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十三
“小淙,”回过神后,宁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去看男朋友,“情况有点变化,咱们恐怕不能直接走……”
他的声音一点点变低了。青年此刻的状态落入宁琤眼中,霎时压下此前看到满屋档案袋的惊疑。他迅速回到闻淙身边,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闻淙没有回答。
他抬头去看宁琤,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将手中的纸页递了出去。宁琤目光一扫,脑子跟着「嗡」了声。
“陈警官,”闻淙茫然地说,“好像真的是……”
是他的妈妈。
年岁小的时候,闻淙也问过自己的父亲母亲,两人是如何相识相知。闻达回答:“经人介绍,相互都觉得有眼缘,就这么试试。”
陈慧敏则说:“原本觉得你爸性格闷得慌,后来相处过了,又觉得他脑子还挺活络,可以多联系。”
中规中矩的答案,听得闻淙有些失望。可过了十多年,再回想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经人介绍……应该是经「游戏」介绍吧?”
青年的视线重新回到那片纸页上。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想说什么,可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发了出来,“我在家里没见过爸妈的结婚证。偶尔会想东西在哪里,又总是一转头就忘了。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还有我在,怎么可能不是夫妻?”
“可是哥,这哪儿是咱们时代的东西?你说,他们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只是阴差阳错,到了一场「游戏」里,然后?”
“不会。”宁琤回答。
闻淙看他。对着弟弟的目光,年长的人也有些紧张了。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小淙而言怕是非常重要。
他需要说服对方。他可以说服对方。
“你那会儿年纪小,”是还算轻松的口吻,听不出宁琤花了多少心思控制语调,“怕是也没心思注意叔叔阿姨是怎么相处的。但我当初,其实一直很羡慕你家。”
闻淙眼皮颤了颤,倏忽意识到:“对啊!哥他——”
他急切地拉住宁琤,语无伦次:“哥,我不是……”
“我知道。”宁琤温柔地说,“小淙,虽然爸妈都不在了,但就像你前面说的,知道我过得幸福,他们也会欣慰。所以呢,作为给我幸福的人,你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就觉得自己说错什么、做错什么。”
闻淙舌尖抵着上颚,点头。
宁琤在他身边坐下来,身体靠着男朋友的身体,继续回忆:“虽然叔叔阿姨回来的日子不多,但他俩在一起的场面一直都很温馨。”
“有次周五晚上,你在我房间睡着了,阿姨来接你回去。我看着她把你背起来,有点担心,就跟上去看看。到了你家,叔叔正在念叨什么「衣服破了也看不见」,有点抱怨的意思吧,其实是在给你妈缝缝补补。一抬头,发现你睡着,又赶忙收了声。”
“我们仨一起把你送到房间里,看你还是安安稳稳的,才放心出到客厅。叔叔和我说谢谢,又要拿零食给我吃。我知道那都是买给你的,不过——”
闻淙从记忆里翻找出一点细节,笑道:“你吃了。”
宁琤摊手:“我那会儿长身体嘛,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有二十个小时觉得饿。”停顿一下,又继续说:“在我从那一兜子零食里挑挑拣拣的时候,叔叔阿姨就在背后讲话,商量第二天要带你出去玩。我知道他们看不见我的脸,就放心地想,小淙那臭小子运气真好。”
闻淙哼哼两声:“我邀请你了!是你不跟着一起去的。”
宁琤叹气:“没办法啊,那会儿我马上要高考了,得上课外班呢。”
闻淙摆摆手:“好吧,原谅你。”
宁琤失笑。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我毕竟不是你,没法代替你觉得什么。但至少在我看来,叔叔阿姨很关心对方,也很在意你。”
“他们只是……太忙了,所以和你见面的时间比较短。但每次见面,他们其实都很珍惜。”
闻淙嘀咕:“我知道。”
宁琤侧过脑袋,温柔地看他。闻淙则依然捏着那张婚书,此前的情绪平复了,取而代之的却不是放松,而是更多困惑。
“所以,我妈和陈警官真的是一个人?她用了某种方式,在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情况下,长期停留在另一个世界?”
宁琤想了想,说:“可能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有问题。陈阿姨不是「长期停留」,而是隔三差五去那边参与一场……”「游戏」。
原本是想这么说的,可不等话讲完,宁琤也察觉到里面不靠谱的地方。
不说陈慧敏是怎么做到固定在周末回家,就说「游戏」过程中的种种危机,也让她注定无法从中离开。
讲来讲去,事情又指向唯一的答案。
闻淙也意识到这点。与之一同出现的是另一个念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在乎。
他出了会儿神,忽地低头,将那张婚书塞回档案袋。
接着,闻淙问宁琤:“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那个屋子里是什么?”
宁琤仔细看他面孔,见青年神色平静坦然,大约的确已经想开,这才道:“是这家伙之前攒的档案。不知道其他诡异会不会有类似的伪装类「能力」。但就算没有,让那么多人的隐私暴露在外也不是好事。而且,我怀疑里面还有其他诡异的档案。”
“很有可能。”闻淙点点头,“那咱们怎么说?报警?”
宁琤摸摸下巴。他们和卢巍更熟,但……
“咱们现在不在武德区,等卢哥上报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行,报警。”
这里就显出文景市和榴花市的另一个不同了。榴花的报警电话并非全国通用的三位数字,而是更长的五位数号码。
宁琤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透露太多己方的身份,于是找来「空心人」的电话拨打。
电话接通后,他简单说明了自己发现的情况。对面明显十分紧张,和他确认:“这位先生,你现在在诡异家里吗?”
宁琤:“是。”
对面压低了嗓音,安慰他:“先不要紧张,按照你的描述,屋主诡异的「能力」应该和攻击性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也不要继续停留了,尽快找借口离开吧。”
宁琤「啊」了声,知道对方是一片好意,于是道:“谢谢你啊,不过没关系。”
对面着急了:“先生!你既然知道这些诡异的情况,就应该也知道「它们」有多危险!”
宁琤道:“也不至于,屋主已经死了。”
对面:“……”
对面沉默片刻,谨慎地问:“先生,您……是人类吗?”
宁琤回答:“总归算是榴花的公民吧?我说实在的,别耽搁了,快来人把架子上那些东西搬走。我急着去吃饭呢,没法一直给你们看着。”
对面因这话有什么反应暂且不提,至少警察——纠正一下,宁琤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见到了数张熟悉面孔,正式此前在「儿童乐园」打过交道的孙宇泽行动小队——来得很快。
宁琤和闻淙借用「空心人」的伪装手段,用两份现场生成的「人生档案」主人的面貌与他们错身而过。有队员警惕回头,却也很快转过脑袋。
工作要讲重点。如若不然,事情根本没法推进。
宁、闻顺利离开小区,随便找了家餐馆填饱肚子。
同一时间,行动队众人进了屋子,迅速发现:报案那名诡异带走了屋主身体的一部分,并且明显无意隐瞒这点。
发觉有新加入的成员面色不好,孙宇泽拍了拍对方肩膀,“往好处想,可能也不是真带走了,咱们只是觉得那玩意儿的……呃,遗体,好像缺了一块。”
年轻队员脸色仿佛没那么白了,孙前辈又道:“说不定是现场自助了呢。”
年轻队员:“!!”
揉了揉脸颊后,人稍稍缓过来点儿,喃喃自语:“诡异靠着彼此吞噬来增强力量,对,训练的时候教导员提过这事儿。”
孙宇泽乐了,问他:“心理素质还行啊。然后呢,人还说什么了?”
队员想了想,回答:“和很多人害怕的不一样,大部分长期与人类共同生存的诡异是不会轻易拿自己「邻居」当食物的,而是正常吃人类食物。”
“人肉算是味道很好的零食,但不吃也不会可惜。”
“其他诡异的「肉」就不同了。这是补品,是「它们」力量强大的根源……咦,所以这儿竟然剩下那么多?”
年轻队员后知后觉地意外起来,孙宇泽则笑着摇摇头,道:“看来咱们运气的确不错。面对同类的「肉」也能自控,报警的那位应该是非常理智的诡异了。”
这些评价,宁、闻自然没有听到。
两人填饱肚子便搭公交回家。进了屋,闻淙转来转去,还是不知道该把妈妈的档案放在哪里。
还是宁琤建议:“就和银行卡那些放一块儿吧。”
闻淙眨眨眼,“行啊!听哥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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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十四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一周,「光明小学」迎来期末考试。
闻淙虽然是美术老师,却也被分到了监考任务。他对此十分发愁,和宁琤讲:“我问过老郑了,监考安排已经报给校长,没法换人。”说着话,眉头皱得更深了点,“实在不行,我直接辞职得了。”
宁琤半是无奈,半是窝心,安慰他:“不至于,我就是去那个镇子上转一圈儿,又不是没去过。再说,你合同上根本没写辞职的事项,提了怕是麻烦更大。”
他口中的「镇子」,自然是指「美居公司」此前做的古镇项目桃花坞。这段时间传来消息,说是镇子的前期建设已经完成,即将对外开放。作为设计方,他们公司需要派人过去转一圈,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建议的地方。
宁琤是肯定得去的。当初六、八、九三组职工参与项目,而他算是仍在公司的人里职位最高的一个。剩下的人选,他挑了和自己最熟悉的霍工,还有现在组里那个「能力」和烟有关的诡异。
对方姓王,单名一个斌字。虽然不太赞同宁琤对活人的友善态度,但在公司规定和组长要求的双重压力下,真到和新同事们打照面的时候,「它」也能摆出友好姿态,算是一种识时务者为俊杰。
宁琤选「它」却不是因为这个。他和男朋友说的是实话,从现有情况看,桃花坞有没有问题且不说,至少对合作方直接出手的概率实在不大。但真要过去,身边人还是带点攻击性更好。
假账小董明显不合适,组里其他人的「能力」也多多少少差点意思。唯有这个王斌,宁组长能感觉到,对方的烟雾和自己的漆液有些类似,能大范围散开,在攻击、隐蔽方面都能起到作用,是个有用的人选。
一辆车能坐五个人,在公司的要求下,剩下两个人分别由十一、十二组的组长指派。收到名单的时候,宁琤「啧」了声:好嘛,双方竟然不约而同地派了人类同事过来。
他压下由此浮起的心绪,客客气气和人打招呼、定好出发时间。又想,小淙听到这话,恐怕……
果然是会担心的。
当晚,眼看闻淙不像放弃辞职想法的样子,宁琤语气认真很多:“小淙,不要让我担心你。桃花坞有危险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出事了,我和一起去的人也是单纯「外来者」,打不赢还逃不掉吗?”
