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九(九)
大约因为只是「访客版」的缘故,手中的册子并不厚。快速读了一遍,宁、闻便能得出结论:有了官方人员的带领,自己二人这次「到访」要注意的事项实在不多。
「疗养院」对外开放的时间是早八点到下午六点,外来人员必须以前申请过才能入内,并且一次停留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
——接他们的车八点才从武德区出发,开到南山下还需要不少时候。
访客们在「疗养院」中不能穿白色,蓝色,绿色的衣服,这几样装扮分别对应了病人、「实习治疗师」,以及「治疗师」。
——这点卢巍也事先提醒过,闻淙便从衣柜里扒拉出两身从头黑到脚的衣服给二人。
在参访的时候要按照「疗养院」划定的路线走,不能随意前往其他区域……
废话。宁、闻是来帮忙的,不是突发奇想预备攻占大型诡异场所。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有现成路线、不用多余花心思探索地图更方便。
不多时,两人先后阖上册子。想了想,宁琤又问:“李队长,这上面的内容我们应该都记住了,那你个人有没有什么建议?”
被他叫到的人停顿一下,露出个十分营业性质的笑脸:“建议……虽然上面说了,有问题可以找「治疗师」和「实习治疗师」寻求帮助,但毕竟后者才是我们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惊动前者。”
话音落下,营业也差不多结束了,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看着新见面的行动队队员们紧张的样子,宁琤心里飘过一串省略号,还是放弃了让气氛缓和些的想法。
他轻轻「嗯」了声,很快转过目光,看向窗外的山林。
不知不觉,已经出城了啊……
视线落在外间的时候,肩头忽地一重。
宁琤笑了。他目光收回些,却也只是对着玻璃上男朋友的目光。
“小淙?”他叫,“怎么忽然?”
闻淙趴在他肩膀上抱怨:“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你都不看我了。”
宁琤:“……”
他神色自若,还抬手摸了摸男朋友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这才说:“咱们上次出来是和霍工一起,当时一是一路都在和霍工说话,二是走的也不是这条路。到了新鲜地方,我当然会好奇啊。”
讲话时用了寻常音量,说的似乎也是寻常内容。声音在车子里扩散开,行动队队员们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根木头。
接到任务的时候,他们自然同样接到了两个诡异的资料,还有前一个和「它们」打过交道的队伍,以及安平路街道办那边提供的分析报告。诡异也会谈恋爱,这事儿已经不稀奇了。署名卢巍的那份报告甚至提出,在自己打过交道的那么多诡异里,「漆匠」和「编剧」的配合度都能算得上名列前茅。
“与此前接触过的、更多是对人类漠不关心的诡异相比,「它们」的善意显得尤为真实。”
并不是把人类纯粹当做弱小的对象,也不是只对特定一部分人类提供帮助。有很多个刹那,面对宁、闻的时候,卢巍都有一种自己其实是在和新同事谈话的错觉。
顺便一提,在他这份文字资料下面,还附带了一份精神状态鉴定,得出的初步结论是此人没有受到污染。
“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山啊。”闻淙说,“嗯,没什么好好奇的。”
宁琤:“也不算特别普通吧?”
闻淙认真想了想,肯定了这句话,“是,刚刚路过的那辆车司机不是人,在路边摆摊卖水果的也基本都不是人,山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咱们。但这条路李队长他们走过那么多次,应该没问题?”一顿,“咦,前面怎么还有个隧道?隧道里黑洞洞的。”
他说到第二句的时候,李超的头皮已经炸了。再到最后一句「隧道」,更是整个车上所有行动队队员们一起支起身子。其中一人脱口而出:“是「南山隧道」!”
宁琤缓缓转头去看闻淙。
闻淙脸上先是露出一点茫然,随即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也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宁先生,闻先生,”李超小心翼翼地开口和两人询问,“咱们距离那个隧道还有多远?从这儿到隧道,中间还有什么岔路口吗?”
在他开口的时候,宁、闻很明显感觉到,车子行驶的速度慢下来了。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环山公路范围甚大,也不能看作某个单独的诡异场所。可要在上面开车,的确有些需要遵守的「规则」。
保持车速,不停留超过五分钟,非必要情况下决不能让路上遇到的人上车。
不光是李超,连带司机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起屏住呼吸,心头大叫不要。
「南山隧道」作为S级的诡异,平时出现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如果是在路上的人并不打算离开榴花市、仅仅是在市区周边转悠的情况下,更是几乎不会现身。
今天是怎么回事?倒霉,实在是太倒霉了!
众人心头惊乱,神色倒是还算镇定。
虽然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可以他们的身份,平日自然也接受过这方面训练,不至于还没见什么呢就自乱阵脚。再有,眼下车上还有两个诡异在。
在李超等人带着探究的目光中,「编剧」拿起了手机。
李超一愣,下意识去看旁边的「漆匠」。后者歪着头,显然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男朋友身上。
李超仿佛还听到一句抱怨,是:“早知道这样,我们应该先去学开车。”
他思绪先是一滞,接着,脑袋顶亮起一个灯泡。
是,安平路那边至今不能排除某个叫「卢巍」的工作人员已经被污染的风险。但如果他说的是实话,这两个诡异,好像还真挺好打交道?
遇到问题,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可以换下人类,自己来在危险路段开车……因为实在不会开吧,才退而求其次,不知道做起什么。
“行了。”没一会儿,「编剧」的手机又被放了下来。
人类们并不知道此人做了什么,只觉得对方的脸色好像的确苍白了些,虚弱地靠在旁边「漆匠」肩头,眼睛都闭上了。
他们便也不由地放轻了呼吸。不好直愣愣地看着人,于是只将目光压下许多。也因此,发觉「漆匠」握住了「编剧」的手。
前者侧头去看后者,神色里带着担忧。
李超喉结滚动,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宁先生,”声音还是放低了,尽量不去打扰需要休息的诡异,“闻先生这边如果需要办理「疗养院」的入院手续的话,我们马上去做。那里虽然是个……场所,但在小问题的治疗上的确很有用。”
话音落了,见「漆匠」抬起眼皮。
与一般人「诡异往往形貌可怖」的概念不同。作为真正会与之打交道的人,李超自然知道,相貌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的诡异才是大多数。其中又有一部分会格外出挑,换句话说,过于艳丽的容貌本身就是一种污染途径。
但眼前这两位似乎是不一样的。「它们」的样貌也很好,却不会看得人头晕眼花,而是周正清爽的类型。一眼过去,除了「长得很帅」的暗暗赞叹外,再不会让人心头泛起更多波澜。
“不用。”宁琤回答。同时捏了捏男朋友的手,意思是:要你装模作样,看吧,还有后头的事儿呢。
闻淙也「虚弱」地应:“没关系,你们继续开车,应该不会有问题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自己直接趴在哥肩膀上,哥好像觉得姿势不太舒服。现在不一样了,他光明正大地枕着对方,哥也只能一脸心疼。
两个诡异都这么说了,李超等人自然不好再讲什么。
怀着和前面不太一样的心境,司机继续开车。终于,时间快要迈入十点的时候,一块巨大的门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车停下来后,宁琤「叫醒」闭目养神的闻淙。后者看看正在开启的车门,眼珠转了转,刚要说一句「哥,你先走」,就听爱人低声讲:“别想着待会儿倒我身上。”
闻淙:“……”
闻淙若无其事:“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宁琤暼他,对上闻淙假装无辜的目光,到底没忍住,快速笑了一下。
闻淙:“哎?我看见了!”
宁琤恢复寻常表情:“你看错了。”
两个人低声说笑,倒是没耽搁下车进度。
停车场本就在「疗养院」范围内,但车上大约也存在某些装置。站在平地上的刹那,宁、闻方清楚地觉得不同。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清风吹拂。
这样的环境中,心头的烦恼好像也被一并吹去了。人只想在这青山绿水中长久生活,再无忧虑。
——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宁琤将那方才出现在李超等人身后的、若隐若现的白色细雾收入眼中。
丝丝缕缕的雾从他们身上散开,愈到远处愈是纤细。几米过去,便成了一条指头粗的长线,绵延向「疗养院」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抓紧时间和哥贴贴(冒心心)
宁哥:……幼稚。
宁哥:(握住手)
第92章 番外九(十)
人类们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宁琤的第一个念头。他眼皮缓缓眨动了一下,目光从延伸的白雾换到行动队队员们的面孔上。
他们明显已经察觉到了宁琤神色的变化。李超这个队长在关键时刻又一次站出来,道:“宁先生,闻先生,咱们走吧。你们也看过「规则」了,外人在这儿的停留时间毕竟有限。”
哦,知道。
宁琤点点头,笑着说:“这里环境倒是不错。”又侧头看闻淙,“你之前不是还说吗,等到年纪大了,就从城市搬出来,咱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养老。”
有这话吗?闻淙脑子转了转,意识到:还真有。
但那是还在文景市时的事儿了。在他们因为「游戏」心力憔悴,脑海深处已经并不相信自己还有「未来」的时候,他这么和哥提议,哥答应了。
当时的闻淙看着爱人的神色,心情复杂极了。不能说完全不开心,喜欢的人也在畅想着与自己在一起的未来,并且真切地期待这一切。可问题是,他们的确有未来吗?
现在看来,至少在文景市,答案是「没有」。从这个角度出发,结合现状,哥的意思,恐怕是提醒自己小心「疗养院」中碰到的一切。到了有必要的时候,不论人类方怎么说,都及时离开吧?
闻淙也笑着应:“对。这儿是挺舒服的。”
两个诡异一边讲话,一边跟着人类们往前。
不知是官方有意交涉的结果,还是「疗养院」对住院人员的安置方位本有规定,刚刚走到第一栋住院楼前,行动队就带着宁、闻走了进去。
上电梯的时候,宁琤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贴的《搭乘须知》。倒都是些很好遵守的内容,提醒人不要和「治疗师」或「病人」搭话,这些人并不会乘坐眼下的电梯。再有,因为建成年代久远,电梯也显得老旧,显示屏上的数字偶尔会出现错误。虽然住院楼本身没有地下层,但如果乘客看到「-2」「-1」的字眼,请不要离开电梯,重新按下1层键就好。
刚看到最下方一行,宁琤便听到「叮」一声提示。闻淙和他十指交扣着,凑到他耳畔提醒:“哥,地方到了。”
呼吸落在宁琤皮肤上,有些热,又有些痒。
宁琤「嗯」了声,顺手把男朋友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这动作明显弄懵了闻淙,一直到两人抵达504病房门口,青年都是一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的表情。
不过很快,这份表情又成了略带吃惊和受伤。
宁琤:“……”差不多得了,小淙同学什么时候这么热爱演戏?“你不热吗?不脱外套?”
