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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作者:江色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番外十五(二)


    在慢悠悠的公交车上晃了二十分钟后,闻淙看到了地铁站。


    他眼前一亮:对啊!这边已经不是榴花市了,自己完全不用担心地铁站里关着吓哭小朋友的诡异。


    青年兴冲冲地下了车,又有点苦恼:自己速度要是快了,到家楼下的时候,照样见不着哥……但话又说回来,自己等待,总好过让爱人等待吧?


    他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转而觉得车窗上那个正在傻笑的人看起来呆极了,一点没有自己的英俊风姿。


    闻淙:“……”


    哦,不对。


    纠正一下,车窗上那个人也是我。


    青年摸了摸下巴。按照前面的猜想,只要自己和哥不再伪装成第三个人,「游戏」应该不太介意。也就是说,两人重新变回以往面孔,大约是在其容忍范围之内的。


    但既然要回到以往的地方,万一碰到一两个认得他们的邻居……尤其自己比哥晚去榴花市半年,单元楼里很多老人都知道,「宁家那个父母都不在了的娃子也已经不在了」,再由此感叹一句小伙子命苦,看自己的眼神也多了点怜爱。


    这点怜爱在两人成长过程中或许不曾帮不上什么忙,却到底曾化作一颗从塑料袋里掏出的果子,或是一份自己没拿钥匙、眼巴巴等宁叔叔和哥回家时的句「先到我家吃晚饭吧」的招呼。


    闻淙不愿意吓到他们。于是虽然嫌弃地甩了甩从陌生下巴上拿下来的手,却到底没再做什么。


    冬日里,文景市天黑得很早,约莫六点便是一片昏暗。


    太阳在山后做着最后的挣扎,闻淙则终于离开地铁站,往记忆中的小区里快步走去。


    接着,走又变成了跑。他能听到在自己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听到更远处传来的广场舞的音乐声。恰好是放学的时候,又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被他超过。


    这个平凡的,安全的,不会有人因路边无意中对某个诡异笑一下,就死去的世界啊。


    闻淙想:“我多想和哥永远生活在这里。”


    可是。


    “是我追着哥去了另一个世界,是我主动变成另一种样子,只为了与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对我来说,哥就是比「平凡安全的生活」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我爱他,我爱他,我是那么爱他——”


    “哥!!”


    青年看到了那个身影。


    分明与自己一样,也顶着另一张面孔,连身形都是陌生的。可他就坐在过往无数年里会坐在的地方,像是上初中的宁琤等待在小区游乐设施里玩耍的小学生闻淙,像是上大学的宁城等待放了学、马上就要回家的中学生闻淙,像是工作以后的宁琤抬起脸,无奈地朝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笑一下,说:“我忘记拿钥匙了嘛。”


    闻淙的心脏在无比快速地跳动。


    他终于还是跑到了爱人身边,而对方也站了起来,用和以往一样的无奈抬起手,拿袖子擦一擦青年额角的汗。


    “怎么急成这个样子。”宁琤问。闻淙理所当然地回答:“为了快点见到你啊!等等哥,你不会不急着——”


    宁琤冷静道:“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闻淙咳了声,心虚:“那、那是这个家伙选的地方距离你太远了嘛。”说着说着,理直气壮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可是一回来就开始查怎么往过走,先搭了公交车,然后是地铁。对了,在公交车上我还碰到了贾简,哇塞这家伙怎么那么阴魂不散。”


    宁琤:“嗯,辛苦了。”


    闻淙思索:“总觉得这话没说完。”


    宁琤笑了:“就是觉得,你怎么忘了能打车。”说着说着,那点笑意又淡了下来。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面孔,可闻淙还是读懂了对方的神态。哥在心疼自己,哥是那么心疼自己……


    为什么呢?因为他在危机四伏的怪谈世界生活了半年。因为他心里有那么多在文景市无需遵守、却已经慢慢刻进骨血中的「规则」。


    场面一时显得沉默。片刻后,却是两人一起开口。闻淙:“哇哥,我才看到你这儿还有两个袋子!买了什么!”


    宁琤:“回来的路上看到门口那家你很喜欢吃的枣糕店还开着,买了点。还有点洗漱用品、换洗的内衣。”


    闻淙眼睛亮晶晶,“哥,你也太心细了吧!”


    宁琤一顿,这下子,笑意倒是重新变得真心了点,还问闻淙:“前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没买晚饭。要不要先在外面吃点再上去?”


    闻淙思索,摇头,“不要不要,我要早点看着哥!”


    宁琤笑道:“不是已经看着吗?”


    闻淙:“那当然是哥你本来的样子。”要亲!要抱!要行使作为另一半的权利和义务!


    宁琤:“……”


    宁琤:“小淙啊。”


    闻淙:“嗯?”


    宁琤:“别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套这种表情看我。感觉一半是你,一半是别人,很奇怪。”


    闻淙:“……”


    立刻抬手捂住脸,然后手指分开一条缝,从这条缝里不好意思地看宁琤。


    宁琤被逗笑:“好吧好吧,不出去吃饭的话,咱们点外卖也一样。我想想,拿别人的手机点不太好,家里应该还有我的备用机,那个是自动缴话费的……对了,你有把机子收到别的地方吗?”


    闻淙:“没有。”


    家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哥离开前的样子。


    除了一个地方。


    想到那个地方,闻淙的表情忽然有点凝重。


    宁琤还在继续计划,便没有看出来。“外卖是点炒菜米饭,还是吃面?哎,都回来了,要不要干脆点个火锅,算是庆祝?”


    闻淙:“都行,哈哈。待会儿哥你先点,我整理一下屋子。这么长时间没人,里面肯定都是灰。”


    宁琤:“要不然都点一份?也不是不能吃下。”当了诡异之后也是有点「好处」的。对这些普普通通,不带有另一个诡异力量的食物,他们两个都谈不上「吃撑」。


    “我觉得可以。哈哈,哈哈。”闻淙干笑。宁琤一顿,到底没拿怀疑的眼神看他。


    只是心里多少犯点嘀咕。小淙这是怎么了?难道家里……


    在梳理出可能出现的状况前,两人到了家门口。


    准确地说,是宁、闻两家曾经的房子共同的门口。


    两扇门,一扇上面贴满了各种广告,再有就是清晰可见的灰尘。另一扇门则十分光亮,像是被人细细擦过。


    很明显是有人住的样子。


    至于那个人是闻淙那位终于得偿心愿的表哥,还是从前者手中买了房子的买家,一时倒是猜不出答案了。


    闻淙转过目光,却还是笑着与宁琤讲话:“我本来也是想到这事儿了,所以没买下咱们家的屋子。要是有人来和我核手续上的事儿了,那时候再说……最后也没有。”


    宁琤喉咙有些发涩:“小淙。”


    闻淙:“好了好了,”挥挥手,“讲这些做什么。哥你快把门打开,咱们现在又没钥匙,只能用你的「能力」。”


    宁琤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把手放在门锁上。


    手掌融化,漆液涌入锁孔。不多时,两人听到「咔哒」一声。


    这间承载了两人童年、少年、青年……每一个人生阶段的屋子,又一次在他们面前敞开。


    进了自家门,当然要用两人原本的样貌。


    在宁琤给备用机充电的时候,闻淙一脸「我心里有鬼」地摸进了他们从前的卧室。


    宁琤眼神转过一点,一滴漆液安静地从他裤脚滑了下去,缀在青年身后。


    看到仍然是白色的墙壁时,宁琤先松了一口气。


    很好,小淙没把整个屋子都贴满自己的照片。


    再左右看看,墙上那些自己小时候做的模型也好好的。哦,似乎被加上了透明盒子。


    很有心,待会儿可以夸夸。


    嗯?小淙怎么到了床边?


    漆珠跟着蹦哒过去,把模模糊糊的画面传递给本体。


    宁琤便见男朋友从床上抱起一大捧衣服,艰难地要把它们塞进柜子。


    这是个什么意思?


    ……


    “小淙?”闻淙听到传来的背后声响,手一抖,差点把抱着的衣服掉下去,“手机这会儿打不开,我来帮你吧。”


    “不、不用!”青年猛地把衣柜门扣上,自己后背贴在上面,磕磕绊绊道,“那哥,你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好。”


    宁琤站在卧室门口,似笑非笑地看他。


    “也不是不行。”他说,“但你搞得我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不能让我看啊。”


    闻淙思索:“是……个人隐私吧?”


    宁琤说:“反对。你都不许我有隐私,那你也不能有。”


    闻淙:“我哪有不许!呃,好吧,我好像真的。”挠挠头,无奈地让开一点,“就是哥你的衣服啦。我放了一点点在床上。”


    宁琤:“做什么?”


    闻淙小声:“平时抱着睡觉,假装你还在。”


    宁琤:“……”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朝青年张开双手。


    “以后都不用假装了。”宁琤说,嗓音温柔,“我会一直都在的,小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本来以为能写到下一个剧情的,结果就这么贴贴贴贴了……好吧我承认最后一段剧情是有想到ABO的筑巢梗的。所以小闻就是款会天天抱着他哥的衣服筑巢的Alpha。


    宁哥:?


    宁哥:都有我本人了,还要那些衣服干什么。


    ps?发现这章之后闻宁cp的故事就到50w字啦!本来只想写个6/7w字的短篇来着结果……到了这个字数又开始觉得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感觉很奇妙呢。


    第162章 番外十五(三)


    被男朋友扑上来抱住的时候,宁琤觉得一切都在掌握当中。


    当男朋友开始吻自己的时候,宁琤也只觉得心疼。


    小淙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等了那么久,终于决定用性命奔赴一场绝望的旅途。


    在榴花市重逢的时候,宁琤只希望对方能快点离开、回到一个正常的世界。可现在来看,以小淙那会儿的精神状态,怕是根本没法坚持到回去。


    还好两个人又在一起了。


    他摸摸青年的后脑勺,指尖陷在对方毛茸茸的发丝间。这个动作明显激励了对方,下一秒,宁琤的右腿便被抬了起来,挂在青年腰上。


    等、等等!


    再接着,对方的亲吻也有不断下落的趋势。先轻轻咬了一口宁琤的喉结,又开始对着下面饱满的、韧而弹性的地方蠢蠢欲动。


    宁琤不得不把人推开一点,“小淙,咱们还没吃饭呢。”


    好吧,这么说果然会换回弟弟委屈巴巴的目光,还有那句:“可我不想吃饭。我想你,好想你。”


    明明两个人一直在一块儿,这会儿却说什么「想」。


    宁琤忍不住去揉青年的脸。闻淙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在表示抗议。但当看到爱人的神色,他又老老实实起来,嘀咕:“就是想嘛。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万一只有我回来了呢?万一……”


    万一,那个人原先不在文景市,甚至根本不在——


    “不至于。”宁琤说,“爸当年就发现了,每一批进入「游戏」的人自身都在差不多的地方。后来论坛上也一直有人验证,这点应该不会出错。”


    闻淙哼哼唧唧。不管不管,就是担心!


    宁琤又改揉为摸,同时柔声说:“再说啦,家里灰这么大。还是按照前面说的,咱们先点点吃的,顺便休息一下,再洗个澡。”


    闻淙抉择:“一起吗?”


