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番外二二(六)
村碑之内,无数村民停下原本的声音。
「它们」的觥筹交错、相互庆祝……也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
所有面孔一起转向倒下的纸人,又由着那道白雪的影子,去看蹲在石碑之外,用树枝挑起纸人上半部分的青年。
“还真没信号了。”验证完毕,闻淙长长吐了一口气,视线又落回那些站在不远处,却并未进一步接近自己的身影。
在远处时,空气里的腐臭味道还不太清晰。到了这会儿,却是让他一个诡异都不得不闭着气。
怀着——“我距离这些东西那么近,身上会不会也沾了味道,哥待会儿还给不给我抱了”的深深忧虑,青年丢掉树枝,用最快速度跑开。
一路都踩着地上的漆液痕迹。
终于回到爱人身边,闻淙停下脚步,却是什么都没说。
做的第一件事,是低头对着自己的手臂、头发嗅来嗅去,疑神疑鬼。
宁琤原本有些没看懂他在干什么。如此一来,脸上难免露出些许凝重。
直到闻淙长舒一口气,嘟囔着「太好了太好了,没沾臭味」,他才觉得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串省略号。
宁琤转开话题:“这座碑可以拦着里面的东西出来。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其他村子也会这样。”
闻淙点头:“总得多看看才能知道。”又是停顿片刻,“哥,我刚刚想,如果长乐村也是这样……”
宁琤道:“那就只能给陈阿姨道歉了。”
口吻平静,听得闻淙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道什么歉啊!有你这么个儿媳妇,我妈肯定很开心。”
宁琤太阳穴有点突突的。他心想,可能是因为太热。
的确,虽然已经过了日头最热烈的时候,又是荒郊野岭,少了城市中的热岛效应。但一路骑车,耗费体力,皮肤滚烫也是真的。
什么,你说「漆匠」可以自主调节体温?
宁琤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件事。
要不然呢,他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好意思回应弟弟的话,这才觉得情绪别扭吗?
把锅甩出去,宁琤熟练地错开话题:“看时间,要是往后一个村子还是没有线索,咱们就该往回折了。”
闻淙应了个「是」字,情绪却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他头次意识到,原来过往始终能发挥大作用的纸人,会因为这么简简单单的问题折戟。
这一路能不能继续顺利下去,在他心头画上一个问号。
望向已经重新踩上自行车踏板的宁琤,闻淙吐出一口气,自我安慰:“说白了,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对我们俩来说也没什么。”
“实在不行,大不了直接放弃呗……”
两辆车子再次并排,在滚烫的风浪中前行。
……
最后还是没什么收获。
赶在天色彻底暗下之前,两人回到三河村。
这个点,在村子里游荡的野狗更多了,不少都对两个侵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发出警告声响。宁、闻听到,倒是有种莫名的安心。
两人在村子里转了转,找到一间虽然落了灰,但勉强比其他地方干净些的屋子,准备在这里落脚。
其实不算很饿。接连遇到「主持人」和「家和旅馆」。直到当下,两人都有些没「消化」完。
但东西还是要吃的。闻淙从背了一天的包里摸出矿泉水和泡面,东张西望起来。
宁琤道:“别看了,没地方烧热水。”
闻淙叹气,看起来有点失望。
宁琤知道弟弟是表演成分居多,于是并不在意,随手拿了一包泡面掰碎、撒上调料。
闻淙看得有点想笑,道:“上中学那会儿,倒是经常这么吃。”
宁琤:“嗯。”咔嚓咔嚓。
大家都一样。
闻淙绘声绘色:“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课间吧,就想不起来这么一回。每次都是上课铃一响,忽然反应过来。”
宁琤:“唔。”好你个闻小淙,原来是来坦白违反校规记录。
闻淙继续道:“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站着了,可就是想吃嘛。所以就是悄悄的,把东西裹在衣服里,趁着老师转头板书的时间,或者让所有人一起读课文的时间赶紧掰开。”
顺着他描述的画面,宁琤仿佛看到了一个年纪更小、还在抽条岁数的弟弟。
闻淙:“现在想想,其实老师也知道,”这算是他自己的经验之谈了,“不过大部分时候懒得计较。”
“但也有人家愿意计较的时候。”
“就有一次吧,我正在抓紧时间吃呢,突然听到旁边人咳嗽。再之后,背后就传来那会儿班主任的声音,问我味道怎么样。”
“我当时坐在教室最后面、靠后门的位置嘛,原本觉得上课老师一点儿都看不见,没想到在后门着了道。”
“门开了一点儿缝子,外头的风哧溜哧溜吹进来……”
闻淙的声音忽然一顿。
他安安静静,仔细感受从自己颈间吹过去的凉风。
「咔哒」一声。
旁边,宁琤关掉了手电筒。
……
哗啦。哗啦。
村庄之后,河面之上,正不断涌起小小的浪涛。
时间推移,浪卷得越来越高,拍下时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白日自在占据整个村子的狗群听着熟悉的声响,卷起尾巴,缩在草丛当中。
慢慢的,除了耳边听到的动静,鼻翼间也多了潮湿的水腥气。
「啪嗒」。
微弱的月光照进屋子。
也照亮宁、闻不远处,从房顶滴落的水珠。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两人动作间,甚至萌发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围绕着他们的并不是空气,而是水流。
到了这个地步,宁、闻自然知道,自己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白天的三河村,和晚上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然而……
即便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村外又好到哪里去呢?
宁、闻对视一眼。
事不宜迟,先走再说。
这个决定很对。
就在两人从屋子里踏出去的同时,河岸之上,多了一片清亮的水色。
水色不断朝前涌动,流淌,越来越多。分明是没有支撑的液体,却仿佛有了「一团物质在河边儿自由滚动」的效果。
如果宁、闻并未向村口方向走,而是来到此地,或许会觉得入目的场景十分熟悉。过往闻淙的纸人变换,也有与此类似、从矮到高的过程。
终于,在从三河村最后方的一排房子边儿上经过的时候,水团已经足有人高。
下一步,「它」脸上开始出现颜色。
和活着的人相似,但到底不同了。
在第一个身影之后,更多「水中来客」从河水里走出来。
白天,「它们」安安静静,随波而动。当下,却回到了曾经生活的村子、屋子,找回过往的生活。
异动持续了一些时候。
直到每个水团都找到了「家」,村子里的波动才算平息下来……
吗?
某栋屋子里,水团进入大门,正要熟门熟路地回到卧室。
这本是每天都要发生的状况,可今天出现些许不同。
走到一半儿,「它」倏忽停下,用古怪的目光去看周围。
噗噜。噗噜。
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空气里残留的温度?不。
周围各种事物的摆放位置?也错了。
「水中来客」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重新挪动起来。
大概是错觉吧。
村子里并没有新出现的身影,村后大河当中也不用多一位住客。
夜色过半。
露水在草叶上凝结,又顺着草叶滑滚、滴落。
窝在厚厚草垫上的野狗尾巴甩动,「啪啪」地砸着身边,驱赶周身蚊虫。
再远一点的地方,近乎是在三河村出口,一张略显陈旧,可之前似乎不曾有过的照片落在地上,朝向星空。
如果有人从四周经过,多半要觉得惊讶。但这个时候,这个位置……经历了时间短暂的抉择后,闻淙还是给自己和哥哥选择了当下的形态。
也算是「纸人」的一种体现。
“不过,相片纸,好歹更防水一点。”使用「能力」之前,闻淙这么自我安慰。宁琤摸摸他脑袋。
闻淙又握住哥哥的手,道:“哥,你就先配合我。这块儿的东西是「水」,我有点担心……”
没有把话说全,但宁琤知道弟弟后面要讲的是什么。
水是液体,漆液也是液体。
大部分情况下,宁琤的伪装也很好用。但看过了屋子中的景象之后,闻淙忧心忡忡。
万一这儿的「水」把人冲散了怎么办?他上哪儿去找自家哥哥。
相比之下,村子里冒出张老照片好像是更合理一点。
两个人枕在地上,一起看天上星空,倒是都没提起从三河村里离开。
如果这个区域的村碑都带着某种「能力」,那谁知道这股力量是单单针对村中的东西,还是同样针对村外。
如果凑近了,能看到照片里的人影在晃动。
闻淙摊开手臂,示意哥哥枕上来。
宁琤满足弟弟的想法,也觉得:“这块儿的星星还不错。”
明亮灿烂,占据夜空。
话音刚落,他微微一顿。
快速检查过思绪,确定自己对上天这件事没有半点兴趣,才算放下心。
“睡吧。”他说。
睡吧。夜风无声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噗噜噗噜……
第282章 番外二二(七)
与白日炽热的风相比,这个时候的风便温柔了许多。
轻轻地吹拂着周围一切。高高的草叶,野狗的皮毛,还有路面上那张照片。
照片最初毫无动静。可随着时间推移,它被掀动一个小小的角。
这就足够了。
更多风吹来,轻轻地、柔和地顺着这个角,来到整张照片下方,将它托了起来。
眼看就要完全离开地面。
偏就差那么一点,到底没能成功。
如果夜风也有眼睛,会看到这会儿照片当中,原本已经闭眼的年长一方重新睁开双目,神色不快地注视外间。
还是差点着了道。
宁琤心想。
明明是让小淙先睡,自己来守前半夜。到了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把人叫醒来、换班……当然了,舍不得让人醒,自己守完一整个晚上的情况偶尔也会出现。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怎么也跟着打起瞌睡来?
到底是因为觉得三河村已经有了水里那些东西,不会再有其他诡异来抢地盘,就掉以轻心了。
宁琤叹了口气。更多漆液从照片上蔓延出去,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将照片和土地凝为一体。
睡吧……睡吧……
他又感觉到了那份催促,只是宁琤再也没有闭上眼睛。
可惜的是,自己守一整晚的计划还是没有成功。
后半夜,靠在他肩头的青年有了动静。喉咙里咕哝了声,人翻过身、将宁琤整个搂住。
又在他肩膀蹭了蹭,才宣布:“我睡醒了!哥,轮到你。”
青年眼睛睁开,里面果然不再有丝毫倦意。
他笑容灿烂,朝宁琤张开手臂,示意哥哥来自己怀里。
宁琤看看他,又看看照片外面。闻淙一愣,跟着爱人的目光望去,慢慢察觉不对。
“位置变了?”
宁琤「嗯」了声,说了自己前面差点睡了的事,又道:“不知道那东西是想把我们吹到村子外面去,还是其他地方。”
闻淙喉结滚动,露出几分凝重,“行,我知道了。哥,你还是休息。”
这一回,宁琤没有拒绝弟弟敞开的怀抱。
两人轮番入眠,到天亮,也并未直接离开。
闻淙有意让哥哥多睡会儿,于是静静躺在原地。觉得无聊了,又伸手从照片外摘了一根草叶。
他咬着草叶,听着外间隐隐约约、几近于无的流水声,在心里的「三河村」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今天还是找不到妈妈曾经住的地方,那是否依然回到这里来?
再看看吧,说不定,今天能碰到人呢。
抱着「大巴既然保留了这个站点,说明附近的确有人居住」的乐观想法,闻淙在心里默默做了计划。
如果真能遇见活人,那哪怕没抵达长乐村,也可以直接在他们生活的地方落脚。
观察一下别人的行动规律,总不会再出昨晚那种问题。
倒是另一种可能性,让他略感头疼。
万一长乐村是找到了,可里面的情况完全不适合进入呢?