闻淙「哦」了声,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行吧。热是热,但也没到流汗的程度。”
宁琤乜斜他,眼神意思是:“那是因为你不是人了。”
闻淙叹口气,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又接过宁琤的外套,将二者一并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做完这些,他才有空打量眼前屋子的布局。客观地说,除了几把椅子外,空旷得可以。再有,也没看到其他人的影子。
这情况自然不对。但不等宁、闻提出什么问题,李超已经熟门熟路地来到旁边那面磨砂的大窗户前,在旁边点下一个按钮。
霎时间,窗户变得透亮,背后的病房、正被穿着蓝色大褂的「实习治疗师」从床上扶起的男人一起映入所有人眼帘。
李超解释:“曾先生——就是之前闻先生解救的那位污染受害者,他在到这儿的第二天就已经恢复正常身材了,就是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咱们一次进去太多人的话,可能会让他有压力。”
这话还是含蓄了。闻淙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怕是得有八成的压力是来自自己这张面孔。
他旁边,宁琤则道:“原来是这样。没关系,只要确保这个房间能听到对面的声音就行。”
心里则想,原来是这样。「疗养院」的建筑外观如何,和里面真实的房间分布存在些许错位。至少在外面看的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料不到,室内竟然有这么宽阔的空间。
“那是没问题的。”李超笑道,“咱们现在在的这个屋子,本来也是院里的专家评估一些不好见人的病人时待的,从装修开始就设置了收音的设备,让我找找开关……有了。”
他又按了另一个钮。原先安静的观察室内顿时多了其他声音,细细分辨,先是「实习治疗师」询问男人身上感受如何,昨晚有没有做梦。等到一个个问题都得到答复、前者也做好记录之后,「实习治疗师」轻言细语地说:“那曾先生,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今天就请你再尽量回忆一下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早点想起来,我们也好早点帮你联系警察,送你回家。”
男人喉结滚动一下,看起来茫然、无措,又被说出几分期待。
「实习治疗师」又道:“之前你告诉我们,你应该有一份需要清晨出门,黄昏的时候才回家的工作。你会在路上买菜,赶在其他人回家之前到家……”
随着引导,病床上的男人慢慢跟着讲了起来:“对。我上下班一般都是骑车,车子会经过一条河。从河的一边看过去,能看到另一边的晚霞。我觉得很漂亮,有时候也想停下来拍照。但如果停下来的话可能会来不及回家,所以我没有做。”
「实习治疗师」便问:“那曾先生,你印象里最后过的那一天呢?也和平常一样吗。”
男人沉默,似是陷入了回忆。
他喃喃自语:“一样……应该是一样的,我下班的时候第一个从楼里出来,还能从窗户看到其他人的影子了,但我已经上车了。”
“后面往外走,晚上的人总是比平时多。我听到有人在唱戏,很多人,很热闹……他们里面有人问我要不要也加入戏团,其实已经拒绝过挺多次了,但还是每次碰到了都要讲一遍。”
听到这儿,宁、闻尚没说什么,李超便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下一句话。
男人继续说:“我继续骑车。经过河的时候,能闻到水味儿。旁边不是还有个禁止下到水边的牌子吗?我看着它,想,这牌子都生锈了,上面的字也不太看得清楚。”
李超又记了一句话。
男人:“后来我继续往前走,去了菜市场。那边档口的菜更干净卫生一点,但偶尔也会有人过来卖点自己种的菜。我知道市场一直在广播,说这种小摊贩拿的东西没有保障。但之前有一次见个老头儿转悠来,转悠去,实在是挺可怜……买了,也没出什么事,后头就开始经常买。”
李超奋笔疾书。
他没留意到,不知不觉的时候,自己肩膀上多了点很不显眼的油漆星子。
不怪他不谨慎,实在那点星子恰好与衣料同样颜色,能看出才是难事。倒是他本子上的内容,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宁琤很快不感兴趣地转回心思。和他想的差不多,男人下班的一路撞见的全是诡异。他却也是真没察觉,浑浑噩噩,一无所知地生活。
“那天不太一样。明明是卖菜的地方,却有人立了块牌子,说自己是从小人国来的,带了那边的人到榴花。谁会相信这种哗众取宠的东西?我是真不感兴趣……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停下来看了看。就见那人把面前罩在箱子上的布掀开,里头还真有几个小人儿在!”
“我看着这场面,一面觉得惊奇,世上还有这事儿呢?一面又觉得不对劲。”
「实习治疗师」温柔地问:“哪里不对呢?”
男人没有像前面一样快速回答。他呻吟了声,痛苦从脸上浮现。
“我不知道……我再醒来的时候,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家里,后来又觉得周围哪儿都很奇怪。家居,墙,一个个都不对劲。再有,家里人也都变成了不认识的样子。”
“我们正比划呢,突然一个巨大的头从旁边靠了过来。看起来是个小孩儿,可一般小孩儿哪有那么高的?他伸手碰旁边人的脑袋,那人赶紧跑开了。我也想跑,但是被那个人撞倒,巨人小孩儿的手伸了过来……”
“我先是被他关在笼子里,然后又到了一个特别闷的地方。不知道是昏还是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他拿了一堆东西在我跟前。医生,那、那竟然是手指头!特别大一条,有这么长,这么粗,按说是假的,但上头的纹理又像是真的。”
“我又怕又想吐,还想跑,可是根本跑不了。那巨人小孩儿好像说了点什么吧,但我实在听不明白。过了会儿,他把手指头拿走了,接着却又、却又……呕!!”
男人捂住胸膛,开始干呕。
宁琤身旁,闻淙眉尖动了动,忽地在一片安静中开口。
“手指饼干。”他说,“那个小诡异给了我一包东西,说是给他的吃的,里面有手指形状的饼干,还有做成眼球样子的糖。”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大家有空的话可以重温一下62章(摸下巴
第93章 番外九
也不光是这些。
做得惟妙惟肖的一根舌头,包装袋上写着「草莓巧克力」;
红彤彤、血淋淋的一块心脏,整体包装竟是走全然相反的卡通幻想风格,标注的商品名是「纯洁之人的心」,下面用小字写着「宠物零食」,配方部分则喜气洋洋地宣告自己的肉含量是95%;
在那一袋中占了最大位置,也让闻淙印象最深刻的,则是一个颇为精美的正方形包装,从正面透明塑料纸看,里面有一个表情生动、正在啼哭的婴孩脑袋。
旁边也有标注,其实是个营养果冻。
一件件的,闻淙愈看愈是心烦。在拎着病房里那位曾先生回家的路上,他先绕路去了一趟「明月湾」的垃圾站。
恰好为了等小诡异的「家长」,他从学校出来的时间稍稍比平日晚些,到地方时正赶上垃圾站开放的点。
当下,闻淙把自己见到的东西简单描述了一遍,最后补充:“扔之前我也看过了,都不是什么带着污染的东西。”
李超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赞同对方:“这种东西,是不想往家里拿。”
只是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想要将东西拿到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关于「宠物贩子」的线索。
这份心思并未被认真隐藏,于是下一刻,行动队队员们又听到:“而且我们之前也见过类似「零食」的商品图,就在「吃了么」的APP上。”
李超明显惊讶:“哎?那个——”
前面开口的宁琤道:“你们一般不会下这个软件吧?没见过也很正常。”
另一个队员干巴巴道:“是。而且我们没有大活儿的时候,还会分到小宣传任务,就是到小区门口、学校门口发传单,让大家不要下载来历不明的软件。”
宁琤「嗯」了声,心想原来是这样。
难怪APP上能找到的纯人类开的店铺越来越少。这本身不算坏事,说明新被拉进去的基本都是诡异,只是找顿零添加的外卖变得有些难。
几人说话间,病房内的男人在「实习治疗师」的安抚下逐渐缓和过来,能够继续讲述。
其实他遇到的事情也算寻常。无非是小诡异见他不吃那根手指饼干,不知怎么琢磨了下,就觉得是饼干太大了、他无法咬动的缘故。于是将东西拿走掰碎,又重新放回自己给「宠物」准备的窝里。
男人还是不想吃这些东西。但他身体变小了,各种感觉却还没有消失。也会口渴,也会饥饿。
算来应该是周天晚上,他终于抱起了一块饼干渣。入口之前做了无数心理准备,真吃下时却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错。
男人很是为此松了一口气,不久之后,察觉到自己「宠物」终于进食了的小诡异也开始欢欣鼓舞。男人看着这一幕,莫名生出些念头:“「它」好像还真没打算折磨我。”
这是好事,可不代表他不痛苦。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诡异的玩物!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呢,虽然……
自己迟迟记不起对方的身份和面孔。
发觉这点的时候,男人立刻陷入的惊慌。是,他此前就觉得思绪有些混沌,脑袋也昏昏沉沉,可总觉得这是遭逢变故、尚未回缓的缘故。到这会儿,终于发现,自己竟然在逐渐遗忘作为人时的身份、周围人的状况。
「逃跑」两个字冒了出来。他的确这么做了,可没一会儿就被小诡异从床底下掏出来。后者竟是忧心忡忡的,小声说:“买的时候那人说你会「越狱」,让我看紧点,现在来看还真是这样。球球,你可千万别乱跑啊,万一妈妈看见了呢。”
「它」歪了歪脑袋,面孔上浮出一种天真的担忧。偏偏在这时候,男人似乎从「它」脸上看出了另一张更加成熟、性别也有变化的面孔。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惊恐。怀揣着这样的情绪过了半晚,他终究是困了。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小诡异将他揣进口袋中,与他一起到学校。
更多诡异出现了。「它们」凑在一起惊奇地小声叫着什么,男人还是很害怕,同时又十分茫然。他把自己藏在诡异们用来安置自己的桌兜角落,人靠着后壁坐下,双手抱着脑袋,竭尽全力去想:“我究竟是谁?我……我难道真的只是那个小怪物的宠物?”
事情不对,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对。这么惊恐了大半天,终于,在一只手从外间伸出来,翻找片刻,将躲着的他拎起来时,内心的慌乱达到了顶峰。
“……”观察室里,闻淙摸了摸鼻子。
这个描述……好像,似乎,是挺恐怖的哈。
但不管怎么说,曾先生因此获救了。
他的回忆至此告一段落。等到病房内安静下来,李超等人的目光相继落在闻淙身上。
俊秀青年外貌的诡异似乎是组织了一会儿言语,才道:“刚才听到的,和我之前听白栎同学说的没什么冲突,只是还有几个细节需要补充。”
李超便继续记录。曾先生本人不知道自己被「购买」的地段,小诡异却是一清二楚。再有,售卖现场,曾先生身边到底有多少个和他一样的污染受害者,贩卖他们的诡异又是什么面貌……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行动队队员们抱着极大的期待。可惜闻淙只是遗憾地摇摇头,“白栎同学说他不记得了。”
李超失望,但还是没有直接放弃:“不记得?是指——”
“没记住。”闻淙换了一种说法,“他说自己完全想不起来那个诡异是什么形象,应该是受对方力量的影响。”
这样吗?虽然不算什么好消息,但也算一条线索。
看着自己本子上记了数页的内容,李超有点激动,又有点头疼。
好在整理它们是回去之后的事。当下,他第一个站了起来:“今天实在是麻烦宁先生和闻先生了。现在已经一点多,这样,咱们还是先出去。”
宁、闻自无不应。
离开之前,闻淙留意到,哥好像看了曾先生好几眼。
他眼神动了动,等到了外间,人稍稍落后了点,小声和宁琤讲:“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曾先生看起来怪怪的?”