“但你不一样。你和学校有合同,已经算是那个地方的一部分。在合同到期,或者「光明小学」明确表现出你可以离开之前,你不能有任何辞职的想法。”
闻淙看着他,目光深深,面皮绷紧。
宁琤脑袋歪了点,伸手,去捏他脸颊:“快说「知道了」,不然不给你带纪念品。”
闻淙破功,揉着脸抱怨:“要什么纪念品啊!你安安生生回来就行。唉,这年头,上班都这么不容易。”
宁琤笑道:“就算是在文景市,咱们也得上班啊。”
闻淙摇摇头:“那哪儿能一样呢,不过……”
他吐了两个字,随即结束话音。宁琤听得狐疑,又去捏男朋友的脸,“不过什么?怎么不说了。”
闻淙把人搂到怀里,用舌尖顶了顶自己腮肉,感觉到爱人手上的姿势由捏变成摸了,这才小声道:“我就是忽然想,姑姑知不知道爸妈之间的事。”
宁琤一怔。
闻淙声音更小了:“当然,和「游戏」有关的那部分肯定不知道。对姑姑来说,事情应该只是我爸谈了个外地的女朋友,后来和她结婚……但其他事呢?两个人具体是在哪一年认识,最开始的时候我妈出现在文景那边的频率,还有,”犹豫一下,“宁叔叔给你留了一个笔记本,那我爸妈呢,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在知道父母也是「玩家」后,他曾在家里翻找过很多次,始终没有线索。
闻淙一度放弃,也差不多说服自己,大约是父母离开的太过突然,这才不曾留下任何讯息。可当意识到“就算妈妈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爸也是真实生长在文景市的人”后,他再想起曾经姑姑对把自己接到家中一事的上心,也开始觉得心头酸涩。
她用的方式或许不适合自己的家庭,却是真的在关心自己。闻淙相信,这一定是因为姑姑真切地关爱着自己的弟弟。
感情都是相互的。闻达还活着的时候,虽然无法吐露自己遇到了怎样的恐怖,但或许会和姐姐提起其他事情。
“就是随便想想。”闻淙补充,“唉,希望我姑听到我「死」的消息以后不要伤心太久。”
宁琤摸了摸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静静相拥,明明是闻淙先挑起的话题,先转过话锋的也是他。
“哥,”某人强调,“到了镇子上,你得一直和我保持联系。不对,路上也得!”
宁琤笑着答应:“行。”
闻淙「威胁」他:“二十分钟发一次消息,还要回复我所有消息。否则我就辞职去找你。”
宁琤看着男朋友的表情,又开始觉得指尖发痒。
闻淙揺他肩膀:“听到了没?”
宁琤:“听到了听到了。”
闻淙:“你确定?不许敷衍我!”
宁琤笑道:“当然确定。”
有了之前的经历,他清楚知道,无论自己还是小淙。在失去另一方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独自生活。
什么「就算我死了,爱的人也要好好活下去」都是虚的。自己真出事了,小淙必然会来。既然这样,提前和他说清楚那边的细节也是好事。
于是,在「光明小学」开始期末考试的那一天,负责给五年级一班监考的闻老师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往教室门口晃悠一圈。
——「考场」内屏蔽了信号,只有到外头才能看到哥发的消息。
和他搭班监考的班主任秦老师不由好奇:“闻老师,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闻淙摸摸鼻子,“我爱人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秦老师:“哦哦!”
闻淙:“那个地方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虽然他现在说见到的都是活人……呃。”这鬼东西怎么露出一副有自助餐能吃了的表情?“总之,有点担心。”
秦老师咳了声,小声问:“是在哪儿啊?”
闻淙又是无语,又是烦心:“他们工作上做项目的地方。”
秦老师:“原来是这样。”看起来已经被其他势力划成地盘了,失望,“啊,闻老师,咱们快回教室,出来太久了!”
闻淙点点头,心事重重地回到五一班。
另一边,宁琤看着眼前古色古香,已经开始有零星游客的街道,也是真的觉得意外。
前面在短信里提到的「活人」可不光是这些游客,还有那些站在店铺里的员工,以及正在往镇中心大桃树上缠假花的工人。
古镇那边负责带他们参观的人介绍:“我们桃花坞,肯定是要以桃花为主题的。但现在寒冬腊月,也不可能有真桃花,就想出这么个招式。”
霍工抬头看了看,评价:“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负责人笑呵呵道:“那是。花这种东西,近看可能很明显,但这么远的距离,一般人根本分不出来上头是什么。”
宁琤眼皮跳了一下,有种对方话中有话的感觉。
可当他再抬头,入眼的又的确是塑料布做的一片片花瓣。放在文景市,这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而现在……
他低头,发出又一条给男朋友的信息:“闻老师,现在安全,我们正在……”
“哎?”王斌往树跟前凑了凑,“这怎么还有块牌子呢?上面还写了字。「保佑和好」?什么意思。”
负责人笑了笑,“桃花仙子嘛,就是要保佑有情人顺顺利利、高高兴兴的。从这点上,我们延伸出了一系列周边产品,这种祈福牌就是一项。五十块一张牌子,写了可以挂在镇子里任何一棵桃树上,仙子就能满足人在感情方面的愿望。”
说着话,嗓音压低了点:“这牌子成本才五毛钱,无本买卖!你们要是也想写,我给你们拿一沓。”
王斌和霍工纷纷表示不用了,宁琤则想:“这还真是普通人建的景点里会有的样子。”
可今天的榴花市,还会出现这样的「普通景点」吗?一群普通工人,又真的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把镇子建成?
“还是你们会做生意。”王斌又感叹起来。负责人则一副把他们当「自己人」的样子,嗓音又压低一点,“这才哪到哪啊!喏,看到前面的仙子殿了吗?那儿还能求签。”
“求签?”
“上头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负责人摆摆手,“要是有人检查,解签就是免费,算是仙子她老人家的「有缘人」。要是没人检查嘛,有多少心意,都看游客自己的。”
宁琤:“……”
就连这专心坑……哦不,专心赚钱的态度也很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让我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闻:独守空房,qaq
第143章 番外十四(二)
虽然眼前的桃花坞看起来十分安全、毫无危险,但宁琤还是一直保持着警惕态度。
五个设计师在负责人的引导下参观了整个古镇,还在镇子里吃了一顿饭。等到从镇子里出来,负责人笑呵呵地给车上装了五盒点心,“按说应该给公司所有人都备上的,但你们这车应该装不下了。也没事儿,等过年的时候,我们老板应该直接去找你们老板拜年。”
宁琤看一眼后备箱里包装精美的礼盒,笑着点头。
今天开车的是十一组新入职的青年。当着负责人的面儿,他还记得保持稳重态度。上了车,人就变得话多起来,和同事们讲:“这地方还真不错。宁组,咱们以后来这儿,有没有打折啊?”
后座上,王斌笑了声,又不动声色地把身体朝另一个人类员工边儿上靠近了点儿。
后者坐在中间位置,本就有些拘束。感觉到旁边来的压力,眉头皱起点,到底忍耐下来。
宁琤余光看到这些,先慢吞吞回答:“镇子本身没有门票,能花钱的地方都是对外出租的店铺。哦,还有那个仙子殿,打折怕是难吧?”停了一下,“王斌,把你那边窗户开一下。车子里人多,闷得慌,通通风。”
开车的青年热心地问:“也是——宁组,前面的窗户要不要也开了?”
宁琤笑了一下:“不用。风有一点儿就行了,天这么冷,省的刮得人脑袋疼。”
后座上的员工则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觉得周围宽敞了些。
一路开车回到市区,作为职位最高的那个,宁琤自然是头一个被送到家门口的。
在他略带警告的目光中,王斌遗憾地叹口气,提出:“把我也放这儿吧,前面车站正停的公交车正好能开到我家门口,小李你就别再绕了。”
这也是实话。热心青年又和王斌确认了两句,便爽快地和人告别。霍工则坐在原先的位置,和车外的宁琤点头,意思是「放心吧,我再看他们一程」。
宁琤颔首。
“宁组啊,”等车开走了,王斌开始抱怨,“你就是太谨慎了,这也不是公司里。”
宁琤摇摇头:“在不在公司,你都是公司的人。”瞥对方一眼,“要是真想试试,不如挑个简单点的「规则」触犯?”
王斌不说话了,宁琤假笑了下:“行了,快去坐车吧。”
他没再看王斌,而是扭头进了小区。
这会儿时间还早,监考的闻老师仍未下班,屋子里难得空空荡荡。
宁琤随手把点心盒子放在茶几上。一时无事,便靠在沙发闭目养神。这么没过多久,又觉得身边实在太过安静。
他曾经已经习惯这点。无论新的世界、新的住所,还是新的邻居、新的同事……没什么不能适应。再者,只要想到最爱的人活了下去,宁琤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现在,小淙重新回到了他身边,每天吵吵闹闹,缠着人不放。说来好像太折腾了点,宁琤却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算了。”他重新站了起来,“闲着也是闲着,今天我来做饭吧。”
于是,闻老师刚进门,就嗅到了饭菜香味。
他眼前一亮,熟练地飞扑到爱人身上,话匣子打开:“哥你炒了什么菜?哦地三鲜!看起来就下饭。还有汤啊?好香,待会儿你多喝点。咦,这个是什么,好漂亮。”
宁琤回答:“之前给你说的点心,”做好饭后他顺道打开盒子看了眼,见到数种不同口味、但同样是桃花样式的吃食,各捡了一个装进盘子,“去洗手吧。”
闻淙委屈巴巴:“哥,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想我?”
宁琤叹口气,扭头亲亲男朋友,“乖,担心你饿肚子。”
闻淙笑嘻嘻地回吻,“不会。唉,本来四点就考完了,结果又去看他们排练。”
其他年级暂且不论,五年级最后脱颖而出的话剧正出自诡异学生最多的一班。剧情套了个俗套的西方童话壳子,但也有些「新编」的意思。恶龙抢走了国王最重要的宝物,为了将宝物夺回,国王宣布,打败恶龙的勇士将迎娶公主。
可事实上,剧本里最大的反派并不是「龙」,而是执政手段暴虐的国王本人。勇士和假扮法师、想要考验「妹夫」的王子将在冒险的过程中认识到这点,于是杀个回马枪,干掉国王。
“我也有一个角色。”闻淙开始暗示,“郑主任说,凡是当天参加演出的人都可以邀请家人看节目。哥,你要不要去?”
宁琤原本只在一味地点头、「嗯嗯」应声,听到这儿才惊讶:“你?哪个角色?”
闻淙两只手捧着脸颊,有点害羞地看爱人:“你猜呢,哪个更适合我?”
宁琤沉思。
闻淙:“给你个提示。是个贯穿主线,但是基本不用出场的角色。也是因为这个,那群学生定完剧本了才发现没人演,最后干脆来问我。”
宁琤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已经有思路了。但还是又和男朋友确认了遍:“你刚刚说,结局是勇者和王子成为了最好的朋友,王子答应勇者。如果自己以后变成了和国王一样的人,欢迎勇者来打败自己?”
闻淙:“嗯嗯。”
宁琤:“公主呢?”
闻淙:“就在一边。”
宁琤:“你不会是恶龙吧?”
闻淙:“哎?”