    宁琤挠男朋友下巴,“好啊,只要你不觉得这样效率太差。”


    闻淙笑笑:“有什么差的?好了,就这么决定,你可不许后悔!”


    “后悔什么。”宁琤懒洋洋,“好了,快把我腿放下,都有点麻了……嗯?”


    手被某人抓住。不等宁琤说什么,青年就继续哼哼唧唧,小声道:“这叫可持续发展……哥,帮我揉揉嘛。”


    宁琤拿他没办法,只好叹气:“行行行。等等,我不用你帮啊。”


    闻淙再次:不听不听,哥哥念经。


    这么浪费了番时光,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等宁琤再回沙发边的时候,手机已经可以开机了。


    身侧不远的地方,闻淙把沙发罩揭开,带起一层飞起的细细灰尘。


    「编剧」先生脑子转了几圈,都觉得自己的「能力」十分没用,连能简单快速打扫房间的法子都没有。


    只能赶紧把沙发罩堆在阳台上,再打开窗户换气。忙活了一阵,回过头,看到爱人靠在桌子边儿上,整个人都被笼在柔和的灯光里。


    闻淙的心跳因此漏了一排。


    他曾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这会儿竟然再度重现了。


    酸涩的感觉迅速涌上鼻腔,又被青年强行压制住。


    “我很开心。”他小声地、坚决地和自己说,“哥和我回家了。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就是这样的,不会再有其他情绪。


    等闻淙把心情收拾妥当,接了水回到客厅的时候,宁琤扬起头看他,道:“看你也是真不饿,就点了半斤饺子。”


    闻淙:“嗯嗯。”


    宁琤挽起袖子,朝他走过来,“行吧,起码把客厅和卧室整理一下,不然真住不下去。”


    闻淙:“嗯嗯。”


    宁琤看他,在闻淙惊讶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脸颊。


    闻淙:“嗯——嗯?”


    宁琤笑道:“小淙,你是复读机吗?”


    闻淙「哇」了声,“哥你欺负人!偷袭完人家又说这种话。”


    宁琤「哦」了声,“好吧,我错了。”


    哎?闻淙眼睛瞪大一点,“怎么是这个反应。你应该说「就是欺负了又怎么样」。然后我就把你这样酱酱,那样酿酿,作为你太坏了的……唔。”


    又被亲了。


    这之后,在闻淙还在发懵的时候,宁琤从容地分配起任务:“我觉得咱们俩现阶段还是分开比较好。这样,你去卧室,我就在这边。也不用擦太仔细,简单弄弄就行。”


    是这个道理,但闻淙还是觉得遗憾:“唉,看来哥不想见到我——啊!”又被捏脸了,对上爱人含笑目光,青年果断画风一转,“这怎么可能!哥超爱我的。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收拾。”


    他抱着水盆离开,宁琤瞧着对方的背影,好笑又好气。


    最后还是往四周看看,自言自语:“试试看,能不能做个弊。”


    伴着这句话,一滴漆液从他袖口滴落下去。


    ……


    饺子来得很快。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时,闻淙正在一边洗抹布,一边探着脑袋看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爱人。


    哥真好看。


    但是手机有什么好看?哥重手机轻色!


    青年眼珠转了又转,试图找个理由蹦哒到爱人身边。这个时候,一道嗓音伴着敲门声传进屋内:“你好,外卖!”


    宁琤听到了,起身去门口拿两人的晚饭。只是当他的手落在门把上,却是迟迟不曾按下。


    闻淙疑问,喊:“哥,怎么——”呃,兄长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闻淙更好奇了,果断撇下手头的活计跑到门边。老小区的隔音都不算好,他能清楚听到楼道里传来的对话。是道女声加了进来,和外卖员说:“小伙子,这儿没人住的,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闻淙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兄长不讲话的原因。那道女声对自己来说可能不算那么熟悉,却又不可能认错……


    “可单子上写的就是这间啊。”外卖员疑惑道。女声回答:“可能是写错了呢?要不然,你打电话问问?”


    外卖员迟疑了。宁、闻能想到他的心理活动:从门上的状态看,这地方似乎的确很久没有人光顾。写错地址这事儿,好像也不算少见。


    他最终还是打了电话。宁琤接通了,从善如流道:“是,在隔壁那栋楼。这样,也不辛苦你重新跑一趟了,我去楼下拿就好。”


    接着,女声的主人听到外卖员的转述,道了声:“我就说吧。”


    外卖员离开吧,宁琤拍了拍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小淙,我先去拿一下。”


    闻淙摇头。


    他一言不发,从自己衣服上扯了一个角下来,看它变成纸人,溜溜哒哒地跳到窗外。


    宁琤的目光也追了过去。半晌,他转过目光,又是揉了揉男朋友的脑袋。


    “小淙,”宁琤道,“咱们先去坐下来,好不好?”


    闻淙:“嗯。”


    答应是一回事,动弹是另一回事。


    宁琤:“不坐也行。”顺了顺那头毛毛躁躁的发丝,“我陪着你。”


    闻淙:“嗯。”


    最喜欢哥。最爱哥。要永远和哥在一起。


    这些念头在闻淙心里翻涌,让他尽量忽略掉此前的心理活动:本来以为姑父、表哥表姐怎么想暂且不论,至少姑姑一次次提出照料自己,是和爸妈留下的遗产无关的。可现在,半年过去,自己「死去」,却是她住到了曾经弟弟、弟妹的家里。


    以闻淙现在的年纪、阅历,他不会真的想不明白其中道理:自己的社会身份没了,姑姑作为他唯一的亲人。自然会收到通知,也自然是遗产的第一序列继承人……理应如此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好介怀呢?


    他抽了抽鼻子,把怀里的人松开点,拖着步子去客厅。


    到了沙发边也没停下,而是继续往前,一直来到窗边,从归来的纸人手里接过外卖袋,再顺手将它揪进室内、拉上窗户。


    恢复成巴掌大的小纸人歪着脑袋看他,宁琤同样眸带担忧地看他。爱人的目光下,闻淙深吸一口气,笑道:“这样也挺好啊。我本来还在想呢,咱们要怎么去找姑姑。拿你和我本来的样子去,她大概会以为见鬼了吧?其他身份的话,又没道理找到她。现在好啦,起码能装成之前认识你和我的人去敲门。”


    理由都是现成的。老同学从闻淙家门口路过,想要拜访他,却不知道他已经没了。或者已经知道他没了,于是好心地拎着东西去看看他的父母——什么,父母也没了?只是同学嘛,不知道也正常。


    闻淙把这些想法拿出来给宁琤分说,宁琤点点头,拉着人的领子,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闻淙被亲懵了,旁边的纸人发出一声小小的「哇」。


    宁琤瞥过视线去看纸人,它立刻用两只胳膊挡在嘴前,瑟瑟发抖。


    宁琤转回目光:“小淙,我不喜欢被别人看着。”


    闻淙老老实实:“哦哦,我把它收回来……呃,它自己跑去面壁了。”


    他嘴巴努起一点,眼神里写满:“还要亲,还要亲。”


    宁琤原本打算点到即止,看男朋友这副表现,到底是心疼情绪更占上风些,便顺了他的意。


    但饺子还是要吃的。嘴巴被亲麻之前,宁琤艰难地按住闻淙:“晚、晚点再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结果就这么又贴贴了一章不过也算是有一些推进剧情吧


    今天好热啊,江江脱水进度→冮冮


    第163章 番外十五(四)


    从吃完饺子后,到正式睡觉前,这段时间被宁琤和闻淙拿来「排练」。


    老同学究竟是什么阶段的同学?他们和闻淙有过什么交集,竟然关系好到毕业数年后又前来拜访?又是出于什么缘由,需要在对话当中不断打探闻淙父母的情况?


    最后一部分内容被编排进交谈目标,未免显得生硬了些。可闻淙作为「编剧」,又已经验证过「能力」对普通人类的影响,对此倒是还算有些信心。


    “不过,”他还是说,“如果爸妈也和宁叔叔一样,给我留点笔记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宁琤笑了一下:“可能是咱们还没找到。”停顿,“也可能,他们实在没想到,咱们竟然也会和他们一样。”


    重复这样可怖的命运。


    闻淙抿了抿嘴,点头。


    不同于饭前的活泼闹腾,他这会儿显得格外安静。目光垂下,大约落在了茶几上的哪里。睫毛的影子贴着眼下皮肤,竟有些少见的萧瑟意味。


    不……真的少有吗?


    透过眼前的青年,宁琤仿佛看到了很早以前,那个失去了父母,被最后至亲的家人排挤。于是只好回到自己家门口徘徊的孩子。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揪了起来,眼眶跟着微微发酸。


    宁琤眨了眨眼睛,将这些莫名溢出的情绪压住,不让弟弟看出来。他轻轻拉住对方捏成拳的双手,有许多话想说,可在开口之前,青年忽地抬头,朝他笑了起来。


    “哥,你的眼神好奇怪哦。”他不光笑,还要嘀嘀咕咕,“好像我很……”


    可怜似的。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又被抱住了。


    闻淙愣了愣,这才缓缓伸出手,用力扣住身前的人。


    这样的温情过后,到了时间更晚、该休息时。虽然白日经历良多,两人却都经历一夜安眠。


    知道最重要的那个人就在身边,其他事仿佛都没那么值得在意了。


    第二天早晨,闻淙先醒来,却一时不愿起身,只派了小纸人出门买豆浆油条。


    拜访的事儿是定在今日没错,可眼下是不着急的。作为「客人」,七八点就上门未免显得失礼了些。


    他抱着爱人,目光在周围打转。更多幸福感涌了上来,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升起:“我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真好啊。


    墙上架子上那个模型,还是小时候哥带着自己一起做的。以哥那会儿的目光看,这条船一定简单又粗陋。但他拗不过自己,到底将原先那些更精致的火箭、航母撤进柜子,留下普通的巡逻舰摆在外间。


    书架上那些冒险小说,都是自己中学那会儿看的。和哥的《建筑装饰室内设计基础》《室内软装设计与项目管理》等专业课本挤在一起,自己的书显得个头矮一些。但其实那会儿,他已经快要赶上哥的身高了。


    书桌和墙壁上都带着自己小时候偷偷留下的贴纸和涂鸦。现在想想,那会儿自己的确是个吵闹话多的小鬼,哥也不见得总是包容他。但在那同时,他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长会上,会一本正经地和疑问的那些人说:“啊,我是他的哥哥,我们爸妈有点忙,来不了,我过来也是一样的。”


    因为是最特别的家人。


    因为是独一无二的爱人。


    闻淙的唇角悄悄勾起一点,正要露出微笑模样,忽地听到外间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奇怪,就在他们这一层停下了。


    是被派出去的纸人这么快就完成任务归来吗?可要是这样,它未免太笨了点,万一被姑姑发觉异常,自己和哥怕是得好好调整一遍剧本了。


    闻淙心思转动,正要悄悄起身查看情况,却听得「笃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虽然能够分辨,却不算清晰。换句话说,被敲的是另一边的房门。


    青年眼皮跳了跳,想再琢磨,怀里的人已经睁开眼,坐起来一点,轻声问:“小淙,你姑姑有客人?”