宁琤轻轻点了一下头,回答:“他身上的「雾」要更多一点。”
只是角度受限,「漆匠」先生虽然意识到这点,却也无法更准确地观察。
闻淙回想一下方才见到的场景,恍然道:“这地方只针对人类吗?咱俩背后倒是干干净净。”
宁琤摇头:“还是时间问题吧?「实习治疗师」虽然是人,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明显带着「它们」的力量。换句话说,穿着工作服的状态下,他们其实也有一半诡异的能力了。”
其中或许牵扯到什么人类官方和「疗养院」的协议。宁琤暂且对此没有兴趣,停顿一下,便继续顺着前面的话题说了下去:“但他们身上也是有雾的,只是淡了挺多。”
闻淙若有所思。
虽然做出了避人的样子,但两人其实没有刻意控制音量。
一个个词若有若无地飘到李超等人耳中,仿佛这也是一种友好的表示:看吧,我们的确和人类站在一边,不会在合作阶段有所保留。
说话期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室外。
虽然曾先生的病房在第一栋住院楼,但从这儿到大门,还要走长长一段路。
作为初至此地的访客,进来时,宁、闻更多是去看整个疗养院的建筑分布。眼下离开,两人才有精力留意其中细节。
这一看,还真叫两人看出端倪。原先只是觉得路边某棵树的红得耀眼,又想到叶子的模样十分奇怪,与寻常见到的不同。视线落上去的时间长了,闻淙忽地吸了一口气,“哥!红蝶!”
《榴花市便民手册》与《光明小学学生手册》中都有提及,反复强调让人避开,连看都不要多看的红色蝴蝶!
「它们」一只只,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干枯树干,远远看去,仿佛冬日里常见的红枫。可细细去观察,变会发现那一片一片鲜红颜色哪里是枫叶?分明是薄而灼目的蝴蝶翅膀!
头皮发麻的感觉出现了,闻淙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让爱人避开污染。再有,为什么「疗养院」里会有这种东西?
“小淙,”宁琤捏了捏青年的手,“没事,那些蝴蝶只是「空壳」。”
他家男朋友纯属关心则乱。
“可以的话,”宁琤又转向行动队,“让曾先生早点出院吧。”
早前只是疑问,现在他却算是知道知道「雾气」从人身上散完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听了这话,李超怔了片刻,很快点头。
动作间,目光也落在旁边的红树上。
自己倒是来了「疗养院」很多次,可眼下还是他第一次细看周遭。
那就是传说中的红蝶吗?第一次亲眼看,和其档案中附带的图片仿佛不太一样。
“队长?队长?”
旁边队员的声音又拉高了一个分贝,终于换得李超回神。
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背心漫起一片冷汗。过了片刻,才用干涩的嗓音开口:“宁先生,闻先生,那咱们就先出去……很抱歉,辛苦你们这么久,我们连饭都没管。”
宁琤笑道:“没关系,你们不也没有吃吗?”「疗养院」中是有食堂的,但显然没人想去尝试,“快点回市区就好了。”
人人都这么想,但车往回开的一路,速度还是平平稳稳,没有丝毫加快速度的迹象。
下午三点过半,宁、闻重新回到家中。不等脱掉外套,宁琤便在沙发上靠了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能休息了……嗯?”
闻淙则直接进了厨房,开着冰箱研究里面有什么能简单快速填饱肚子的东西。
“哥,”青年扬起嗓音问,“那我就炒个饭吧?”
爱人没有回答他。
闻淙疑问地回过头,正见宁琤重新变成直直端坐的姿势,低头去看手中那张纸。
——就在刚刚,一份「疗养院」的宣传折页被他从口袋中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日常告一段落,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是宁哥公司团建(携带家属版)
第94章 番外十
叫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应答,闻淙干脆先将冰箱门阖上,自己走到爱人身边。
到这儿,他自然也看到了宁琤手上的东西。他神色一变,不等对方说什么,便有了下一步反应——
纸单上「疗养院」的LOGO那么大,一看就知道是从哪儿带回来的。这东西不会平白出现在家里,一定是在自己和哥身上。换句话讲,如果哥能从身上摸出来,那自己那边十有八九也一定会有!
意识到这点,闻淙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衣架前查看自己方才脱下的外套。可走了没两步,他便觉得脚下艰难。低头去看,却是一片油漆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淌了过来,俨然已经覆盖自己的脚面。
“别动。”宁琤道。讲话的时候他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跃动。同时,那片挡住闻淙前进脚步的漆液还在继续往前流淌,明显是冲着衣架去的。
“……”闻淙站在原地,思考自己这会儿要是不听哥的话,待会儿会不会被教训。
肯定是会的。但如果他们面临的污染仅仅停留在宁琤身上,他又无法安心。
场面一时僵持,宁琤那边,他拨出去的通话已经被接通了。“是李队长?是我。到家以后才发现,「疗养院」给我带了点东西。”
结合官方对该大型诡异的态度,宁琤觉得眼下其实不用太紧张。果然,在短暂反应时间后,李超迅速回答:“是宣传页吗——没事的宁先生!只要不拨打上面的电话,就不会触发下一个阶段。”
这话被宁琤开了免提的手机清清楚楚地播放出来,同样落在闻淙耳中。
闻淙喉结滚了一下,默默停下脑海中剧本的编写。
李超还在解释:“我们的人也有收到这东西的,一般就是统一上交了。因为是自己接触过的东西,我也见过对它的评价。只是F级,没什么风险。”
宁琤「唔」了声。闻淙脚下的油漆开始缓缓后退,到了「漆匠」先生脚下,重新变成「它」的双腿。
李超小心翼翼地问宁琤,需不需要他们再折返回去,把东西带走?
宁琤道:“没事,我们拿着就行。”笑了一下,“听李队长那么说,说不定能起到什么用处。”
这仿佛涉及了诡异之间的争斗。李超明智地闭上嘴巴,不表现出对通话对象口中「用处」的半点好奇。
他又道了几句宁先生辛苦,如果有需要一定要联系己方……电话挂断了,闻淙已经拿着自己那张宣传页回到宁琤跟前,人凑得极近,“也就是说,后头咱们要是再碰到「如意公寓」那种进去了就不让人出来的黑店,就可以给这儿打电话?”
宁琤抬起眼皮看他。
闻淙无辜地眨眼,又眨眼。片刻后缓缓后退,道:“我去做饭……”
宁琤没说话,而是朝着闻淙的方向抬起手。掌心朝上。
闻淙怔了片刻,去握爱人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哥,”他小声说,“我刚刚,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宁琤:“嗯。”
闻淙抿了下嘴巴,凑得更近了些,把人抱住。
宁琤额头抵着弟弟的、也是男朋友的肩膀,深呼吸。
闻淙有些手足无措。如果哥只是说他不对,他一定会大声反驳。可眼下这样……
闻淙继续反思:“让咱们两个一起被污染的确没什么好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个人在局外说不定更容易摆脱。”
宁琤:“嗯。”
闻淙把人抱着,总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一时又是头脑空空。
思来想去,也只能低下头,轻轻去吻爱人耳侧。
这么片刻后,他听到宁琤说:“炒饭可以。”
闻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好!那哥你先休息,我快点弄好。”
他满血状态去了厨房,背后,宁琤看着青年的身影,稍稍歪了歪脑袋。
吸取教训这话,小淙说说就算了,他怎么可能直接相信。
还是得要事儿来教人。只是具体怎么做嘛,宁琤现在还没有思路。
他坐在原处思索半晌,干脆又晃起来,去吃闻淙刚刚炒好的鸡蛋。
闻淙笑道:“哥,你那你先吃着。”
还是闻淙:“没事,咱们不一定吃蛋炒饭,火腿炒饭也行。”
……
各科老师批卷结束之后,「光明小学」的家长会如期召开,闻淙也的确和几个诡异家长聊了聊。
他把自己聊出的结果汇总成一份文档,下班以后先去了趟物管会办公室,将东西交给正值班的卢巍。
卢巍先是惊喜,随即便听闻淙道:“这东西应该没什么用。”
卢巍意外:“闻先生怎么这么说……呼,原来是这样。”
对话期间,他匆匆把U盘插到旁边的值班电脑上,扫了一眼文档中的内容。
不怪「编剧」先生那么说,实在是每一个诡异家长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这个道偶尔是能感觉到那个贪玩跑出去的孩子在西边,下一个给出的答案就是走丢的孩子仿佛在东边。这么南辕北辙的答案,很难从中找到具体线索。
卢巍自然是失望的,但还是郑重地对闻淙表示了感谢。“之前不是调过几个你和宁先生想看的档案吗?这个我后面也会往上打报告,如果你们还有需要……”
闻淙拎着刚刚买的菜,「嗯」了声,“我回去和哥商量一下。”
卢巍和和气气地送人离开了,看着对方的拐入小路的身影,暗暗想,要是所有诡异都这么好说话该有多好。
就算是愿意和人类合作的诡异,偶尔也会冒出些「想要我使用【能力】,也可以,给出一份【肉】就行」的要求。相比之下,只是希望看看人类这边总结出的档案资料的宁、闻两个身上简直散发着天使一样的光辉。
天使闻淙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爱人已经到家了。
不仅如此,还很兴致勃勃地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闻淙进门的动静,便探出脑袋来打招呼:“小淙——呀,忘了给你说了,我今天下班早。”
闻淙惊讶完了就是惊喜,猜测:“是你们手上那个项目终于结了吗?”
宁琤笑着点头:“对。甲方那边终于把方案通过了,戏台那些都用了我们组的设计。组长很高兴,所以提前让人走。”
“这么好。”闻淙这会儿已经到了厨房。往锅子里瞅了瞅,发觉哥是在烧排骨后,他果断把自己买的清汤寡水小白菜扔进冰箱,还夸张地「哇」了声:“这也太香了!哥,我能不能先尝尝?”