闻淙:“哥你怎么知道?我还以为……”
宁琤:“感觉是龙的话比较可爱。”比划一下,“当天你会穿那种演出服吗?全身套头,还有翅膀。”
闻淙笑了:“会吧?但具体看他们怎么采购。朱陆玲本来很积极地说想大家各自做衣服,可其他学生都说还是从外面买更好。”
宁琤便叹气:“可惜这儿不能拍照。”
闻淙畅想:“不知道能不能去电视台把他们的摄影机偷出来。”
宁琤笑道:“要这个做什么?我会记得你当龙的扮相的。”
小闻龙。闻小龙。
他家小淙果然很可爱。
晚饭期间还这么想的宁琤,睡着以后就有点后悔了。
大约是早前谈论了太多和话剧剧本有关内容的缘故,梦境当中,他竟然变成了被闻小龙抢走的「宝物」。
身体被完全覆盖在闻小龙的翅膀下面,时不时感觉到粗而热的鼻息落在自己身上。对方似乎觉得他味道不错吧,偶尔还要来舔上一口。
简直荒谬。
宁琤气喘吁吁地睁开眼,便察觉自己身体被人紧紧缠住。男朋友的呼吸和梦里一样洒在他面颊、肩头,而滚烫的又不只是呼吸。
宁琤:“……”
找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朋友,就是有好处也有坏处。
相比之下,升职就只有好处了。成为组长后,宁琤的年假比当普通员工的时候多了许多。
他把自己要在某小学新春联欢会召开那天请假的申请报到系统上,很快得了准假批复。同时过来的还有一句提醒,说他去年的年假还剩十天没用,这些假期在春节之后作废。
话都说到这儿了,宁琤自然选择请假。新的批复照旧很快下来,加上前后周末、春节假期,便是二十余天时间。日子太长,反倒让他有点不知道干什么。
“没事儿。”宁琤心道,“正好小淙要放寒假。他一个美术老师,又不牵扯假期补课,一个人在家实在太无聊了……要不然出去玩玩?”
摸鱼,思索,出神。
直到霍工来敲他办公室门,宁琤才反应过来。在给文件上签字的时候,他顺道给对方说了自己要休假的事儿。想了想,又补充:“这段时间,你帮我看着点。”
霍工问:“宁组,你想开了王斌吗?”
宁琤沉默一下,笑了:“我又不是老板,哪来的那么大权限?不过,要是他违反了什么……”
停顿一下。
“后头再说吧。对了霍工,雨辰也马上要放寒假了吧?你打算带他去哪儿玩吗。”
原本是想得到些关于出行目的地的建议,可霍工直接进入育儿模式,和宁琤倒苦水:“他不是马上要小升初吗?但参加了几次点考,成绩都一般般,也不知道后头能去哪儿。”
这就不是宁琤能参与的话题了,他礼貌微笑。
好在霍工很快意识到这点。「它」跟着匆匆笑了笑,便拿着签好的文件离开。
宁琤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自言自语:“算了,实在不行就待家里,小淙应该也挺开心。”
他这会儿有了打算,可没过几天又变了心态。
那是假期正式开始日子,也是「光明小学」联欢会当天。
五年级的话剧开始不久,闻老师扮演的「恶龙」便完成使命、离开舞台。
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观众席后面,冲着宁琤的耳朵「嗷呜」一声。
宁琤没被吓到,反倒是闻淙自己,被爱人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朝自己微笑的场面惊了一跳。
见状,宁琤哭笑不得,重新把脑袋转回去:“怎么胆子那么小。”
闻淙哼哼着在他身边坐下,将自己的塑料龙脑袋也摘下来,小声说:“还不是哥你太坏了,欺负人。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英姿飒爽?”
宁琤:“对对。”还给他鼓鼓掌。
闻淙笑着乜斜他:“骗我,肯定没这么觉得。哥,咱们后头去桃花坞玩吧?”
话题跳跃太快,宁琤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忽然?”
闻淙和他数:“你不是说那边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危险吗?我们同事也都说,难得有个新建起来的地方,可以去那边转转——好像镇子投了不少宣传到网上,还办了活动,挺热闹。”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宁琤还是有些迟疑。照旧是那个问题,一个真正「普通」的古镇,哪能那么快建成?
闻淙看出他神色中的犹豫,语气缓和下来:“没关系,哥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
可小淙好像很想出去玩。宁琤想了想,道:“回头问问卢哥吧,看那边有没有情况。要是没有,咱们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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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番外十四(三)
“上头还真派过行动队过去。”一天以后,打了报告、调取到「桃花仙子」最新档案的卢巍这么给两个来访诡异说,“是考虑到那边最近刚开业,吸引了一大波人嘛。但前前后后三个队伍,都一点儿危险都没碰到。他们的行动记录就在里头,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看看。”
有了这话,「漆匠」目光垂落下去,望向茶几上的档案盒。
「它」也的确没和卢巍客气,就这么当着对方的面儿将盒子打开了。比起几个月前,里面文件的厚度明显增加了很多。宁琤还瞥见了一个标题,「【漆匠】与【编剧】关于桃花坞现状的说明总结」。
卢巍摸了摸鼻子。不用解释了,东西是他听过两个诡异的转达之后写的。
而现在,宁琤把三组行动队的记录抽了出来,和男朋友分别查看。
不同的人员有着不同的行动作风。像第一队,他们面临的情况最陌生,便也最是谨慎。几个人只是在镇子里转了转,又观看了每日都要在戏台上上演的剧目《桃花缘》,这就结束了任务。
当然,记录里也提到,他们分了很大精力在周围人群上,确保没有游客遇到麻烦——如果有的话,这份文件应该起码要厚上一倍。
第二个队伍的成员就大胆了很多,开始尝试着和镇子里的「NPC」们聊天,还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组隐藏任务、拿到奖励。
等到大伙儿安全回到市区,作为奖品的「《桃花缘》大型实景演绎体验券」和其他周边产品被一起交给研究部门。于是,这份记录后面又附带了份检测报告,说明队员们带回的都是普通物品,上面没有任何属于诡异的力量。
至于第三队……
宁琤眉尖挑了一下,很意外:“他们竟然直接违反了《参观手册》里的条目?”
卢巍听着这话,心想,不光你惊讶,我看到这儿的时候也很惊讶。
但当细细看过记录中的说明,他又开始觉得,第三队的做法的确很有道理。
首先,有了前两队同僚的亲身经历,又有几个月前某个诡异嘴里说出的「那边好像都是一群人类在忙活」,桃花坞是诡异场所的可能性已经很低。
其次,普通市民或许并不了解,可作为行动队成员,众人却很明白:生活中的各种《手册》《指南》《规章》……并不完全等同于诡异们的「规则」。
后者是客观存在的东西,触犯即付出代价,前者却包含了行动队前辈们的苦心总结、普通人适应四处都是的条款后的「跟风」、诡异们对人类行为习惯的模仿三类内容。
也因此,越多人生活的地方,条款就越完善、真实;相应的,人少的地方,条款也会因无法及时更新,或者被诡异直接修改,而扭曲、出错。
落在桃花坞这个具体的地方,在前期准备充足,队员们已有极大把握的情况下,违反《参观手册》中的要求的确是个简单有效的试探方式。
小队成员们也的确「成功」了。先是随手扔了垃圾在地上,没事发生。折下一根无人处的桃枝,还是没事。一项项试验下来,众人愈是放松。最后,看着册子上的头一条内容,刚刚把垃圾重新捡起来的队员建议:“说是情侣不要在镇子上闹矛盾,否则桃花仙子会不高兴……咱们这儿也没情侣啊,怎么办,假扮一下?”
小队成员们面面相觑。正要石头剪刀布、选出对「情侣」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对真正情侣的争执声。
众人相互看看,默契地跟了上去。
宁琤摸了摸后面还很厚实的纸页,目光短暂落在旁侧的男朋友身上。青年这会儿也是眉尖压下,神色里浮出一丝担忧。
「哗啦」一声,纸页被翻了过去。
第三队成员便见前面吵架的情侣被镇子上的NPC——其实也就是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开始和他们推销姻缘符,同心锁,以及强烈建议他们去参观仙子殿。
姻缘符一百,同心锁两百,在仙子殿里结次缘八百。
行动队队员:“……”
宁琤和闻淙:“……”
卢巍看到「漆匠」表情复杂地感叹:“嗯,还是很会赚钱。”
整个过程中,行动队成员们手里的仪器都没有报告危险。但他们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分成两队,跟踪起了NPC和拒绝了掏钱的情侣。
前者人不老实,但的确只有推销商品的欲望,就连有小朋友撞到身边的时候也没咽口水;后者虽然始终没有花钱换得桃花仙子「宽恕」的意思。但一直到离开镇子、回到市区都没出问题。
行动队仍然不放心,又跟了对方数天。本以为不会有收获了,偏偏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忽然有几个人冒了出来。
重点。
几个「人」。
他们悄悄徘徊在那对情侣家附近,看起来就是不怀好意的样子。行动队跟着耐下性子潜伏,几天后,答案浮出水面。
这些人给情侣的电动车做了手脚,只要骑着上路就十有八九要出事故。好在行动队及时将人抓获,这才没有后头的事发生。
而在审讯当中,那伙人起先的说法是:因为情侣二人的拒绝,那天朝他们推销「结缘」业务的人没达成任务,被扣了钱,于是怀恨在心。
行动队:“……”
第二轮审完,说法又变成:希望通过自己的人工介入,把「情侣在桃花坞吵架后,会得到桃花仙子惩罚」的「招牌」打出去,好让大伙儿日后都方便赚结缘费。
行动队再度:“……”
看到这里的宁琤和闻淙同样无语。半晌,宁琤才干巴巴说:“哈哈,还挺有决心。”
卢巍叹了口气:“是吧?但毕竟都是普通人,特管局那边也没法做什么,最多是把人移交给警察。”
不涉及真正诡异事件的情况下,档案的保密度便很低,他也可以看其中内容,这才有了眼下的评价。
宁、闻则不在意人类官方的弯弯绕,而是继续往下看。
这几个嫌疑人的生理身份应该不会有问题,特管局交人之前专门找省医院的毛专家鉴定过。报告照旧附在文件后面,和前面那份不同的是,这份报告里的内容几乎都是打印的,除了最下面的一个梅花爪印。
两个诡异:“?”
毛专家?爪印?
按说应该惊讶一下,可以两个人的身份,这会儿惊讶好像又有点没面子。
宁琤轻轻咳了一声,将文件收好、重新塞回盒子:“行,我们知道了。”
卢巍笑着打探:“宁先生,闻先生,你们后头要是有什么新见闻,也欢迎来和我聊聊,咱们按照老规矩来?”
闻淙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卢巍:“行,二位慢走。”
出行的事算是定了下来,当天晚上,闻淙就开开心心地收拾起明日要带的东西。
倒是让宁琤哭笑不得:“咱们就去一天,怎么还有这个步骤?”
“难得嘛。”闻淙说,“好不容易放假了,前期调查也没问题。哪像之前,就算是我放寒暑假的时候,也没什么心思玩儿。”
他口中的「之前」,自然是在文景市的时候。听得宁琤怔然片刻,也笑着加入收拾东西的行列:“好吧,那你说说,具体要干什么。”
闻淙盘算:“那边不近呢,咱们是搭公交去,路上得有零食饮料吧?到了地方,据说人特别多,你看要不要拿个折叠凳?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就凉了,包里再塞个围巾。”
“对了,我上网搜了一下那边的活动具体是什么。除了行动队遇上的NPC任务链外,还有舞台挑战,具体点说就是情侣默契闯关,有什么你画我猜、快问快答,哦,还有一个「不生气挑战」。”
宁琤:“等等,折叠凳就不用了吧?咱俩也不会站两下就累啊。什么挑战?”