    闻淙点头:“是,看来咱们得再晚点了。”


    宁琤安慰他:“也好。这趟回来,虽然定好了目标,可光是和你姑姑碰面,还是有点单调。咱们不说去多远的地方,但有空的话在周围转转也好。”


    闻淙笑了一下,亲亲爱人面颊:“好啊,我和哥重温旧梦。”


    宁琤笑道:“就你嘴贫。”说着,目光再度转到卧室门外的入户门上。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正在传来。依靠昨天留在锁中的几点漆液,他听得比小淙更清楚些。闻姑姑开了门,看到来人,叫了对方的名字:“老陈,浩然,你们要是单单来看我,我当然欢迎。但是如果还是之前那些话,你们就还是回去吧。”


    “阿秀啊,看你这话说的。”年长些的男声开口了,“咱们是夫妻,你又是浩然他妈,一家人,怎么开口就让人回去呢!”


    夫妻?母子?


    宁琤怔然,缓缓侧头去看闻淙。青年眼巴巴地看他,一副并未分辨出外间对话,正在等兄长解释的样子。


    宁琤低声问:“好像是你姑父和表哥。”


    闻淙:“……”


    面对爱人时才有的巴巴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问:“他们?”


    宁琤解释:“听起来只有你姑姑住在咱们隔壁,你姑父……陈立诚和陈浩然过来,她好像也不是完全欢迎。”


    闻淙沉默。外间,三人纠结了一阵,在有更上层的邻居从楼道经过的时候,闻秀到底给了丈夫、儿子一些面子,让人进了屋。


    三人不曾留意的角落,一滴漆液跟着从落满灰的门锁中蹦跶出来,随他们一同进门。


    到了屋内,又迅速变成和地板一样的颜色,让人完全看不出踪迹。


    “想喝水的话,那边就是饮水机,你们自己倒一下。”闻秀说。虽然到了屋子里,她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也不曾让丈夫、儿子坐下,依然是一副「有话快说,说完走人」的样子。


    陈立诚却是熟门熟路般环顾一周,笑道:“你在这儿住着,把别人家收拾得整整齐齐,咱们自己家倒是乱了好多。哎,阿秀,你就别跟我们闹气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陈浩然站在父亲背后,不说话,眼珠却也滴溜溜地转着。


    宁琤见多了诡异,对各种稀奇古怪的「规则」能理顺,面对眼前景象,却觉得哪里都没有逻辑。


    这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陈家父子和闻秀之间明显存在的、却始终没有被提起的矛盾……


    “知道你觉得自己是大姐,要照顾弟弟,可闻达已经不在那么多年了!”陈立诚又说,“小淙的事儿,我们也都知道孩子不容易,也跟着你一块儿难过,可人确实已经没了,你自己住在他家的房子里,又有什么用呢?”


    宁琤的瞳仁微微一颤。


    怎么回事?这家人的状态还和小淙有关系?


    陈立诚继续「苦心」劝着妻子:“浩然才是你亲生的啊!他现在要结婚,咱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要是没个房子,哪里有女娃愿意嫁到咱们家嘛!现在的女娃都物质得很,你也知道。”


    “咱们家的条件也就那样,出个彩礼没问题,但再多就……唉,现在房价又高。”


    “你说说,把这个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给孩子把婚结了,多好!”


    一家三口不知道的地方,宁琤已经听乐了。


    从前没和小淙姑姑一家多接触,这会儿他才知道,某些人算盘打得这么好。


    这个时候,陈立诚背后的青年也开了口。有些着急的样子,道:“爸!咱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嗯?宁琤眼神动了动,心道:“怪了,歹竹还能出好笋?”


    闻秀明显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拿期待的目光看向儿子。


    早就比母亲身材高大的青年,这会儿露出了几分为难,似乎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难以启齿。


    看着这一幕,闻秀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失望。但毕竟像是陈立诚说的,这是自己亲生孩子……


    “妈,”陈浩然小声道,“这间屋子,还有隔壁那间,屋主都是全家都……我和附近的中介打听过,人家也说这种房子卖不上价。别人都这么想,那你儿媳妇能不也这么想吗?咱们最好还是趁着事情还没完全传开,尽量出手了,再找个学区房。”


    他讲着讲着,声音还越来越轻。终于,在闻秀眼中滚出豆大泪珠的时候,陈浩然停了下来。


    “你们走!”女人像是一头发狂的母狮子,对着自己的丈夫、儿子怒吼,“从我弟弟家滚出去!滚出去!”


    口中叫喊不算,她还上前猛力推动二人。陈立诚躲闪不及,竟真被她推了一个踉跄,宕机叫道:“闻秀,你疯了吗?平时也没见你和那个外甥有什么来往,这种时候怎么又不乐意了?”


    “你们走!!”闻秀再度吼道,“我没有你们这么没良心的家人,没有!!”


    从前自己总觉得遗憾,弟弟弟妹不在了,外甥却与邻居更加亲近。自己想要照顾,孩子却总是那么生分,只能私下把钱补给那位邻居——好在的确是好心人,对方本是不愿意收钱的,是自己强求了才将钱塞过去。


    现在看,却是小淙一定从自己家人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什么,这才总想着离开。


    好不容易将人推出屋门,闻秀捂着脸,大声呜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应该不用说的但是还是说一下,陈某的观点不代表作者的观点


    第164章 番外十五(五)


    一墙之隔,宁琤、闻淙,还有拎着早饭回来、重新变成巴掌大小的小纸人看着彼此,都显得沉默。


    闻淙是最恍惚的一个。到后面,就算不用哥来复述,他也能听到几句隔壁传来的叫喊声。更何况,等到对面屋门打开、陈家父子被推出门外的时候,二者气急败坏的动静更是在楼道中一清二楚。


    “闻秀,有你这么偏心眼儿的吗?到底还记不记得谁和你是一家子!”


    “妈,你之前就一直向着闻淙,竟然还让我把房间让给他!那是我自己家啊,结果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也行吧,人活着的时候,我知道你偏心,不和他抢东西。现在人都死了,我只不过是想要你把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拿出来,这怎么就不行?”


    “出去、出去!!”


    然而屋门关上之后,父子二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点了烟,又念叨一番「简直是疯了」「哪有这么当妈的」云云。


    一面是姑姑的哭声,一面是这两个人的声音。当闻淙缓缓转头看向屋门方向,宁琤立刻察觉到,青年的眼睛在微微发红。


    属于诡异的力量在他身上翻腾、涌动,似乎马上就要发生些什么。


    宁琤眉毛皱了皱,却是什么也没说。


    其一,前面那些动静,他自己听了都生气,何况是小淙?


    一个失去父母的半大孩子,才在表哥家里睡了几天,就被排挤得宁愿和邻居求助。是,爸爸和小淙的父母都是朋友,自己平日对他也不能说不照顾。但这都不是陈家人欺负一个小孩儿、在他父母尸骨未寒时就惦记他家中财产的理由。


    其二,宁琤相信,小淙还是有分寸的。就算当了诡异,他也不会真正丢掉人性。更何况,眼下还是文景市,谁知道一旦出手,后面又会有什么变故。


    那对父子最多只是在他手上受点惊吓,完全无伤大雅。宁琤已经想好了,等到男朋友出手,自己一定也在里面掺一脚,让那对父子好好感受一下「友好」。


    倒是小淙的姑姑……


    宁琤无声地叹息。


    总得做点什么来安慰老人。可自己和小淙这会儿身份尴尬,实在找不到立场。要说给出东西,人家也不缺钱财,只缺一份家人间的关心。


    不过,顺着这个思路,倒不是真的完全没办法。


    宁琤垂眼思索。这个时候,闻淙动了。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撕下两角自己的衣服,让它们变成一样的巴掌大小纸人,蹦跶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钻到一半儿,两点油漆粘在了它们身上。闻淙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接着,他又去看早餐袋旁边的纸人。小东西似乎是感受到了制作者的心情,短短的手臂伸出去,朝着同类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又拿另一边的手臂拍拍胸口。


    这是在表达自己也想跟上去、一定能把事情办好吗?


    宁琤还在分辨,闻淙已经拒绝:“不行,有它们就够了。”


    小纸人低下脑袋,失望地把自己变成对折。


    闻淙一顿:“你去跟着我姑姑。”


    小纸人:“……”


    闻淙慢慢地、边思索边开口:“她一个人住,年纪也大了,难免有碰到麻烦的时候。水管堵了、灯泡坏了,这种小问题你直接帮她解决。要是她身上不舒服,你要及时去找医生。打120,知道吗?”


    小纸人又开始拍胸口。宁琤读懂了,这是「没问题」的意思。


    闻淙:“正常情况下,你不要在她面前露面。要是到了必须露面的时候,找张普通点、附近没有出现过的脸。”


    小纸人点头,猛点头。


    闻淙又转向宁琤:“哥,你之前说,能感觉到有一部分力量来了这边。那如果咱们回了榴花,能不能再通过你留下的油漆确定这个东西的状态?”


    “应该可以。”宁琤想了想,朝小纸人摊开手掌。后者立刻蹦跶到他掌心,又一次低下脑袋,去看慢慢从自己脚底浮上来的颜色。


    和那些同类完全不一样!它身上的漆液不是简简单单的贴附,而是切实与它交融。不多时,一身色彩明亮的「新衣服」出现了!


    小纸人非常满意,朝着宁琤的方向行了个昨晚偷看电视剧时学会的骑士礼。


    宁琤欲言又止,还是问男朋友:“这个是不是太聪明了点?”


    闻淙眼睛眨了两下,像是从什么事中回过神,慢吞吞回答:“嗯。可能是我刚来这边,没把握好要给一个跑腿灌注多少力量,给它灌得多了点。”


    也能说得过去。宁琤应了声,没再将纸人的事放在心上,而是问:“那小淙,现在你是个什么打算?”


    闻淙又安静了片刻,才回答:“我想让那两个白眼狼做个长长久久、停不下来的噩梦。”


    “姑姑这边……”


    “也让她做一场梦吧。「桃花仙子」的「能力」,这会儿正好能用上。”


    ……


    虽然已经退休了,可闻秀还是一直保持着工作时的良好作息,早睡早起。


    今天是被自己丈夫儿子气到,可她除了愤怒之外,倒是并不疲惫。奇怪的是,哭着哭着,倦意竟慢慢涌了上来。


    没一会儿,闻秀的哭声变轻,变小,直到彻底消失。


    她靠在沙发上,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姐,姐!”有人小声地叫她。两声之后,又用气声和别人讲:“姐怕是平时工作太累,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人还不能歇息。唉,让人睡吧。”


    男声讲完了,接下来又是女声:“也不能就靠在沙发上吧?闻达,你扶着姐点儿,让她好歹躺下。”


    “行。”男声应到。紧接着是个少年嗓音,“姑姑睡着了?呃,”声音猛地变低,“完了完了,我没把人吵醒吧。”


    “没有。”女声回答。说着话,声音变远了些,“小淙,你怎么出来了?要什么东西给我和你爸讲,别乱动啊!”


    怎么回事?自己还有其他弟弟吗?


    闻秀迷迷糊糊地想。不对啊,闻达那两口子明明已经不在了,就连小淙也……


    等等,事情当真是这样吗?