那就算了吧。把这趟出门,当成和哥哥的一次特殊旅行。
时间推移,太阳的位置越来越高。
两个青年从三河村出发,再次骑上车子、开始寻找。
上午的时候,还仅仅是观察一个个新遇到村子之外的石碑,记下一个个名字。
到下午,另一个问题摆了上来。
如果真的要回三河村,这个时候,他们就得折返了。
“但是我有一种预感,”闻淙郑重道,“咱们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人了!”
宁琤看看他,又看看他背后。
这眼神弄得闻淙屏息。不是吧不是吧,难道自己又一次说准了?
可惜答案是「没有」。回头去看,眼里依然是一片野草丛生的田野。
失去人类踪迹太久,这里已经成为动物们的乐园。
「编剧」先生看着这一幕,思绪游走。
“话说回来,”他慢吞吞地、恍然大悟地开口,“人要继续住在这里,肯定得有吃的。”
“现在不比诡异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想从外界买到东西会很容易。和文景市那边更不一样,虽然还有一辆大巴车会过来,但到的也是距离附近村子很远的地方……”
“一口气买够一两年的食物?不是不行,但不够保险。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人就彻底被困死了。”
宁琤一字一字地听着。弟弟还没有说出更重要的那句话,但他已经明白过来:“要看哪块地方的田地是还在使用的状态。”
“对!”闻淙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新的纸页,将其折成一只小鸟。
这招数没有纸人常用,但也曾在去「欢乐谷」的时候起过作用。当下,小鸟很快扇动翅膀、从闻淙掌心飞出。
闻淙拍了拍手,“得了。那哥,咱们先歇一会儿,还是继续走?”
宁琤想了想,“它飞得高,应该很容易就能看清楚周围情况、再飞回来……先在这里等等吧,万一咱们现在再走,后头发现是饶了远路呢。”
也行。闻淙笑呵呵地答应,左看右看,准备找一个有树荫的地方给宁琤乘凉。
宁琤道:“不用,就在这里吧。树荫下面的地方,尽量不要去。”
闻淙:“嗯?”
宁琤道:“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闲着没事,一直在留意那风,发现「它」好像从来不吹旁边的树。”
照片飞起,草叶摇曳,树枝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闻淙懂了。想了想,他拿出一瓶水给宁琤喝,同时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就直接拿冰镇的东西了。”
“诶,哥,你身上凉凉的,给我摸摸!”
默默调低了身体温度、被弟弟抱了个满怀的宁琤:“……”
他安然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在男朋友怀里的位置,仰起头,用目光找寻已经近乎看不见位置的飞鸟。
事实证明,两人的确没有等太久。
约莫二十分钟后,小鸟传来好消息,自己看到了在田地里忙活的人。
他们那块田野就在一片荒草当中,走大路看,绝对看不清具体状况。数量倒是比预想中多一点,有十来个。
闻淙将从纸鸟处得到的反馈一一告诉宁琤。后者点点头,“那就走。”
经过漫长荒废时间,田野里已经没有小路。野草蔓蔓,无法直接从中穿行。
宁、闻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自己降落到村民们附近。然而亲自一看,周围又哪有人影?
宁琤看看闻淙。
闻淙看看纸鸟。
纸鸟:“啾啾。”
闻淙转过目光,估计:“是看咱们来了,所以躲起来了吧?”
宁琤也觉得是这样,“他们能在这儿一直生活,肯定很警惕。”很有可能压根不跟你陌生人说话。
对村民自己来说,这是更安全的选择。但对宁、闻而言,情况就有点苦恼了。
闻淙抓了抓头发,提议:“要不然这样。让那家伙变成一个村民的样子,咱们躲起来。”
宁琤思索片刻,“也行吧。不过小淙,得想个办法……”让村民们发现有人混到自己当中的时候,不要太害怕。
他们只是想知道长乐村怎么走,没有其他打算。
闻淙郑重点头,又低声道:“对了。今天晚上,咱们就在他们村子找个空屋住……”
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纸鸟已经见过村民们的样貌,这会儿潜在一旁。等村民们觉得陌生身影已经离开、陆陆续续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它便选了一个距离最远的面孔,变换成对方的样子后,从容地走到人群当中。
耳边多是后怕的声音,村民们纷纷议论:“好久都没有来人了。刚才看到,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来人?这年头,哪儿来的人!”
“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还用说吗?拴娃子逃回来的时候不是讲了,他们那一辆车,只有他一个活的!”
“哎,满侠,你在看什么?”
被叫到的正是纸人。
它变成一个中年女人的样子,眉眼间都是风霜,鬓角也是丛丛白发。”我就是想,”纸人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咱们都多久没有出去过了。”
其他人默然,纸人又道:“平常不琢磨,这会儿才想,自个儿连周围其他村子怎么走都忘了。你们还记得吗?三河村,长寿村,长乐村……”
村民们跟着喟叹起来,议论纷纷。
纸人耳朵下面,一点漆液牢牢攀着。远方,宁琤一边听,一边给弟弟复述:“再过不远……往东走,那边儿在山上。”
一顿。
“真的人过来了,小淙,让纸人走。”
闻淙立刻打起精神,“行!呃,差点忘了。”
临走之前,纸人往距离最近的村民口袋里留了一样东西。
等到村民们眼里的中年女人去一边儿干活儿,干着干着却又从相反的方向走回来,他们脸色渐渐发白,意识到前头的不对。
地里是不敢继续待了,众人赶忙往村子里走。分明还是白日,日头也火辣辣地照着,人们手心、脚心却都是冰凉的。
终于到了村碑外,又停下来检查,自己身边的人对不对,大伙儿身上又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还真有。
某个村民浑身僵硬,手指发抖,从口袋里勾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只是问个路。不要担心。”
“多谢。”
村民愣愣看着纸上的文字,良久,终于似哭似笑地抬起头:“好像,好像没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周,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了,所以……
约了圣诞的稿件,打算做个色纸,小天使们想要的话请在这张评论,我会用晋江的抽奖系统来弄,和之前的模式一样。
大家留言→我数一下差不多有多少人要→抽取相应份数,主要是走晋江的系统让大家方便一点填信息。想要的小天使都会有。
因为是很突发奇想的稿件内容,所以圣诞之前肯定是没法到大家手上了(毕竟还有印刷和邮寄的时间)。那咱们把时间放的宽裕一点,礼拜天下午抽取,大家在周一晚上之前确定好地址——
是很可爱的两个Q崽做蛋糕,想看图的话可以在《良弓行》那篇评论区置顶见指路,偷个懒就不在这边发了。
ps?图只发了线稿。感觉还是圣诞当天再发成图w
第283章 番外二二(八)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回响在山路上。原本只是意外碰到,可闻淙听过一次,便玩心大气。一边按铃,一边和宁琤讲:“刚才骑着骑着,我都快睡着了!现在好,总算清醒点儿。”
宁琤正估量两人距离长乐村还有多少距离,闻言笑道,“是有点无聊。”
“但我有一种预感,”闻淙再次郑重道,“咱们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人了!”
宁琤:“嗯。”这话前面不是刚说过?
闻淙抱怨:“哥,你好敷衍哦!”
宁琤还是笑:“有吗?没吧。”
闻淙:“哼哼——咦?”
他还要说些什么,然而这时,映入眼帘的一样事物打断了他的话音。
不光是他,旁边的宁琤也同样东西。两辆自行车一起放缓速度,车上的人齐齐望向远方那抹略显突兀的浓绿。
是棵扎在田野中的树。
已经长了不知多少年,盘踞在满地杂草上方,像是座绿色山峦。
“是柳树啊。”
宁琤不由叹道。
都说柳木属阴,过往「游戏」当中,看到这样的树,「玩家」们怕是都要「咯噔」一下吧。
当下,宁、闻倒是不会过于大惊小怪。可那株柳的外观又实在扎眼,把「有问题」三个字写在脸上。
无以计数的柔韧枝条从树冠庞大的轮廓中倾斜下来,像是一道奔腾的绿色瀑布。恰逢晌午,阳光洒落,万千垂丝便在风中舞动,像是拥有生命似的。
眯着眼睛观望良久,闻淙问:“哥,要管吗?”
这回说的就不是树本身了,而是正树干旁边、柳枝当中,一圈接一圈绕弯的老者。
宁、闻初时甚至没看到他。盯久了,才察觉出浓密枝叶中似乎有一个人影。
对方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腰背已经因疲惫而弓下,偶尔还要停下来歇息片刻。但很快,又再次起身、抬手,拨开面前的柳枝,想要找到出口……
始终没能成功。
如果没有他人帮助,怕是会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夜幕降临,精疲力尽,再也无力迈开脚步。
想到这儿,闻淙不由又往四周看了看,后知后觉:哥不是说嘛,守夜时感觉到「风」避开了「树」。
兴许那株柳的情况根本不是个例。和「它」同样的存在,在这片土地上还有许多。
闻淙想得皱眉,宁琤则道:“还是去看看吧。小淙,让纸人先走。”
闻淙也是这个意思:“嗯,就这样。”
宁琤沉吟:“应该也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吧?能在这种地方住着,应该已经有防备了才对,但现在……没准是又有什么新变故。”
闻淙:“有道理。”哥说得没错!
宁琤分析:“咱们这趟过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对附近一片地方了解太少了。这儿又不像是「游戏」里,总能碰到人,上赶着给线索。”
闻淙笑道:“哥,不用解释这么多,反正我都听你的。”咦,他这么乖,哥哥怎么还用眼神斜他?
闻淙委屈巴巴,但还是要努力做个听话弟弟。
宁琤:“……”
宁琤继续道:“前面一直没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人问路,还把人吓了个够呛。现在……咱们救下来的人,至少不会看到你我两个生人就跑。”
“当然,也要那的确是人才行。”
见到的诡异多了,他本能地思考起另一种可能。
所谓「老者」,也没准是柳树准备的诱饵。本地人不会上钩,但像他们这样人生地不熟的,最容易上当受骗了。
等他说完,闻淙抬起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宁琤再次:“……”
他脸上的镇定快速变成「拿弟弟真没办法」。闻淙见状,笑嘻嘻地收回手,开始从口袋里掏纸人。
他低头的时候,恰好错过了宁琤神色里流露出的复杂。
虽然弟弟并未表现出来,但距离长乐村越来越近,小淙的情绪明显也越来越起伏。
他是不是……其实在紧张?
不仅是长乐村状况未知,陈阿姨的想法,他们也完全摸不到头绪。
但二人又都知道,如果不来这一趟,往后闻淙恐怕要一直惦念。作为诡异,心结这种东西还是别有最好。
纸人很快出现了。远远看,又是三个青年并行。
渐渐的,三「人」拉开距离。纸人速度越来越快,宁、闻则渐渐停下脚步。
毕竟还是近了。到这个位置,两人眼里多了些此前没有察觉的东西。
吸进鼻腔的气息也变得复杂。除了植物味道外,多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腐臭。
这是必然的。那些柔美的绿色柳条中,可不正是一具具尸体?
最多的是鸟类。躯壳已经变得干瘪,残存的羽毛挂在枯败的肉身上,偶尔还能看到几根细小骨骼。
再有,一些小型动物,乃至大型牲畜……
以及人类。
繁茂柳枝当中,挂在树枝间的尸体已经半白骨化,衣服倒是仍然破破烂烂地挂在上面。绿色枝条从中穿过,带着人躯一起在风中摆动。
这些新鲜的,腐烂的,已经彻底变成骨头的东西零零碎碎地悬挂在巨柳的各个角落。新叶从尸体的肋骨中抽出,细嫩枝条包括住再也无法飞走的鸟雀,生与死和谐共处。
地面上的老者还在一圈圈地走。
他看起来比先前更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抬头去看四周。可惜浓密的柳枝将他的视野完全占据,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
到最后,他先一步耗费掉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重喘声。
柳枝正垂在他肩头,无声抚过新的猎物。
要死了。就要死了。
老者,还有外间的宁、闻两个,都清楚意识到这点。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从枝条中传了出来,闻淙不由挠了挠耳朵,“什么声音?我听错了?”