闻淙:“比如这样,我给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宁琤笑道:“你说。”
闻淙想了想,脸上又露出略有害羞的样子,小声道:“那天你到学校,有学生看到咱们俩在一起说话了,问我你是谁,我说……”
宁琤挑眉:“说什么。”
闻淙:“嗯,”把人搂在怀里,防止跑掉,“你是我老婆。”
宁琤:“就这?”
闻淙围绕他左看看,右看看,“咦,哥,你也这么觉得?”
宁琤摊手:“你那会儿都亲我了,总不能再给学生说我是你哥。哦,虽然也没错。”
但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还是不要让学生平添一重困惑。
闻淙笑着把人搂得更紧一点:“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两人说了几句,注意力重新转回背包上。
经过一番增减,最后只拿了一个小包,里头是闻淙特地采购的吃食。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起身、吃了早饭,而后便出发前往桃花坞。
按照景区的说法,专门开到古镇的公交路线还没开通。所以公共交通出行的游客们都是先坐车到南山前的公交终点站,再登上专门负责接人的专车,正式前往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所以桃花坞到底有没有事呢……(沉思)
还有一个问题,小闻是真害羞吗(沉思x2)
第145章 番外十四(四)
就好像带着小淙出门春游。
看着抱着零食包坐在身旁的男朋友,宁琤脑子里忽然浮现了这样的念头。
他被自己逗笑。闻淙原先正在朝窗外看,这会儿疑问地转过脑袋,问:“哥?”
宁琤眼睛弯起,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再过段时间,就到春天了。”
——小淙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当着车上这么多人的面,得给他留面子。
他这么体贴地为男朋友考虑,换来的是青年愈发不解的目光。再有,就是片刻之后,闻淙长长地「哦」了一声。
“对对,”他赞同,“咱们晚上可以早点回家。”
宁琤:“呃?”
这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此行的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
说是「古镇」,可作为一个人工建造的旅游景点,桃花坞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
整体算是一个长条形,推荐的参观路线也是从入口往前,沿着古色古香的街道转上一圈,抵达镇中心的大桃花树。树旁有镇子上最重要的两处建筑,一是仙子庙,二是舞台。
每天早晨、下午,舞台处都有免费的戏剧演出。一般游客只是瞧个热闹,远远站着看会儿就离开了。但如果到得早又愿意花钱,也可以买一壶茶、两碟点心,坐在舞台前的「观众区」。
而再继续往前,则到了美食街。和前面街道上售卖的零食饮料不同,这儿的都是相对正式的吃食,米饭炒菜、各色粉面,倒也齐全。
更往后的地方,虽然也有店铺在,但从宁琤前段时间过来的那趟看,明显较景区入口的地方冷清很多。店里的工作人员们倒还显得老神在在、不动如山,负责人在旁边介绍:“宁组长,我们这儿的规划是你们做的,你肯定了解。再往后点,我们的实景演绎是在前头的桃花林开放。到时候,这边儿人就多了,他们可不就等着嘛!”
“再说了,你们瞧那几家写真、古装租赁的地方,做的都是客单价高的大生意,人少点也不是事儿。”
哦,又是「生意」。
前前后后的见闻中,做买卖赚钱一事好像在桃花坞工作人员心里占下不俗的比重。惹得宁琤反思:“是不是我太没有事业心?可当了组长也没涨多少工资,真的很难不上班摸鱼。”
正走神呢,一个缀满了桃花花环被放在他头上。
宁琤费解地往自己脑袋上摸了摸,还没摸出个结果,又听闻淙叫:“哥,手!”
手伸出去,掌心上多了个纸盒子,盒子里是带着桃花图案的米糕。虽是寒冷冬日,米糕的热度却源源不断地传到宁琤手心,连带还有糕点本身的甜香气。
“那边还有热饮料卖,”闻淙跃跃欲试,“我去买两杯?咱们带的喝的都是凉的。”
宁琤想把人拉住,又觉得没有必要。他笑着点头,看着男朋友兴高采烈地冲向人群,到街道对面的饮品店排队。
如果正在和青年一同排队的人足够细心,便会发现他衣袖上的一块油漆印。可难得到了寒假,又有早前莫名暴雪、所有人都被困在家中的经历,这会儿出门的人们只想要全心放松、享受与自己家人相处,哪有工夫再去关注旁人?
只有一个宁琤,他虽然吃起了米糕,注意力却还是一直放在男朋友身上。看着青年排到位置,又扭过头朝自己喊:“哥,你想喝哪个?”
宁琤将嘴巴里的米糕咽下去——别说,这香甜软糯的东西味道还真不错——回答:“招牌的桃花酿就行。”
闻淙:“好嘞!”
宁琤笑着看着这一幕。
等到青年将杯子拿回来,宁琤低头喝了一口,吸管里果然传来淡淡的酒酿香。
很浅,但也足够为饮品增色。
宁琤觉得自己还算喜欢,但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小淙,”他叫了声,看男朋友抬眼望向自己,“帮我拿着。”
闻淙有点困惑,但还是乖乖地重新接过杯子。下一秒,方才放在爱人头顶的花环来到他脑袋上。
脑袋顶说不上有什么重量,只是痒痒的。
他努力把眼睛往上翻,耳畔是爱人的笑声。最先还算收敛,到后面,却是越来越明显。
闻淙不看了,而是自抱自泣起来:“哥,你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吗?”
宁琤笑眯眯看他:“没有呀,但是你戴着也好看。”也算实话。青年本就生得俊朗,难得的是配上主体是粉色的花环也并不违和,而是显得比平常时尚了些。
再说了,哪怕不论这些,宁琤也有自己的评价标准:小淙就是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闻淙眨巴眼睛:“好吧,既然哥你喜欢,我就戴着。”
宁琤还是笑眯眯:“好啊。”
闻淙进一步提出:“你也要!咱们戴一对。”
本来已经想好,如果哥不答应,他定然是要「无理取闹」一下的。可宁琤只是点点头,依然说:“好啊。”
都是老夫老夫了,可看着爱人含笑的眉眼,闻淙还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平常「害羞」的表现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知道哥会高兴,这才和对方撒娇。眼下却不同,闻淙是真有几分耳根发热,恍恍惚惚地想:“哦,他当然会答应,他那么喜欢我。”
不过,青年很快又发现不对:“哥,魂兮归来——怎么还走神了?”
宁琤:“嗯?哪有。”
闻淙眼睛眯起一点,正要说些什么「揭穿」爱人,却听到对方解释:“刚才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稍微多看了两眼,这不算走神吧?”
“眼熟?”闻淙眨眼,“咱们在这儿哪有什么熟人啊,难道是邻居?”
宁琤:“总觉得见过,但不是邻居那样能经常见的……”
他沉思片刻,很快将疑问放下,笑道:“想不起来的人,那也不算重要。小淙,你那个花环是在哪个店买的?”
“哎呀,”闻淙开心起来,“这边这边。”
两人带着花环,喝着桃花酿,一起顺着人流往前。
闻淙还是对没法拍照记录两人眼下造型的事儿很遗憾。于是在街边出现给游客绘制漫画形象的店铺之后,整个人都开始跃跃欲试。
奈何排队的人太多了点。两人只好先领了号,预备晚点再来。
“那些漫画都挺夸张的,”路上,闻淙和宁琤嘀咕,“正好避开了镜像这个「规则」的要点,难怪这么多人。”
宁琤看他,了然:“你也想开家这种店?”
闻淙摸摸下巴:“也不是不行。”他自己也是学美术的嘛,基本功方面没什么问题,“但开店还是累了点,我想想,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小区门口摆个摊子?”
宁琤顺着这个思路脑补了下,总觉得物管会那群人看到摆摊的诡异,怕是第一时间尖叫。
不太合适,但他还是笑出声:“嗯,提前给卢哥他们打个招呼,我觉得可以。”
闻淙「嘿嘿」两声,得意道:“这也算是有副业了。正好,等哥你假休完了,我也找点事干。”
宁琤一顿,又有点心疼了。
闻淙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什么,果断开始转移话题:“哥!前头就是舞台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这会儿已经十点出头,按说算不上「时间还早」。但桃花坞远离市区,榴花市民们又普遍没有在外住宿的习惯——到处都是一堆规矩,白天还能玩乐,晚上实在没心情动脑子适应,还是回家更好——于是,这个点到舞台附近的人其实并不多。
又有大半被仙子庙分去了目光,于是台前观众区还有空位。
宁、闻虽然并不累,但看着拿菜单前来询问的工作人员,还是掏了钱。
两人被对方引到位置上,一边等点心茶水,一边不可避免地关注起台上的戏。
虽然早前看过《桃花缘》戏本,但真正见到其中角色的扮相还是头一回。大约还是考虑观众,做了现代化改编的缘故,演员们唱得并不难听懂。不光宁、闻,旁边也有观众在低声讨论:“这才到第二幕。前头是桃花仙准备下凡给人调解矛盾,现在就是第一对闹矛盾的男女。”
“男的想着两个人家里情况都不太好,日后实在难供自己读书,所以打算当个教书先生。女的觉得咬咬牙还是能供的,未婚夫上次考试是身体出了问题,这才没发挥好,起码得再试一次。”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可不是吵起来了?哎哎,这个新出场的老太太又是谁?”
是幻化了外貌,来劝解这对未婚夫妻的桃花仙子。
她安慰了负气的青年男女,又以溪水中的桃花花瓣作为引子,劝解两人:缘分不易,要相互包容才能流往共同的目标。
未婚夫妻幡然醒悟,在桃花林中找到彼此,相互道歉,冰释前嫌,自此感情更好。
看到这儿,闻淙悄悄拉了拉宁琤的手。
宁琤看过去,见男朋友和自己说悄悄话:“还好咱们知道这儿没有诡异了,否则我指定觉得那个林子里有什么让人迷路的「规则」。”要不然几个角色怎么能转那么久。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揭晓答案。
小闻害羞.jpg十有八九是装的,因为知道他哥好这口。
宁哥:可是确实很可爱(笑眯眯)
第146章 番外十四(五)
接下来两幕戏,套路大抵和未婚男女那一幕类似。
中年夫妇劳于生活,丈夫觉得妻子对家中关照不够,自己做了一天苦力,回家却没一口热饭吃;妇人则觉得自己也是艰难,虽然身在家中,却也接了替人洗衣缝补的活计。不过一日疲倦太甚、睡过了头,明明也从过路卖货人手中买了炊饼下肚,如何就要被指责至此?