    闻秀猛地睁开双眼。正在她身边忙活的夫妻俩原先还没留意到,是在陈慧敏抱着条毯子、预备往她身上盖的时候,才「呀」地一声意识到:“姐,我们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闻秀愣愣地看着她。


    记忆逐渐回笼了。自己的弟弟、弟妹分明好好的,小淙也没有出事——好吧,不能说完全没有。就在前不久,这一家三口刚刚遭遇了一场车祸。好在两个大人都只是擦伤,外甥倒霉点,一条腿骨折。好在年纪小,拄着拐杖都能活蹦乱跳,可没少让弟弟和弟妹操心。


    自己怎么会睡迷糊了,就觉得这一家子都不在了呢?呸呸呸,太不吉利,以后可不能抱这种心思。


    想到这些,闻秀立刻道:“哪有,我就是不小心眯着了。小淙的腿怎么样?我带了大骨头来,给孩子搞个汤啊。”


    说着话,她就想站起来、去厨房。可陈慧敏将人按住了,还真别说,弟妹的力气是大。她笑吟吟地和闻秀讲:“姐!你本来就辛苦,还能让你这么忙吗?等着,我去把东西下锅。”


    闻秀本来是要答应的,可莫名又有些弟妹不擅厨事,平日本是弟弟操刀更多的印象,于是担心地叮嘱:“敏慧啊,这个要先加冷水,煮沸一遍后把血沫子捞出来。哎,还是我……”


    两人说着说着,到底一起进了厨房。不知道为什么,闻秀总觉得今天做饭的时间过得很快。没一会儿,骨头汤就熬好了,配上米饭、几个弟弟炒的小菜,几人一同坐在餐桌边,开始热闹的一顿饭。


    可惜自己家里人无论如何也不来。她略有黯然,转而听到外甥提出:“妈,我想喝饮料!”


    陈慧敏用筷子敲儿子的手:“驳回,喝汤。”


    这普通的、平凡的、热热闹闹的一幕。


    闻秀本来是要笑的,可嘴角弯起来时,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她也觉得惊讶、慌张。弟弟递了纸来,闻秀便道:“哎,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接着,话匣子更是打开:“唉,阿达,慧敏。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不算看好。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慧敏家里只有一个人了,工作是什么你们也不和我讲明白,还是我后来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们才说人是做保密工作的警察,工作证上都是用密语写的地方……”


    “我原本是担心阿达被人骗了,后来又担心慧敏的工作,怕什么时候出个事。可转念想想,要是人人都是这种念头,谁又来保护老百姓呢?”


    “好啦,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们肯定也不爱听。只是今天看着小淙,我一下子又想了起来。”


    “姑姑,”被提到的少年笑了一下,笑容仿佛灿烂,又仿佛带着闻秀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你再和我说说呗!爸妈之前是怎么认识的。我问他们,他们老说保密呢。”


    他朝闻秀眨了眨眼睛:“姑姑,你应该不和我保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所以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宁哥:(再次张开手臂)要不要抱抱?


    小闻:飞扑!


    ps?题外话是新做了点闻宁的谷子,是之前的趣味运动会场景,非常可爱,期待给新谷子拍照ww


    第165章 番外十五(六)


    活泼爱笑的孩子,在长辈眼里总是显得更讨喜些。


    看看眼前的少年,闻秀便不由觉得:“要是我家浩然、明雅,还有阿达家的小淙也是这样……”


    她又陷入恍惚。


    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到「小淙」?是觉得对方自从失去父母以后就总显得沉默,好好一个孩子,被逼成了这样孤僻的性子——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闻秀迅速否决掉了。她在心里斥责自己:“搞什么呢!阿达一家都好端端地在这儿,小淙也正笑嘻嘻地看我。多好的样子啊!是看出阿达、慧敏关心他,所以在这儿插科打诨吧?”


    一定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工作太操劳,这才显得脑子不够用。


    闻秀暗暗警醒。可千万不能在弟弟一家面前流露出前头那些情绪。否则的话,阿达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她脸上也挂上笑容:“阿达,慧敏,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工作上的事儿瞒着孩子是对的,可这种事儿嘛,越是瞒着,小淙不是越好奇?”


    但弟弟、弟妹听到这话只是微笑。闻秀没办法,她本想说自己对两人相知相爱的故事也不是完全清楚,可搜肠刮肚的话,到底能给外甥讲上两句。


    “小淙啊,你爷爷奶奶不在的都早,在碰上你妈之前,也就我操心你爸。那会儿应该是夏天吧?对,就是的。连续好几个周末,我让阿达到家里吃顿饭,我给他做点好的补补身体,顺便两个人聊聊天、说说最近的情况。可是呢,你爸老是不答应!”


    “说自己忙,可我听电话里的动静,又觉得他声音都是虚的。不知道是真的加班太累,还是直接病倒了。这我哪儿能安心啊,当然赶紧坐车来看他。那会儿时间太早了,公交车上都没有空调,一路过来,我热的啊……到了楼下,看到有卖西瓜的摊子,赶紧买了一个。”


    “结果呢,到了你家,敲门的时候,竟然是你妈来开门。可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走错屋子了呢!结果往后退了两步,一看门牌号,也没错啊!旁边儿的春联,还是我们单位发的,被我拿给你爸。”


    “那这就是你爸谈了对象,结果没告诉我啦?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你爸那会儿也到年纪啦,我是有托着同事帮他留意合适的女娃,只是他都不答应和人见面。时间长了,我看出点儿什么,问他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可他总说没有,问了好几次,才漏出来一句「我俩是不可能的」。”


    “小淙,你是不知道啊,我因为这句话想了多少!要是两个人都好好的,自由恋爱,那有什么不可能?后来又觉得,「不可能」也好。咳,总之,当时看到你妈,我是又发懵,又担心。当然,如果两个人真的能成,肯定是好事。”


    “你妈看到我也懵了,正好你爸从屋子里走出来。场面乱得哟,过了好半天,大伙儿才能坐下来说话。”


    “也就是自我介绍一下。提到我呢,你爸说,「这就是我姐,之前和你提过挺多次了」。提到你妈呢,他说什么来着?哦!「姐,这是小陈」。”


    “扑哧。”桌子另一边的闻达笑了声,引去了旁人的目光。也让闻秀迟来地意识到:“呀!怎么光是我在喋喋不休呢。”


    外甥便接道:“姑姑,你继续说嘛!可有意思了。”


    闻秀眨了眨眼睛。再看弟弟弟妹,两个人又恢复了前面八风不动的样子。


    她其实又生出了一些疑问,可很快,闻秀不由自主地又开口了:“我就盯着你爸,说,这就完啦?阿达,这可是你头一回带女娃回屋里。你爸说,这是个意外……”


    “可给我气的!大清早的,孤男寡女一个屋子,还能说是意外?怕不是不想对人家女娃负责吧。我赶紧问他,然后呢?还有呢?你妈就把话接过去,说他们俩就是朋友。昨天晚上她在附近忙工作,后来一看,时间太晚了,身上也不太舒服,这才给你爸打了电话让他帮忙。”


    “两个人边说话,边拿眼神打官司。我是当老师的,平常最熟悉的就是这个,一看就明白肯定还瞒着我什么。所以啊,那个心真是拔凉拔凉。到底没忍住,问你妈,小陈,你该不会已经和人结婚了吧?”


    “……”披着闻达外貌的宁琤又有点想笑了。他不由去看闻淙,暗暗心道,从前自己还是和小淙姑姑打交道太少,怎么没看出来,她还是这么个幽默的人呢。


    可闻秀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在幽默,从前的担心都是实实在在的。虽然小陈愣过之后,迅速否认了这话,但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些。


    也都是常有的那些问题。这个女娃多大年纪啦,家是哪个地方的,平时做什么工作……自己就这一个弟弟,一个亲人,作为长姐,平时忙着自己的工作、家庭,对弟弟在生活上的帮衬可能少些。可对于婚姻这种人生大事,闻秀觉得自己必须替阿达把把关。


    这一把关,问题更大了。虽然记不清陈慧敏那天具体说了什么,闻秀却对「这事儿不靠谱」的念头记忆鲜明。她不断给自己弟弟使眼色,示意对方私下和自己讲话。但弟弟始终没个反应,倒是小陈主动站起来,说自己出去买早饭。


    闻秀抓住重点:“呀!你们还没吃早饭?”


    闻达含糊地「嗯」了声,却是拿担忧的目光看着小陈。后者笑了一下,从门口鞋柜上拿起一串钥匙:“是这个吧?放心,我走不远,就是到外头晒晒太阳。”


    说罢,不等闻家姐弟有所反应,她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留在屋子里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闻秀小心翼翼地问闻达:“阿达,你老实和我说,前头你讲的那个没法儿在一起的女娃是不是小陈啊?”


    闻达看着姐姐,半晌,轻轻点头。


    闻秀更加小心翼翼了,没把自己的那些担忧说出来,而是道:“我看你们两个,站在一块儿也没什么不搭的。小陈也不是已婚,那你说说,究竟是什么不可能?”


    闻达还是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我不知道。”


    闻秀:“……”


    这个糟心的弟弟哟!


    她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只能转转念头,安慰自己:“虽然只见了一会儿,但小陈的确是个做事利落的女娃……到底是哪里不可能呢?”


    想不起来。


    闻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她没有留意到,四个人说是要吃饭。可无论是自己,还是弟弟一家面前的碗筷,都从头到尾没有被动过。


    心里还是觉得不好的。明明是来探望骨折的外甥,在人家家里打瞌睡算是这么回事?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紧接着出现在耳边的是一道关心的嗓音:“姑姑,你要是累了,就到屋子里躺一会儿吧。自家人,客气什么?”


    闻秀迷迷糊糊地琢磨:“是啊,自家人,没什么好客气。”换句话讲,难道阿达一家子在自己家里累了,她能不让人进屋?


    回卧室的路,是弟妹扶着她。走着走着,闻秀道:“慧敏,你这衣裳真好看!颜色鲜亮鲜亮的。”


    已经有半身变回纸人的「陈慧敏」笑了笑,应道:“姐,回头我把链接发你。”


    “好,”闻秀答应了,“那回头……”


    回头……回头要做什么?


    她再次不记得了。


    女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身边的人,突然有了感叹。


    “一转眼,也过了二十多年啦!我头一次见到小陈的时候,还是……”


    “还是二十三年前吧?”


    这是闻秀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看到,随着自己字音落下,旁边的人身体猛地一颤。


    再往后,屋内一片寂静。两个青年,加上一个纸人坐在、站在她的床边。年纪更轻、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那个最先有了动作,是帮女人盖上被子,而后起身往客厅去。


    看着同手同脚走路的男朋友,宁琤舌尖抵着上颚,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卧室门在两人身后关闭,年长的一方想了想,先道:“小淙,要不要再来抱一抱!”


    本以为某人不会那么快有反应,但闻淙吸吸鼻子,迅速应下:“嗯!”


    他脑子很乱。


    就算把爱人紧紧压进怀里,这种混乱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但不可否认,当哥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对方的手在自己发间、背后一下一下轻轻地捋着,闻淙的确冷静了些。


    他听爱人为自己分析:“小淙,你姑姑前面说的那些话,其实咱们差不多都有猜到。阿姨恐怕的确是榴花市的人,她和叔叔在某场「游戏」里认识,后来来到了这边……”


    只不过,并不是作为「玩家」出现在文景市,而是实实在在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变故发生在二十三年前,也就是闻淙出生的前一年。


    闻淙的生日在春夏之交,往前推上十个月,正好是盛夏季节。


    所以,这会是那个答案吗?