宁琤客观道:“应该没有。”
闻淙抽气:“这种时候了,他笑什么!”
宁琤:“不知道。但看样子,那人应该不是柳树的「饵」。”
闻淙赞同:“也对。”不然的话,现在应该哭才对。
两个诡异交谈期间,老者面前出现一双崭新的鞋子。
老者原本笑得全身发抖,见状缓缓收敛神色,顺着那双洁白的鞋子往上看。
干净整洁,同样是白色的长裤。再往上,一件白色上衣。
出现在眼前的后生连面孔都是显得洁白。担忧地望着自己,道:“爷爷,你还能起来吗?我扶你?”
老者冷哼了声,闭上眼睛,没有回话。
宁、闻看出来,这是把纸人当做柳树诡异一部分的做法。虽然对方的态度并不配合,但某种程度来讲,这倒是让他们更安心几分。
没有得到答复的纸人弯下身,把老者架了起来。
柳枝晃动,幅度比先前大了许多。
周围的草叶静悄悄的,仿佛只有「它」一个存在感受到了某股不知来历的狂风。
老者原先还在挣扎,想要将纸人推开。但在察觉柳条正在往二者身上裹之后,他忽地停下动作,狐疑道:“还真是来帮忙的?”
纸人露出洁白牙齿:“是。爷爷,你别动了,咱们一起出去。”
有「漆匠」和「编剧」在,它倒是不可能迷路。这会儿负担了另一个人的重量,同样不显得疲惫。
慢慢的,老者的表情从疑问变成庆幸,随之而来的又是不解。这时候,纸人抬起手,拨开面前最后一丛柳枝,重新踏入阳光下。
另一个阳光灿烂笑着的青年叫道:“可算出来了。”还拿出水给老者喝。
老者握着塑料瓶子,半天没有动作。一双眼睛警惕地在宁、闻身上转来转去,又看仍然扶着自己的青年。半晌,才把水递给对方:“劳烦,拧一下。”
纸人看看闻淙,青年颔首。
纸人这才有了动作。但到把瓶子重新递给老者的时候,又出了新的意外。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其他,老者手一抖,半瓶水直接洒在纸人身上。
眼看纸人又要倒下,闻淙不动神色地侧过身,亲自将老者扶住——目前来看,对方似乎的确没什么问题……口中笑道:“换个班吧,我看你们俩都累了。”
宁琤则从背后撑住纸人的身体,朝着太阳,想尽快把水痕晒干。
老者终于握稳矿泉水瓶,神色懊恼。
但警惕也在,一双浑浊中带着精明的眼神望向闻淙,道:“是,累了,险些以为走不出来了,还好碰到你们……我还想着,人一进去,就再也没法往出走了呢。”
“早些年都是这样,后头大伙儿也都绕着这颗鬼树。今天是我没留意,也是树又长大了些,唉。”
“小伙子,”看向纸人,“你倒是能行,竟然还真把老头子带出来了。”
纸人的衣服有些发皱,好在脸上没有溅到水,能自如回答:“可能是因为进去的时间短吧?我也在地上做了记号。”
老者笑了:“原来是这样。”问起下一个问题,“你们是?好像从来没见过。”
说着说着,眼睛眯起来。
闻淙自我介绍:“爷爷,我们是从市里来的。家里长辈年纪大了,知道外头情况不好。但人到了岁数,就惦记之前住过的地方。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就想着回来替她看看。如果有什么老物件能带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者「哦」了声,顺着这话,问起几人的目的地。
宁琤回答:“长乐村。”
老者当即笑了,“那不是巧了!往前头不远,就是咱们村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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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想说:
不知不觉已经连载了一年,写了快90w字……这一年时间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宁哥小闻在榴花市的日常。而现在,两个人来到了最重要的抉择时刻。
他们走出了榴花市,来到了新的地图,也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
结束「长乐村」的故事后,往左是回到榴花市,继续他们的日常生活,全文完结(开始写番外的时候真没想到竟然写了快300章出来,正文也才19章呢)。
往右是拿到了陈慧敏留下来的某样东西,从中得知了一些……然后遇到了个暂时打码的情况,从而走上彻底终结所有诡异的道路。
当然也继续连载。
纠结的点在于,我虽然很想很想让两个人彻底生活在安全的世界。但光榴花日常都占了这么大篇幅,后面要写多少才能让全文平衡呢。
自己又真的能构思出合适的剧情吗,面前的大纲依然是那个「有解决的办法。但没有达成这个办法的手段」的阶段……而且明明就是在611写到后期拯救世界搞得我很心累(老生常谈。因为想让611在结局的时候和其他修真背景主角一样成为世界top,结果没想到拯救世界搞了这么久)。所以才想写个短篇的,由此开了宁哥小闻,为什么又成了这种纠结的情况orz……
下一篇一定要写个简单单纯绝不拯救世界的纯谈恋爱文。
不过这就扯远了。总之我再纠结一段时间吧,长乐村剧情还得写半个月呢。
而且不管最后怎么选,这段结束之后我应该都要休息个一礼拜之类的hhh,感受下久违的不在连载中的状态。毕竟从宁哥小闻开坑到现在都一年了。虽然一周只有五更但也从来没有中断过w!
第284章 番外二二(九)
「咱们村」三个字一出来,宁、闻半是惊讶,半是欢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闻淙笑了,神态上也显得对老人更亲昵几分:“这——爷爷,你也是村子里的人?”
老者道:“是啊!你们家长辈叫什么,兴许我知道。”
闻淙道:“陈宗兴。”这是他姥爷的名字,“前头说的长辈,其实是再往下一辈,但爷爷你不一定……”
老者道:“是敏娃嘛!宗叔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子。”
闻淙双眸微震,依然是笑:“对,姥爷的确就我妈这么一个女儿。”
老者便上上下下地大量起闻淙,看起来也是在对话里完全放心,不再担忧三个莫名出现的青年并非人类。
他又和闻淙确认:“我听说,敏娃那年是考到了市里的学校,还当了警察?”
闻淙道:“是。我妈是在榴花市当警察。”
老者笑道:“不容易。村子里那些年都说啊,敏娃一个女子,能端上铁饭碗,难啊!”
闻淙只是笑,不再应声。
现在想想,老者说的应该是真的。陈慧敏一个从偏远村落里考出去的学生,能年纪轻轻就在榴花警局入职效力,这当中一定付出了许多努力。可日后二十年间,她没有机会将其中故事对自己孩子提起,闻淙甚至是在几个月前才知晓母亲的曾经。
想要追寻、想要探究……怀抱着对自己出身的好奇,他到底站在了这里。
眼看纸人身上的水晾干差不多、可以独自行走了,宁琤稍微往旁边让了点,道:“爷爷,小淙,咱们边走边说吧?”一顿,“这儿距离村子还有多远?”
老者叹:“是得走一段儿。对,咱们得赶快。要是天黑了还没回去,怕是不好。”
闻淙观察他,见对方迈步的速度还是缓慢,便道:“我们轮流扶着,不会慢的。”
老者便道谢。
四道人影一同往前。沿着老者指出的田间小路,宁、闻逐渐辨认出长乐村的影子。
也是在途中,两人了解到更多关于老者自己,也关于村子里的事。
“现在住的人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十多家。”
“是,大伙儿平时都待在自己屋里,也就大中午的出来料理地里。”
“地在哪边?呵呵,距离村子不远。”
“我今天怎么走了那么多地方,跑到柳树下头?”老者沉默片刻,到底叹出一口气。
“说来也不怕你们这些小辈笑话,但……眼看再过两天,就是我家那口子没了的日子。”
“她在的时候,世道还好好的呢。谁能想到,往后没几年,到处都乱起来了。”
话题到了这儿,老者便絮絮叨叨地念起究竟是怎么「乱」:新闻里一天天地放着哪儿出了案子,让人小心。村上挨家挨户地发起什么《便民手册》,还把人招呼到村委会上听讲课,一堆有的没的规矩。那会儿多是不当回事儿的人,可也就是那些人,后头一个个没了。再剩下的,就是像自己这样平日里安静,不想着犯什么,也不爱往出跑的。
“当时村子里接二连三地半丧事儿啊。”老者叹道,“最多的一天,一口气办了十二家!我到现在都记得……咱们这儿是有说法的,哪家出了事儿,其他的人家都要去帮忙。可十二家,就算整个村子的人都上去了,也拉不开人手!后来还是村上把人组织起来,每家分了几个搭把手的。其实也就是面儿上过去,实际上,操办了席面,两个来吃的都没有。”
“后头大家也就不想这么多了。世道是那样,能买到副棺材板儿都不容易,哪能说后人不上心呢?再后来,丧事儿办完了,大家一合计,发现能数的出来的死人不就只有十一个么,多出来的又是哪户?”
听前半段儿的时候,闻淙恰好和纸人换了手。纸人扶着老者,他和兄长并肩走在旁侧。
原先是有在听对方的话没错,但更多是出于面子上的尊重,时不时地「嗯」上一声。到后头,却因话音的突转而微微怔忡。
闻淙问:“那后来呢?”
老者道:“后来,呵呵,去那家「搭把手」的人都再也没回来。有人后头路过那家选的墓地,说看到当时帮忙的人就在旁边,又说自个儿摔了、东西掉了,再让其他人搭把手……不用村上再说什么,也没人愿意天黑之后再往外走了。”
宁、闻忍不住叹息。可这口气还没真正吐出来,老者又说:“我家老大就在里头。”
宁、闻不由:“啊……”
老者喃喃道:“老二听说了这事儿,专门从市里赶了回来,说要把我接进市里。唉,最后还是没走。”
面对新认识面孔在过往经历的惨剧,宁、闻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到最后,喉咙里也挤出一句:“节哀。”
老者笑道:“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诸人沉默。村影越来越近,却无人再开口。
日头渐渐落了下去,到几人进到村子,已经是黄昏时刻。
老者有些为难:“宗叔家屋子在村子另一头。等过去,天肯定就黑了。”
宁、闻又相互看看:这是个现实问题。
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朝老者问清陈家方位,两人摸黑前去,再摸黑探索;要么干脆听老者的安排,在对方家里留宿一夜,剩下的事都等天亮再说。
在等待两人做出决定的时候,老者悄悄锤了锤自己的腿。
“爷爷,”闻淙道,“要不然这样,我们先把你送回去。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老者叹了口气,摇头。
闻淙顿了顿,没法子了:“嗯,总之先回你家再说。”
虽说这是人家的住处,但让一个白天遭了惊吓,这会儿走路都不大利索的老年人在村子里走,还是不大好。
几人算是说定。也是到此刻,宁琤又记起:“对了爷爷,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老者自我介绍:“我姓金。”说了名字,金家源。
宁、闻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宁琤心中微动:“来之前,我们其实查过些村子里的情况。老爷子,你们家和那个做灯影戏的金家……”
金老汉眼前一亮,“你们还看过我家里的事儿?”