分明就是无理取闹。
话说回来,那炊饼倒是好吃,上头竟有股淡淡的花香气。
家中气氛冷淡压抑,晚上却还总要睡在一个屋里——没法子,家里再没第二间屋舍——而后,又巧合地落入一个梦境。
丈夫在梦中成了操持家里的妻子,妻子则化作在外劳苦的丈夫。两人体验了把对方生活的艰辛,再睁眼时只觉得恍惚。
两人都不算善于表达,但再回家时,丈夫为妻子买了木簪,妻子则为丈夫打了烧酒,如此重归于好。
闻淙评价:“哇,要是真有这种能改变别人做梦的「能力」就厉害了。”
宁琤想,的确是这样。
闻淙拿手肘碰碰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问:“要是哥你有这个技能呢?要拿来做什么。”
宁琤听出来了,男朋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会儿想让自己问他。
他生出点逗小淙的想法,仔细想了想,回答:“在梦里把公司的前组长揍一顿?看那玩意儿不爽很久了。”
闻淙眨眼,“然后呢?”
宁琤:“然后啊,看看十一组、十二组的组长都在想什么,是不是打算抢我们组业绩。”
闻淙眼巴巴:“还有呢还有呢?”
宁琤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却还是尽量做出认真的样子:“然后——”
闻淙:“哥,你想好再说!”
宁琤「扑哧」地笑了出来,“嗯,要和小淙你在一起啊。不光是白天,晚上也不想和你分开。”
闻淙:“……”犯、犯规啊!哥怎么突然这么打直球。
分明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可真正入耳的时候,闻淙还是高兴极了。他扣着宁琤的手「嘿嘿」笑了会儿,这才清一清嗓子:“我也一样。对了哥,其实我之前是梦到个有意思的,咱们要是能试试就太好了。”
宁琤有种古怪预感,谨慎地问:“什么有意思?你确定适合在这里说?”
闻淙一点也不心虚:“有什么不合适,反正也没人在意咱们嘛。”
台上的戏已经进展到第四幕。这一回,主角是对老年夫妻。
还是夫妇二人闹了矛盾,桃花仙子则化作少女出场,以捡桃花枝回家挂在祖母床头、希望她身体康复为由,与夫妇俩搭上了话。
在少女的引导下,夫妇两个想起过往。年轻时世道不好,两人过得艰难,经历了千辛万苦的逃难,好不容易有了落脚地方。饿的只能拿树皮填肚子时,身边的人也愿意把最后一口让给自己。有了这样的经历,这才有后面的数十载相濡以沫。
台下,闻淙声音更低了一点:“梦到你也来演我们的话剧了。那天扮公主的同学请假,我们急得团团转。这个时候,你变出条特别漂亮的裙子。”
当然了,话剧怎么样一点也不重要。重点是回家以后,闻小龙兴高采烈地抱住宁公主。
宁琤听到这里,无言以对。
好吧。
他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小淙为什么会……了。
“哥,你觉得这个梦怎么样?”闻淙明示。
宁琤转移话题:“啊,已经到最后一幕戏了吗?”
几组主角在桃花林里碰了面,从交谈中拼凑出此前遇到了桃花化身的神仙的真相。
怀着感激心情,众人提议要为桃花娘娘立寺建庙。
神界,桃花仙子原本正在回味自己助力过的几段姻缘。这时候,祂隐约听到了从凡间传来的声响。细细辨认之后,仙子微微一笑。
戏剧到这里便是结束。有观众站了起来、预备离开,旁边工作人员则开始喊:“大家可以再坐一会儿!后头还有游戏环节,感兴趣的话都可以参加。”
喧闹声里,闻淙斜眼瞧宁琤:“要是不喜欢的话,直说也行的。”
宁琤扶额:“小淙,也不能光许你不好意思吧。”
咦,原来哥也在难为情吗?
闻淙眼睛亮起来,先是仔细用目光勾勒过爱人的面颊,随即听到自己心跳「怦怦」作响。
“好可爱。”他小声说,“哥,你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好想一口吃掉。”
宁琤尽量让语气干巴巴一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闻淙捧脸:“不承认自己害羞的样子也可爱。哥,想亲你。”
这会儿已经有游客开始上台了,场面比方才乱了很多,一时似乎没人会看这边。
宁琤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自己与男朋友的关系。但这不代表他喜欢对着陌生人「表演」,如此情境自是最好。
他先是「哦」了声,等了片刻,看闻淙还是坐在原处,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幽怨,这才笑道:“怎么还不来?”
闻淙:“嗯?”一顿,反应过来了,“犯规犯规!今天怎么不主动了。”
嘴巴里「抱怨」着,行动倒是一点都不停。他快速凑到宁琤旁边,亲一下,再亲一下。
“不过瘾,”某人嘀嘀咕咕,“还想亲。”
宁琤笑道:“好吧,咱们明天开始就在家里,不要出门了。”
闻淙摸下巴:“可惜现在给哥你买裙子也来不及了。诶,这地方是不是也有古装的裙子卖?”
宁琤叹口气:“怎么还惦记着。”
闻淙笑嘻嘻:“会一直惦记着!”再回味,“哥,你嘴巴甜甜的,还是刚才那个桃花酿的味道。”
宁琤也低笑,回答他:“哦,我杯子里还有点儿,送给你了。”
闻淙正要闹几句「才不要,我要哥」,台上又有了动静。
一个大约是游戏环节主持人的工作人员上了台,拿着话筒道:“大家看过来!游戏环节马上开始,除了胜利的参与者有奖品外,我们也准备了几分礼物给幸运观众。”
“什么礼物?”台下有人喊。主持人笑一笑,“那样式可就多了,不过可以透露一下,都和我们桃花坞有关。”
观众们笑了起来。如果宁、闻这会儿扭头细看,会发现:和方才台上唱戏的时候比,眼下人倒是更多了点。
也对。游客总是爱热闹的,而戏剧这种东西再怎么现代化、台词又是再怎么浅显直白,也比不上这种人人都能参与的游戏。
然而,无论是宁琤还是闻淙,这会儿都没有细看的心情了。
上台的游客一共五组,目光从其中一人面上扫过的时候,宁琤眼皮一跳,再度出现那种「仿佛见过」的感觉。
可要说具体是在哪里,答案上却仿佛蒙了一层雾,总是让人想不分明。
宁琤心头隐隐浮现出一股犹疑。某个猜测冒了出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清晰:“是啊,我在这个世界还能见过多少人呢?倒是在文景市,我和小淙生活了那么久,留下那么多记忆。”
他迫切的想要和男朋友说些什么,也是此刻,闻淙重重地抓住了他的手。
“哥,”青年低声说,“那是贾简。”
一顿。
“她是我在「光明小学」入职之前,和我一起的「实习老师」……”
“这儿有一场「游戏」。”
风轻轻地吹着。虽然冷,可和此前「冰雪女王」带来的极寒暴雪相比,又显然不算什么。
可此时此刻,在主持人愈发激昂的嗓音中,在其他观众凑热闹的笑声里,宁琤喉咙一点点发紧。
“是这边官方的消息错了?”他顺着男朋友示意的方向看,再度见到那张让自己忧疑的面孔。只是这一回,宁琤已经知道答案。
是小淙与诡异场所签下合同的那天。自己穿过「虫雾」去找他,那会儿目光曾在操场上的所有人身上扫过。
这名叫「贾简」的女人也身在其中,这才构成了眼下的记忆。
“也有可能他们的「游戏」和「桃花坞」无关?”闻淙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只是恰好路过这里。之前论坛上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吗,跟着旅游团去几个景点参观,其中一部分是普通景区,另一部分才是诡异场所。”
宁琤喃喃说:“也是。”
台上,游戏已经开始了。
最先是你画我猜。给出的题目很简单,每一组「情侣」都顺顺当当地过了关。
贾简脸上却并未浮现喜色,她的搭档,并另外两组男女也显得十分凝重。
主持人在旁边笑呵呵地开玩笑,说今天自己找到了三对很有事业心的情侣,桃花仙子一定保佑他们感情顺利。当然了,也不光是他们,其他两对——应该是真正来自榴花市的游客——也一定有仙子的青睐。
这之后,他宣布了本次互动的第二个环节:问答游戏。
对于真正关系亲密的人来说,对方喜欢什么食物,生活上有什么小习惯……这些都是轻易就能答出的题目。每次白板翻过来,上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文字。
可对于「玩家」来说,情况截然不同。
接连几次双方回答对不上号之后,主持的脸色都变得微妙尴尬,更不必说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的「玩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ps?说到小闻装害羞,感觉他在某些时候也会:哥,做这种事好不好意思啊,我不会弄,你教教我。
宁哥:?
宁哥:(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教男朋友口口自己)
宁哥:(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男朋友)
宁哥:……
想起来了。
原来是因为宁哥他根本拒绝不了小淙啊。(锤手.gif)
第147章 番外十四(六)
前脚刚说过桃花仙子保佑,后脚就让祂看到一对「情侣」感情这么不好的样子,那仙子的态度究竟是保佑,还是其他?
从「玩家」们的经验来看,实在没有第二种可能。
虽然贾简和另一个组合中的男人已经反应过来,可以通过和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相互用小动作暗示,让对方领会到自己的答案。但在搭档对象饱受惊吓的情况下,这么做的效果也很有限。
随着又两组错误答案出现,台上、台下的气氛愈发古怪。宁、闻甚至开始听到议论:“不是吧?都这样了还谈什么恋爱。”
“我看他们心里也不好受,怕是下来就要分手。”
“要是你也这样子,连我喜欢什么运动、讨厌吃什么水果都不知道,咱们肯定完了。”
“哎哎,怎么突然扯我身上?”
“哥,”闻淙捏了捏宁琤的手,在对方转过目光的时候笑一笑,“看吧,他们根本是一点默契都没有,但还是好好地站在上面。我现在更觉得前面猜对了,桃花坞就是个幌子。”
宁琤眼神晃了晃,点头。
这倒是实话。六个参与者,其中至少一个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这种搭配,要是真违反了「规则」,台上不可能还安安宁宁的。
堆在胸膛的郁气渐渐散了出来,宁琤双眸先是闭上,又睁开。
“但他们的心态会出问题。”
“也是,”闻淙思索片刻,“实在不行,咱们给贾简提个醒?”
露面是没必要的。两人虽会思念文景市,可也都明白,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与故人打交道。
但塞个纸条过去,以闻淙在「光明小学」里对贾简的了解,对方多半能推出七七八八真相。实在不行,在最前面写个「贾老师」嘛。
他把这话说给宁琤听。宁琤点点头,见男朋友朝自己笑笑,又缓缓掰开自己握着的手心。
青年的指尖在自己手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宁琤将对方手指捏住,果然看到了人略有委屈的表情。
小淙还真是玩不够。他好笑地想,转而又琢磨:“话又说回来,有人在这边见过我,也有人知道小淙为了找我主动留下来……接下来,这边的「故人」会越来越多吗?”
思绪像是一团毛线,骤然被打上了结。
光是「留在到处都是诡异的世界」显然不够份量。但如果加上「成为诡异的一份子,拥有【它们】的力量」呢?
不等宁琤考虑出一个答案,台上,主持人已经在遗憾地宣布三对情侣游戏失败。但是没关系,桃花坞也为他们准备了小礼物。
六人下了舞台,眼看要消失在人群当中。
闻淙拉起宁琤的手:“走!”