    她怀上了闻淙。这个刚刚诞生的、还仅仅是一个受精卵的孩子。就像很多年后出现在闻淙面前的《光明小学教师聘用合同》一样,让陈慧敏得以留在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最近工作内容有点调整,应该还是12357这五天更,但是具体时间会比较乱


    第166章 番外十五(七)


    再往深处去想。从卢巍等人口中,宁、闻还得知过另一件事:榴花市所在的世界,是从大约二十年前开始一点点变成眼下的样子。


    再往前,虽然也有出现在网络上的传闻。可人们都觉得这不过是些小众爱好者痴迷的惊悚故事。然而就在卢巍大学毕业、进入职场的时候,异变开始大面积地发生,在短时间内造成无数死伤。


    虽然「漆匠」和「编剧」定居的榴花市在二十年后还能维持平静安宁的表象。但这背后是同样绝对不算低的人类死亡率,特管局麾下行动队队员们义无反顾的牺牲,以及大量官方工作人员日以继夜的操劳。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千疮百孔的生活中蒙上一层印制粗糙、却毕竟能予人安慰的幕布,用尽所有努力,去告诉还在浑浑噩噩的民众:没关系的,这个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你们只要照常生活就好。


    这份在宁琤看起来完全是徒劳的工作是有效果的。「美居公司」新招聘的员工中就有对周边同事的垂涎目光毫无危机感、每天积极摸鱼只想快点拿到工资的年轻人。他——好吧,他们——完全不知道,光是自己并不熟悉的十组组长,就暗中替他们挡下了多少危机。


    然而,榴花市之外呢?哪怕是并不热衷于搜集相关资料的宁琤,也已经数次偶然从资料中看到,国内的某个地方早就成了诡异横生、人类再无生存希望的绝境。更不要说国外,许多国家全境沦陷,曾经的国民尽数成为诡异的养料。


    与那些地方相比,榴花市像一个天堂。


    而与榴花市相比,文景市又何尝不是天堂。


    想到这儿的时候,宁琤正好走进屋里,看到拿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弟弟。


    他歪了歪脑袋,在粽子旁边坐下,戳一戳对方。想让人多少吃点东西,这都没动静多久了?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粽叶」动了动,又动了动,竟是朝自己张开的样子。


    宁琤毫无反抗地被粽子怪俘获了。他让对方压在床铺间,感受着青年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肩头。等了片刻,见对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道:“小淙,我刚才在想,你其实算是救了阿姨吧?”


    闻淙终于停下。


    虽然宁琤的视线完全被被子盖住,眸光只能勾勒出男朋友面颊的轮廓,可他还是知道,青年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像是小狗。他莫名地又想到。就是这样,总是那么专注的、眼睛明亮的……哦,现在小淙应该做不到后者。


    宁琤非常心疼。


    他伸出手,将人搂紧了,这才继续说:“虽然我爸刚认识阿姨的那段时间,在日记里写到她的时候不多。但也能看出来,阿姨是个非常有责任心、把每场「游戏」里所有人的安危都放在心上的人。有好几次,都是她以身犯险,这才让队伍勉强存活。”


    “这样当然很伟大,可作为亲人来说,当然也会更加担心。”


    “而在「游戏」里都是这样,如果她到了现在那样的榴花市呢?小淙,我想阿姨一定会……”


    “报名加入行动队。”闻淙回答。嗓音闷闷的,落在宁琤耳边。


    后者低低「嗯」了声:“对于阿姨来说,这肯定是她不会后悔的决定。可对于叔叔,对于咱们来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让阿姨好好地、安全地活着。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小淙,我爸在日记里写,我对他和妈妈来说是「希望」,是支撑他们在「游戏」里坚持下去的所有动力。后来他不在了,我又想,你就是我的「希望」。”


    宁琤感觉到,听到自己这句话后,抱着他的青年身体微微颤了颤。


    嗯,还有两声轻轻的鼻音。


    他家小淙,靠谱的时候自然很靠谱。但有些时候,又是个情绪充沛、眼泪也很充沛的小朋友。


    宁琤无奈又怜爱,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现在看,从很多年前开始,你就是那个救了阿姨的「奇迹」了。我想,叔叔就是这么想的。”


    被子里安安静静。过了很长时间,长到宁琤以为男朋友是不是睡着了,他忽然听到:“哥,你说,如果我爸妈不是真的没有给我留东西呢?”


    有点绕耳朵,宁琤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你是说,他们可能还是给你准备了什么?”


    闻淙低低应了,分析:“宁叔叔最担心的事,是你被卷入「游戏」。所以他给了你他在「游戏」里冒险那么多次的经验。”也就是那本笔记,“但我爸妈最担心的事里,「游戏」恐怕还排不上号吧?”


    宁琤喉结滚动。在听懂男朋友言下之意的刹那,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闻淙慢慢说:“他们大约很害怕,我会又回到榴花……啊,哥!”他意识到什么,赶紧手忙脚乱地在爱人身上抱抱蹭蹭摸摸,“但我在榴花的日子很开心啊!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在,我……我!”


    看着一脸「说错话了」、惊慌失措的的男朋友,宁琤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闻淙便自然而然地低下脑袋,任由爱人在自己脑袋上揉搓。“好了,我知道。换作你留在那边,我也会去找你。”


    闻淙眼巴巴:“嗯嗯!”


    宁琤又道:“小淙,你的意思我也懂了。如果叔叔阿姨在意的是这件事,那他们给你留的东西,很可能在榴花。”


    闻淙更大声地:“嗯嗯!就是这样!”


    宁琤缓缓思索:“对他们来说,那一定是最糟糕的结果。留下的东西,也是既希望能作为对你的保护,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发现……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是得让你看到。”


    闻淙口舌发干,“到底会在什么地方?”


    宁琤温柔地注视着他。


    在刚才的动作间,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已经打开了。外间仍是晌午,虽在冬日,却也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明亮光线透过窗子,照在两个人身上。闻淙心本来在沉沉荡荡、起起伏伏,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很想去吻爱人。


    有了念头,青年自然地这样做了。他听到了兄长的笑声,还有点「我家小淙还是这么好哄」的调侃。闻淙哼哼唧唧,心里却是开心的:“我家……我是哥家的!当然啦,哥也是我家的!”


    他的心情彻底平静下来,翻身与宁琤并肩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还是在榴花吧。”闻淙忽然讲,“和我妈有关的地方,是她之前的家吗?”


    宁琤侧过头看他,“看来咱们得去看看了。”


    闻淙:“嗯哼,哥陪着我。”


    宁琤没有应声。两个人都知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闻淙顺理成章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先「嘿嘿」地笑了声,再嘀咕:“嗯,也不知道我姑父和表哥怎么样了。”


    可惜陈立诚与陈浩然听不到这句话。否则的话,他们一定要回答一句:“不好!非常不好!”


    ……


    情况是在两人从闻达一家从前居住的小区离开、坐上地铁的时候发生变化的。


    陈浩然还在抱怨。从年少的时候开始,他就对母亲偏心表弟的事充满不满。是,认真算来闻淙也没有在自己家停留几天。但这不能抵消母亲原本打算让人一直占着自己房间的事实!


    他没有想过事情是否有更妥善的解决方式,没有想过失去双亲、不过十岁的表弟要如何独自生活,听到对方离开自己家的消息时,第一个念头是为能回到自己房间高兴。


    成年以后,更是不可自制地冒出些其他想法:闻淙父母都不在了,是不容易,可等他到了结婚的年纪,也不必像自己一样,为了女朋友不愿意和父母同住、家里却拿不出买新房的钱而烦心。


    再到闻淙自己也出车祸了,倒像是曾经带走他父母的事故又记起这条「漏网之鱼」。陈浩然陪着母亲默哀了几天,接着便转起眼珠。


    唉,自己做得好好的打算,到今日也不曾达成。


    和父亲一起抱怨了通母亲后,陈浩然心烦地玩起了手机。


    唔,是因为两人进了强冷车厢的原因吗?怎么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不自觉的,陈浩然打了个哆嗦。他皱着眉头,往四周看。旁人还是各忙各的,和刚才的他一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扎在掌心上的小小电子产品里。只有对面那排坐着的一个小男孩,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留意到他的目光后,小男孩竟然还叫他:“浩然哥哥,你好呀。”


    陈浩然一愣。竟然认识他?难道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


    看眉眼,似乎的确有些熟悉,可一时又真的想不出名字叫。


    陈浩然只好一边回答:“你好。”一边往左右看看,“你爸爸妈妈呢?没有在附近吗?”


    小男孩还是嘻嘻地笑着,说:“他们就在你背后呀。”


    哦,是这样啊。


    陈浩然刚刚松了一口气,忽地意识到,自己明明也是坐着的。


    他背后就是车厢壁和窗户了,哪里还有人待的地方?


    至于面前那个男孩……


    冷汗一点点从陈浩然额头滴落。


    他想起来了。那是十岁的闻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今天更晚了TT,其实没有卡文就是一直没时间写。在午休的时候把最后一点内容补齐了。


    第167章 番外十五(八)


    “呼哧……呼哧!”


    陈浩然猛然从梦中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竟然在地铁上睡着了。


    他愣愣地看着对面座椅。上面哪有什么十岁的闻淙?入眼的只是个面容普通、和其他人一样低头玩手机的上班族。


    一口长长的气被陈浩然吐了出来,他暗暗笑话自己:“怕是听多了妈那些老话,竟然还……哎呀!竟然坐过站了!”意识到这点后,他霍然从位置上站起,用目光搜寻起自己的父亲。


    陈立诚坐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这会儿竟也睡着。只是明显并不安稳,眉毛皱着,大冬天的,额头却带着一层湿痕。


    陈浩然去叫他:“爸!爸!咱们该下了!”


    陈立诚只是眉毛皱得愈深。直到陈浩然有点不耐烦了,手上拍打的力气加重许多,他终于一个激灵:“啊!!”


    陈浩然:“……”


    虽然这趟出门,严格来说,爸也是为了自己争取利益,但这幕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丢人。


    正好地铁到站,他赶忙拉着父亲离开,又忍不住抱怨:“爸,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儿啊?坐车呢,还能睡迷糊呢?”


    陈立诚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在分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似的:“啊,是浩然……”


    啊,不然能是谁?


    陈浩然更想撇嘴了。爸这还不算很老,怎么就糊涂了?


    他还是按捺住,提醒对方:“咱们要在对面往回坐一站,待会儿可别睡着了啊。”


    陈立诚沉默地点头,视线缓缓挪动,从陈浩然身上,转去对面光如明镜的防护玻璃。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看到了站在自己身畔的青年。


    后者朝他笑一笑,显得脸上本就狰狞的伤势更为可怖。


    鲜血顺着青年的袖子流淌,滴落,在短短时间内就在二人——一人一鬼——脚下积成一个小洼。


    陈立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可这个时候,青年猛地扭过上半部分身体,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这、这样子,腰会断的吧!?


    陈立诚身体剧烈颤抖,冷汗更是无法止住地流淌,很快打湿了他整张面颊。


    他在陈浩然疑惑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两步,终于爆发出一声尖叫:“鬼啊!”