这又大大超出宁、闻意料了。几人边走边讲,到了金家屋子门口,终于算是理清楚:搁在往年,金家是金台镇这边有名有姓的手艺人。
也就是诡异出现了,大家都讲究活命,又忌讳这种被人操控着、活灵活现的小人儿,手艺才没落下去,过往那些家伙事儿也都被金老汉收进箱子里。
等宁琤说完:“对,还是从县志上见的,说是在建国前,这手艺就在了。”
金老汉脸上露出笑,笑过之后又是遗憾:“是啊!那可是我爷爷传给爷爷,爷爷又传给我……可惜了。”
闻淙假装好奇:“我听说,咱们这儿的灯影戏还和普通皮影戏不一样,要更像真的?”
金老汉道:“是都这么说。要我讲,还是夸张了些。巴掌大的小人儿,哪能说的上真不真呢。”
“但处理皮料的手艺啊,演起来的法子啊,的确比那些皮影戏多了些讲究。你们要是感兴趣,这两天我把东西收拾出来,给你们演上一场。”
宁、闻只是笑,没接这句话。金老汉却似有了决心,当真盘算起来,嘴巴里念着「东西都放哪儿了」。
进了门,屋子里也是黑透的。金老汉摸摸索索,点起一根蜡烛。
他解释,早年村子里其实还有电,外头的路灯也都是太阳能的,晚上总能照出几段路。但眼下已经过了太多年,许多东西没人维修,自己也没能力修补,只能凑合着往下过。
宁、闻安慰:“已经挺好了,”借着烛光往周围看看,“金爷爷,你这屋子倒是干净。”
金老汉「呵呵」地笑笑,又说:“你们是跟我睡炕上,还是睡东边儿的屋子?”
前者干净些,毕竟这些年也一直有人在住,后者就落满灰了。
宁、闻想了想,还是选了后者。
金老汉答应,又道:“我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晒了一缸水。你们舀上水,把屋子擦擦,身上也可以擦擦。”
宁、闻答应,闻淙还道:“晒水?倒是个办法。”
金老汉笑道:“也就是夏天了,这些事儿能方便些。行了,你们就去——”
闻淙看纸人一眼,纸人问:“金爷爷,要给你也打一盆水吗?”
金老汉一愣,看看它,回答:“也行……咳,就是屋里也就一个干净盆子,其余的也不知道落了多少灰。”
纸人道:“那没事儿,待会儿我们给你端过来,你就先进屋休息。”
既然要分开行动,一根蜡烛肯定是不够用的。
金老汉看起来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找出一根新的,点亮了、递给几个客人。
青年们拿着蜡烛往院子里去,金老汉则独自一个坐在屋里。
喃喃道:“敏娃不是人没了吗?怎么还有儿子了。”
烛光之中,影子晃动。
无人应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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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番外二二(十)
话是纸人说的,最后端水出来的却是宁、闻两个。
纸人跟在他们后面,手里装模作样地拿了块干抹布。再见到金老汉,还不忘问他一句,东西是自己在院子里找到的,不知道能不能用。
得到「能」的答复后,纸人便道:“那我先拿这个把灰擦一擦。能凑合的话,就不沾水了。”
其他人点点头。这也是正常的,金老汉家后面虽然有口还能上水的石井,但他这个岁数,打水又哪是容易差事?宁、闻看到水缸的时候,便意识到这点。
还是能省就省吧。
在金老汉「哎,你们不用」的声音中,闻淙把他那盆水端进带炕的屋子,也不忘趁着这空档,借着窗外透来的月光,仔细打量室内布置。
难为金老汉,这个岁数了,炕上的被褥还是叠得整整齐齐。
从枕头那些看,的确是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默不作声地把这些记下来,闻淙从房间退出,和哥哥、纸人一起钻进另一间屋子。
相比之下,这边环境就不怎么样了。杂物堆砌是一回事,角落床铺上厚厚的灰尘也让坐不下去。
宁、闻干脆把上面一层床单揭开、丢到一边。下面的褥子有些发潮,却好歹能坐得下去。
闻淙看人坐下,想凑上前抱抱哥哥,又记起什么,低头闻闻自己的衣领。
还真有些汗味儿。
他开始从自家行李箱里掏毛巾。一条先打湿了,给宁琤递过去,另一条留给自己。
两人简单擦了擦身。宁琤大部分时候可以调整自己体温,结束速度就比闻淙快了许多。把毛巾放下的时候,弟弟还在仔仔细细动作。
闲来无事,他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闻淙身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心里汇出一句话。
“小淙这家伙,身材倒是还真不错嘛……”
闻淙原先没留意,后头发现了,于是愈发卖力展示。
把自己拗成最适合哥哥欣赏的角度,还很心机地抖了抖胸肌。
宁琤:“扑哧。”
闻淙:“嗯?嗯嗯嗯?哥,你笑什么。”
他一脸狐疑地看来,大有宁琤说一句「笑你」,就要扑来要爱人好看的架势。
宁琤最懂弟弟,这会儿收敛神色,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过来,让我摸摸。”
闻淙:“……”被哥哥骗了,这到底哪里正经。
但爱人说的是他喜欢的要求,闻淙就开开心心照做。
他不光到了宁琤身前,还有意把一条腿抬到床上,体重压上去,让自己到了和哥哥一样的高度。两人恰好面对面,宁琤一抬手,就能捏捏弟弟胸口。
闻淙又抖了抖胸肌。
他看出来,哥哥还是想笑,只是有了刚才的插曲,这会儿便尽量忍住。
闻淙舔了舔嘴唇,漫不经心地想:“今天都没有亲哥了……”刚琢磨呢,脖子被爱人勾了过去,一个亲吻落在他唇角。
闻淙眼睛睁大一些,赶紧把人搂住,将这变成真正亲吻。
在其他人家里,又是这种地方,想要真正亲近是不可能的。
但有爱人在身边,想要与对方更加靠近、让一整天的劳累消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纸人站在门口,静静地替两人把手。宁琤原先已经习惯对方存在,但某一刹那,余光瞥到那道仿佛真人的影子,他身体还是本能的绷紧了一点。
闻淙感觉到了。
不等他再做什么,抱着自己、将脑袋埋在他脖颈间的爱人就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喊他:“小淙。”
闻淙简直心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地应:“哥。”
宁琤道:“让纸人换个样子?”
闻淙:“嗯?好。”
昨夜劳累,今天又奔波了一整天。如果还是在某个荒村落脚,那他们必然还是分成前后来守夜。但既然到了人家里,金老汉目前来看又没什么问题,那把守夜任务交给纸人、两人好好休息一下也未尝不可。
剩下的都是细节,闻淙表示:一切都听哥哥的!
“再亲一口?”他问。
宁琤的回应是直接吻了上来,把弟弟后面的笑声通通吞掉。
有了睡前这点放松,当晚,宁、闻一夜好眠。
纸变成了墙上的海报,静静看守着一切。直到第二天金老汉敲门,才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它应了句「稍等」。没一会儿,屋门打开,三个青年整整齐齐地站着。金老汉笑笑,看起来已经从昨天的劳累中恢复,脸色都好了不少。
他是来喊三人吃早饭的,也道:“等吃过了,咱们就往宗叔家里去。”
话是这么说,但宁、闻对视一眼,闻淙又看看纸人,得出结论:金老汉其实也是刚从屋子里出来。
所谓「早饭」或许的确有,但这会儿还没出现在锅里。
宁、闻识趣道:“金爷爷,哪能你再操心呢?我们也带了些吃的,这样,早晨就吃我们带的。”
这下就轮到金老汉推拒了。双方口上都亲热客气,中心思想却都只有一个:但凡是有条件的情况,都只咽自己知道来历的东西。
反反复复几轮,总算是达成了一致。几人各吃各的,纸人都装模作样地啃了压缩饼干。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了早饭,便轮到出门了。
走了几步,闻淙的手又被哥哥牵住。
他心中一动。明明是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偏偏在当下,他忽然想到曾经。
往前十数年,哥哥也是这么牵住刚放学的自己的手,和他说:“你爸妈回来了,今天回去就能见到。”
那时候,幼年闻淙脸上的表情骤然化作惊喜。
当下,青年闻淙矜持很多,仅仅眼睛亮了一些,回握过去。
弟弟这点小心思,宁琤还真没留意。
往村子走后,他顺势打量起周遭建筑。
大部分都显得陈旧破败,但也有明显有人住、受到维护的屋子穿插其中。让宁琤意外的是,一条条街走下来,这些屋子的数量还不少。
他正把疑问记下来,金老汉就开口了:“村子里基本没什么人以后,大伙儿也都没那么计较了。说起来,大伙儿各个都在别家屋子里住过。”
是这样吗?闻淙好奇:“这又是为什么?”
金老汉:“想睡睡别人修得更好的屋子,或者就是自家屋子出了什么问题,懒得修。”
答案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正说着,街道尽头有了人影。但不等宁、闻细看,那影子又晃得没有踪影。
金老汉「呵呵」又笑:“待会儿你们去宗叔屋子找东西,我呢,就去找人解释解释这是这么回事儿。村里太久没来生人了,说实话,要不是你们昨个救了我,我是不敢带你们回来的。”
宁、闻纷纷道「理解」。
第三次把村民吓跑之后,金老汉脚步停下:“就是这儿了。行吧,你们往进走。这门锁——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
他看起来有点尴尬,宁、闻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没什么。那金爷爷,你忙。”
金老汉道:“你们也忙,嗯。”
双方分别。进屋子的事儿,还是纸人打头。
在它往前探索的时候,宁琤冷不丁问闻淙:“身上不舒服?”
闻淙一愣。
宁琤道:“来的路上,你挠了五次身上。”
闻淙还真没在意:“有这事儿。”
宁琤:“嗯。”既然一边手被他抓住了,另一边的动作自然变得明显。
闻淙回想一下,发现哥哥还真没说错。但要说具体的不对,他有点讲不出来:“其实还好?刚刚也就痒了一下。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身上不舒服也挺……呃,算了,这话和之前「游戏」里那些作死的人好像。”
他皱皱眉毛,没再往下说,转而关心道:“哥,你感觉怎么样?”
宁琤:“还好。”
闻淙仔细看他,又回想二人一路的姿势神态,判断这是实话。
他松了口气,道:“这样吧,咱们现在确实不能确认我是怎么回事,没防住中招了,还是就是睡了不干净的地方、被虫子咬了。既然弄不清楚,那要防备也没思路。”
“还是赶紧把我妈房子翻翻,要是能找出什么,咱们直接走就行。这会儿又不是「玩家」了,没人限制咱们什么。”
宁琤听着,思索片刻,点头。
闻淙笑了下,又在哥哥的目光里意识到什么,放下试图抓头发——顺手再抓抓脸颊——的手。
青年眉尖快速压下一瞬,又恢复原状。
他是很不想让哥哥担心的。单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看,当前恐怕真没法抱着最轻松的考虑。
两人打定主意,速战速决。
纸人很快把屋子转完一圈,出来和「编剧」指出仿佛是陈慧敏曾经住的屋子。
这会儿推门,室内的尘土气又比金老汉家的杂物间大了很多。但收获也多,宁琤还没踏进去,就看到了房间角落的书架。靠近抽了本书出来,老课本扉页明明白白写着「陈慧敏」三个字。
找到地方就好。宁琤暗暗点头,回头一看:“小淙?”
闻淙已经趴到床边,往下面探头探脑:“哥,我妈好像喜欢往床底下塞东西……这下面还真有个箱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以下一些无关正文口嗨……
之前已经写到宁哥忘记两个人是恋人关系、觉得自己仅仅是小闻哥哥。然后和弟弟睡一张床,被rua来rua去……
宁哥:惊愕羞愤。
宁哥:我可是你哥哥!