说着话,手已经熟练地摸到爱人腰上。宁琤被他弄得有些痒,手肘往后碰一碰,“别闹啊,等吃完饭再……”
被亲了脸颊。
“那我先去洗澡?”闻淙问,“这样的话哥你一吃完饭就能吃我了。”
宁琤:“……”
宁琤斜眼去暼身后的人,闻淙笑眯眯地回望。
“去吧去吧。”宁琤道,“还有件别的事儿,待会儿给你说。”
闻淙觉得对方一定是故意的,这么吊自己胃口。
等他把自己洗白上桌,宁琤也端着几道菜出来。只有两个人,于是每一道的份量都很少。两素一荤,加上一份汤。别说到榴花之后了,就算是在文景市那会儿,自宁旭升去世,家中餐桌上便难有这样丰盛的时候。
看来哥的心情的确很好。把筷子伸进碟子的时候,闻淙这么想。
“小淙?”见青年吃过一口菜后身形微微凝滞,宁琤跟着凝滞了,“怎么了?味道不好吗?”
虽然——但自己应该不至于把糖当盐放了吧?
他心头狐疑,正打算自己也尝尝,便听闻淙谨慎道:“哥,你还没说要告诉我什么呢。”
原来只是这件事儿。
宁琤放松下来,回答:“我们公司前面不是一直说要去团建吗?但是后头事情多起来,又耽搁了。现在项目结了,据说是上面的老板批准的,所有小组都能一起出去转转。不过我们组报上去的地点是南山没错,其他组就不知道了。”
闻淙跟着轻松许多,笑道:“你们组做了项目最重要的那个部分,肯定也更参考你们的意见。”
“但我觉得不去滑雪也好。”宁琤无奈道,“上次卢哥拿的东西里不是有吗?说「雪场」评级也有S。本来就是放松去的,干嘛要这么累呢。”
闻淙由这话记起来了:“说到卢哥,”讲了卢巍给他的新承诺,话题就这么被岔开,“这次咱们要什么地方的资料?”
宁琤沉思。
手中的筷子在碟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宁琤:“等等吧,咱们都和同事打听打听,哪些地方比较有价值,现在先吃饭。”
闻淙乐呵呵地答应了。
这天又是周五。转眼到了下一周,礼拜一下班到家,宁琤带回来一个新消息。
“团建地点定了,还是南山,不过……”
“不过?”
“想去滑雪的人不多,最后定的是去山脚部分露营,”宁琤道,“差不多是B+的评级吧,应该没什么危险性。就在这个周末,和之前说的一样,能带家属。”
闻淙听过,想了想,由衷地评价:“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雪山的难度有点大,先来个简单的露营吧(点头)
小闻: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是哥的家属?家属家属家属……
宁哥:……(男朋友变成复读机了怎么办)
第95章 番外十(二)
大约的确在桃花坞的单子上赚了一笔,公司老板大手一挥,给批下一笔数额很不错的活动资金。
有这笔钱,露营两天的食品采购、帐篷租赁都有专门的营地管家负责。员工们不必操半点心,只要周六早晨去公司楼下集合就好。
抱着「这还是我跟哥第一次参加类似活动」的期待,周五晚上,闻淙高高兴兴地收拾起东西,顺道和宁琤分析:“这个季节就不用带太多衣服了,准备个厚一点的外套,到了山上如果降温了就能穿。”
宁琤:“嗯。”
闻淙:“虽然说那边什么都有,但洗漱用品还是得用自己的吧?装上装上。”
宁琤:“好。”
闻淙:“要不要带点零食?虽然你们群里发的通知上说公交车上本身就准备了吃的……”
宁琤:“小淙,你像是个准备秋游的小学生。”
闻淙专心收拾,头也没抬:“什么?”
宁琤:“小学生。”
闻淙好像还是没听清:“什么什么?”
宁琤眼皮跳了一下,自然看出来了,男朋友已经进入和自己开玩笑的阶段。
他又快又轻道:“我特别喜欢小淙。”
闻淙:“……”不说话了,只是脸上透出了可疑的红。
宁琤笑一笑,看着逐渐满起来的背包,想了想,又去拿了一样东西。
闻淙见状有些惊讶:“这个也带着吗?”
宁琤:“反正不占地方。”
“也是。”闻淙把东西接过来,折吧折吧塞进包的夹层,“明天是个什么流程来着?”
宁琤:“开车到山脚下,然后大家一起爬一小段,应该挺快就能到露营地。午饭就在那边吃,说是有烤肉。”
“下午是在营地附近自由活动,好像那边本身就有挺多项目,可以去参加也可以纯粹自己溜达。”
“晚饭是营地准备好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天差不多黑了就能睡了。周天可以早起,跟着带队的营地管家一起去看日出,也可以继续睡懒觉。”
“不错嘛。”闻淙评价,“我还以为晚上又要搞篝火晚会了。”
宁琤忍俊不禁:“群里好像也有人问,但下面贴了一份《营地须知》,说这个季节天干物燥的,营地里不能出现明火,否则有可能出事。”
闻淙点点头,把这个话题放到一边,“好了!东西差不多就这么多,接下来就是咱们自己啦。”
宁琤:“咱们自己?”
“嗯嗯。”闻淙试图把人扛起来,“哥,我帮你洗洗。”
宁琤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应该把体重放轻一点,还是单纯嘴上配合男朋友的动作。
但他很快便不用犹豫了。闻淙的动作出现细微变化,掌心从发力的状态变作单纯搂着宁琤,脑袋也贴过来。
两人的嘴唇莫名贴到了一起,闻淙含含糊糊地说:“你是不是刚才偷吃了我放进包里的糖啊?好吃……”
宁琤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插在男朋友发间,指尖轻轻按揉对方。
从后脑一点点下滑,碰到脖颈的时候,他的嘴唇被咬了一下。
闻淙暂且停下亲吻的动作,但额头依然贴着宁琤的额头,“有点热……”
宁琤笑着问:“是吗?都这个月份了。”
闻淙:“都怪哥你。”
宁琤无辜:“也没有吧……嗯!”
他被咬了。一开始是下巴,然后是脖颈,接着再往下。
闻淙的身体挤在他两腿之间。明明宁琤背后就是床铺,偏偏两人要维持一人坐在地板上、另一人半跪着的姿态,就这样一路靠近。
等到终于有半边身子贴上床铺,宁琤近乎是眼睁睁地看着汗水滴落下去,氤氲出一小片湿痕。
明明是寻常的场面,他却莫名失神了片刻。再接着,闻淙的胸膛贴了过来。刚才就在喊热的青年,这会儿皮肉更加滚烫。性子还是黏黏糊糊的,贴在宁琤耳畔,一声声叫自己的兄长,自己的爱人,自己最重要的……
床单在宁琤指尖下褶皱起来。
他想说,虽然自己已经听习惯了,但这种时候被喊「哥」似乎还是有些奇怪。又想,算了,谁又能说他们不是彼此的家人呢。
……
“啊,宁工,闻老弟,早上好!”
周六早晨,宁琤和闻淙准时赶到集合点,签完到后便上了大巴车。
两人抵达的时间不早也不晚,车前的位置是没有了,只能一路往后走。走着走着,宁琤被人叫住。
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冲锋衣,霍工很有精神头地和两人打招呼,还和他们介绍:“这是我孩子。本来想让他妈妈今天也来的,但我爱人说,要让我也试试单独带他两天,哈哈。霍雨辰,叫叔叔。”
顺着他的话,宁、闻的目光挪到霍工身旁。
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件小号的红冲锋衣,可出乎意料,入眼的竟然是个有皮有肉的小孩。和闻淙在学校时要面对的孩子们差不多年纪,十岁出头的样子,被爹薅起来前正在拿着一个魔方摆弄。听到爸爸的话了,才匆匆抬起头,急忙喊了一句:“叔叔!”
顺道抓住想要逃跑的魔方。
宁、闻:“……”
两人仔细往小孩儿手上看了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玩具,分明就是个——呃,看起来粒粒分明的活物。身体花里胡哨,五颜六色。除了老老实实的方块形态外,那些彩色小块似乎也能直接拉长,像是蛇一样缠在小孩儿腕上。
哦,又被他团吧回去了。
宁、闻决定不去细问这「玩具」究竟是什么,只继续和霍工寒暄。说了几句「小孩儿上几年级了」「哦马上就要升初中,家长也要努力给孩子做后勤工作了啊」的废话后,宁琤找了个空子结束话题,笑道:“又有人上车了,那我俩就不一直堵着路,咱们到营地再说。”
霍工应了下来。离开路上,宁琤还听到人在教训小孩儿:“霍雨辰,你刚才太没有礼貌了!叔叔他们还在这儿呢,可你光顾着玩儿。”
他有点想笑,闻淙倒是已经习以为常。等两人找到一个空位坐下,他还小声和宁琤说:“那些去开家长会的大诡异也都是这样。”他一开始会觉得奇怪,还延伸出了一系列其他念头,后头则成了略显麻木的习惯。
宁琤歪着脑袋看他,捏了捏他的手。
闻淙便也笑了。
公司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十个员工,按说一辆大巴就足够将所有人装下。但既然允许携带家属,上车的人数就要乘二,车数也一样乘二。
开车之前宁琤留意了下,六、八、九三个小组的员工好像都没有到了休息日依然和同事凑到一起的想法,而是全部坐得十分分散。
“喂喂,喂——”
车子最前方,有人拍了拍麦克风,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春风营地」的麦管家,这次咱们车上所有人的吃、穿、住、行都由我来给大家安排。”
“之前大家应该都已经收到了《营地须知》。接下来,我带大家重温一下其中比较重要的几项内容……”
原本略显嘈杂的车子逐渐安静下来。生活在榴花市里,无论人类还是诡异都很知道「规则」的重要性。此刻在麦管家的话里一个个地低下脑袋,开始跟着对方再次确认。
零碎细小的注意事项暂且不提,在宁琤看,自己二人要注意的事项其实只有以下几点:
一,就像昨晚说的,营地里不能有明火。
二,晚上八点以后,不要离开营地。
三,营地中的每一个帐篷都有规定的住宿数量,睡前务必确认帐篷中的人数与之符合。
四,营地管家会在看日出那天早晨四点前来唤醒顾客。如果不想参加该项活动,要明确告诉管家「谢谢,我不去看日出」,并且在日出之后再离开帐篷,接下来自由活动即可。
五,不要相信徘徊在营地外的野导游,更不要跟随他们从营地附近离开。
对于最后一点,麦管家苦口婆心:“咱们营地带领大家参观游玩的,都是已经很成熟的旅游区域,也可以在最大限度内保证大家的安全。但那些没有经营资质的野导游就不一样了,为了吸引客人,他们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真碰到危险,那可就来不及了。”
这话之后,车厢里伸出一只小孩儿的手。
“麦管家!”霍工的儿子霍雨辰喊道,“要怎么区分你们的工作人员和外面的野导游呢?”