    陈浩然:“……”


    爸他,真是疯了。


    ……


    陈家父子都没看到。


    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两个小小的、巴掌大的身影从二人背后悄悄冒出脑袋,朝着同伴嘻嘻一笑。


    ……


    既然决定回到榴花市,宁、闻就在「玩家」们的论坛上搜寻起来,看近期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带人任务发布。


    得益于从卢巍那儿收到的各样资料,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场确定在榴花市进行的「游戏」。


    「春风纺织厂」。原本是榴花市东郊的国营纺织厂,上世纪是市民当中最热门的工作地点。只是随着市场环境变化,纺织厂逐渐没落,直至破产。


    卢巍还年轻的时候,这儿成为了一个很受年轻人喜爱的潮流打卡地。然而等到诡异大面积出现,逐渐有人谈及自己曾在春风艺术街区看到工人打扮的人。


    当此类言论越来越多,那会儿刚刚组建的行动队整理了情报,前去评估探查。第一队全军覆没,第二队则逃出来了一个人。可惜他的精神状态受到重创,在「第八疗养院」调养很久,才谈及在纺织厂内的经历。原来眼下厂内的「工人」们纺织的并非布料,而是——


    幸存的队员没有说完这句话。


    在后来被放入档案的记录中,问话人员进行了长期的、无数次的努力。可每当话题进展到这里,幸存队员就会陷入情绪崩溃状态。


    到最后,探究还是不了了之。特管局将春风艺术街区一带作为禁区封禁,往后多年都少有人进入。只是偶尔偶尔,还是会有人提到:“我那天路过老纺织厂,远远看到里面好像有很多人在走动。”


    “发招募的人都已经是老手了,加上榴花官方的情报,这个地方的危险性应该很高。”闻淙分析,“咱们加入的话,倒不是不行,但总觉得有点没必要。”


    宁琤也这么想。


    再有,众所周知,越是活得久的老手,有交集的概率就越高。万一发招募的人认识贾简,回头从她口中听说周建飞和李志伟已经死在「桃花坞」的事儿,怕是还要有新麻烦。


    但还是先将其列入备选。继续往下,宁、闻看到了另一个帖子,发布人即将开始的任务是「穿心楼」。


    听起来就是古色古香的地方,但要是「玩家」们抱着会去到古代场地的想法进入,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其实是个经常出现在榴花市外卖APP的饭店名,宁琤和闻淙不想自己做饭时经常会刷到。


    既然眼熟,某次卢巍问起两人还想看什么地方的资料时,宁、闻顺口将「它」点了出来。往后拿到档案,两人才算知道,原来这座饭店也颇有一番历史。


    创建于二百年前的封建社会尾声,以四面开门、八方迎客的奇特布局闻名。早年其实还有另一个更雅致的名字,可雅称往往赢不过俗号。加上战火动荡、岁月变迁,从前的老字号几次易手于人,不知从哪年开始,人人就都叫其「穿心楼」了。


    从官方资料看,如果是以「食客」的身份进入楼中。在能付得起餐费的情况下,人基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宁、闻觉得也该是这样。虽然他们对APP菜单上的「五香猪心」「爆炒鸡心」「五香羊心」没什么兴趣,但保不齐有好这口的。而要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因为一口吃的被抓进厨房当食材,那这店恐怕能先被溜进去的外卖员们偷吃到倒闭。


    大部分情况下,「穿心楼」只是一家经营特色食物的普通餐厅。但要是某个食客运气特别「好」,摆在他盘子里的不是猪心鸡心羊心,而是对诡异而言更加美味的东西,情况就不一样了。


    宁琤分析:“「游戏」不会让「玩家」开局即死。既然这样,人进去之后直接被堆在仓库的可能性就不大。食客的话,虽然是概率性地面临危险,听起来很符合「游戏」的胃口,可他们在店里待的时间还是有点短了。”


    “小淙,我感觉咱们是去当店员的。”


    闻淙「啧」了声,“总觉得这里面发生的事会比「纺织厂」里更恶心。”


    宁琤沉思:“算了,先看看别的。”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翻遍整个队友招募区,宁、闻都没再找到合适的帖子。


    两人面面相觑,只好双管齐下:一面用假身份联系即将进入「春风纺织厂」的发帖人,一面守着论坛,持续刷贴等待。


    如此几天之后,某日早晨,本该出门买早饭的新纸人垂头丧气空手而归。闻淙本是来阳台接应它的,见状不由一愣:“怎么了?”


    纸人比比划划,动作间,身上「哗啦」「哗啦」。


    闻淙看明白了:“外面的早餐店都没有开门?怎么会……”思维惯性使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自己和哥又在无意当中陷入某种危险。想到这里的刹那,青年猛地侧过脑袋,去看身侧另一间屋子。


    他的心脏「咚咚」狂跳,直到纸人又开始比划,闻淙才怔然回神:“那些关门的店基本都会贴张纸在外头,说老板回家过年了,等到年后再回来?”


    纸人:“哗啦哗啦。”


    闻淙缓缓眨眼,视线落在外间,头一次留意到那些挂在路灯上的灯笼,还有树梢间彩色的灯带。


    他的心情变得复杂、柔软:“我和哥,竟然还能在家里再过一个年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刹那。


    “小淙,”宁琤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我刷到一个新帖子,也有可能场景在榴花。”


    闻淙骤然回神,匆匆回到室内:“哥!你刚刚说什么?”


    宁琤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过来,就把面前的电脑转过些:“你看这个。”


    闻淙念起屏幕上的文字:“预告里的名字是「黄粱小区」,咦?”


    宁琤道:“你可能有印象。从咱们家到我公司的路上,有个小区叫这个名字。我每天坐着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总会往外看,对这个小区的印象……”


    斟酌片刻,这才缓缓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好像在门口进出的人,都显得心情不错。”


    闻淙眨巴眼睛:“心情不错?”


    宁琤:“对。你刚才在阳台,应该有看到些这个小区的人吧,感觉他们是什么样的?”


    闻淙回忆、思索,最后抓抓头发:“看不太出来。”


    “对。”宁琤点头,“正常情况下,人匆匆走的时候,哪能看出什么心情呢?但那个小区不太一样,能清楚看到,所有从里面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我本来也想过和卢哥问问那里的情况。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想过就忘了。”


    闻淙道:“听起来有可能是能影响人精神状态的「能力」?啧,这个名字。”


    宁琤:“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名字不算罕见,虽然榴花有,但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闻淙笑道:“照这么说,「春风纺织厂」也不显得特殊啊。”想了想,“这样吧哥,「纺织厂」那伙人说想要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带咱们一起,就先把这个小区的人也联系上,双管齐下。”


    宁琤颔首,赞同了男朋友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写着写着觉得小纸人真好用啊hhhh


    再过一章左右应该就回榴花了!


    第168章 番外十五


    自论坛上发了消息出去,接下来如何,就不是宁、闻二人能决定的了。


    察觉爱人久久沉浸在思虑当中,闻淙想了想,岔开话题,说起纸人没能成功买回早饭的事儿。


    “小店都关门了,超市应该还开着。哥,咱们要不要干脆去囤点东西?”


    宁琤一怔,“也好。”


    “那就快走吧。”闻淙立马取来两个人的外套,“我好饿!哥要负责把我喂饱!”


    宁琤:“……”话仿佛没错,可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两人很快穿戴妥当,离开家门。


    既然知道姑姑就在隔壁,他们的动作就很轻,已经结束了早饭、正在看电视的闻秀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心里有另一桩记挂的事:自从上次丈夫、儿子前来,已经有好几天,两个人没有任何动静。对于决心守住弟弟一家财产的自己来说,这大约不算坏事。可情况过于反常,她便还是会有不安。


    总担忧那两人又打起了其他主意。


    而在她思索的时候,被分配了「照顾姑姑」这一任务的小纸人守在闻秀的手机旁边,熟门熟路地把某个刚刚拨来的陌生号码拉进黑名单。


    城市另一头,在短短数日当中消瘦许多、神情恍惚的陈家父子咽了口唾沫,交换信息:“你妈还是不接电话吗?”


    “不接啊!爸,咱们到底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陈立诚心道。自己是对小舅子夫妇留下的东西抱了心思。可说到底,都是打着把钱和房子都给自家儿子的主意。


    要说他自己会因此享受什么,那是万万没有的。


    可缠上二人的小鬼不讲究这些,任由他怎么求饶、吐露心里话,那小东西都只是惨白着一张脸,徘徊在他们身边不走。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对两人造成什么切实的伤害,可鬼片儿里不也是这样吗?人的阳气会在鬼的一次次惊吓中越来越弱,等到后头,鬼都不用多做什么,稍稍吹一口气儿,人就彻底没了!


    陈立诚愈想愈是惊恐。为今之计,也只有向妻子求饶,希望她能居中调和,让小鬼放过自己父子——实在不行,放过自己也是好的——偏偏就是联系妻子这件事儿,两人便始终无法做到。


    打电话,对面总是忙音。亲自前去吧,路上总要出各种状况。要么是走着走着,发现在原本极熟悉的地方迷了路。要么是眼看已经到了人现在住的地方,也支支吾吾地表达了「一切听从妻子安排,自己二人绝不会再动不该有的念头」,就见妻子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和死在车祸里的小鬼一样惨白,笑着问自己二人,前面那些话是真心吗?


    再一细瞧,自己和儿子哪里是出了门,分明还在家里!坐在面前的又哪里是闻秀,分明就是那小鬼!


    陈立诚和陈浩然尖叫一声,就这么在自家晕了过去。


    ……


    说是到超市买吃食,可到了地方,宁琤很快就察觉了某人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初时还收敛些,只是眼神不住地往卖零食的架子上瞄。没一会儿,购物车里就多了包装喜气洋洋的新年大礼包。再往后,两人路过百货区,闻淙咳了声,明示道:“哥,咱们要不要也买副春联回去啊?”


    一顿,又连忙补充:“我知道,不能往门口贴,但咱们可以贴在屋子里嘛!”


    宁琤好笑地看着他,道:“这有什么商量的?你想要的话,直接去拿不就行了。”


    闻淙「嘿嘿」地笑了:“那不行,你才是一家之主嘛。”


    宁琤脑袋上莫名多了顶帽子,还没来得及戴稳,就见男朋友开开心心地离开。


    他站在购物车后面,看着青年挑选春联时喜上眉梢的面孔,慢慢也有些恍惚。


    细数此前年岁,小淙父母还在的时候就不必说了,两家人虽然关系亲近、自家也时常承担照料孩子的重任。但过年这种特殊日子,闻达和陈慧敏还是会尽可能地出现在家中,和孩子高高兴兴地庆祝。


    后来叔叔阿姨去世,小淙又不愿意去姑姑家里,年前来超市采购的身影就变成了宁旭升、宁琤和闻淙三个。前者还会笑呵呵地拍一拍儿子肩膀,“小琤,你也跟小淙一块儿去挑嘛!”


    高中生宁琤觉得某个小学生幼稚,顿时拒绝:“不了吧,我来推车子就行。”


    宁旭升便「哎」一声,用宁琤能听到的声音嘀咕:“这孩子,一点儿都不活泼开朗。”


    十多年后,站在同样的超市里,眼前是和过往类似、又带着鲜明不同的场景,宁琤恍惚当中,忽然有一种了悟。


    闻小淙同学的某些习惯,譬如总是在自己耳朵旁边念念叨叨、大声密语,不会是和自己爸爸学的吧?