小闻:对呀!哥哥和弟弟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不管了先亲一下。
宁哥:大脑转动……好像也没错……
那如果是小闻忘记恋人关系呢。
假设两个人遇到了某个诡异,造成小闻短暂失忆。
虽然失忆了但还记得宁哥是哥哥,于是被顺利带回家。到这里都还算正常,但晚上该睡觉了,小闻突然发现家里只有一个卧室。
就很惊讶,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还和哥哥一起睡吗?也不是不行,有点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一起睡了。睡前还是两个人整整齐齐并排,睡醒哥哥到了他怀里。
小闻被惊呆了,动都不敢动。尤其是意识到自己早晨醒来好像有点情况之后。
担心被哥哥发现,结果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宁哥醒了过来,还是迷迷糊糊的,但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小闻的情况,而是在这个状态下帮他揉了揉。
小闻:=///=
不可置信!
但是很舒服……
小闻弹跳起飞,冲去卧室。
宁哥有点迷茫,想起来了,小闻失忆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轻轻舔了一下指尖。
小闻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宁哥已经洗了手。
他还是有点别别扭扭,但看宁哥还是很从容的样子,开始恍恍惚惚地觉得难道兄弟之间就是应该这样吗……虽然也挺喜欢的,但是……
算了不管了。宁哥招呼他吃饭,他就跑到厨房去帮忙。
白天还是正常生活的样子,到了晚上,小闻鼓起勇气提出来,自己打算在客厅打地铺。
宁哥似笑非笑地看他,答应了。
小闻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望。
真一个人待在客厅,就有点辗转反侧,睡不着,总觉得怀里缺了点什么。
这个时候发现卧室好像门缝透着点光。他就忍不住地想,哥还没睡吗,他现在在干什么。
两个人的被窝好像是比一个人暖和。
但是再进去好像有点……而且万一又发生了早上那种事呢。
小闻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他没想到,过了十来分钟,哥哥从房间里出来。
是去洗手间。大约也是觉得是在自家,没必要讲究,所以只穿了一件衬衣。
小闻后来想想,事情其实很清楚,谁家好人大晚上睡觉会穿个衬衣啊!
但当时他看着哥哥的腿,再往上看……
看不清了。衬衣还挺长,什么都能遮住。
他脑袋成了浆糊。等到哥哥再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门没有关严,露出一点缝隙。再接着,是轻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闻只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到底还是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门边,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去看自己哥哥。
他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起来,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后来发现是他自己的照片。这个「后来」其实相隔不远,因为没过多久,宁哥就抬起眼皮,瞥着门外的小闻,问他:“还不进来?”
第286章 番外二二(11)
两个人共同努力,将床下的箱子拖了出来。
动作间,灰尘飞得到处都是,呛得闻淙打了好几个喷嚏。
而那些接触灰尘更多的地方,那种发痒的感觉又出现了。两只手,蹭上一整块痕迹的脸颊,还有……
“成花猫了。”宁琤来给弟弟擦脸。他面前,青年晃了晃脑袋,语气里有点抱怨的意思,“哥,你怎么忘了?”
宁琤:“什么?”
闻淙嘀咕:“你才是「猫」啊!”各司其职,没错的。
宁琤:“……”
宁琤把这当做——“小淙马上就要真正面对陈阿姨留下的东西,太紧张了,于是胡言乱语”的一环。
他忽略对方的话,回头去看箱子,“倒是怪重的。”
闻淙「嗯」了声,胡乱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承认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像是什么书,”他轻声说,“不过,也有可能是本子。”
在他说话的时候,宁琤已经将箱子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宁琤笑了:“猜得很对,加十分。”
闻淙也笑,小心翼翼地拿出最上面的本子翻动。
片刻后,一口轻轻的气被吐了出来:“是我妈上中学那会儿的日记。”
宁琤问:“大概是哪一年、几年级?”他手里也有另一个本子。
闻淙回答了年份,又道:“初一。这应该是最早的一本,开头说了,在学校考试得了第一名,班主任给奖励了本子。她想了很久,觉得可以用来记东西。”
宁琤笑了笑:“我这个是初二。”
这么算下来,箱子里的其他东西会是什么就很清晰了。
闻淙喉结滚动,忽然觉得手中的东西有点发烫。
他到这个时候依然能胡思乱想:“我妈记了这么多东西,宁叔也给哥留下了本子。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说不定宁叔就是受到我妈的感染。”
停顿。
“从她上初中,到去榴花市读警校,再到后面进入「游戏」……”
那可真是许多年过去。
而时光的流逝,真切摆在他们眼前,却又只是一个箱子而已。
怀着难言的沉重,无声的期待,闻淙开始查看剩下本子的记录。
宁琤则负责从箱子里把东西取出来,递到弟弟手上。
一本被拿走,翻开,小淙和他分享几句最上面几页讲的趣事。又被阖上了,旧的递还给宁琤,新的又被接过去。
闻淙自己也知道,对两人来说,最好的选择是将东西带走、回头慢慢再看。可事情真到了面前,想克制好奇心,又实在显得难了些。
他稍微任性了点,哥哥则包容了他这份任性。
闻淙心头一时有些发酸,又觉得软。想说些什么,可眼下真讲出口了,更是浪费时间。他只能先把这些念头咽下,心想:“还是以后……”
手里的记录已经到陈慧敏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参加第一个案子。
已经很近了,闻淙心想。念头刚转过去,旁边的人「咦」了一声,“没有了。”
闻淙一愣。宁琤看出他未反应过来,便说得更清晰了点:“小淙,本子没有了。”
闻淙:“啊。”
他也去看箱子,里面的东西果然已经见了底,空空如也。
两人面面相觑,都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
闻淙安静片刻,这才喃喃说:“我想错了?其实妈没有……”
话没说完,他余光忽地捕捉到了什么。
是道影子。
完全没有声量,让人险些察觉不到存在,却悄悄贴在窗边。
已经很小心了,至少自己和哥完全没有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就是刚刚那一刹,对方露出了破绽。
闻淙眉尖压了下去。旁边,宁琤听弟弟讲:“给我留什么能在这世道保命的东西。她临去前说回老家,就是纯粹想要落叶归根?”
瞎说。
前面几个字一出来,宁琤顿时意识到这点。加上弟弟的状态,他心头各样念头转了一圈,最后却是朝不远处的纸人抬了抬下巴。
漆液滴滴答答地从宁琤身上落下,悄然流向窗口。
闻淙点头,给纸人使了个眼色。
这叫前后夹击。
纸人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哥的动作更是全无痕迹。两边儿一同追出去,应该很容易弄清楚外面窥探的究竟是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片刻后,纸人尚不知踪影,宁琤则轻声道:“是道人影。”
闻淙有些惊讶,但不算意外:“人?”
宁琤道:“嗯。看打扮,像是村民。”
漆液静静卧在窗沿,往远处看,正好能瞧见人影仓皇跑开的样子。
不算很清晰,但就「辨形」来说也算足够了。
闻淙摸了摸下巴,“有没有可能,还真是村子里的人。因为咱们两个脸生,所以不放心、要跟来瞧瞧。”
宁琤能听出来,弟弟虽然这么说,却不见得多相信这个猜想。他跟着短促笑一下,说:“这样就最好。”
闻淙道:“反正纸人去追了,待会儿就知道怎么回事。哥,咱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宁琤去看空箱子:“陈阿姨的事儿,咱们可能想错了。”
落叶归根那句是假的,失望却是真的。
闻淙想看到的自然不是什么「道具」。而是陈慧敏在两个世界来回往返时留下的记录心得。
更进一步,他想知道的是两个世界变成现在这样的缘由,乃至「游戏」从何而来的「真相」……
闻淙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不过,“他开始把被宁琤整齐放在一边的日记本往箱子里放,“能有这些也挺好。哥,我要把东西拿回去,以后就放在咱们家里。”
宁琤看着弟弟的动作,“好。”
他也上手帮忙。两个人一起,很快把箱子恢复原状。
纸人也在这会儿回来了,带来的是个在两人意料之中的消息。
“村子里的人,”闻淙说,“跑过这条街后,就到一间屋子里藏着。”
纸人在外面看了会儿,发现对方没有再做什么的意思,也就没进去。
宁琤点头,环顾四周,“那就没什么。小淙,这里……”
“再看看吧。”闻淙道,“说不定还有我妈小时候的照片那些。”
宁琤笑了一下:“嗯,看看你长得和阿姨像不像。”
闻淙摸摸鼻尖,又屈起手指,在上面挠了挠。
往后一段时间,两人认真搜索,卓有收获。
照片是没找到,但翻出了不少陈慧敏离家前拿的奖状,考高分的试卷。这些却不在她自己的屋子,而是被闻淙姥姥、姥爷妥帖收好。
分明只是简单细节,却让闻淙心头酸胀。
宁琤看出来了,拍拍弟弟肩膀。后者深吸一口气,又笑道:“我之前从来没想过……”没办法,失去亲人太久,他连与陈慧敏本人相处的场景都觉得模糊,又哪有心思去琢磨更多?
宁琤柔声道:“以后咱们就知道了。”虽然不见两位老人外貌,他们却见到户口本上的两个名字,多多少少是种慰藉。
闻淙道:“对。哥,我刚刚也在想,屋子里一张照片都没有,说不定是被集中销毁过。”
榴花市就有关于照片的大型诡异,这儿说不定也有。至于其他细节上的不同,看两人先后遇到的两个「梦」就知道。哪怕是同样特性的诡异,也可能拥有截然不同的「规则」。
宁琤:“嗯。”再摸摸弟弟脑袋,笑一笑。
闻淙享受地在爱人手里蹭蹭,这才振作精神:“行吧!这也过中午了,咱们要走的话,最好尽快。”
宁琤道:“好。就拿这些走吗?”
闻淙:“是。”
闻淙:“哥,你怎么也开始挠脸?”
宁琤一愣:“有吗?”
闻淙皱眉,点头。
两人对视,都觉得一点寒意从心头涌了上来。
这种若是只有自己一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细节……真的是中招了吗?可回想两人近两日经历的事,无论宁琤还是闻淙都难以从中找出端倪。
走。用最快的速度走!
闻淙有些庆幸,在见到金老汉前,自己就把自行车收了起来,这会儿依然放在身上。
当时是出于「三个人两辆车,让人瞧见实在太怪了」的考虑,倒方便了当下。
两人抱着箱子出门,辨过方向,就要直接往村口去。
这个时候,背后传来声音。
是纸人说:“不回去拿东西了吗?”
宁、闻一顿,回头看它。
纸人站在原地,白衣白裤,苍白的面孔上露出十分生动的担忧。
如果这是一个活人,那能显出的最正常的神色也不过如此。
像是沉默了一刻,又仿佛更长时间过去。终于,闻淙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值得拿的。从这儿走了,要不了多久就有车。”
“可是,”纸人尚对自己的暴露无知无觉,“那里面也有我的东西啊,怎么能不要了。”
闻淙便问:“你想去拿?”
纸人犹豫,像是十分挣扎。
不想离开同伴,但也不想放弃行李。
宁琤看在眼里,捏了一下弟弟的手,快刀斩乱麻道:“那这样,咱们村口见吧。”
纸人没有应声,宁琤又道:“我们还要拿这么多东西呢。箱子里装纸是最重的,你也知道。”
是个能说过去的理由。纸人仿佛被说服了,点头答应:“好,村口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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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番外二二(12)
双方分开,朝着两个方向去。
纸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宁、闻却不曾因此松一口气。两人这会儿不得不面对那个问题:不能再侥幸了,他们一定已经中招。
问题是,究竟是哪里触犯了其他诡异的「规则」?
