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虞姿呛水的情况比之前更加严重。
她本来就在咳嗽,于是前面的憋气阶段直接被跳过了,她刚沉下去就开始呛水,头脑无比昏沉。
尽管求生本能还在驱使她做出最后的挣扎,她的大脑却无力工作,让她连上下左右也分不清了。
泡在水中,她不知道哪一边才是向上,不知道哪里是水底、哪里是水面。
哪怕想要向叶明来求救,她拼命地睁开了眼睛,可她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眼前,充满了钢制水池池底光亮的金属光泽。
她把方向完全搞反了。
她以为她在浮出水面,其实她在拼命往水底钻,简直愚蠢透顶。
也许应该惊慌、应该绝望...
可产生那些情绪也需要力气,而她没有任何力气。
虞姿无力产生任何感情,她只能过于平淡地想,她要死了。
她要死了,就在这里,就在此时此刻,她会在极致的痛苦中,淹死在这不到一米深的水中。
随后,她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然而,连昏迷期间的舒适也不被允许拥有。
虞姿很快又醒了过来。
她知道她没有昏迷太久,因为醒来时,她的肺叶仍在剧烈地抽痛;
她浑身上下还是那么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丝毫没有变干的迹象;
她呼吸时,肺部依旧发出沉闷的浊音。
...至少她能呼吸了。
她在自由的呼吸,她还活着。
在她淹死之前,叶明来总归是把她从水池里捞了出来。
而且现在,她的整个上半身都离开水池了。
顾不上思考更多,虞姿本能地想用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以确认上面那根金属链子确实被解开了。
可她的手臂仍被捆在背后,无法动弹。
虞姿心里一凉。
她无法回头查看,只能凭感觉来判断目前她的身体情况。
大腿处潮湿冰凉的感觉告诉她,她的大腿以下依然泡在水里,只有她的上半身暂时脱离了困境。
看来,哪怕她溺水到昏迷,情况也没有改善。
在她昏迷后,叶明来确实解开了系住她项圈的金属链子,但他没有把她抱出水池。
他只是把她挂在水池边缘。
她像一件被挂在池边晾干的湿衣服,下半身跪在池中,头则朝向水池外的水泥地面。
就是在这个姿势下,她慢慢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虞姿一动也不敢动。
她默默地挂在水池边,珍惜这一刻的喘息之机。
她刚从濒死边缘回来,她知道那里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她太需要休息了...
多想再休息一会儿,多想永远地待在新鲜空气中...
但是,叶明来很快就从她的呼吸频率中发现,她恢复了意识。
他问她:“醒了?”
虞姿不愿回答。
叶明来向她走了过来。
她头朝下地挂在水池边,看见他的靴子离她越来越近。
她慌忙闭上眼睛装晕。
叶明来却无情地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拎了起来。
头皮处生理性的疼痛,让虞姿无法自控地皱起眉头。
这样一来,这个昏迷当然装不下去了。
她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面对叶明来。
她不装晕了,他也就不再故意拽她头发。
他将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托住她的小脑袋瓜,问她:“你想起什么了吗,虞姿?”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好似充满耐心。
然而,仅仅几秒钟没得到她的回答,他就拽住她项圈上的圆环,迫使她原地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钢制水池。
他威胁地说:“还是说,你想再玩一会儿水?”
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水面,虞姿那份坚持不能承认的决心,渐渐地坍塌了。
她总觉得,一旦承认,就会步卡沙拉奇亲王的后尘。
毕竟叶明来有多小心眼、有多心狠手辣,她太清楚了。
可是,万一没有这么糟呢?
她撑不下去了,不然她先问问他...
在叶明来再次把她拽进水里之前,虞姿抓紧时间说:“叶明来,你、——你都说你恨我了,那、如果我承认了你想让我承认的事,我会怎么样?”
叶明来扬扬眉毛,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失望:“哦,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我不知道,可能稍微想起来了一点点吧。我就是想先问问,我会怎么样。假如我想起来了,我还是要呆在这里、直到被淹死吗?那样的话,我好像也没必要想起来吧...”
叶明来一时没有说话。
他上下打量她,目光略带好奇。
真想不到,她现在还有精神和他讨价还价。
看起来娇滴滴的,结果这么顽强,生命力比野草还旺盛。
半晌,叶明来才开口说:“你现在想起来了,之后就可以少溺水几次,这还不够好?”