宁琤回神。在起身追上的时候,他的嗓音落在闻淙耳中。话说得很轻,但也很清楚:“小淙,纸条别急着递,先看看他们后面要做什么。”
“对。”闻淙赞同,“就是不知道「游戏」的屏蔽对咱们生效不。要是不生效,最好直接弄清楚他们的任务是什么。哥,你不是在省医院遇到过那边的人吗,当时是什么情况?”
宁琤有点头疼了,“当时我看到人穿了病号服,就猜到他们是要「停留固定的时间」,可能还要「治病」了,哪想着再打听其他事儿。”
「游戏」会给「玩家」安排身份、布置任务,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如果有「NPC」听到了「玩家」对话中有关「游戏」的部分,还会被涂抹掉记忆。
依照这样的经验,宁琤在省医院时十分低调,哪想到还有今天。
“也是。”闻淙安慰他,“没关系,咱们见机行事。”
宁琤「嗯」了声。当下也只能如此了。
虽然舞台周围的人多,但贾简等人并不难跟。有在问答游戏里的表现在,他们走到哪儿,哪儿的议论声就要变大几分。
好不容易离开了舞台范围,「玩家」们才算有了一片清净空间。宁、闻远远看着,哪怕听不到几人话音,也察觉他们间的气氛不妙。
几滴油漆落在地上,分明是液体,却团成小球的模样,「咕噜噜」地朝前滚去。
翻过地上铺的青石板,绕开往来游客的脚步……不多时,有模模糊糊的声音落在宁琤耳畔。
“到现在都没事发生,那个游戏可能只是个障眼法。”
贾简还算冷静地分析着,但她的话音很快被前面答错最多题目那组「情侣」中的男人打断。“障眼法?哈,你们现在是不用急,就算这儿的诡异已经「标记」了人,也轮不到你。”
贾简皱了皱眉毛,也没惯着对方:“你如果一定要这么想也可以。”语速明显变快了,在对方再开口前打断话音,“都当了「标记对象」,你的应对措施就是站在这儿说些没用的话吗。”
“……”男人被她噎住,神色愈发阴晴不定。
贾简分析:“目前来看,仙子庙里的塑像、戏台上的角色都不算是真正的「桃花仙子」。一定还有其他线索没被找到,如果参加活动拿情报这条路走不通,那咱们还是得去看镇上其他地方。”
“「规则」里有提到几个NPC,这些应该是关键线索。咱们每组分两个去找,两个小时之后来这边集合。”
“前面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这次「游戏」的时限是三天,比以往要紧迫……”
「玩家」们讲话的时候,宁琤把嗓音压低些,将自己听到的内容转述给闻淙。
一直到几人分散来来,他才算停下话音,只是表情不可避免地古怪起来。
“猜错了。”旁边的闻淙也喃喃道,“他们还真是来这儿的?卢哥给咱们的资料有问题?”
宁琤没有说话。
他知道,就算小淙说的是真的,也不代表官方有意欺骗自己和小淙。自己来的那两次,不照旧什么都没发现?
可这么一想,事情仿佛更加奇怪。难道是这儿的「规则」触犯条件非常苛刻,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碰上?
对榴花居民来说,这倒是好事了。
“听那意思,他们要找「仙子」。”闻淙继续分析,“可是……这也太奇怪了。镇子上的NPC不都是工作人员吗,又不是真在这地儿一直住着,那「规则」估计也是虚晃一枪。我看他们的新路子也走不通,可「仙子」还能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实景演绎?”
这是比较友善的情况,至少演绎场地里的人不会太多,出了事牵连的游客也少。
宁琤摇头。摆在两人面前的问题还是太多了,一时完全无法乱麻绳中找到头。
好在还有另一条路能走。想了想,宁琤道:“如果「游戏」给他们的「规则」是以某种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呈现的,或者哪怕是出现在某个固定的地方,事情都好说,咱们可以拿这个当理由联系卢哥。”
“不过考虑到「游戏」过程中其他人会被屏蔽这方面认知的情况,也有可能联系了也没用。”
“没关系,咱们做两手打算。”
“要是这些都没有,小淙,你是不是说过,那个贾老师记性很好?”
闻淙点头:“对,她在学校那会儿能把所有老师、学生的《守则》一条不落地背过。”
宁琤:“那至少咱们可以知道「规则」都包含什么,”哪怕没法干预,也能了解更多线索,“等吧,看他们那边是个什么进度。”
闻淙点头,当下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没站在原地干等,而是找了一家小店坐下。
虽然是午饭时间,但真要填肚子的人基本都去了美食街,前头店铺里的人倒是少。
桌上很快又多了桃花主题的吃食。最先见到这些时宁、闻还会新鲜,眼下则是已经有些兴味索然,只偶尔往嘴里塞一口。
对话声还在继续传来。不多时,宁琤眉尖微微一跳。
“等吧,”竟然有人和他的想法一样,“找NPC是一回事,确定前头的游戏失误到底会有什么后果是另一回事。如果那两个人出事儿了,咱们下一步就往主持人身上找。如果没出事儿,明天咱们再参加一回,提前对好答案。”
“行,就这么办。”
“我也觉得。「规则」里那句建议参加舞台互动肯定是有用的,倒是那些普通NPC,刚才不是有其他人问了他们「规则」里提到的话吗?看起来也没事,没准提他们只是要误导咱。”
“唉,虽然没出事挺好,但转了一早上还是一头雾水,我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奇怪的「游戏」。”
“……”哇哦。宁琤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除了判断自己进入危机的两个人,剩下几名号称要分开的「玩家」竟然又聚到了一起,而且好像关系还不错,「贾姐」这种一听就是从前认识的叫法都出来了。
某个诡异了然:看来这位贾老师的「男朋友」,连带再另一组的人,都和她事先认识啊。
无论是和自己、小淙从前一样收钱带人,还是更单纯一点的熟人结伴进入「游戏」……总之,问答游戏垫底的两位明显不知道这点,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其他人的「饵」。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ps?角色卡有上新
第148章 番外十四(七)
“卖花郎,卖花郎……有了!”
虽是隆冬时节,可想到自己十有八九已经触犯「规则」,垫底男脑门上还是不停滴落冷汗。
也因此,哪怕明知眼前的NPC同样十分危险,他依旧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惊喜非常,立刻拉着垫底女冲了上去。
“新折的桃花,鲜嫩水灵呐!挂在家里头,百病不侵呐!呀,客官,”卖花郎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直冲自己而来的一对「情侣」,“要来两枝花吗?这可是刚刚从村头那片林子里折的,开得正好呢!也只有客官这样的才子佳人,才配得上这么好的花!”
是这样吗?路过的游客看着演职人员背后背篓里的假花,露出了怀疑目光。
卖花郎自己倒是笑容不变。这可是一月初!想要真花,那起码得到三月吧?
大家伙儿算是心照不宣地玩儿在一起。就像是自己面前这对情侣,十有八九已经看过宣传部放出去的攻略,问自己:“真的吗?是村头那片林子里的桃花?”
卖花郎:“对。”
“是桃花仙子遇到老婆婆、老伯伯的时候,说要给自己祖母折的那种桃花?”
卖花郎:“没错。”
“那,”垫底男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膛跳出来,“我们是需要这种桃花,但是你这个背篓里的看起来不太新鲜了。这样吧,你带我们去林子里摘。”
“……”宁琤听到了来自更远地方的、大约是正在对话的几人周围其他游客的窃窃私语。
“是隐藏任务吗?网上说只要找了正确的「角色」,和他们说了正确的台词,就可以开启系列任务!”
“我说呢,二十块一枝的假花,到底是谁会买。”
“花样还挺多,就是不知道真做完系列任务会有什么奖励。”
“要是直接给奖金就好了,哈哈哈!”
本该是第一个回答的卖花郎,这会儿反倒沉默了更长时间。
不过,和焦灼的垫底男女不同,宁琤捕捉到了一道更隐秘的、来自对方身上的声音。
在所有有「角色扮演」工作的人员都穿了古装的时候,他们一直挂着的耳麦也成了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于是,在垫底假情侣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们面前的「NPC」已经知道了两人不久前在舞台上的经历。
“行吧。”卖花郎笑着答应,“不过,跟你们一走,我这活计肯定是耽搁了,你们看?”
垫底假情侣看看对方背后篓子里的花枝,转过身凑钱。
这期间,争执是避免不了的。“就只有五十了吗?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真有剩的就快点拿出来!”
“你不是也只有六十?这次进来,咱们身上本来就只有这么点……”
“手机上有没有钱能用?”
“那也不知道密码啊!呃,好像可以直接支付。”
两个不得不绑在一起的「玩家」话里刚出现火药味,就发现问题已经解决了。
性命危急当头,男方女方一起压下对对方的嫌弃和怒意,重新转向卖花郎:“你这儿一共十枝花,二百块,对吧?”
卖花郎嗓音中的笑意更鲜明了:“对。两位客官,和我走吧。”
垫底男女看看彼此。按说目的达到了,仿佛也没什么危险,自己应该高兴。但那「桃花林」听起来就是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落单必出事的道理,可不光是在恐怖电影里适用啊。
“行,”垫底男的嗓音有点抖,“咱们走慢点,咳,逛了一上午了,我俩腿是有点疼,对吧?”
“对对。”垫底女连忙说。讲话的时候,她忙不迭地把手机拿了出来,开始在刚进入镇子时建的群里发消息。
一滴油漆能回馈给宁琤的视觉范围还是有限。他并未看到女人发出了什么文字,但大致能猜出来,是在和贾简等人说明自己的去向。
果然,另一边的油漆迅速传来对话。四人简单商量了两句,很快同样在群里回应,说自己已经看到消息,正在朝北面赶去。
垫底男女因此多了几分放松,但他们并不知道,手机另一边的人早已打定主意:不管他们走得有多慢,自己一行都绝不会在出事前「追上」二人。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就算是「规则」明确的时候,也需要有人去试错。更何况是现在,他们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了「探索」的机会,自然需要物尽其用。
“走吧。”大桃花树南边的小店里,坐了许久的一对青年男子也站了起来。身量更高、面容似乎也更年轻些的那个负责结账,似乎是他兄长的男子则已经到了门口,神色微凝,看着桃树的方向。
即便到了现在,「漆匠」也没有从卖花郎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属于诡异的气息。
并不是说这是全然不可能的情况。如果这儿本来就是一个诡异场所,属于「古镇」的气息覆盖了其中人员的气息。或者更单纯点,对方远远比自己要强大,都能带来这种结果。
可是……
“哥。”闻淙过来了,顺手揽上宁琤的肩膀,更顺手地用拇指摩挲一下爱人颈后,“他们走哪了?”
宁琤早就习惯了这种时不时来一下的亲密小动作,半点儿没觉得不妥当,回答:“刚刚从这边过去。”
闻淙「哦」了声,举目一看,果然很快找到了打扮浮夸的卖花郎。再瞧他身后,可不就是那两个心惊胆战的倒霉蛋。
“看来还是结账得太早了。”他和宁琤抱怨。后者笑了一下,“也是坐太久了,稍微活动一下。”
两人说着话,走入人群中。闻淙的手始终没从兄长肩膀上放下。
他们身后,店员眨眨眼睛,表情有点古怪,自言自语:“啊,原来……”
两个男性,也可以是共同来到桃花坞的「有情人」吗?