这儿不是榴花市,没有替后来者总结经验的官方机构。宁、闻能做的,只是细数近两日的经历。
确切地说,是从昨晚碰到金老汉到现在。
“食物很定不是,”闻淙道,“咱们又没吃。那是屋子里有什么情况?”
宁琤缓缓道:“有什么事情,不仅咱们做了,你的纸人也做了。”
闻淙:“……”
别误会,这是在思考。
但思考之余,憋屈也是在所难免。
从前一个纸人因为一杯长寿酒中招废弃到现在,时间没过多久,自己「能力」的缺点暴露却更多。
前一个只是不能用,这个是干脆被策反,自己还半点儿没有发觉。
好消息是,对方似乎也没有察觉纸人的异常,这多少让闻淙有些心理安慰。
“接触那老东西?”闻淙提出一个假设,“哥,咱们和纸人都碰了他。”
宁琤沉吟:“也有可能。”
他一边讲话,一边从村子里的小路中穿过。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会儿宁琤格外注意周围动静。确保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不曾出现人影,这才能放心开口,与被折起来、抱在手中的纸片弟弟讲话。
一个人走,总比两个人走动静小一些。
在与纸人分开后,两人便迅速改头换面。
在这同时,也有两个顶着他们样貌的新纸人往村口方向去。宁、闻没指望金老汉被蒙蔽多久,能顶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不过,我变成现在这样,倒是感觉不到身上痒了。”闻淙很乐观,“哥,你呢?”
宁琤:“嗯。”
闻淙:“「嗯」是什么意思?”他顿时紧张,前面佯装出的轻松语气也被打破大半,“哥?哥??”
宁琤道:“安静。我把痒的部分丢掉了。”
闻淙卡壳,努力理解这句话。
片刻后,他由衷道:“哥,你这个特性,怪方便啊。”
宁琤还是应了声,眉尖却轻轻拧了起来。
小淙还没有留意到。
但当下,他对金老汉的「能力」有了一个初步猜测。
就在他怀中,随风摇晃的纸片人弟弟脑袋边缘,似乎、好像……
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开口。
像是被搓开的餐巾纸,原本就已经是薄薄一片了,这会儿竟有再分作两份的趋势。
他暗暗叹出一口气,思绪很多,心跳更快。
偏偏这种时候,天色也逐渐阴沉下来。厚重云层缓缓飘至长乐村周边,像是只需要一道雷,就能下起雨来。
……
二十分钟后。
村口位置,金老汉打量两个站在原地、还有工夫与自己说笑的青年,又扭过脑袋,去看村外方向。
自己的「标记」还在移动,但眼前两个,又是怎么回事儿?
金老汉有点犯难。
但很快,「它」晃晃脑袋,“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把这两个带走,剩下的,晚点儿去捡就行。”
他说得太直白,以至于两个顶着宁、闻面孔的新纸人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接话。
它们的旧同伴在这会儿走了上来,用那张苍白的面孔微笑,道:“没事,很快就结束了。”
没事?
两个新纸人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该察觉出不对。
「编剧」给它们的要求是拖延时间。束手就擒的选项显然不适合当下,两个纸人抬起双腿,毫不犹豫,往村外冲去!
它们没有真正跑出村碑。
不多时,两个纸人一起倒在地上。金老汉则「咦」了一声,看看它们,又看看自己新收的青年,眉头深深地压了下去,在额头上拧出一个「川」字。
摔倒的纸人正在开始原本的样子,脸上、身上颜色逐渐散开。
还真是替身啊!
「它」想。这也难怪,要不是有点儿后手,谁会在这个时候还往外面跑?
而被两个青年看重的、陈家敏娃藏在家中的东西,在这会儿,更惹起了金老汉的兴趣。
「它」扭回身,慢慢地往村中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身边却多了几道身影。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
先是靠近金老汉,随即加快步子,顺着金老汉早上走过一遍的路,去村子另一边的陈家。
早上从窗口往里看的身影纯粹是装模作样。纸人就跟在宁、闻身边,早把两人干的所有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金老汉很清楚,两人并没有找到那样吸引他们回来的事物。
既然如此,「它」慢悠悠地,像是唱戏一样叹道:“那就归老汉我了哟!”
……
天色愈发沉了。走着走着,甚至有细小的雨点飘了下来,落在宁、闻身上。
这种时候自然不适合打伞,但要说冒雨继续前进,似乎也不算合适。
宁琤眉尖拧得愈紧,似乎从方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他感受着落在面颊上的冰凉。抱在手臂上的纸片人弟弟似乎动了动,又动了动,还朝他喊:“哥!!”
宁琤松开手,弟弟滑到地上,很快鼓起、站回自己身边。
他嘴巴里喃喃念着抱怨:“怎么这会儿变天气了!哥,咱们……”
宁琤发现,自己很难得地没有听小淙讲话。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面颊边缘。当纸片人的时候,那块儿就有翘起的痕迹。到此刻,更是能看出一大块翘起来的,又透又薄的皮。
这个场景说来并不惊悚,更像是天气干燥导致的样子。但宁琤只觉得寒意在心头蔓延,尤其往后,他又发现弟弟的手臂一直紧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小淙……
明明很不好,为什么又要在自己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水。”他说,“我想到了,「它」的「规则」和水有关。”
闻淙「啊」了声,止住先前的喋喋不休。
分心的手段没了,那股从皮肤下方蔓延出来的痒就愈发明显。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叫喊:“挠一挠,挠一挠啊!好痒,好痒……”
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待闻淙因这个念头不寒而栗,宁琤已经继续道:“我前面一直在想,为什么「它」的能力会在你和纸人身上体现得更明显,在我身上就还好。”
“有什么事,是你们做得多,我做得少。”
“或者说,你那个纸人做得最多……”
“然后我想到一件事。小淙,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遇到「它」的时候,「它」对纸人做了什么?”
「咕嘟」。闻淙咽了口唾沫。
哥哥已经给他把答题范围圈了出来,再答不出就太不对了。
“那瓶水。”他说,“老东西往纸人身上倒了水!”
当时他们觉得这是意外。老人年纪大,身体又虚弱,拿不稳矿泉水瓶子也很正常。现在看,却是从一开始,两人就被金老汉当成猎物。
这个结论让闻淙心里多出了浓浓厌恶。他不想在爱人面前露出太糟糕的情绪,便转移话题:“一个诡异,竟然还能中棵树的招?”
宁琤叹道:“咱们现在也中招了。”
闻淙沉默,宁琤道:“你昨天晚上擦了身体,我只擦了脸,”以「漆匠」的特性,这一步原本也可以省略,“所以咱们之间,是你先发作。”
闻淙喉结滚动,问:“那哥,你既然已经把被污染的那部分漆丢掉了,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宁琤仔细感受了下,不太确定道:“应该吧?我现在的确没什么感觉。”
闻淙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放松了,那股烧心的痒痒又冒了出来。他身体扭了扭,尽量压制。
他再次转移话题:“没事就好……啧,雨怎么还越来越大了。”
原本只是一句抱怨,但说出来后,宁琤猛地伸手过来,用力抓住闻淙手臂。
“前面有个屋子。”他简单道,“咱们先去避一避。剩下的,后面再说。”
闻淙:“啊?哦哦,好!”
出现在路边的说是「屋子」,其实也不过是村民们为了照料田地,简单搭制出来的小房子。
有顶,有四面墙,这就差不多了。
多年过去,荒草近乎长满内部空间。顶已经掉了一半儿,墙也晃晃悠悠。不是个能安稳待着的地方,但确实能解决两人当下的麻烦。
直到站了进去,宁琤才算放松几分。他旁边,闻淙试着把自己衣袖往下拉拉,遮住手臂上浮起的皮。一低头,下巴上的皮也飘了出来。
闻淙停顿,震撼,难以想象:“我这会儿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哥怎么一句都没说?”
他去看爱人,只见到对方脸上担忧更明显。这会儿却不是看他,而是透过雨幕,回望长乐村方向。
闻淙也看了过去。
电光火石工夫,一个念头撞入二人脑海。
“或许……”
两人想到。
“并不是我们「逃出来了」,而是那个东西知道,已经中招的人,走多远都是没用的。”
“咱们得回去。”宁琤忽地开口,“杀了下手的诡异,大部分时候,对方的「能力」会消退。”
他话音落下,闻淙尚未来得及回应,便又听到「啪嗒」一声。
低头去看,某样东西落在地上,明显是刚刚从他们身上掉下。
宁、闻:“……”
两人的情绪怪异极了。
这玩意儿又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288章 番外二二(13)
啪嗒——啪嗒。
雨滴落在水泥房顶上,又顺着顶部倾斜的角度「哗啦」流下。
有讲话声在这动静中隐约透出,在说:“「长乐村」的第一条规则:不能接触「它」碰过的水。”
回是要回的。但在那之前,得把事情弄明白。
“我刚才也淋了雨,这会儿还是没有特殊感觉,出问题的应该不是「水」本身。或者说,得有特殊的「水」作为印子,后头的才能生效。”
“如果只是「触碰」,那老家伙昨天也没必要有意弄倒瓶子。所以,应该是要把两样结合在一起。”
宁琤沉吟、分析。在他的话语中,闻淙一下一下点头。
脸颊上,更多透明的皮掉了下来,轻轻晃动。
宁琤看得心痛,又知道这不是难受的时候。他稳住心神,继续道:“咱们前面是觉得痒,后面变成……现在这样,不出意外的话,老家伙的污染最终会让人自己把浑身的皮都扒掉。”
闻淙配合地抽了一口气,搓搓自己手臂——紧跟着便放下手——道:“太吓人了!”
都不要哥哥抱了。宁琤勉强笑一下,朝男朋友张开手臂。
闻淙眼前微亮,虽然环境不好,自己状态更糟,却还是朝前扑了一步,把爱人按在怀中。
宁琤拍了拍弟弟后背,前面的心慌跟着淡下几分。
“两边结合一下,”他继续道,“倒是让我想到之前在县志上看到的一段内容。大概是说,皮影做的时候要先泡水,后头才是其他处理。”
用刀刮,把上面的肉剔干净,整张皮削薄。到了满意的程度,再将皮子撑开、放在合适的地方阴干。
到这一步,原料才算完成。
老手艺人们往往不光有一样工夫。除了唱戏,灯影师傅往往还都有一手画稿子的手段。在他们笔下,一个个生动的人物角色开始活灵活现。
当然,光是画是不够的,下面还有刻制一环。
这些话,就没必要给弟弟细说了。宁琤简单提及:“那老家伙又说,他家里有祖传的手艺。”
“所以哥,”闻淙总结,“你觉得老东西是「灯影师」?”
宁琤道:“只是有可能。”
闻淙喃喃道:“嗯,我也觉得可能性很大啊。”一顿,“哥,你说咱们早上看到的那些真是「人」吗?如果不是……”
话没说完。
宁琤明白弟弟的意思:【灯影师】能让一张张皮灵动出现,宛若活人般行动,自己二人在村子里时还完全没有看出破绽。从这个角度讲,在「操控」的「能力」上,对方算是既与「如意公寓」重合,又显然强过「公寓」。
纸人在被污染后又跟了他们半天,小淙却一直没瞧出破绽。
这已经是坏消息了,更坏的还有一桩。小淙方才意识到的恐怕就是这个,对「灯影师」来说,他这个「编剧」也是一道如「怪谈会制作人」一样吸引目光、能让自己实力提升的点心。
“现在能看出来的就是这些。”该咽的都咽下去,宁琤道,“剩下的,咱们要在村子里找。”
闻淙显得欲言又止:“村子?”