    啧。


    还真挺有可能。


    宁琤远目,沉思,小臂搭在车架上发呆。


    闻淙挑好给家里所有门上的对联时候,一扭头,恰好看到这幕。


    他唇角绽开笑意,正要往前,又记起什么,赶忙从怀里摸出手机。


    在榴花时没法拍照,眼下可没有这个烦恼。


    带着几分生疏,闻淙切到相机页面,抬起镜头,将爱人的身影定格在其中。


    正要按下拍摄键,却见宁琤似是留意到了什么,低下头,跟着眉尖拧起。


    闻淙看得一愣,赶忙抱着一堆春联上前:“哥!怎么了吗?”


    在他的注视中,宁琤面皮明显绷紧了。以自己对爱人的了解,闻淙清楚意识到,对方正在犹豫。


    ——要不要告诉小淙?在气氛这么好、小淙这么高兴的时候……


    他到底长长吐出一口气,“小淙,去「纺织厂」的人拒绝咱们了。”


    两个名不见经传、在麻烦当头凑上来的新手。如果利用得当,是可以成为老手们用来探路的「引子」。但怎么想,都是更有经验、资历的人更加好用。


    后者没有出现的时候,「纺织厂」的「玩家」可以捏着鼻子,把不知天高地厚的私信者放进备选项里。但一旦有更符合他们标准的人联系,宁、闻就自然落选了。


    这个结果不算出乎二人意料,但眼看回榴花的第一条路被斩断,要说心里毫无波澜也是不可能的。甚至相比宁琤,闻淙还要更着急些:为了保证「美居公司」不在他们再出现在榴花时找哥的麻烦,最好能在哥的年假到期前回去!


    满打满算,两人剩下的时间并不多。可哥这会儿烦心,一定是比起他的状况,更担心自己。


    闻淙假装半点猜不出爱人的忧虑,「哦」一声:“这样也好。要是真进去了,以那个地方的评级,怕是更麻烦。”


    宁琤看着他。


    闻淙装模作样地分析:“咱们之前不是还说吗?去「穿心楼」的话,「玩家」的身份基本上是店员。那到了「纺织厂」,身份应该也就是纺织工人吧。问题是,你和我身上都有其他大型诡异的合同。咱们又不像其他人,时间到了就走。要是真成了一个人打两份工的情况,不知道「光明小学」和你们公司能打得过哪个哟。”


    他说着说着,眉毛拧起来,露出十分真切的头疼。


    宁琤看得笑了,把闻淙怀里的春联抽出来、放在购物车里,“好吧,那咱们就再等等「黄粱小区」的回复。嗯,这两天也继续看看其他帖子。”


    闻淙:“我觉得没问题!”


    他努力睁大眼睛,对着哥卖萌。


    宁琤被逗得笑意更深,眼睛弯起来,看得闻淙心动。


    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萌生了「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的念头。


    青年晃了晃脑袋,暗暗想:“算啦,与其琢磨这些没影子的事,不如和哥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呢。”


    于是,这天回到家以后,闻淙也没闲着。


    在宁琤归置两人购买的物品时,闻淙认认真真地规划起了两人接下来几天的日程。


    他们说是在文景市出生、成长,可大约也正因如此,有许多出名的地方,两人反倒没有去过。


    闻淙兴冲冲地做起攻略,等到宁琤收拾好东西回来,他看着男朋友拍在面前的计划表哭笑不得:“嗯,怎么感觉咱们是来旅游的?”


    闻淙撒娇:“那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旅游?”


    “行啊。”宁琤顺手薅一把弟弟脑袋,转眼被人直接搂进怀中。闻淙用力把爱人抱住,“其实还有一条,上面忘记写了……”


    “到文景市的第一站,就是咱们家嘛。”


    宁琤:“哈哈、哈,小淙,你弄痒我了。”


    既然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时间,就尽量放松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接下来几天,两人便按照闻淙的计划,在市区内外停停转转,甚至当真又在家里过了一个年。


    除夕当夜,他们一起包了饺子,把宁旭升、闻达和陈慧敏的照片摆在旁边。担心让闻秀发现,于是只用很小的声音放了春晚。


    穿着新买来的红色毛衣,两个人脑袋凑近,拍了一张合影,背景是窗外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轰——啪!”


    烟花绽放,如星河陨落,绚烂照亮夜色。


    “嗡嗡。”


    宁琤的手机振动起来。打开看,是去「黄粱小区」的「玩家」发来消息,告知二人集合的时间、地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其实小区里应该不让放烟花的(沉思)。但是氛围太好了,还是写了这个点。


    明天回榴花。


    可能是一个很意想不到的开局……(假装神秘)


    第169章 番外十六


    宁琤家旁边搬回了一户旧邻居。


    说「搬回」,是因为那个名叫「闻淙」的青年年幼时就曾住在这里。只是后面出于某些原因——父母工作变动,或者其他吧,宁琤那会儿也年少,对邻居并不显得十足关心——一家人又从小区离开,去往他地。


    眼下发现隔壁的门重新打开,扛着家具的工人在其中进进出出,宁琤不免觉得惊讶。也正是这份惊讶,让他打开自家屋门的速度慢了几分,而闻淙恰好在这点空档里出来,见到他,先愣一愣,随即惊喜叫道:“呀!是宁宁哥吗?”


    “宁宁哥。”


    三个字落在耳边,对宁琤来说同样显得陌生。对面的青年似乎意识到这点,英俊的面孔上瞬间多了几分委屈巴巴,凑得更近了点,目光牢牢落在宁琤身上,道:“我是小淙啊,你不记得我啦?”


    宁琤沉默。


    闻淙:盯!


    宁琤的视线错开一点,回答:“记得。”


    不就是隔壁那个小时候总要缠着自己,自己无论去哪儿、做什么都要跟着的小鬼吗。要说有多么深刻的印象,那不至于。可要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宁琤也没有这么坏的记性。


    不光记得对方的名字、年幼的面孔,还记得小鬼的情绪总是来去飞快。在他仿佛忘记对方的时候,小淙会委屈。但当他承认了记得,对方便会飞速地变一张面孔。


    就像是现在这样。


    灿烂的笑容在青年脸上绽放。


    “我就知道!哥,要搬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边住,如果能再见到你就好啦!对了,宁叔叔呢,我也给他带了见面礼。”


    啊?这是不是太郑重了?


    宁琤在心里吐槽,嘴巴里倒是十分客气,回答:“我爸他……”


    停顿。


    “退休以后就和我妈回老家住了。他们说那边空气好,对身体也比较好。”


    闻淙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就等叔叔阿姨回这边的时候再拜访吧,小时候受了他们不少照顾呢。啊,哥,”挠挠头,“瞧我这记性,都忘记阿姨怎么称呼了!”


    又是眼巴巴地看着宁琤。论个头,他明明早就超过了曾经的兄长。宁琤要与他对话,都要微微抬起视线。可青年的神色又仿佛当初的孩童,那么期待地、渴望地注视着曾经带给自己无数快乐的哥哥。


    嘴巴是闭着的,宁琤却仿佛依然能听到那一声声:“哥。”“哥……”“哥!”


    “姓周。”他说。妈妈的名字是周瑛。


    有了答案,青年又笑了,“原来是周阿姨!那哥,”视线转开些,落在邻居已经放在门锁上、似乎是想要将其打开,由此抛下自己的手上,“你是不是还急着回家啊,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宁琤礼貌地:“嗯,你也是,先忙。”


    闻淙:“呃,就是还有一个事儿。”不好意思地开口。


    宁琤看他吞吞吐吐,只好主动问:“什么?”


    闻淙小小声:“我叫的水还没送到呢,烧水的壶也在箱子里没有拆,现在好渴。哥,我能不能……”


    想说「进你家喝口水」,但宁琤听到一半儿,就从手上拎着的购物袋里拿出一瓶饮料。


    他刚才就在暗暗琢磨了,自己明明不喜欢喝这个牌子,为什么会买它。


    现在看,原来是专门为了「废物利用」。


    闻淙甚至显得很开心,脸上的小心翼翼一扫而空,快乐地捧着饮料和宁琤讲:“哥,我从小就喜欢喝这个!哇,你不会是专门给我买的吧?”


    宁琤礼貌地:“应该不是吧?”他又不知道某人要搬回来。


    “那就是咱们两个很有缘了!”闻淙擅自决定。眼看宁琤已经将家门拉开一条缝隙,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人离开,“哥,你先忙,我收拾好了再正式拜访你!”


    宁琤:“……”


    难道现在还不够正式?大约是他的表情太明显了,青年连忙补充:“主要是刚搬回来,还有好多事儿要了解呢!咱们小区水电怎么买,周围哪家店好吃,哈哈,哥,你要不吝指教啊!”


    宁琤这回没有拒绝。


    有了他的应许,闻淙也终于愿意放人。他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门阖上,又低头,端详手中的饮料瓶。


    真奇怪。


    青年暗暗想。


    饮料瓶的一角变白,又变回来。


    自己明明是抱着找个新地方「打猎」的念头,可看到刚刚那个人,就一下子丧失了对其他所有事的兴趣,只想要距离对方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惜小区有条「规则」。若非受到屋主的主动邀请,其他人不能进到别人家中。


    青年只好长长叹一口气,遗憾地转身回屋。


    再说宁琤。不知是不是在外耽搁的时间太长的缘故,进了门,他就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人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才觉得恢复点精神。这会儿再睁眼,一下子看到了摆在桌面上的相框。


    宁琤微微一怔,伸手将相框拿过。


    里面正是父母两人的合影。虽然一家三口并未同住,感情却不受影响。放假的时候,宁琤总会回到老家,和父母团聚。平日里,宁、周夫妇也时不时要到城里,给忙于工作的儿子包点饺子、包子一类吃食冻起来,免得宁琤懒得做饭、总在点外卖。


    “还好妈在的时候,没看到这个。”宁琤暗暗嘀咕,“否则看到刚好是她脸的那一块花了,肯定要生气……啊,怎么擦不干净。”


    第一轮擦拭工作失败,宁琤干脆抽了张湿巾,更努力地和母亲照片上那块污渍做斗争。


    又是一番忙碌,好在卓有成效。周瑛的面孔终于干净起来,笑吟吟地透过透明塑料板看向相框外的儿子。宁琤垂眼看着,半晌,忍不住又琢磨起来:“怎么回事?妈看起来脸黄黄的、红红的,像是那种好老的照片,爸倒是正常。”


    但这并不是说宁旭升的状态就有多好了。比起满头乌发、目光炯炯的妻子,他虽然在笑,脸上却流露几分疲态。


    宁琤想:“奇怪,我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


    仔细想想,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在宁旭升退休之前。


    宁琤给自己的疑问找到了解释:“爸都退休多久了?嗯,感觉得有五六年,难怪我不太记得他之前的样子。”


    他没有就这个问题再深想下去,因为那位重新搬回来的旧邻居又来敲门了。


    “哥,”闻淙还是眼巴巴的,引得宁琤的视线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脑袋上,看能否在上面瞧见两个耷拉着的毛绒耳朵,“咳,我手机没电了,可充电器一时找不到……”


    宁琤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找了自己的充电器给闻淙用,换得青年又一个灿烂笑容,加上「我忙完了请你吃饭」的承诺。


    宁琤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青年就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好在他留下的苦恼没有延续太久。转天宁琤上班,人坐在工位上,想到邻居青年昨晚不曾出现,不由暗暗庆幸,看来对方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只是庆幸过后,多少又有些不满。是,自己并没有对这份邀请抱有期待,可对方就直接忘了……看来闻淙虽然表现得对自己十分热切,可这些八成不过是面子功夫,做做就完。


    恰好这个时候,有同事从旁边路过。不知是不是看出宁琤神色不对,对方笑着问他:“宁工,怎么,是方案没通过吗?”