……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
垫底男悄悄问垫底女:“群里怎么说?他们走到哪儿了?”
垫底女面皮猛地抽了一下,看着身旁男人焦虑的表情,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
“说是快了、快了,已经快要到那棵桃花树——我说,”女人咬着舌尖,不太愿意讲出口,又觉得在这种时候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他们真的会来帮忙吧?”
垫底男「啊」了声,“当然会啊!万一这真是条找「桃花仙子」的路子,他们错过了,又有什么好处?”
“话是这么讲,”垫底女喃喃道,“可万一……”
“不要「万一」了!”垫底男烦躁道,“快,继续催催。”
两个人最先还顾忌着前面的卖花郎,尽量压住自己讲话的声响。
可慢慢的,时间推移,对彼此的不满也越来越浓重。
这当然是有道理的。同样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其他组假情侣为什么能看懂彼此在台上的暗示,回答出那么多问题?只有自己,配到一个脑子空空的蠢货!
这对假情侣的声音越来越大,「漆匠」先生甚至不用全神贯注地慢慢分辨,也能听清楚二人说了什么。
更不用说前面的卖花郎了。
他眼睛眯起点儿,露出个短暂的笑容。
后头的男女当然看不到这点细节。但两人虽然慌乱,却也没完全丢掉脑子。等到察觉卖花郎打算拐弯、进到一条小路上时,假情侣立刻停了下来。
垫底男警惕地问:“是走这边吗?地图上看,去林子不是要顺着大路走?”
卖花郎回身笑道:“这边近嘛。你们不是已经累了?那当然越快越好。”
道理仿佛没错,可看着四面八方相似的建筑,假情侣头一回默契起来。
“没事儿,还是走大路。”
“前面多少都走过来了,也不缺这两步。”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们在这儿拍了照片发给其他「玩家」,后者找起来也要耗些工夫。
虽然已经察觉到旁人不一定会真心实意地来帮忙,可总不能亲手把理由递给人家吧?
两人态度统一,姿态坚决。这副样子,倒是看得卖花郎为难起来。
“行吧。”他还是答应了,“我原本想着……既然你们自己都不担心,那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来,走这边。”
话说得含含糊糊,放在普通游客身上,恐怕只会觉得这台词写得太差。可也正是这样的含糊,正戳中假情侣紧绷的心弦。
不等卖花郎再开口,垫底男已经迫不及待地上钩:“什么意思?担心什么?”
垫底女咽了口唾沫,朝后方看去一眼。还是没有,另外几个「玩家」依然没有出现!
“你们俩关系不太好吧?”卖花郎叹了口气,“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可在桃花坞,仙子娘娘最看不得这种事儿。好好的有情人,怎么偏偏处得和冤家一样?”
“可是!”垫底女脱口而出,“就算看不得,「桃花仙子」也只是和人讲道理吧?戏里都是这样的!”
卖花郎「哦」了声,嗓音有些模糊不清。
“戏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仙子娘娘渡了太多有情人,日子久了,难免要没耐心啊。”
“你说你们,自个儿都不珍惜,娘娘老人家又要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有小天使问就再说一下,目前的更新时间是这样:一周五更,不出意外是12357。
工作日更新时间在早上,休息日在晚上or第二天凌晨
所以小红花有时候看起来只有四个,但算下来其实是五更没错哒。
有特殊情况的话会请假w
第149章 番外十四(八)
垫底男女最后一次在群里发消息的时间是13:24。十五分钟后,其他「玩家」出现在他们消失的地方,研究掉在地上的假花花瓣。
“是这边?”把贾简叫做「贾姐」、显然对对方很是信赖的黄外套女生顺着花瓣零散掉落的地方看过去,眉头皱起,“奇怪,难道咱们真猜错了,这儿的诡异和外面的桃花林无关?”
论坛上公认的「常识」:越是「规则」清晰的地方,就越安全;同理,「规则」数量少、内容也模糊不清的地方,往往都很危险。
因为这个,在进入这场「游戏」的时候,众人便做出判断:前期线索搜集工作应该在镇子里开展。建议参加的活动,有明确参拜要求的仙子殿,连带那些各有故事线的NPC,这些场景、角色都处于桃花坞内部。而关于外间林子的要求只有一条,“为防止在林中迷路,游客朋友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桃花林。”
所谓「工作人员」究竟是什么情况、「迷路」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众人都还毫无了解。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在群里安慰垫底男女:“不是有卖花郎在吗?而且这才第一天,不会出事的。”
“骗你们做什么?没看到过论坛里那些经验贴吗,在「游戏」前三分之一的时间,只要不触犯「致命规则」,生路就很好找。实在不行,对着一个地方埋头跑也能出来。”
当然了,没跑出来的人也不会在论坛上写帖子。
打字的时候,黄外套女生不光在心里嘀咕这话,嘴上也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贾简看了她一眼后,竟然开口:“不,这是真的。”
“什么?”女生意外,其他两个男「玩家」也扭过头,一起听贾简分析:“如果「游戏」只是想弄死我们,根本用不到这些花样。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这个想法了,虽然相信的人不多吧,但我觉得确实可以参考。”
“「游戏」最根本的目的,是让我们活下来。”
“也因为这个,咱们会在进入场景的第一时间获得「规则」。至少在进入前期,这些「规则」可以让老手尽可能多地存活下来。而且,场景里的诡异会受到一些限制。”
“不过,限制是时效性的。咱们在场景里待的时间越长,「它们」身上的限制就越小,直到最后,开启「猎杀时刻」。”
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在场的男女们齐齐打了个哆嗦,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是想到了很多不妙的记忆。
更让人忧心的还有另一件事:这一次,众人接到的任务需要他们和场景中的诡异直接接触,并且从对方手中获取「信物」。
看过早上那台戏之后,他们倒是能猜到。所谓「信物」应该就是一些和桃花有关的吃食,或者桃花本身的枝干、花瓣。至少当下看,似乎都是些能接受的东西。
自我安慰间,众人也不知不觉地默认了「这场任务的最终目标指向林子」的猜测。谁能想到,事情这么早就出了差错。
“去看看。”在队友们还在迟疑的时候,贾简拍板。
黄外套女生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却还是跟在她身后。
加上两个男青年,四人钻进那条与主街一样外表古色古香、实则都是在近几个月间建成的小巷。
桃花花瓣还是隔着三五米便落下一片,安静地为众人指引方向。背后透出的含义,却让男女们脊背不住发凉。
大约还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吧。与黄外套女生一起的运动服男生暗暗心道,冬天,自己一行又是从清晨到现在都滴水未进,难怪身上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要不然呢?总不能是因为——“那两个蠢货明明前脚还能用手机,后脚却只能拿这种土办法指路,难道是身体被直接操控了?这地儿的诡异上来就那么厉害吗”的担忧吧?
再进一步讲,如果事情真的那么邪门儿,那给他们指路的真的会是那两个蠢货吗?
运动服男生悄悄咽了口唾沫,脚步越来越慢。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的思路虽然完全错了,却还是猜中了一部分答案。
“他们怎么那么磨叽啊?”某个诡异正在和爱人抱怨,“咱们做的标志都那么清楚了,只要跟着走就能找到办公区,再在里头找到被关起来的两个「玩家」,发现他们新找的路子也是错的……结果呢,还要在路上耽搁多久?”
“谨慎点也是应该的。”宁琤给挂在身上的青年顺毛,“换成咱们那会儿,应该也会多花点时间在路上探索。”
毕竟从逻辑上说,花瓣记号出现得确实有点奇怪。
宁、闻对此也十分无奈。是,被打晕了的男女不可能再留下什么线索。但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把时间浪费在找路上也不是事儿。眼下这样,算是他们权衡过的结果。
好在这段路并不算长。虽然有谨慎、疑虑……种种心绪徘徊在脑海中,可十多分钟后,贾简为首的几人还是看到了那座正关着垫底男女的建筑。
视线所及之处,最后一片花瓣正消失在建筑门口。
几人愈是谨慎。在类似地方探索的经验,他们都有很多。至于经验的来源是否愉快嘛,就很难说了。
运动服男生正开始觉得两条小腿都变得沉重、鞋底也仿佛被什么强力胶水粘在地上的时候,其他「玩家」动了。
趁着路上没有其他身影出现,几人快速移动到建筑门口。这个过程中,也看清了墙上贴的「游客勿入」招牌。
少了更清楚的说明,这四个字也显得神秘莫测起来。但至少贾简的决心是坚定的,她手掌轻轻按在眼前的门扉上,正要发力将其推开。动作到一半儿,忽然停下、扭头。
黄外套女生紧张:“贾姐,里头有动静?”
和贾简一组的男青年也压下眉尖,警惕地往门的方向看。
贾简却摇了摇头:“小姚,小汪,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咱们人太多的话,进去目标太大。而且这种地方,总得留着自己人守门。”
当然,「自己人」其实只有黄外套女生姚蕾一个,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运动服男生因她的话松了一口气,不等女生开口,就忙不迭地应下:“是,不愧是贾姐,考虑得就是周全!”
女生原本还想争取一下,听到这儿,眉毛动了动,也没再反驳。
两人眼看同伴身影进入建筑,一时也没其他事好做。宁琤原本还留了三分注意力在他们身上,可接连听到运动服男生说了几遍「不知道贾姐他们怎么样了」,女生的回应也是越来越不耐烦后,他「啧」了声,转开注意力。
另一边,贾简本来做好了进入后就线索中断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到了院落内,照旧有熟悉的花瓣指引。
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则是又把「规则」中关于桃花的条目想了一遍,确保没什么内容和眼下情景对应,这才顺着花瓣往前走去。
一扇门出现在眼前,旁边还有窗子。呼噜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无形地告诉两人:这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你们瞧啊,还有人在旁若无人地睡觉呢!
来吧。来吧。
往更深处来吧。
同一时间,门外。
最不妙的状况出现了。留守的男女听到了从旁边路上传来的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两人只好暂且避让。藏好之后,也没忘给贾简传信。
手指在屏幕上飞动,女生心里冒出几分庆幸:“这地方现在还能用手机,真不错。不像上次,我和贾姐到了一个村子里,别说手机了,就连……哎!”
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人跟着剧烈一抖。心里已经出现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这个时候,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你好啊,这边是我们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你们是不是走错了?”
「咕嘟」一下,卡在喉咙的唾沫被咽下去。
再拿余光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很好,是活人的没错。
姚蕾正要庆幸,旁边的「男朋友」渠道出了岔子。他眼神一直往建筑门口的方向飘,旁人一眼就能察觉不对,问道:“怎么回事?有人进去了吗。”
不妙。不妙!
姚蕾脸皮绷着,灵机一动:“是,我们是有朋友进去——找厕所了!”