宁琤看他。闻淙抿嘴,有种强烈预感:要是自己这会儿敢开口,和哥哥提出「既然你没事,就先走吧」,哥哥恐怕会给自己好看。
他说出的是:“得等雨小一点。”
宁琤仿佛笑了一下:“是。这儿也没个坐的,算了,站着等吧。”
两人并未空耗太多时间。夏天的雨,下得急,走得也急。约莫二十分钟过去,雨声已经明显变弱。往后,天还阴着,空气也显得湿漉漉,路上却已经能行人了。
为了迷惑金老汉,宁、闻离开的时候,有意往小屋里留了些东西。
从闻淙身上掉下来的薄皮,还有一副漆液撑起来的、薄薄的壳子。
不知是否能起到作用,但总好过没有。
前面走出颇远,这会儿原路返回,再到村子时,日头已经有了明显的西落。
宁、闻进了村子,却没直接往金老汉家的方向去,而是进了间十分破败,多年不曾有人进入的人家。
身上的痒感更严重了。许多个刹那,闻淙都觉得自己心里冒出一个声音,让他尝试着抓一抓。
抓一抓就舒服了嘛!
先是指甲抠进皮肤,轻轻挠一下,皮肉就卷起来。鲜血喷涌而出,带着疼痛。但在愈发汹涌的痒意面前,这点疼痛也成了舒服。
痒,好痒啊!
手指伸进更深的地方,搅着皮肤下面的脂肪。等鲜红的皮下组织和淡黄色的脂肪混在一起,皮肤也差不多被完全掀开。到那时候……
闻淙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在心里默念:“你这会儿不是人,是张纸片。纸片不会有感觉。”
鼓起来的手指又塌了回去,乖乖巧巧、扁扁平平。
这么被叠起来,让宁琤单手抱着。后者进了门后,就在屋中张望端详。不过片刻,双眸微微发亮:“有了。”
跟随爱人的目光,闻淙也看到了兄长的斩获。
是张贴在墙上的纸,海报材质。虽然上面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但难得这么些年还在。标题是《长乐村村规民约》。
宁琤看完题目,视线下移,细细读起里面的内容。
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八成看不出与金老汉有关的线索。毕竟「规则」是给活人看的,而不出意外的话,「灯影师」出现后,村子里已经没有其他活人。
但要在一个地方行事,知道地盘上的规矩也是起码的。
大约是受众不同的缘故,这份文字写得十分简单。没了前面的客套,上来便是:
1.晚九点至早六点之前,禁止离开自家房屋。
2.村中禁止打架骂街。
3.如有生人进村,勿要接话,勿要让人进自家门。
4.水缸勿放在屋内。
5.水缸勿要装满。
6.村中红白喜事一律禁止摆宴。
7.长乐村村民禁止去其他村参加宴席。
8.村中捡到的东西,勿要拿回自家。
9.禁止损坏村口石碑。
10.有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勿要关门动脑筋,去找村长商量。
“水,宴席,掉在地上的东西,进村的陌生人,打架……”宁琤叹道,“看来当年也不太平。”
闻淙道:“要是红白喜事那两条对应「长寿村」,水缸那两条对应「三河村」,咱们运气还怪好的。”
宁琤:“好?”
闻淙:“咳咳——还有一种可能,不是「咱们正好撞见了出事的地方」,而是这一片儿多多少少都得有点事儿。只不过这边被老东西占了,其他东西就都没来。”
宁琤应了声,心里还在琢磨石碑的情况。
“小淙,你说那些村碑都是从哪儿来的?”
闻淙:“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同一定。样式,上面的字体,多少都有些不一样。”
宁琤:“但效果好像很统一。”
闻淙:“嗯哼。要么是另一个大型诡异在上面留了什么东西,要么——”
宁琤:“什么?”
闻淙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我就是这么一说。但哥,有没有可能,石碑本身没有作用。是相信的人多了,就开始有用?”
宁琤一怔,随着弟弟的话,想到曾经从卢巍口中听到的绝密信息。
“虽然越想越觉得不对,”闻淙又道,“要是「相信」这么有用,那岂不是有天人人都相信身边没鬼,世道就又能变回以前那样?”
宁琤笑了:“那也不错。”
闻淙:“哼哼!”
宁琤总结:“第一条不用管。关于水的,宴席的,目前也和咱们没关系。打架,这个免不了,只能希望这不是「规则」,单单就是「村规民约」。剩下的,小淙,咱们还是不要捡东西,也不要碰那个碑。”
闻淙赞成。往后,两人又在屋子里转了转,再没发现什么情况。宁琤带上闻淙,一路往金老汉家去。
为防万一,他准备和弟弟就在金老汉隔壁的屋子待着,丢团油漆到对方屋里。
这个计划在前半段实施得十分顺利。还没推开屋门,闻淙已经是薄薄一片,从门缝塞进去毫无问题。
宁琤则「哗啦」落在地上,又顺着门缝底部缓缓流入。
漆液来到院内,不过淌了两寸,面前便出现一双鞋子。
饶是这会儿并非人形,宁琤头皮也隐隐发麻。
不过,这家伙怎么不动?
经验丰富的「漆匠」快速稳下心神,随即发现:恐怕鞋子的主人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根本没法去「想」。
他——或说「它」——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形笔直,望着前方。
皮肤还是活着时的光泽,可当宁琤从地面起身,用手指去碰对方手臂,触感一片冰凉。
宁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老家伙的「灯影戏」。”
他扬起头,去看鞋子主人身后。
那一个个面容不同,却一样不会呼吸、失去心跳。
早已死去,只把皮囊留在世上……
站满整个院子,继续往房屋中延伸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想了一下,感觉自己今年写了太多耽美文了
这四天写完,今年就不写了(点头)
第289章 番外二二(14)
“这得把整个村子的人都聚起来了吧!老东西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儿,不把这些放自己旁边就睡不着觉?”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闻淙。在抬手晃了晃、确定这一个个「皮影」没有丝毫反应后,他放松下来,转而和宁琤吐槽。
惊讶吗?有点。
害怕吗?完全没必要。
至于兔死狐悲……
无论宁琤还是闻淙,都早早不是刚进入「游戏」的新人了。
当死亡被司空见惯,或许他们在看着鲜活生命消逝的时候,心头会有些许触动。但像现在这样,面对一群死了并不知道多少年、基本只作为人形雕像存在的「东西」,两人很快转开注意力,开始思索现实问题。
类似这样的人皮偶还有多少?「灯影师」一次又能控制多少?
它们当中,有没有人在生前留下什么讯息?
在把金老汉家前后左右的屋子都转了一圈后,前后两个问题有了答案。
人皮偶有三位数。上到耄耋老人,下到还背着书包的孩童,「灯影师」一个都没放过。
而看着那个脸上挂着笑、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学校的孩童人皮偶,闻淙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哥,按照咱们前头想的,肯定是先有普通诡异,后头才有老东西,对吧?”
宁琤:“对。”否则的话,《村规民约》上多多少少会有所体现。
闻淙:“那到老东西出现的时候,这小孩儿还有学上吗?”
宁琤沉默。
多半是没有的,但这孩子又是此刻的打扮,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闻淙很确定,两人此刻想到一块儿去了:“合着老东西把一群人放在这儿,是天天给自己演戏,假装日子还和前面一样呢。呵,我知道晚上的「剧本」要怎么写了。”
宁琤提醒道:“也得知道这些人的名字吧?”他顺手打开孩子的书包,想要从里面找出个带着对方名字的课本。
东西掏了出来,宁琤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闻淙察觉到了,可惜自己这会儿是个纸片人,做什么动作都不方便。
他只能抬着嗓子提醒:“哥!哥!”不要忘了家属啊!
宁琤摇摇头,叹道:“还真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找到人皮偶们遇害前留下的东西起码会耗费两人大半天时光。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在没法确定对方「能力」生效时间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动手时间选在今晚。
但现在不一样了。随手翻开手里的田格本,能看到多年过去,却依然保留完好的铅笔字迹。
这竟然是小孩的日记。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金老汉也在翻看一个本子。
东西是「皮影」从陈家屋子里找出来的。要说年轻人做事不细心呢,只知道从床底下掏箱子,也不知道再往地板上看看。
差不多就在纸箱往下,那块砖头下面,竟然藏了东西。
用布包起来,这么多年也没被虫咬了。刚拿到的时候,金老汉是很高兴的。但翻着翻着,眉头越皱越深。
这……
「灯影师」瞥一眼不远处的「金小伟」,又收回目光。
人皮偶当然不会骗他什么,但手上的本子,竟然是空的。这也就算了,有些鬼鬼神神的物件,是不能用常理看。但自己看来看去,始终没从本子上感觉到半点儿力量。
直觉告诉金老汉,自己拿着的,确实是个普通东西。
“这就奇怪了。”他喃喃道,“敏娃特地藏起来、那两个后生又专门回来找……还是说,他们其实回来晚了,东西已经被人换掉?”
