帕,你第一次受邀参加加帕电影节的红毯,那次你走完红毯,就变得不怎么爱拍视频、不怎么爱博人关注了。之后你对我说,当你得到了那些你一开始特别想要的关注,你发现,那也没什么意思,你又都不想要了。”
虞姿苦涩地说:“你怎么还记得啊...”
叶明来没有回答,而是说:“所以,我就想,大概你就是这种性格,得到了就不想要了。——那么,等你自己在沙国生活一段时间,你也会发现,一个人其实没什么意思,到时你自然而然就想回来了。”
“...我...你还想要我回来吗?我跑掉了、你不生气?”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散散心,不是吗?你那条朋友圈都没有真的说分手。你说的是,你想自己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来搞清楚,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些,是虞姿那封邮件的原话。
他每一个字都记得。
他甚至特别注意到,她没有真正用‘分手’这个词。
虞姿的眼眶愈发刺痛。
叶明来摸了摸她的脸颊:“那时候,我相信了你的话。——因为我答应过,我会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了。”
叶明来似乎也觉得好笑,他声音里有一点自嘲的笑意:“对,我真的相信你了。是不是挺可笑的?我以为你离开我,只是想独自散散心。当我发现泽森欠的赌债被沙国王室的资金还上了的时候,我仍然没有怀疑你,我以为那是沙国王室的塞里提帮他还的,毕竟那时候塞里提已经把你哥哥带在身边了,我还想,哦,原来你最终选择去沙国,是你哥哥介绍你去的,可能是想让塞里提帮忙藏住你一段时间吧。”
“...”
“我甚至刻意没有关注你在沙国的生活。我想,我应该相信你,我应该让你自由地去尝试你想要的一切。”
“你...”
“但是,我统统都搞错了。现在想想,真是太好笑了。我当时...算了。无所谓了。那都不重要了。”
那都不重要了...
——他当时真的喜欢过她,但那都不重要了...
虞姿恍惚地看着他。
他俯身靠近了,对她说:“你看,虞姿,我难得做这么一件好事。就这么一次,我发了善心,做了我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我大度地放你离开了。结果,就是这样。多讽刺啊。”
虞姿想要躲避他的注视,却无处可躲。
她垂下眼睛,殷切盼望脸上的水迹,能够遮掩住那些刚刚掉下来的眼泪。
叶明来偏偏看出来了。
他替她擦擦眼睛:“又哭了。哭什么?你也觉得很遗憾?”
“...”
“是啊,多遗憾啊,我差点儿就为了你、想当个好人了。可惜,好人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你。”
虞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明来最后说:“总之,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你之所以在这里,和你偷偷跑路没有任何关系。你在这里,是因为你做了另外一件事。”
半晌,虞姿清清嗓子,明知故问:“我做了什么事?”
“你说呢?”
“我不知道...”
叶明来挑挑眉,不对她的死鸭子嘴硬多做评价。
他说:“你会知道的。慢慢想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残忍。
随后,他收回了手。
他不再托着她的脸颊,让她在舒服地枕在他手掌上,不必自己用力坐直身体。
失去他的支撑,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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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往下沉去。
再一次的,她无助地没入水中。
沉进水里后,有那么一会儿,她居然分不清楚,胸口那剧烈的疼痛,到底是来源于窒息,还是来源于,她刚刚听到他说...
那都不重要了...
——他也喜欢过她,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怎么可能也喜欢过她呢?
她一点也不相信。
她根本一点也不相信!
她和叶明来只是在玩一种双方心知肚明的游戏,她提供美貌与情绪价值,他提供其他一切。
最多,他对她有一些浅薄的、俗气的好感,因为她的脸蛋,她的撒娇,她的装模作样和矫揉造作,仅此而已。
他不可能真的喜欢上她,那种喜欢到甚至愿意放开她的、真正的喜欢。
不可能...!
可是...
在所有坏事发生以前,在最早的时候,当年少的她一遍又一遍看他的演奏视频,当她练琴累了,模仿他的样子,放下琴和琴弓,昂着头、傲慢地走出房间,假装也有镜头在拍她。
那时,她是否曾许多次幻想过,长大后,她会得到他这样的喜欢?
在水里,虞姿闭上眼睛。
灼热的眼泪,消失在冰冷的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缺氧的肺部有如火烧,眼前也开始出现明黄和血红交织的斑斓色块。
虞姿不得不挣扎着浮出水面。
这一次,她尝试重新坐直身体、恢复呼吸时,花费了格外多的力气。
也许是情绪上的打击、影响了身体。
也许是她确实累了、无法承受更多了。
她艰难地浮出水面,一边难受地呛咳,一边意识到,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会儿,即使有浮力的帮忙,四肢仍然如同铅块一般沉重、难以移动。
她的肺叶早就被水侵蚀了,它湿漉漉的、疼痛无比,她呼吸时,它还发出古怪的浊音。
项圈和链子紧紧地锁住她,如同一只过分忠诚的狗,时刻专心地咬着她的喉咙,她稍有松懈,它就急切地把她扯进水底。
冰冷的池水,围绕着她虚弱的身体,像一个柔软却无情的怀抱,等待她不可避免地坠入其中。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但至少此刻,她还能呼吸...
虞姿努力睁开刺痛的眼睛。
叶明来坐在池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用红彤彤的眼睛与他对视。
事已至此,该说点什么...
片刻,虞姿低声问:“叶明来,你现在...恨我吗?”
为了问他这句话,那在她下唇高度处轻轻荡漾的池水,又涌进她嘴里、呛进她气管里。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耐心地等她咳完了,叶明来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告诉她:“说恨,有点低估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好吧,他恨她,那也行,比恨更多也无所谓,反正恨也是一种情绪,说不定恨比爱更加特殊呢。
就比如说,他肯定不会最爱她,但很有可能,这一刻他最恨她...
虞姿多想把说这些话说给他听,看看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还想对他说更多。
或许她会求饶,或许她会说些甜言蜜语,或许她会在绝望中突发奇想、发明出一些有用的花招,又或许,她会终于忍不住,要将实话脱口而出...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
对呛水的畏惧,却使得虞姿不敢再次开口。
她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叶明来,期盼他能再伸出手、托住她的脸颊。
这样,她就能依偎在他掌心,不必担心呛水,可以专心和他说话了。
叶明来肯定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却一动不动。
他冷漠地看着她。
仿佛不久前,在告诉虞姿那些话时,他身上残留的所有柔软的部分,已经被用光了。
久久等不到他的援手,虞姿又要脱力地滑入水中了。
她不知道她是否还有足够的能力,再忍受一次溺水的痛苦。
这时候,即使要呛两口水,也没办法了。
虞姿着急地开口求救:“叶明来,我、——”
水又涌进嘴里。
她后面的话,全被呛咳淹没了。
叶明来看着她咳得死去活来,丝毫不为所动。
他不想帮她。
他想要她再溺水一次、两次、更多次...
他想要多少次就可以有多少次。
即使她承认了,他或许还会把她拴在这里,直到她痛苦地死去...
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灰暗。
虞姿想要把它们推到脑后、不去理会。
可她没有足够的精力了。
猛烈地呛咳,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别说管理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与情绪了,咳着咳着,虞姿甚至无力再维持坐姿。
她精疲力竭,一头栽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