麦管家听着这话,笑着举起自己胸前挂的塑料牌:“我正要说这个。请大家一定看清楚,所有「春风营地」的人都会带着我们的工作牌,上面会写清楚人员编号,还带着营地的LOGO。”
“大家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趁着车还没上高速一并提出来吧,待会儿就不方便给大家解答了。”
“还挺遵守交规。”闻淙又在和宁琤嘀咕了,“走高速啊,和之前去南山那边不是一条路。”
宁琤「唔」了声,道:“是啊。待会儿可以看看路上是什么情况。”
两人计划得很好,偏偏未能实现目标。
车子驶过收费站后,所有人一起闭上眼睛,在突如其来的困倦的浪潮下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结果居然又贴起来了……怎么说呢,虽然这篇更得算是江江所有文里最慢的,但莫名有种能写很长的感觉。干脆先定一个小目标,看能不能写200……300章吧!
如果写不了就看一眼今天日期w
第96章 番外十(三)
“喂,喂喂——”
有什么声音?
不是不愿意去分辨,可倦意太浓,就像是一块柔软的云朵,将人包裹在当中。
“大家醒一醒。现在距离营地已经很近了,海拔也稍微升高,我们下车的时候要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似乎已经听清楚了。可云朵太暖太绵,还是不大愿意睁眼。
不过,话说回来,身上的沉重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胸膛被什么压着,包括肩膀,脖颈……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那片床铺似的「云」终于开始飘远。
宁琤的眼皮抖了抖,再抖了抖。一丝光线泄了进来,接着越来越多,照亮了眼前景象。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八爪鱼呢。”他自言自语,“原来是你啊,闻淙同学。”
「八爪鱼」对此仿若未闻,而是又往他身上蹭了蹭。接着,被宁琤揪住脸颊。
“哥哥哥!”闻淙手忙脚乱,“我醒了,醒了!”
宁琤的手松了一半儿,但还是虚虚地抚着男朋友面颊,小声问:“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这是正事儿。闻淙收敛了前面的玩笑态度,仔细感受片刻,这才回答:“没事。不如说补过觉之后,精力都变好了。”
这样吗?宁琤眼神转开,去看前面的麦管家。后者还是笑眯眯地站着,正在和坐在第一排的「美居公司」员工讲话。单从神色上看,好像也很期待接下来的旅程。
但是……
这是个人类。
身上沾满了污染气息的人类。
在确定麦管家脸上的笑容在足足一分钟里都没有半点变化后,宁琤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不管这个营地里有什么,他们这么一群诡异,总不能通通被吃了。
“说中午的烤肉是电烤,”他换了话题,“应该是几个人一组,用一个炉子,咱们到时候和霍工搭伙儿。”
闻淙点点头,“我都听哥的!”
说话间,两辆大巴一前一后驶入停车场。
一道道人影像是终于遇到水流的鱼儿,迫不及待地扑腾进蓝天白云之下。
脚踏实地之后,宁、闻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这儿的空气还不错。”
不光是他们,霍工也道:“还是咱们南山好。我之前也去过不少地方,但有的地方吧,就算到了山顶也是「浊」的。”
宁、闻对此只是笑眯眯听着,并不接话。倒是霍工的儿子撇了撇嘴,道:“又来了,神神叨叨。”
话音刚落,脑袋被爸爸抽了一下。
不给这对父子继续抬杠的机会,宁琤加入话题:“那霍工,待会儿上山路,我们就跟着你了。”
霍工笑着答应,宁琤便也松了口气。
不是说他真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感天动地同事情——虽然作为饭搭子,毫无交情也不至于——但以早前在「玩家」交流网站上看到的那个帖子来看,「红冲锋衣隐形人」还真是那种一旦开始爬山,就一门心思攀登的诡异。两边搭伙儿,起码不会从内部出问题。
他们说定了,人群也完成集合。麦管家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串耳机,分发给自己负责的所有人。
“这一路虽然都是自然风光,但也有一些值得讲解的地方。还有啊,要是发现里头没声音了,就说明你距离大部队已经远了,一定要及时追上来。”
“山上不至于有老虎、黑熊这种危险的猛兽,但蛇虫鼠蚁也够一般游客头疼了。不过,要是所有人一直聚在一起,它们是不敢来的。”
“大家都戴好了吗?行,咱们出发!”
大约因为下车时间迟些的缘故,宁、闻离开停车场时,另一波人还在领耳机。
踏上山路的一刻,宁琤回头看了看「它们」。一群熟悉的、没那么熟悉的面孔中,穿着和麦管家一样工作服的高瘦青年做着和她一样的事情,脸上也是一样的笑容。
“哥?”闻淙又拉住宁琤的手,跟着他一起回头看,“怎么了吗?”
宁琤摇了摇头。
营地……现在看,应该是「营地」了。「它」需要他们,所以他们还活着。
毕竟是为了让员工放松才举办的活动,众人早晨集合的时间本就不算早。又经历了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到此刻,正值太阳挂在天空高处,阳光肆意洒在众人身上。
没走多久,大伙儿纷纷脱下外套系在腰间。留意到这点后,麦管家的提醒又从耳机中飘了出来:“大家留心,不要着凉。咱们营地里虽然有准备常用药,但到底是在山上。”
闻淙听得有些担忧,转头去看宁琤。后者倒是十分轻松,对上青年的视线,还有些惊讶:“小淙,你忘了?我的体温……”
只要宁琤想,就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闻淙倒是没忘。但看着哥发间近乎和阳光融为一体的零星白色,多少还是担忧。
他小声和宁琤嘀咕:“早知道这边也有那么多麻烦的「规则」,就不来了。”
宁琤也觉得和男朋友一起窝在家里同样不错。可人都在这儿了,他便只能捡点好的说:“起码风景是不错。”
这倒是真的。这个季节,山路旁的林子里便也看不到什么青翠颜色。可不同植株的枯叶凑在一起,成了一片层层叠叠的秋色,正是层林尽染的模样。
再有——宁、闻有些微妙地想,那个麦管家在「营地带大家参观的都是成熟旅游线路」这点上竟然没有说谎。除去「受凉」大约是整片南山的共通「规则」外,他们这一路上,竟再没碰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等到前方景象骤然开阔,「春风营地」四个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不少诡异都显得意犹未尽。
宁琤一不留神,身旁的霍工就没了。感受到旁边叔叔的目光,小孩哥霍雨辰很无语又很习惯,和两个叔叔吐槽:“我爸就是这样,肯定是去问他下午能不能不参加活动,自己一个人登山。”
宁琤不跟他一起抱怨,而是笑道:“霍工应该很有经验吧?要是你不想去,就和叔叔们一起玩。”
霍雨辰摆弄着手上的玩具,仿佛应下,又仿佛没有发出声音。
宁琤便也没再提。还没摸清楚同事家孩子的「规则」是什么呢,嘴上客气一下就足够了。
没一会儿,霍工回来了。虽然依然看不见五官,旁人却能从红冲锋衣的晃动中感受到对方的失望。
小孩哥继续吐槽:“爸,你再这样的话,我回去以后要给妈告状了。”
话音刚落,就被揉了脑袋。
宁、闻未在意这对父子后头如何打闹。两人走到队伍前,听麦管家介绍露营地点的炉子要如何使用。
操作倒是都很简单,事先准备的食物也很丰盛。唯独的问题是电炉数量比宁、闻原先预计得要少些。于是除了霍工父子外,另有一对七组的情侣加入进来。
两人自我介绍,男生姓刘,名叫刘易阳。女生姓薛,名叫薛凌。
方才在车上没看见他们。宁琤先想到这点,紧接着便听小孩哥问起:“你们是后面那辆车的吗?”
刘、薛两人应了,大人们便都觉得意外,霍工道:“我还以为两辆车后面也都是分开的。”
薛凌笑道:“都是一起来的,也就是路上不在一块儿吧?”又转开话题,“我原本还想着来了以后又得切菜、腌肉,不知道忙活多久才能吃上。现在看倒是方便,东西都是准备齐全的。要是烧烤吃不饱,那边还有炒饭能拿。”
她男朋友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凌凌,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烤。”
闻淙见状,也跟着道:“哥,你想吃什么?”
只剩下霍家父子没说话了。等待片刻后,霍雨辰用手肘碰了碰爸爸,恨铁不成钢:“怎么回事,还让你儿子饿着啊?”
“那不成,当然不成!”霍工一溜烟地跟着刘、闻两个跑了。宁琤看着这幕,又开始想笑。
唇角勾着,心头的警惕却一直没有消掉。如果「营地」也是一个大型诡异,总得出点什么事,才对得起身份吧?
这么警惕了一下午,黄昏笼罩山林。在各种项目里挥洒了半日精力后,即便是一群诡异,也没了再在餐食上自给自足的精力。
麦管家依然很贴心:“晚饭和餐后水果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摆放在大家中午吃饭的地方。早点吃完,大家尽快去找帐篷休息。”
“这儿毕竟是山上。虽然我们营地每天都会对住宿区做灭虫工作。但大家最好还是不要把食物带过去,保不准就有什么小虫子被吸引到帐篷里。”
话说得很友好,但不必想,这一定也是条「规则」。
宁、闻等人自然不会明知故犯。两个人,连带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下午的霍家父子、刘易阳和薛凌这对情侣都安安生生地填饱了肚子才去找住处。
大伙儿都没有和不熟悉的人共度夜晚的心思,便也都只冲着最小号的帐篷去。因来的还算早,和人争抢的工夫是省去了。几人相互道了晚安,说定明天都要去看日出。
宁、闻暂时还没打算休息,便开着帐篷,在里头整理明天看日出时要带的东西。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做很久的工作。没一会儿,宁琤把包链拉上,招呼闻淙:“小淙,咱们早点休息?”
本以为男朋友多少也要闹腾闹腾,可眼下的青年竟是异常乖巧,很快答应:“好啊。”说着话,就把帐篷一并拉上。
毕竟是在外面,两人睡下时便保留着底衣。原先是一人一套被褥的安排,可没一会儿,闻淙到底顾涌进宁琤的被窝。
不光如此,他还把被子直接拉过两个人的脑袋,笑着说:“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宁琤:“……”果然还是要作妖。
正是哭笑不得的时候,闻淙把手机举到了兄长面前。
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段字。
“哥,刚刚那会儿,天上的星星好像在看咱们。”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闻小淙写作文:秋高气爽,天气明媚,我和哥去爬山啦!
宁小琤写作文:弟弟静悄悄,一定要作妖……嗯?
第97章 番外十(四)
白莹莹的光线洒在黑暗里,显出几分刺目。
宁琤此前的情绪淡了下去,大脑迅速转动起来,回忆着麦管家的话、自己一行之前看到的种种内容……他把手机从闻淙那边接过来,自己也打字:“睡觉吧。晚上不要出帐篷。”
闻淙看了,轻轻「嗯」了声,又凑来把宁琤抱住。
宁琤摸摸他的脸,低声讲:“小淙,被子是一个人的尺寸。咱们一起盖的话,你背后要受风的。”
闻淙好似抱怨,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充一下电——行了!”