工作人员「咦」了声,脑袋略略歪起。
姚蕾这会儿已经回过头了。看着这一幕,却是松了口气。
歪脑袋没什么,不往下掉就行。
她以游客的口吻抱怨:“你们这地方怎么修的,厕所明显不够嘛!排得都是人。我朋友又着急,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东西……总之,看到这边还有楼,就想着进去找找。”
工作人员的态度十分和善,和她道歉:“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用就用吧。”
对方没再多说什么,很快离开了。
姚蕾暗暗瞪了旁边的男生一眼,很快低下脑袋,重回给贾简报信大业。
另一边,贾简的手机振了一下,又振了一下。
她自然有留意到,可在现状面前,又有些无心回应。
怀着类似心情的不光是他们,还有更早之前溜了进来、正待在某间没人办公室中的两个诡异。
“人没了?”闻淙又和宁琤确定了一遍,“可是哥,怎么会,你的油漆——”
“衣服还在。”宁琤道,“人昏了,本来就没有声音,所以我没发现不对。”
闻淙眉尖压着,各样猜测从脑海中闪过。
这时候,听到宁琤轻轻「咦」了声。
青年立刻转过心思,全神贯注地看着爱人。半晌,听对方缓缓开口:“他们说,屋子里也有桃花花瓣。”
“屋子里?可我们明明没有放……”
“是真的桃花花瓣。”宁琤说,“不是假花。”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小闻戏份比较少所以放个段子w
【日常】
虽然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了,但闻淙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两个人可以更亲近一点……
把人吃掉是舍不得的,一直保持着负距离也是不现实的,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哥真的是我哥就好了。”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宁琤本来正困得迷迷糊糊,只是还是听清了。那就要给回应,“闻小淙……你又要上房揭瓦了?”
闻淙笑着亲了亲爱人额头,小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咱们是亲兄弟就好了。”
血管里流着一样的血液,那就是实实在在无法割舍的关联了吧?
宁琤:“……”
他睁开眼睛,去看一脸「我想出好主意了,哥你觉得怎么样」的青年。
宁琤委婉地说:“要真这样,我估计挺有心理负担吧。”
闻淙「啊」了声,委屈:“你就不要我了吗,哥。”
宁琤感觉到男朋友手动了动。都是什么事儿啊,一边说着这种话题还要一边……但是也很喜欢和小淙亲近的感觉就是了。
他还是懒洋洋的,说:“要,当然要,不过可能会和你柏拉图一段时间吧。嗯。”
那个小坏蛋,竟然就这么来了。
闻淙追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宁琤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四年?”
闻淙的脸垮了下去,哼哼唧唧:“你欺负人。”
宁琤:“讲点道理啊小朋友,到底是谁在……”
有点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闻淙还在抱怨:“我就是想早点认识你嘛,结果你说什么四年,那还是现在这样更划算,起码是小时候的四年。”否则的话,算下来,他岂不是到现在都没法和哥负距离贴贴。
宁琤没说话了。他去亲男朋友。
闻淙还是哼哼唧唧,但又觉得挺不错的。于是放下了前面的想法,开始专注当下。
第150章 番外十四(九)
“卢哥,情况有点变化。”
在贾简等人重新聚在一起、气氛凝重地说起在建筑内发现的状况时,闻淙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身旁,宁琤还在仔细地听着来自另一部分漆液的声响。太专注了,就连闻淙拨弄他手指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从指尖摸到手腕、又顺着手腕朝袖内继续摩挲都一无所觉。
——也或许,只是习惯了。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闻淙的唇角快速勾起一瞬,又迅速地压了下去。
他一边尽量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怀里搂,一边在卢巍焦急起来的嗓音里缓缓开口,说起前面发生的事。
自然不会提起「游戏」啊、「玩家」啊一类说辞,可光是「目睹桃花坞工作人员绑架游客、跟过去却发现游客消失」的经历,就足够卢巍心惊肉跳。
怀着自己也不大相信的期待,他问电话对面的诡异:“闻先生,消失这事儿,你……确定吗?”
闻淙低下头,鼻尖压在爱人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对方的气息。
两人一起采购的洗衣液的味道,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属于哥自己的味道。
再有呢?
原本没有发觉,可当被那几个「玩家」点明,就骤然变得有迹可循的,很淡、又清晰存在于这片环境中的……
桃花的味道。
“确定。”
「编剧」这么对平日交流颇多、双方「关系」也一直维持的不错的人类开口。后者喉咙发干,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前脚刚带了证明某个场所没问题的资料给对方,后脚就听到了这样的结果。
对方会认为人类欺骗了「它」吗?会因此被激怒吗?是,电话里传来的嗓音称得上温和。但通话到现在,都只有「编剧」一个诡异的声音。以卢巍对对方的了解,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就在此刻。
“小淙。”
一道更温和的嗓音出现了。恰到好处。
卢巍本已绷紧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放松。太好了,他本能地想,「编剧」前面的话里并没有隐藏某些重要线索,譬如失踪的人其实是「漆匠」。在这个前提下,人类应该能够与二者继续沟通。
他听到「漆匠」提醒「编剧」,道:“你没和卢哥说前面的事。”
「编剧」恍然:“前面?哦。卢哥,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确定这儿的诡异「规则」是什么。但那两个人前面参加了舞台游戏,而且几乎没有得分。我们猜,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被「标记」的原因。”
卢巍这会儿已经打开免提。他和诡异们对话的时候,物管会的其他工作人员围在旁边,一起奋笔疾书,不错过任何一个关键字。
人类沉吟,分析:“是因为他们表现得「不相爱」?”
“有可能。”闻淙回答,“但我们也觉得,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规则」被触犯了。”
“我知道了。”卢巍吐出一口气,“谢谢你们,我会立刻将这件事上报。走急件,后头有了回音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二位。不出意外的话,一两个小时内就会有结果。”
这已经比宁、闻原以为的快很多了。一来,卢巍只是个社区工作人员,手上并没有什么实际权限。二来,桃花坞位于崇仁区和鹤渚区交界处,与武德区相距甚远,近乎跨越了大半个榴花市。又是行动队调查出错、诡异在有至少四位数游客的景点现身的大事儿,起码得报上市级层面才能有明确批复。再怎么情况紧急,这一流程花费的时间也不会少。
“行,那就到时候联系。”闻淙答应。
通话结束了,他却没有松开怀里爱人的意思。而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问道:“哥,那边什么情况?”
宁琤微微侧头,摸一摸青年的面颊,同时回答:“他们决定按照那两个人原本的路子,去北面林子里转转。”
闻淙了然:“哦,还是觉得那边最有嫌疑?”而且万一垫底假情侣真出了事儿,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接下来几个小时对于其他人而言算是一段相对安全的「真空期」。
这同样是一代代老手总结出的经验,贾简那个「【游戏】并不是真的想害人」的论点也带了这条经验一部分。
“他们还提了另一个细节,我觉得有点意思。”宁琤道,“都把人带走了,为什么偏偏有衣服留下来?会不会,在那个诡异使用「能力」的时候,猎物需要穿某些特定的衣服?”
闻淙听到这里,眼皮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那个演绎——也是在桃花林!”
“两个思路通往一个地方。”宁琤点头,“我觉得他们分析得很有道理。小淙,咱们也去那边瞧瞧。”
闻淙自无不应。
两个诡异出发的时间晚些,抵达的却较「玩家」们更早。
赶路细节按下不表,只说桃花林中。近乎是踏入的刹那,宁琤就察觉到不对。
自己前两次来镇上时,虽然没有真正进到里面,可远远看着,这儿的确只是普通林子的样子。
然而,当下,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沙沙……”
风从两人身畔吹过,拂动尚未冒出春芽的树枝。
这些枝丫分明不算密集,却似直接遮去五分天光。初进林中时人尚不觉得,没走几步,周围环境便明显暗了下去,连温度都又低了不少。
再有,因惦念着前面戏中仿佛「迷路」的剧情,从踏入桃林的那一刻起,闻淙就十分在意。他认真记下周围环境,以防自己二人也和故事主角一样找不到对方踪影。偏偏没过多久,他偶一回头,立刻发觉:“不一样了!”
身旁,宁琤:“嗯?”
闻淙转过头,嗓音放低了些,告诉爱人:“这儿的林子会动。”
本来嘛,诡异们让人失去方向感的路子就那么几套。要么是从人自己入手,迷惑猎物的感知,让人不知不觉就开始绕圈;要么从场地入手,不讲武德地改变地形,那可不是怎么都走不出去。
再或者,干脆双管齐下。
闻淙不确定林子究竟是第二还是第三种情况。但在口中谨慎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不算惊慌。
放在别人身上,他们可能真被困住、得耗一番力气才能离开。可哥是「漆匠」啊,做标记这种事,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听着他的话,宁琤只是「嗯」了声,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不,应该还是有的。
闻淙明显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属于哥的手变得比刚才更柔软、也更滑了。漆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向手背,再蔓延上手腕。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十有八九要开句玩笑:“哥,你要把我整个人都吃进去吗?”
当下,他还是乖乖被爱人拉着手,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冬天里天色暗下往往早一些,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到三点就仿佛傍晚。
视线昏暗了,树影便更显得茂密。伫在外来者的四面八方,仿若一堵木枝缠绕而成的围墙,逐渐封锁所有方向。
明明是诡谲的场景,偏偏也是此刻,一股幽然香气教风带了过来,正落在人的鼻翼之间。
闻淙嗅了嗅,脸色微变:那股香气当中,还掺杂着一股淡淡的、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血腥味。
虽然早就知道那两个倒霉家伙凶多吉少,可到底不似现在这样。属于诡异的本能在和闻淙叫嚣,告诉他,另一个诡异刚刚捕获了猎物,正在兴高采烈地和人炫耀。
“小淙,”宁琤也忽然开口,“咱们要到了。”
闻淙喉结滚动一下,顺着爱人的嗓音去看他的面孔。
与平日面向自己时的温柔不同,眼下的哥,倒是更有从前文景市中那个「玩家」的样子。神色平静,不苟言笑,好像再多诡异出现在眼前也不会因之动容。
这样一个人,却像是忘记闻淙也是风中浪中过来的一样,带着担心地提醒他,想让自己的弟弟不要「害怕」。
闻淙心头动容,无数情绪交织,最后也化作「嗯」的一声。
再往前数步。
血腥气骤然浓烈,数片花瓣在风中舞动,落下,跌上外来者们的衣服,又被涌起的漆液碾碎、落在土中。
不。
不是土。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两人脚下的泥土化作花海。无数粉色的细嫩花瓣层层叠叠,为新出现的猎物铺就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花路尽头,两道黑影倒在地上。他们身上果真换了另一身衣服,仿若戏本里的古人一样融入林中。死去的时间不算久,面孔还没有变成僵硬的青白色。男女各执一根桃枝,桃枝另一头没入对方胸膛,刺破「爱侣」的心脏。
血液汩汩自伤处流出,染红两人的衣服,也染红他们身下的桃瓣。
“沙沙。”
沾着鲜血的花瓣和自己的同伴一样,被风带动,扑向新猎物的面孔!
“沙沙……”
它们依然没有成功。
不等接触到人,花瓣已经变成苍白颜色。接着,闻淙不快地「啧」了声,这些纸片瞬间落在地上,连带还有周边的、厚重无比,像是要将人淹没的花瓣,也一起化作纸片,叠叠堆在两个诡异身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