“...就这样吗?就算承认了,我就只是会少溺水几次?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
“之后,我...我还能离开这里吗,还是说,我会在这里死掉?”
“人都会死掉。”
虞姿差点被他这句话当场噎死。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为自己争取:“你、这...——我坦白从宽的话,就不能有点优待吗?”
叶明来挑挑眉毛:“你想要什么优待,长生不老,还是永生不死?我又不是秦始皇,我这里没有仙丹。人该死,就会死。”
虞姿祈求地看着他:“那我也不一定现在就该死吧...?能不能不要让我在这里死掉?我不想被淹死在这里...”
叶明来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也是,卡沙拉奇都死了,她凭什么能活?
她有什么本领可以阻止他?
恐惧中,虞姿的心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枣核。
可她仍顽强地说出了她想说的话:“——这个房间、这个水池,肯定也有别人在这里死掉吧?”
这个问题,叶明来仍没有回答。
虞姿艰涩地说:“我不想和其他人一样,在这里死掉。能不能别让我的结局,变得和其他来过这个房间的人一样呀?我和他们又不一样。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女友,如果我和那些人一样在这里死掉了,那多没意思...”
...确实,那有点没意思。
作为他的女友,似乎应当让她有一些特殊之处。
叶明来想了想,说:“行吧,我可以破例让你自己选一个海边。”
虞姿一愣:“什么海边?”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前网红虞姿独自出游,意外在海边溺亡’。就是这个海边。”
“这...”
“你想要优待,不是吗?只要你不再浪费我的时间,乖乖说出实话,我就特别优待你,让你自己选一个海边。你不会死在这里。你可以在你喜欢的海边上被路人发现。”
听完这番话,虞姿的心脏差点直接停跳了。
叶明来所说的海边,指的是他将要抛尸的地方。
也就是她死掉之后,她的尸体将会出现的地方。
他的特别优待,就是允许她自己选择她死后被发现的地点...
虞姿连脊椎也害怕地颤抖起来。
她还得夹出甜蜜的声音,嗔怪地说:“这算什么优待呀?”
“这还不算?——那你更喜欢‘前网红虞姿酗酒成瘾,深夜离开夜店后坠入路边排水沟,不幸溺亡’?这样的话,你的死法有可能成为某一期禁酒宣传里的案例。这也许对你更有意义。要是你喜欢,也能安排。”
“你、”
他居然又说起酗酒。
他还想让她因为酗酒而死!
一听到这个,虞姿几乎又要应激性的发怒了。
是她精疲力竭的身体阻碍了她。
一丁点发火的力气也没有,她颤抖地吸了口气,问他:“叶明来,我就非得死掉吗?”
叶明来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一个欺骗了我、背叛了我的人?”
“这、”
“——我应该怎么对待一个为了一点儿小钱,就从我这里偷窃的人?你偷的还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小提琴。”
“...”
“虞姿,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样,不知道小提琴对我有什么意义,也就算了。但你知道。我教你学琴的时候,告诉了你太多事情...”
虞姿哑然。
叶明来沉沉地看着她,仿佛能一直看到她眼睛深处。
虞姿不禁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
他说得对,她确实知道。
为了更合理地接触到那把【伊莎贝拉二世】,她装作想向叶明来学琴,央求他手把手地教她。
他真的教了。
他带她去了他的琴房,哪怕那个琴房他自己都许久没再进去过,为了她,他又走了进去。
他找出他小时候用过的小提琴教材,把那些教材给她用,连他的比赛用琴,他也借给了她。
她看过他年少时在教材上的涂鸦,她扶摸过他拿着琴弓的手,她指使他为她演奏,她听过任何人都没听过的琴声,只属于她的、他的琴声。
她了解他,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她统统见过、统统知道,因为他曾经愿意让她知道,而他又是为什么愿意让她知道...