其实不用哥说,他也觉得「两个人的帐篷」和「两套被褥」之间恐怕存在某种关联。要是自己和哥钻在一起,保不齐睡到半夜,旁边就要多一个伙伴。
但撒娇是不能停的。再说了,不稍稍演一出戏,他前面钻过来的举动又算什么?
到底又抱着人腻歪了会儿,闻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那边。人走了还不算,手还留在宁琤被窝里,和往常一样扣着哥的手指。
这回宁琤倒是没说什么,只道:“晚安,小淙。”
闻淙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也道:“晚安,哥。”
还是白天做了太多事的缘故,原先还不觉得,这会儿躺下了,倦意便很快袭来。
两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整个晚间,无论是山中夜风吹过、刮得帐篷窸窣作响的声音,还是帐篷外传来的「呜呜」哭声、求救声,或者是更远处其他帐篷的响动,都没有将他们唤醒。
这么一夜安眠,直到第二日凌晨,有一道嗓音在外面唤他们:“两位,两位,快起来,咱们要去爬山了!”
宁琤和闻淙这才醒来。第一反应却不是回应,而是去看手机。
3:29分。
昨晚差不多八点半睡下,对于两个诡异而言,睡眠时间倒是足够了。就是这个唤醒时间嘛,仿佛有点差错。
被子下面扣着的两只手相互捏了捏,两人闭上眼睛继续睡。
“两位,两位,”外面的声音在短暂停顿后又响了起来,“你们不去爬山吗?如果不去的话,请像我在车里告诉你们的一样回答我哦。”
宁、闻两个:“呼呼,呼呼。”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帐篷的拉链发出一点动静,像是落下些许。再接着,带着湿润气息的凉风吹上两个诡异的面孔。
“呼呼,呼呼。”
宁、闻还是闭着眼睛。
不请自来的访客并没有长久停留的打算。没一会儿,小小的空间里恢复了此前的温度。
两个住客依然睡着,直到半小时后,新的叫早声响起来,两人才应声而动。
虽然还有一部分旅客没有醒来,但营地里还是已经亮起灯光。
沿着灯光的指引,宁、闻先去洗漱。随即到就餐区简单取了些东西垫吧。
他们还是和霍家父子、刘薛情侣坐在一桌。不知是不是起太早的缘故,小孩哥总显得有些没睡醒,眼皮耷拉着,魔方变成数个彩色方块连接在一起的长长一条,盘在他胳膊上。
爸爸拿了鸡蛋馒头给他,他也完全没胃口,要走的时候都还剩下半拉。
宁琤叫红冲锋衣:“霍工,这边有提示语,说别浪费食物。”
红冲锋衣扭过身看了看,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总归小孩哥缩了缩脑袋,把自己剩下的食物摸给魔方吃掉。
宁琤:“……”这东西到底哪来的嘴?算了,不想这些。
饭后,麦管家点了自己带着的人,又强调了一遍大家务必不要跟着山上的野导游离开,这才领着大伙儿出发。
宁琤在心里也数了数人头。二十多个,和昨天大巴上的人比只有一半儿。但「美居公司」的员工本来也没几个活人,要说一个个都在晚上中招他是不信的,没来的应该真的只是留在帐篷里休息。
“组长竟然也一起。”红冲锋衣走到宁琤身边嘀咕,“你发现了没?昨天那老东西都没和麦管家握手。”
按照霍工的真实想法,当然是更愿意自己走到队伍更前面。但有个小拖油瓶跟着,讨厌的人又一马当先,「它」便也难得放慢了脚步。
宁琤的回答是摇了摇头:“我们来的晚,还真没注意。”
这是实话。霍工也知道这点,叹了口气,也说了句实话:“早知道就不来了……带个小祖宗本来就麻烦。”
宁琤听得心中一动。果然,三点半被叫了一遍的恐怕不光是自己二人。
他开玩笑:“要是不参加集体活动,小心上下一次裁员名单啊。”
霍工果然笑了。声音刚出来,他旁边的小孩哥「咦」了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加快了脚步。
红冲锋衣急匆匆地追着儿子往前跑,留下宁琤和闻淙,还是依照前面的速度走在队伍半拉。
此刻远远不到天亮的时候,除了脚下被路灯罩着的上山台阶,周遭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中。
两人本也没有看山景的意思——笑话,看到什么掉在树上的██、从山顶滚下来的██、不好好梳头的██,那多尴尬——这么牵着手往上走,忽略掉周遭环境,倒像是平常散步。
闻淙还笑着说:“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不是还问过哥你,等我放假了要不要去爬泰华山吗?你说没时间,我还失望了半天。”
宁琤叹气:“看出来了。”要不然怎么惦记到现在呢。
闻淙又道:“但回去以后看你好像真的挺累的,就不失望了。”
宁琤便也笑。唇角刚勾起来,见男朋友凑得更近了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讲:“毕竟我心疼哥嘛。”
其实只是普通的一句话,但他偏偏要学着从前视频中看到的那样捏着嗓子。宁琤的忍俊不禁就更清晰了点,道:“对对,我知道。”
他愿意配合,闻淙便更近一步:“光是知道不够吧?不给点好处吗?”
宁琤笑道:“你心疼我不是应该的吗?还要好处?”
闻淙:“……”
青年沉思片刻,承认:“好吧,哥你说得对。”
不光这样,他还继续问宁琤,走得累不累,要不要自己背。
宁琤轻飘飘地斜他一眼,正要说什么,神色忽地微变。
闻淙看出来了,原本调笑的表情也跟着收敛,顺着爱人的视线望过去。
山路上并没有多出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只有那对和他们一起玩过、又一起吃了早饭的情侣,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闻淙背后,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人。
对上宁、闻的视线,两人也显露出些许尴尬,男方快速道:“我们不是有意听你们——就是想问问,看完日出之后,你们是个什么打算?”
女方接话:“这边的安排不是早晨也自由活动,等午饭完了再走嘛?营地里的那些项目,咱们昨天该看的都看过了,我们是没兴趣再玩。”
就这样?闻淙有点无语,随口问:“那你们是什么打算?”
刘易阳:“打算也谈不上。就是听说这边附近有一个挺有特色的古建,想着要不要去看看。”
闻淙懂了,原来是要作死。
不用看哥的神色,他也知道对方一定没兴趣。闻淙直接拒绝,道:“不用。我和哥平时都不太运动,这两天体力消耗已经挺大了。”一顿,想着两人毕竟是爱人的同事,还是稍微友善些,便又提醒:“再说,麦管家不是也说了,最好不要去营地线路之外的地方。”
薛凌道:“也不算是之外,我查过导航了,确实只偏了一点点。而且挺多人说那边许愿挺灵的,唔,是个庙。”
宁、闻还是不为所动。刘易阳咬咬牙,往前看了看,忽地压低了嗓音:“哎,就实话跟你们说吧,我俩主要也是觉得营地的情况不太对头。我俩旁边那个帐篷的应该是九组的人,早上没见他们出来。但往前想想,也没听到他们回答麦管家说不来爬山的声音。还有更早一点,你们也碰到了吧?有麦管家之外的东西来叫早。”
“那么多能玩儿的地方,公司偏偏选这里。宁工,闻哥,你们说,那群老东西是不是要把咱们都当猪仔卖了?”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恰好有一阵山风吹了过来,落在宁琤和闻淙颈后。
两人看着面前男女的神色,视线细细勾勒出他们的犹疑和惊慌。
诡异也是惜命的。
遇到了比自己更加强大、明显将自己视作猎物的捕食者时,逃离是本能。
闻淙不再说话了,而是看向宁琤。哥才是和公司其他诡异接触更多的人,自然能做出比他更准确的判断。
宁琤则沉默了会儿,脑海里转着霍工前面说的话,又抬眼,去看那对走在前头、正在拉拉扯扯的父子。
“那你们说的庙,”他问,“是真有那么个地方吗?”
薛凌点点头,嗓音更低了,“当然了。而且啊,实话和宁工你说,要是个普通地方,我俩还不去呢。”
只有诡异能对付诡异,这算是个常识了。宁琤「嗯」了声,继续问:“是叫个什么庙?我们也查查。”
很合理的要求,刘、薛并不觉得奇怪。薛凌应了,快速道出三个字。
“仙灵庙。”她说,“神仙的仙,也是神灵的灵。”
这名字,是不是太随便了点儿?
闻淙在心头吐槽,又打算待会儿把这话说给哥听。然而,还没等到「待会儿」到来,他便觉得兄长与自己交握的手猛地一震。
“这样啊。”宁琤轻声细语地回答,“我知道了。你们先别急,咱们上了山再细说,总归现在没法脱队。”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果然一到节假日更新时间就会很晚_(:з”∠)_
也是果然:宁哥小闻在一起就会贴贴——
第98章 番外十(五)
距离日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扣在众人头顶的天幕泛出淡淡的白。哪怕没有路灯照亮,大伙儿也能分辨出脚下的台阶。
与之一同清晰起来的是山林当中的雾气。如果自更高处俯瞰,便会察觉怪异的一幕:那条被铁链围挡住的山路,在一望无际的雾中仿佛唯独清晰的「线」。一群人勤勤恳恳地向上攀登着,与雄壮高山相比,游客的身形就像蚂蚁般渺小。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即便是一群诡异,也很难从中逃开。
但是,真的会出问题吗?
……
哥知道这个地方。
在宁琤低着脑袋搜索「仙灵庙」三个字时,闻淙也在心里梳理情况。
而且,八成是从老家知道的。
「编剧」先生很快敲定了这个前提。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得出的结论,如果是从榴花得到消息,哥在听到「南山中的庙」时就应该有所联想。但很明显,一直到薛凌讲到了庙的名字,哥才有了反应。
可如果单单是在论坛上看到相关线索,哥的态度会这么严肃吗?
青年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兄长面孔上,看对方嘴唇紧紧抿着,眉尖也微微压下,脸颊上有来自手机屏幕的幽光。
可要说这三个字来自宁叔,好像也不太对。
在发觉闻淙同样成为「玩家」后,宁琤立刻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拿给闻淙。和他一样,闻淙也不止一次读过里面的内容。
倒背如流不至于,对宁叔经历的每一场「游戏」都印象深刻却是没问题。闻淙很肯定,里面绝对没有一个叫做「仙灵庙」的地方。
不过——他又想——如果单单说「发生在山里、和神鬼有关的经历」,自己倒是能想起几个。
那边,宁琤已经找到些东西。
“榴花周边!周末游玩好去处!”
“求事业最灵的地方在哪?就藏在南山深处!”