    宁琤心头微燥,但也是含笑回应:“怎么会。”


    虽然突然回来的邻居让人烦心,可在工作上,自己一直十分顺利。


    从进了公司开始,他就很受上司赏识。先是递交的方案总是最快速度通过,后面开始慢慢独自主持项目。到当下,组长已经在暗示他,等到他升了职,坐在他现在位置上的就是宁琤。


    嗯?


    隐约的怪异感从宁琤心头浮起,他明明记得,已经有人把自己叫「宁组」。


    也是巧合。


    在他这么想的刹那,站在桌旁的同事「啊」了声,还是笑道:“叫顺嘴了、顺嘴了,宁组,我们来帮你搬东西吧?”


    “对,后面宁组就是独立办公室了,多好!”


    啊,原来是这样。


    宁琤恍然大悟。自己的确已经升职了,可因为人事那边的手续刚刚通过,同事们也尚未完全习惯,这才有了之前的称呼问题。


    他也露出喜悦神色,与周围人客套了几句「不要这么客气,以后还是叫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职位上来了,许多事都可以交给手下的人做。宁琤本来以为自己多少会觉得无聊的,可事实上,白日很快就过去了。


    下班以后,他在从前的同事、这会儿的手下们的起哄中请众人吃了一顿饭作为庆贺,这才往家中去。耽搁了时间,回小区自然已经晚了。加上喝了酒,头脑总有些晕乎乎。花了半天时间,宁琤终于找到钥匙,可努力了半晌,总对不上锁眼。


    他皱着眉毛,很不高兴地盯着门锁。意识没有覆盖的地方,漆液滴滴答答、答答滴滴地落在脚边。


    「咔嚓」。


    隔壁的屋门被打开了。


    闻淙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满脸不高兴的邻居哥哥,忽地一笑,上前将人扶住:“哥,你这是怎么了?我还在想呢,是不是该去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这是谁?邻居哥哥?亲一口。


    宁哥:……


    第170章 番外十六(二)


    听着耳边的声音,宁琤努力把眼睛睁大几分,可眼前的画面还是显得模糊不清。


    本能在隐隐地告诉他,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自己。可同样是本能,让他在认清出现在身边的人身份时,骤然卸了身上力气,毫无防备地倒向对方不说,还要很没有「哥哥」样子地和对方抱怨:“小淙,我感觉刚刚喝的酒有问题。才喝了多少啊,头就这么晕?”


    闻淙被叫得一愣。等到回过神来,他愉快地接受了落在自己头上的新称呼:“那以后就不去那家店喝了。哥,这个是你家门锁的钥匙吗?”不知不觉间,手指已经摸到了怀中人掌心,“我帮你开门,把你扶进去,怎么样?”


    对于前半句,宁琤含含糊糊地应了。后半句,则让他的眉毛又皱起来,再度开启「竭力辨认」的步骤。


    不出所料,又一次失败了。


    明明是自己取出的钥匙,可每一把都不在当下场合适用。于是,闻淙听到了邻居哥哥的第二声抱怨:“好像、好像都不是,难道被我落在公司了?”


    闻淙「啧」了声,“哥,你也太忙了吧。才多大工夫,就又去公司,又要喝酒。”


    宁琤反驳:“都过了一天了。”


    闻淙没有听清,“什么?那你今晚怎么办。”


    宁琤看看他,又看看闻淙身后的门。


    明明眼神都是朦朦胧胧的,可闻淙硬是从怀里人的表情中读出几分「怎么办,我家小淙难道傻了」的意思。


    “在你屋子里凑合一晚上吧。”邻居哥哥很轻松地决定下来。闻淙还没来得及表态,对方已经晃晃悠悠站直了身体,拉着他的手,要进他家的门。


    这会是某种策略吗?


    电光石火之间,闻淙骤然意识到。


    对方看出了自己的目的,于是装模作样,想要先下手为强。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最高明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虽然不太确定小区「规则」里那句只有受邀者才能进入其他人家中的背后含义是什么。但毫无疑问,无论对人还是对诡异,「家」都是个绝对私密的、不容旁人侵入的空间……


    「啪嗒」。


    宁琤一只脚踩进邻居家屋门。


    身边空空落落的,引得他带着疑惑回头,“小淙,你怎么还愣在那儿?”


    闻淙深吸一口气,怀着莫名心情走上前去:“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下午那会儿还一副和我不熟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反过来了。”


    宁琤笑了笑,“哪有,我怎么会和你不熟。”


    一顿。


    心想,哪来的「下午」,咱们上次见面,明明是昨天了。


    可这话太长,对他现在打绊子的舌头而言实在复杂。宁琤决定先将其咽下,酒醒了再和小淙说道。


    也巧,闻淙也刚刚下定决心,自己一个头脑清醒的诡异,怎么能和脑子不清楚的人类计较?他很不诚恳地认输:“哎,行吧,说不过你。要洗澡吗,还是直接休息?”


    邻居哥哥:“洗澡……”


    闻淙:“呃,我是不是不该问,你现在行吗?”


    邻居哥哥盯着他。


    闻淙无辜地回望过去,换来又一声嘀咕:“小淙是不是刚刚搬了家,太累了?”


    闻淙眼皮跳了跳,心想,那可多谢关心啊。


    邻居哥哥艰难地做出决定:“那就先休息吧。”


    闻淙答应:“行。你还能走吗,我带你去次卧。正好,那间屋子本来是准备当客房的,里面该有的都有。”


    邻居哥哥:“次卧?”


    闻淙「嗯」了声,把这当醉鬼的复读机制。可很快,他的风轻云淡被打破。


    被诡异「编剧」盯上的猎物,竟半点儿自觉都没有的朝自己凑了过来,还露出担忧的表情,“小淙,你身体不舒服吗?”


    很奇怪。


    看对方现在的状态,应该确实没少喝。可闻淙没从对方身上嗅到任何难闻的气息,有的只有一种让他很舒服、想要靠近的味道。


    暖洋洋的。


    像是家里一样。


    “没有。”他立刻回答,同时增加了几分警惕。可往后,无论左看还是右看,他都没有在跑到自己家里的邻居哥哥身上看出三头六臂。


    对方大约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既然如此,即便自己踩在小区「规则」的警戒线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放下心来的「编剧」先生把醉鬼在次卧里安顿好,自己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面。


    印着卡通火箭的蓝色床单在他指尖之下变白,恢复,又一次变白。


    「它」定定地注视着猎物的睡颜,虽然还没有进入「进食」环节,可光是守着在巢穴里的猎物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诡异愉快。


    这么好看一张面孔,直接变成纸页未免显得可惜。闻淙知道,很多诡异都有搜集藏品的习惯。可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完全新鲜的事,值得好好规划……


    嗯?


    “笃笃笃!”


    青年猛地扭过脑袋,看向敲击声传来的方向。


    “你好!”有一道声音在他家门外呼喊,“我们是物业!麻烦开下门。”


    闻淙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被吵到的人不光有他,还有床上的醉鬼。


    对方大约本就没有睡熟,这会儿迷迷糊糊地睁眼,不等闻淙多做什么,他已经主动拉住不怀好心的屋主,问他:“小淙,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人?”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话,门外的声音适时喊了第二声:“你好,有人在吗?我们是物业——”


    闻淙把邻居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埋在被子里。想了想,又凑到对方脸颊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哥,我过去看看,你先继续睡。”


    任谁来评价,都会说他刚刚那个动作毫无必要。哪怕维持坐姿,也不必担心宁琤听不到那句叮嘱。


    可无论是说话的人还是躺着的人,都没觉得半点不对。尤其是宁琤,在闻淙走了以后,他还抬起手,摸了摸刚才青年呼吸落下的位置。


    什么啊。


    还以为要被对方亲了呢。


    再说闻淙那边。


    一直到打开屋门的前一刻,青年脸上都没有丝毫表情。可在见到外间人员的刹那,又是灿烂笑容在面上绽开。


    “不好意思啊,刚刚手上有点事,开门晚了些——是我搬到咱们小区的手续还有什么问题吗?”


    青年礼貌又客气,语气间还有点恰到好处的紧张。


    谁都知道,这年头,找个安宁的住处不容易。好不容易借着「老住户」的身份搬到这边,闻淙可不想在开张之前就被通知离开。


    好在物业并不是来赶人的。来的两个人也显得客气,为首的中年男人先道:“不是不是。闻先生,你的手续已经齐全了。这趟过来,一是门禁卡已经办下来了,我们拿给你。而是小区这边有些便民服务,顺便给你讲讲。”


    跟着他的一个青年男性立刻往前来,把一份手册递到闻淙手里。


    后者目光垂下,在册子上扫了一圈。还真别说,各种日常家电维修、水管堵塞之后疏通,还有换纱窗、洗空调网,各种生活中能碰到的问题上头都有介绍。


    看得闻淙啧啧称奇。自己年幼时住在这地方,物业可没有这么多贴心业务。


    “行。”他把手册一卷、握在手中,“还有什么事儿吗?”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青年男性则抿了抿嘴,似是欲言又止。


    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闻淙背后,带着藏不住的探究。


    闻淙留意到了,眼睛眯起一点,目光快速朝楼道上方扫去。


    并没有看到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也是,从许多年前开始,市里就没有任何录音、录像设备了——这么说,是从自己的资料里看出不对劲,于是跑过来试探吗?


    可毕竟是两个人类,即便有所怀疑,又能做什么呢?


    闻淙脸上的笑意扩大几分,似笑非笑地与青年男性相望。


    后者喉结猛地一滚,身体也若有若无地朝后靠了几分。这时候,留意到气氛变化的中年男子猛地往前了一步,打断二者之间的对峙。


    “也没什么了。”男人笑着说,“那我们就先去下一家。闻先生,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闻淙同样笑眯眯地答应:“好。”


    在物业人员的目光里,他阖上屋门。


    随着他的动作,那本便民服务手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薄。等到被闻淙随手放在鞋柜上,东西已经成了一沓随处可见的白色纸页。


    青年轻轻地哼着歌,走向卧室。


    他的猎物还在熟睡。以诡异的听力,还未进门,闻淙已经听到邻居哥哥绵绵长长的呼吸声。


    引得他也跟着困倦了起来。尤其是站在床畔盯了对方半晌,得出「我好像真的不想把他咽到肚子里」的结论之后。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诡异,「编剧」先生历来是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的类型。虽然很多同类都对人类这种「美食」乐此不疲,可是他完全不在此列。


    也没人规定诡异不能拿人类当抱枕。


    想通此节,闻淙理直气壮地在邻居哥哥身边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不好意思今天这么晚啊啊啊,一个个意外连着意外堆着就直到现在才写完了or2


    但还是很喜欢这两章的氛围的,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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