虞姿低着头,咬紧了牙关,命令自己别再想下去。
隐约的,她舌头上尝到铁锈的味道。
叶明来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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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虞姿,你明明都知道,你还是从我这儿偷走了琴。你还把琴送到了沙国,送给了卡沙拉奇。——卡沙拉奇!他懂什么?他只会把琴放在展示柜里,把它当成一个摆设,一年、十年、一百年,琴永远摆在展柜里,永远不会有人演奏它。它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
“你把那把小提琴送回沙国的时候,它就死了。既然它死了,没道理你不去陪它啊,是不是。”
虞姿尝试辩解:“琴在沙国也没有全是摆设呀!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她意识到,她听起来太像泽森了。
她向叶明来解释琴在沙国也没那么糟,就像当时泽森尝试说服她,他偷偷把琴送到沙国也没那么糟。
当时她是什么反应?
啊,对了,她怒不可遏来着,她差点和泽森吵起来。
那叶明来此刻恐怕也是...
在叶明来发火前,她连忙着急地补充说:“在沙国,是有一个演奏家在使用那把琴的!——琴在你的派达龙乐器行里放了两年,都没有演奏家愿意接触它,可是在沙国,有一个演奏家,为女王伊莎贝拉二世的两百周年诞辰纪念日录制了乐曲,用的就是那把琴。所以说,琴还没死呢。那我...我也不一定要死掉吧...”
她所说的演奏家,当然就是她自己。
不过,对外界来说,在演奏者那一栏,她的姓名只是【匿名】。
叶明来就嗤笑了一声:“你说那个匿名演奏家?都匿名了,就算水平不错,又能算什么,只不过是沙国王室为了两百周年诞辰纪念日硬找的人,之后,那个人不可能再碰那把琴。”
...如果虞姿在这里死掉,那个人还真的不可能再碰那把琴了。
看着叶明来冰冷的神情,虞姿仍不愿放弃。
她做出最后的尝试:“那,我、我也不用马上死掉吧,我死掉之前,说不定还可以做点别的贡献呢,比如我可以帮你把琴从沙国偷回来,那样、”
他打断了她的话:“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把琴拿回来,用不到你。”
“用不到我...?”
“我自己的东西,当然我自己会拿回来。”
“你怎么...”
本想问他,打算怎么把琴拿回来。
在问出口前,虞姿突然想起了马金娜打来的那个电话。
马金娜曾告诉过她,在两百周年诞辰纪念日的当天下午,叶明来就去了沙国。
他抵达沙国时,带着一份协议。
他声称,这是他和卡沙拉奇亲王共同签署的协议,可以用来证明,这次【伊莎贝拉二世】的回归是他们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他暂时将这把小提琴借给沙国王室,用于在两百周年诞辰纪念日上进行展示,在展示结束后,小提琴将回归派达龙乐器行,继续由他持有。
这份协议之前肯定不存在。
但,现在,卡沙拉奇亲王都死了。
这份协议无论如何都会是真的了。
叶明来可以正当的把琴拿回来。
表面上,不存在任何偷窃,一切都是漂亮的合作。
私底下,和虞姿算账,就是另一回事了。
虞姿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还能说点什么。
她还能对他有什么用呢?
还能怎么让他觉得,一个活着的她,比死掉的她更有价值?
——是不是要用那个办法了...
可刚才他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那还会有用吗...
虞姿没时间仔细思考她最后的手段究竟能不能有用了。
她咬了咬嘴唇,试着说:“好吧,那,你想让我死掉,我就死掉好了。无论如何,谢谢你的优待,我会选一个我喜欢的海边的。”
似乎讶异于她过于轻易的接受,顿了顿,叶明来才问:“你准备好说实话了?”
虞姿点点头:“嗯。”
“说吧。”
“我...我说之前,能提一个要求吗?”
叶明来‘啧’了一声。
虞姿慌忙说:“哎呀,死刑犯被行刑前还可以点一次餐呢,我就不能有一个要求吗?我保证,之后我一定全都对你说实话。我就是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听我说嘛...”
叶明来有点不耐烦:“什么要求?”
虞姿刚要开口,他突然伸手过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嘴巴,禁止她发出声音。
他警告地盯着她:“如果你的要求是想让我放过泽森、或者之类的事情,那就不用说了。”
虞姿嘴巴差点被捏成鸭子嘴了。
她呜呜了几声,勉力摇摇头,表示否认。
叶明来这才松开手。
虞姿舔了舔发疼的嘴唇:“我的要求和泽森没关系啦,只和你有关系。——我想说的是,我...我想和你...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