“榴花有没有比较灵的庙啊?最近一直倒霉,想去请点东西。”
“遇到好多次奇怪的事了【紧张】,你们说去拜拜有用吗?被同事推荐了个地方,叫仙灵庙。”
看到最后一个标题的时候,宁琤眼皮跳了一下,点进去看。
帖子是一个月前发的,没什么热度,回复也显得零星。
先是有人问贴主仙灵庙在哪儿,得了「好像在山上」的答复,便建议人别去。
“《便民手册》里不是讲了吗,山上有很多野兽,路也不太行,从当年的塌方到现在一直没修好,不建议出市区。”
贴主当时的回答是:“我也在犹豫这个,要过去好像挺麻烦。”
接下来又有人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你先说说,没准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呢。”
贴主回答:“抱歉,我不想被他们发现……”
这就是评论区的全部内容了。
宁琤舌尖抵着上颚,点进账号的主页。
他做好了看不到其他博文的心理准备,可出乎意料,贴主竟然还在陆陆续续地更新。
先是一条自己还是去了山中老庙的日常贴。里面还分享经验,说自己本来以为路程会很麻烦。但查了以后才发觉,榴花有专门的环山公交线。
坐公交到了山脚下,又被好心的村民带到山上。贴主顺利进到庙里,许下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遇到怪事的愿望。
帖子里还写:“庙里有些注意事项,我凭印象复述一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要心怀尊敬,不要喧哗。还有最重要的,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口述三次自己想要的结果,最后一次结束之后再默数十秒,这就可以啦。”
“走的时候也是村民婶婶带我下山的。她说这个庙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了呢,就是因为灵才一直有香火。也就是到了近代,山里住的人少了,这才没名声传出去。不过这几年也慢慢被人发现,去的人越来越多。”
往后还有两条博文,一条是抱怨最近工作突然加重了,一条是说自己晚上在家加班时妈妈来送水果。
“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我写作业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鼓捣点吃的。”
“好怀念这种感觉啊,挺多年没有过了,哈哈。”
宁琤的视线在「挺多年」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慢慢在心头画了一个圈。
但如果说这是异常,好像也不至于。
正在记忆中扒拉、想知道宁叔去过的哪个地方能与两人眼下处境扯上边儿的闻淙感觉到胳膊被碰了碰。接着,关于去庙里情况的分享帖出现在他眼前。
他快速读了上面的文字,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禁「啊」了声。
动静不算大,但依然吸引了刘、薛的注意力。感受到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闻淙面皮动了动,低声和兄长咬耳朵:“哥,是「山灵村」?但你怎么知道?”
宁琤轻轻点头:“论坛上有人提过的。不过那个人去的不是村子,而是学校。”
闻淙眼巴巴看他,宁琤继续讲:“当时「玩家」的身份是民俗研究专业的学生,他猜自己看到的一些非「游戏」内容有可能也和诡异有关,等到出来了,立刻把能记起来的细节全部在论坛说了一遍。”
“当时帖子里用的就是「仙灵庙」这个名字。但我看其中的描写和爸之前去过的地方很像,所以想到二者之间是不是有联系。不过只是随便想了想,没证据的话也没必要和你提。”
闻淙皱眉:“确实,宁叔那个地方不是已经被……咳了吗?”
宁琤垂眼:“谁知道呢?”
作为宁旭升留给儿子的最宝贵财富,笔记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数个「玩家」在村子里的所有经历。
他们是以驴友的身份抵达「山灵村」,到了以后恰好碰上村民们为即将到来的山神祭祀做准备。众人也受到邀请,决定参观完整场仪式再离开。
当然了,不论是宁旭升还是其他人,都能猜到所谓「山神」多半就是自己这一轮要面临的恐怖存在。身边的村民嘛,情况好点,是助纣为虐的活人,自己一行还有与之交手的可能;情况差点,同样是披着人皮的诡异,「玩家」们的生存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而所谓山神祭祀的地点,就定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山神庙里。不知道为什么,数年之后论坛帖子中,这个地方有了「仙灵庙」的新名字。
入局的没一个新手,宁旭升很快和其他人达成合作,大伙儿分开寻找线索。
几天下来,一个真相被拼凑出来:古时常有山体塌方等天灾,也有野兽袭人的惨案。对于当时的村民们来说,这一切虽然艰难,却也能从中支撑。
直到一伙儿自称方士的人到来。他们以为山神献上祭品、保佑村子里再不出现灾祸的名义,隔三差五就要带走一批童男童女——是的,隐藏在「做法」之下的真实情况,是一群拐子借鬼神的名义,从父母手中骗去孩童。
对这伙拐子来说,他们用的是个屡试不爽的把戏。却没人想到,竟然真有什么东西被一行人的行为吸引、苏醒。
宁旭升等人原本以为,这场「游戏」的生路在于找出古时曾出现的封印那个假山神、真诡异的手段,在自己一行被摆上祭台之前完成新的封印。
可在最后关头,宁旭升本人意识到了不对——来自山里的那个东西本来就是被村民的信念吸引,可自己一行强烈的封印对方的意愿,不也是一种「信念」吗?
本就是因信而有的东西,他们却在加强「它」的存在。
他认识到这点的时间有些晚,村子里已经没有其他活人。
对宁旭升本人来说,却很及时。没有其他会贡献信念的人出现了,留下的只有一个命令自己「不信」的他。
经历了与诡异正面相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因没有任何愿力支撑而溃散的场面之后,宁旭升作为唯一生还的「玩家」,回到文景市里。
时间回到当下。想到宁叔的经历,闻淙心头沉沉,问道:“那咱们?”
宁琤已经有了决定:“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
闻淙深吸一口气,赞同这话。
“对,”他回答,“咱们的情况和宁叔那会儿不一样,人太多了。”
“还有啊哥,我总觉得这个人的话怪怪的。同事给推荐的地方,那同事是跟刘哥、薛姐一样,在网上看到那庙的,还是自己也去过?后头又说工作忙,呃,这人的同事是不是已经?”
宁琤看了男朋友一眼。
闻淙做出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逗得宁琤眉尖舒展开来,笑道:“至于吗,怕成这样?”
当然不至于。闻淙心想,但哥你明显是因为想到了宁叔的经历,所以心情不好。这种时候,作为最亲近的人,有义务逗哥开心!
他干脆又补了一句:“当然至于,所以哥,你一定要保护我!”
依然和前头一样捏着嗓子。宁琤听着,脸上的笑意更加清晰,再次伸手摸了摸男朋友的面颊。
两人身后,相距数个台阶的地方,另一对情侣:“……”
喂喂,要不要这么对别人视若无睹啊!
闻淙还真没忘了哥的两个诡异同事。终于逗笑了爱人,他很快又忘后瞄了一眼,而后再压低嗓音问宁琤:“就按之前说的,上山以后再?这俩人也是奇怪,在自己组里没朋友吗,偏偏来找哥你。”
宁琤一顿。
有什么在脑海中划了过去,速度太快,像是被什么追赶。
他没有抓住,只能简单回答弟弟:“咱们不去的话,他们可能还要喊其他人,但那地方的确不合适。晚点吧,到时候也和他们说两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终于有一个礼拜天没有鸽,感动.jpg
没想到会有小天使猜到和爸爸有关,江江震撼!
第99章 番外十(六)
无论公司几个组长背后是什么考量,至少上山这一路,麦管家对众人的确是精心带领,并没打算随机送几口吃的给路两边一看就不对劲的山林。
一个多小时的攀登后,众人顺利抵达山顶。这会儿正是日出之前最后的小段光景,往东方看,已经有晨曦的光色落在众人眼中。
即便是思绪乱糟糟了一路的宁、闻两个,此刻也不由静下心,感叹:“是挺漂亮。”
静了片刻,闻淙又遗憾:“可惜没法拍照,否则咱们还能留张合影。”
宁琤听了,便笑道:“你不是美术老师吗,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闻淙:“哎?你是说画画?也行,不过这个收费要贵一点哦。”
宁琤不说话了,只是笑眯眯看他。
纵然身边有其他诡异在,闻淙还是被爱人看得心痒。
太阳逐渐出来了。
从背后抱住兄长,下巴也贴在对方肩膀上。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对闻淙而言。纵然知道他们这会儿并没在什么安生地方,也不由冒出「起码享受眼下片刻」的心思。
两人一起注视天际渐起的太阳。清晨时刻,那朵圆黄不似平常那样耀眼刺目,光线近乎柔和。大片霞光伴随在侧,无数颜色在云中交织。从浅浅的红,到淡淡的金,再到随着风、随着云流动的珍珠色。
“真漂亮啊。”
宁琤叹了一句。他的手也扣在男朋友揽着自己的手臂上,稍稍侧过头,去看对方被霞光照亮的面孔。
闻淙怔了片刻,随即纠正:“哥,你这就不对了,形容你老公应该说帅。”
宁琤:“……”谢谢了哈,但他刚刚是说眼前景色。
原本的柔和心情里多了几分被打破的无奈,闻淙将此看得分明,便又露出得逞般的笑。
他更贴近爱人一些,脸颊也要蹭着对方的脸颊,嘀咕起一些情侣之间的话:“不过,我现在更觉得这会儿应该在家。”
宁琤哪里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还是让青年看清了他想说什么。
闻淙夸张地「哇」了声,假装受伤:“我一门心思让哥你舒服,结果你说我坏?”
宁琤:“悠着点,还有小孩儿在呢。”
闻淙委屈:“有小孩儿又怎么样!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宁琤:“呵呵。”
闻淙又在爱人脸上蹭了起来,继续嘀咕:“不过哥,你虽然欺负我,但脸还是软软的,嘴巴看起来也软软的,好想亲一口。”
宁琤眼神晃一下,往旁边看去。
二十多个人,聚在一起时好像还能说一句「多」,分散开时却显得没了份量。与自己二人最近的就是被晨光照亮的红冲锋衣和小孩哥父子了。即便如此,双方也有个十多米距离。
他喉结动了动,一样侧过脑袋,在闻淙表演欲大作、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快速擦过了男朋友嘴唇。
闻淙果然被他这个动作弄的愣住,过去足足三秒才重新启动,却也只是「啊」一下,又「啊」一下。接着,宁琤觉得揽着自己的手臂好像骤然用力了。弟弟的气息落在他脸颊上,也显得比方才很热。
“再来一下?”闻淙问,“时间长一点——大家这会儿都在玩自己的呢,没人注意咱们。”
宁琤还是笑眯眯的,摇摇头:“不行。”
闻淙不开心了:“为什么啊?”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弟弟此刻的样子有趣。
难得当一回坏哥哥,宁琤放任自己欣赏片刻,这才「改变主意」,「想听原因啊?那你过来一点。」
能和哥更接近?闻淙又开心了,专心等哥再来亲自己。
他并没有等到。
哥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对闻淙而言,这一幕有些意外,却又让他觉得很熟悉。
顺着这份熟悉回头一看,闻淙懂了。那对前头就打断过哥和自己玩笑的情侣,不知何时又到了他们旁边。还是那副略有尴尬的样子,只是这次尴尬当中又带了几分焦急。
薛凌道:“宁工,闻哥,怎么样,咱们走吗?”