金老汉百思不得其解。
同一时间,宁、闻却已经从「金嘉琪」的日记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讯息。
小孩儿是在东府市诡异大规模爆发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回到乡下的。
他写:“爸妈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带我回去。我问他们,那是什么时候?他们就让我快点吃饭,不要想东想西。”
他写:“我又做噩梦了,梦到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班上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都请了假。那天只有六个人去学校,正在上课的时候,一个假冒的孙老师从外面进来了。还好我们都没相信她,这才没被她带走。”
他写:“虽然不用上课是不错,但在老家好无聊。爸妈不让我出门,只让我待在屋子里写卷子。他们自己能出去,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很不开心。”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没有。我偷偷听他们讲,隔壁家的小柱叔人也不见了……”
“我很害怕。”
更害怕的是,过了几天,小柱叔又回来了。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能干活儿,也能给人打招呼。可金嘉琪的父母却越来越焦虑,因为他们发觉从那天开始,隔壁屋就再也没有在饭点开过火。不小心碰到对方了,对方身上也是冰凉的,「和死人一样」。
“我问爸妈,能不能回东府的家?爸妈还是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回去。”
“我有点不相信他们了。”
“他们吵架了。说不应该回来,老家明明比城里更吓人。这会儿好了,想回也回不去。前面已经走了的玲玲一家,后来到了我们村口,邀请人去其他地方吃席。”
“吃席不是好事吗?我想这么说,但不敢说出来。”
“爸爸身上好凉,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悄悄问妈妈,妈妈却一下子捂住我的嘴。她的手也好凉,但比爸爸要热一点。”
“妈妈在哭。她手上好多挠出来的伤口,我问她要不要包扎,她说不要。”
“她让我悄悄往包里藏好东西,说送我去村子另一头的二舅爷爷家住,还说后面会给我送吃的。我问她这是为什么,她也不说。”
“我好害怕。好害怕。我哭着和她说,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妈妈让我听话。”
“二舅爷爷家已经没有人了,我要一个人在这边住。晚上天黑得好早,四周都静悄悄的。”
“妈妈没有来。”
“她什么都不和我说,但我明白。那天早上爸爸也说身上痒痒,到了晚上,身体就是冰冰凉凉的。所以,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妈妈也会变得冰冰凉凉。”
“如果我也冰冰凉凉,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
“好饿,已经没有吃的了。”
“我想回家。”
“外面好安静,和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白天偷偷打开房门往外看,有人坐在对面人家的门口。好像在打麻将,但半天都没有人动。”
“好想爸爸妈妈。”
一页页日记翻过去,小孩儿写的内容越来越多。到后面,重复的话往往能写三四页。
宁、闻似乎能看到那样的场景:小小的孩子,饿着肚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村子里还有多少人呢?不知道。最爱的亲人们又在哪里?还是不知道。
孤独,恐惧,饥饿。一样样袭来,要把孩子淹没。
翻过的页数越来越多,右手捏着的纸页也越来越薄。
终于到了最后,金嘉琪小朋友在本子上画出一个笑脸,快乐地写:“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了。”
“……”舌尖抵住上颚,宁琤闭了闭眼睛。
闻淙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脑袋就被哥哥揉了一下。
闻淙顿时想明:“原来哥是想到我了。”
如果陈敏慧没有去到另一个世界,那本子里小孩儿的经历,也很有可能发生在闻淙身上。
不过,他现在也在被污染状态。
闻淙咳了声,用变成纸后,理论上并不存在的发声器官道:“也就是说,只有一天时间。这样也好,和咱们原本的打算对得上。”
宁琤「嗯」了声。很轻,落在闻淙耳中却很重。
他忽然想到:“晚上的行动如果失败了,我是肯定没了,但哥多半没事。”
诡异的「能力」也存在天然克制。「灯影师」想让人剥皮,「漆匠」却本就能舍弃部分身体。
“但是,哥肯定不愿意自己离开……”
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秦川省的夏天,天黑得总是很晚。
一直到八点多,长乐村都处于一种蒙蒙亮的状态。不过,依着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金老汉还是早早躺到炕上,闭着眼睛,哼起熟悉的戏调。
“从此不数那岁月匆……明月当灯盏,青山作老友。”
从前多大的班子,到而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长生账,谁算清?仙人指我路,老汉我,就往明朝慢慢行……”
调子逐渐低了下去。
金老汉脑袋一歪,鼾声响起,这就睡着了。
诡异与诡异不同。有的诡异不用吃饭、睡觉,更遑论做梦。但金老汉虽然已经不是人了,却还保留了许多当人时的习惯。
他还挺喜欢做梦。
自己又回到了世道乱起来之前。老婆子在,儿子、孙子也在。关起门来,一家几口其乐融融。
金老汉笑呵呵地看着这样的场景。等孙子蹦蹦跳跳地来到跟前,「它」摸一摸小孩儿的脸,随即脸色沉下,问:“嘉娃子,你不是已经被我把皮剥了吗,怎么来当我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想想还是很不可思议啊!!为什么25年就只剩下3天了。
第290章 番外二二(15)
金老汉家隔壁。
从院子到屋内,密密麻麻的人影塞满各个角落。伴着朦胧月色,倒是比白日更吓人许多。
偏偏在不会动的人影中间,又有两个仍活着,有呼吸的存在。其中之一躺在主屋炕上,另一个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了把就地取材、拿《村规民约》叠成的扇子,一下一下轻轻往前者身上扇风。
另有几个人皮偶或坐,或靠在他们身边,更为场面增添一份诡谲。
不过,作为画面里的一部分,宁琤并不因所处环境觉得恐惧。他更多是心烦。
白天分明下了雨,可似乎时间太短、没有下透。到了夜间,人静下来,便感觉到了空气当中仿若凝滞的热度。
虽然宁琤可以随意调节体温,但看在闭上眼睛、正在给「灯影师」编织梦境的男朋友,他又觉得即便自己身上凉爽,心里的躁意依然挥之不去。
自己总得做点什么来分心,哪怕只是这种聊胜于无的小事。
“啊。”
手上扇子一停,是闻淙睁开了眼睛。
只一刹那,那股已经钻进皮肉、往四肢百骸扩散的痒意就攻占了他的心神。
想去挠,想把这副让自己难受的皮囊剥下来,想——
闻淙用力咬着牙。宁琤看出他神色变化,本能地想去碰一碰他。亲吻、拥抱,或者哪怕只是摸一摸脑袋呢?
手稍微探出去一点儿,又迅速停下。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接触,恐怕都能让小淙更加难受吧?
宁琤喉结滚了一下,勉强扯出笑脸,静静等待。
半晌,闻淙真正睁眼,轻轻地说:“老东西看出来了。”
宁琤:“嗯。”
这是他们计划之中的事。毕竟还是不熟悉村子,哪怕找到些线索,也无法真正编织出长乐村在诡异出现之前的生活。
闻淙就只能取巧。把确定的事和不确定的事放在一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梦境本来也是这样。
金老汉处在第一层梦中的时候会看出来、快速清醒,再往后,就不一定了。
“呼。”话说完,闻淙吐出一口气。往日不觉得,这会儿却有种连身上衣服都搔得人难受的感觉。
还有戴在腕上那块表。表带捂着的地方出了汗,比其他地方还要痒一些。如果自己这会儿还能活动,八成是要把东西摘下来的。
好在哥哥很有先见之明。闻淙玩笑:“哥,你把我身上绑成这样,好像是之前那个剧本啊。”
宁琤眉尖微动。
笨蛋小淙。
他想。
都这种时候、变成这样了……被污染的时间太长,所以哪怕忍耐了整整一天,青年的皮肤还是逐渐变成怪异模样。上层的皮和下面的肉像是没了联系,稍微一撮,就能揭起一大片。
竟然还有工夫逗自己笑。
漆液温柔地覆盖青年身体。其实没有真正碰到他,只是限制着闻淙动作,好让他不要在不知不觉间做出什么。
“你要写下一部吗?”宁琤问。
闻淙「哇」了声,眼神还真亮了许多。只是,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属于「编剧」的那部分上线了。
闻淙道:“哥,老东西又睡着了。”
宁琤吸气,吐气,道:“去吧,小淙。”
闻淙眷恋地看了爱人最后一眼。月色之下,宁琤那头纯白的头发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
把这副模样印在心里,闻淙终于闭上眼睛,抵达梦境。
金老汉没了孙子,家人,难过是真的。但看看村子里其他人家,好像也都缺了人,没几户能健健全全,原先的伤心里就多了些「其他人也不好过」的宽慰。
这种时候,那零星的一家几口俱在的人家,对他来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像嘉娃子和他爸妈,给他的便是这种感觉。是以在看清那张小脸时,对「孙子」的喜爱瞬时被涌上心头的厌恶取代。
金老汉清醒过来,房间里又出现几声戏调。不过,没一会儿,倦意再次出现。
这回的梦里,老汉没在自家,而是在村子里慢悠悠地溜达。
背着手,像是刚刚吃完饭。这个岁数,就是要多走。锻炼多了,才能活长些岁数。
聚在一起打麻将的男男女女,刚从地里做活儿回来的夫妇……这些人影一个个出现在金老汉眼前,见到他了,会打招呼:“家源叔!”
“家源叔,吃了吗?”
“吃了,吃了。”金老汉笑呵呵地回答。这句之后,又是关切地问起小辈们:“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吃啊!”
话说完,老汉本能去看天色。原先是要拿出在一辈子光景里看出的本领,春夏秋冬,日头成了什么样子就是要落下,距离天黑还有多长时间。可真正往西边儿瞥了,才发现今天天阴得可怕,把所有晚霞都遮住。
后头的话被卡住了,金老汉只能重复:“不早了,快回去吧。”
那一个个身影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老汉视野中。
这么在村子里绕了一圈。路上逐渐没了人,但入眼的屋子都很新,没有后日那种陈旧破败的样子。
金老汉十分欣慰:就是要这样,屋子里还是要住人!话又说回来,自己脑海里的破屋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有些想不起来。
金老汉停在原地,琢磨半天,到底摇了摇脑袋。
开始往家走了。
去得慢,回得快。进门的时候老汉还在琢磨,看来今天时候是真早,都到屋里了,天竟然还没完全暗。
自己反倒不喜欢这样。冷冷清清,没个人影,怪孤单的。
叹着气,金老汉拖着步子来到自家衣柜前,嘴里念:“秀梅啊,我回来了。”
打开柜子,却没见到自家老婆子的影子。
「灯影师」停下动作,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柜子。
鼾声停下,诡异再次睁开眼睛。
「它」一寸寸扭过头,去看邻家方向。半晌,又转回来,下炕,去看真正家中的柜子。
打开看,不光老伴儿,儿子、闺女,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唯独的不好,就是自己在做这些的时候对仙法用得还不到位。于是老伴儿只有一半的皮,儿子更是只剩半拉脑袋。没法像寻常人皮偶一样,陪自个儿说说话、聊聊天。
……
再梦,再醒。
大约是第四个梦开始,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
老伴儿喊金老汉去邻村参加婚宴,金老汉拒绝了,斥她:“去吃了人家的席,不得给人家搭礼?没这个闲钱!”
老伴儿看起来有些生气:“光说搭礼,也不说你吃了多少!再说,之前辰辰满月的时候,人家也来了啊!”
金老汉道:“反正没钱,就是没钱!”
老伴儿吸气,又吸气。
金老汉道:“我不去,你也不许去!村上不是发了通知吗,少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说到这儿,老汉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赶忙要下床去找那份《村规民约》。老伴儿王秀梅则还在怄气,自己自地收拾着东西:“我要去,就要去!”
金老汉到底没找到东西,也没拦住老伴儿。
人走了,只剩老汉一个在屋里。像是有意表现得轻松些,这半日时光,屋子里又是戏,又是酒。老汉把自己藏了许久的好东西拿出来喝,一杯杯下了肚子,眼神也越来越迷茫。正在一个不知是睡还是醒的时候,「哐哐哐」,大门被敲响了。
金老板喊:“谁——嗝,谁?”
老伴喊:“是我,秀梅!”
“秀梅啊。”金老汉踩上拖鞋,慢吞吞往前,抱怨:“吃美了你?连自家钥匙也没记得拿。”
“就搭了五十块。”老伴隔着一道门抱怨,“把你心疼的。”
“五十不是钱?”金老汉反驳,“这得去做多久活儿啊!”
老伴继续抱怨:“说得好像家里娃子女子不给钱似的。门怎么还不开?”
金老汉道:“啊,我要看看时候。”
老伴生气了:“看什么时候?你个老东西,快开门!”
金老汉轻轻摇头。
叹道:“我要看,过没过十二点啊……”
过了点,不论陈家敏娃的儿子想做什么,他的皮都被自己收入囊中。
门外的「老伴」还在喊他,金老汉却一动不动。
得承认,对方制造出来的梦一个比一个真,细节也越来越丰富。若不是自己本身就有编戏本子、让人把假的当成真的方面的法术,能看破一些虚妄,恐怕还真中招了。
但就在刚刚,老汉忽地记了起来,老婆子死的时候,还没那不能去其他地方吃席的规定呢。
再结合今晚发生的事、听着外面的动静,梦里的一切都变得好分辨起来。
“饭要一粒粒嚼方觉甜,路要一步一步走方稳健。老汉悟了多少年,看星子慢慢移过肩……”
「灯影师」嘴巴里又开始唱词。
呵呵。
那娃子,还是太年轻了。
这次醒来的时候,金老汉有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钟表。
11:58。实在想不到,自己做了那么多梦,实则仅过去三个来小时。
他不着急,不多动,听着「咔嚓咔嚓」的钟表声。
终于。
秒针第二次转过12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倒数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