刘易阳则谨慎地往旁边看了看,“那个管家一直到处看呢。还好咱们人多,她现在到另一边儿了,事不宜迟啊!”
说着话,被焦灼攻占心神的两个诡异便想要来拉宁、闻。偏偏不等真碰到二人,后者的拒绝就传到了耳朵里。“我们商量过了,还是跟着管家走。”
刘、薛的动作僵在原地。
“可是,”刘易阳又往旁边看了看,脸颊也跟着抽搐,“你们刚刚——”
“刚刚说商量一下,”闻淙放下了环在宁琤身上的手,自己站到爱人前面,“现在商量的结果有了,我们不去。刘工,薛工,我们建议你俩也别去。”
被建议的人却并不是还能听进去话的样子。不光是刘易阳了,薛凌脸上也显露出和男友同样的焦灼。细看的话,还有几分怨愤。
她很快隐藏起情绪,继续尝试劝宁、闻一起:“为什么?你们没看到网上那些说法吗,那边的「规则」还算清晰,只要许愿的时候留意就行了!随便说个愿望,大家都能安安生生地从山上走!”
宁琤从闻淙背后拉了下对方的手,同时回答:“「营地」这边现在看起来还算太平。你说的晚上出事的人,说不定触犯了什么「规则」呢。”
他并不是敷衍。前一天还能打招呼的人,第二日就再也没了影子,这在榴花实在不是什么稀奇情况。光是隔壁帐篷中的诡异早晨没出来的小事,刘、薛未免太大动干戈。
都不像是诡异了。等等,难道「美居公司」还有人类员工吗?
宁琤仔细端详起刘、薛,却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深深的污染气息。更具体的就没法分辨了,还是那句话,双方实在不熟。
“宁工,你们再想想!”
薛凌更着急了。可惜的是,她话说到一半儿,就被另一道嗓音打断。
“咱们距离山崖边儿上远一点哈,”麦管家终于转了过来,脸上带着和昨日大巴上一般无二的笑容,站在四个人身边,“虽然有防护栏,但还是自己小心一点。”
刘、薛一个扭头,一个默默后退,都没有回应麦管家的意思。
宁琤只好自己来接话:“说得对。我们也是觉得风景好看,不知不觉就往外走了点儿。”
麦管家道:“是啊。虽然我们基本隔上三两天就会看一次日出。但每次看的时候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宁琤心中一动:“你们经常住在这边,是不是回家的时候很少?”
麦管家道:“而且吧,换个角度想,每天的日出的确都不一样。今天这样其实不是最漂亮的,真有那些运气好的团,看到的就是漫天霞光……”
前面说话的时候,宁琤已经从闻淙身后站了出来。可这会儿,后者挪一挪,又挪一挪,明显很想继续用自己把宁琤挡住。
「漆匠」也清楚,自己前面那句话有些过线了。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假装没有留意到麦管家态度的古怪,“那些早晨没起来的人也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景色都看不到。”
麦管家笑道:“你们不像我们,平时就是跑来跑去的,体力好。要是那种大学生团,看日出的人还能多点。但类似的公司团建团,基本人能来个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宁琤:“那我们的人数还真不错。”
麦管家:“是吧,一辆车是三十多、快四十个客人,今天上来了十四五个呢。”
哪有这么少?宁琤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不说那些自己不熟悉的七组面孔,就是自己组的人,都有五六个了。
还有六组、九组,大伙儿天天在公司见面,是不曾深入打过交道,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句不好听的,也不是没在洗手间听过「它们」讲自家组员的坏话。
倒是七组人,从前不觉得,这会儿才发现「它们」实在是安分,从来没和其他组的人闹出什么矛盾。
宁琤瞳仁微微颤了一下。
是这样吗?从来没有……
此前曾在脑海中模糊出现的念头再度闪了过去,这一次,宁琤抓住了它。
刹那间,闻淙再度察觉到了爱人的情绪起伏。对方握着他的手是那么用力,比前面听到「仙灵庙」三个字时更胜一筹。
“怎么说,其实我们也挺年轻的,”宁琤和麦管家开玩笑,说着话,又将主题引到另一边,“对了,听你强调了几次野导游,那些野导游一般都是什么人啊?一天到晚在山上晃来晃去,他们也不嫌麻烦吗?”
麦管家听着,表情里第一次有了笑容之外的变化。她露出了很生动的嫌弃,愤愤道:“还能是什么人?就是周围村子的村民呗!光是和我们营地抢生意就算了,重点是他们走的线路也不安全啊!万一出了什么事,传出去,毁的是整片南山旅游业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宁琤说。
“行,”麦管家道,“我再去那边看看,提醒一下他们。”
“我们也过去吧。换个角度看,可能还有不一样的风景。”宁琤道。
麦管家答应了,闻淙被兄长拉着离开。
他心头已经有了预感。走出一段路后,青年回过头,再看自己二人前面站的地方,哪里还有两个「七组」成员的身影。
哥他们公司,一共几个组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建议重温:63章
第100章 番外十(七)
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闻淙骤然惊觉,自己脑海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团迷雾。
它们静静地挡在自己对爱人公司的所有了解之前,让他在哥在自己离开前不觉得丝毫不对。即便是现在,他明知道「七组」两个字有问题,也依然忍不住想:“是啊,六、七、八、九……”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这种明知中了招,却依然难以分辨的感觉化作一阵寒意,从脊骨浮了上来,化作头皮上的麻意。
闻淙一声不响地跟着宁琤在霍家父子身前站定。一大一小两个诡异被他们的到来吸引了注意力,红冲锋衣转过身子,似乎是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同事夫夫一下,这才迟疑着问:“宁工,闻老弟,你们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早上穿少了?”
宁琤看着他,却是道:“之前七组的人有问过你们去不去其他地方吗?”
这让霍工又怔了一下,随后回答:“有说。但我带着孩子呢,还是不节外生枝了。”
宁琤便「嗯」了声,又说:“霍工,你记不记得,我刚到公司报道那会儿问过你一个事儿?”
霍工笑道:“你都入职那么久了,这哪记得住?”
宁琤:“我是问你,为什么咱们公司开头就是六组,然后是咱们和九组。”
霍工:“啊,原来——因为其他组工作上多多少少都出了点差错,然后被开除了。六组倒是运气好,就在你报道之前那个礼拜,他们的人刚刚和七组竞争过留下的名额,然后……”
「它」也卡了壳。
霍雨辰疑惑地看向父亲,接着,小孩哥脑袋上的头发明显被压了压。
是被父亲揉了脑袋。霍雨辰皱起眉毛,没说不愿意,肢体语言却明显是想摆脱那只手——也算成功了,毛扎扎的短寸很快恢复了原样——“爸,你们在说什么啊?”
霍工说:“没什么。待会儿下山的时候,你跟得紧点儿,可别走丢了。”
霍雨辰撇撇嘴,明显是没把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于是霍工又使出杀手锏:“你不是想给斑斑换个笼子吗?”
宁、闻:“……”斑斑?什么斑斑?
“行吧。”小孩哥妥协了。说话间,又低头摸了摸缠在手臂上的魔方。
宁琤和闻淙眼皮跳了跳,转过话题,开始和霍工聊日出景色有多壮丽,爱好到处旅行的某诡异又曾看过多少类似景色。
这种事,就算霍工此刻是一心多用,也不影响「它」侃侃而谈。四人就这么聊得热热闹闹,直到麦管家喊人:“大家,咱们该回营地了!”
几个诡异闭上嘴,没多说,默默走到麦管家身后。
年轻的女孩儿笑道:“日出之后,山上的一些野兽也会开始活动。虽然咱们的路线都是一直有人巡逻,也会定期做一些驱散。但保险起见,还是营地那边更安全。好啦,我点一下人,咱们就下山。”
说着话,「它」注视着眼前众人,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最终,数字停留在「十三」。
麦管家明朗的神色中有了一瞬裂痕,可很快,这道裂痕又消失了。仿佛前面流露出的愤怒仅仅是宁、闻等人的错觉。
“人齐了啊。”「它」轻飘飘地念了一句,“呵呵,齐了就好,咱们走吧。大家看好我的旗子,不要跟错了。”
跟错……
闻淙心里有了预感,走了两步,往前一看。果然在麦管家衣角看到了油漆的痕迹。
他情绪一定,却还是一路都和哥握着手。小孩哥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旁边传来,是在嘀咕:“哎?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这样走路。”
话音落下,又被霍工敲了脑袋。虽然在危机当中,父子两人却还是表现得仿佛对篡改了自己记忆的诡异一无所觉。
但已经清醒过来的几个人又都知道,眼下的热闹仅仅是一层伪装。「它们」暗暗带着警惕,沿着自己上山时登上的台阶往下。一直到营地的招牌重新出现在眼前了,这才算是将胸口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再看营地中的场景。昨天下午那些项目还是开着,参加的人数却少了不少。倒不是怪事,毕竟有许多人上了山,但……
宁琤低声问红冲锋衣:“霍工,你看到组长了吗?”
霍工「哎」了声,大约是观察了片刻才回答:“还真没有,是不是在哪儿窝着休息呢?”
那就说不上了。宁琤对对方的死活并不关心,只是清楚知道组长的实力比自己几人高出不少。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并不希望对方出事。否则多少有些担忧自己一行的安全。
“不知道。”他回答。过了片刻,又象征性地笑了:“起那么早,我现在是没心情玩什么了,就在休息的地方坐坐吧。”
闻淙紧随着道:“我也是。哥,那边好像就有地方。”
霍家父子跟上。
十分钟后,看着仿佛有所克制,可毕竟不由自主地挨在一起的同事夫夫,霍工:“咳,霍雨辰,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布置了古诗背诵?来背一个。”
小孩哥:“??”
……
考虑到「野导游」们此前蒙蔽了「营地」,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麦管家却对此一无所觉,几人心知肚明,真正安全怕是要等回到市区以后。
但等吃了午饭,上了大巴,大伙儿脸上还是显露出清晰的轻松。
唯一不同的恐怕是霍雨辰了。小诡异撇着脑袋,气鼓鼓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明显很不开心。
说好了出来玩,怎么突然就检查起功课?背个古诗都是小事,爸竟然还让自己当场写篇作文出来,这都什么事儿啊!
小孩哥不高兴,霍工只好承诺,回家以后不光会给儿子的宠物换笼子,还会额外买些玩具。
宁琤和闻淙坐在与父子俩隔着一条走道的位置,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视线缓缓在车厢内部扫动。
来时坐得满满当当的车,这会儿后方空了足足两排,却没有任何一个员工提出不对。
就算是平日工作,「美居公司」的员工流动性也颇大。出来一趟就少七八个人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过……
闻淙身体歪了歪,脑袋靠在宁琤肩膀上。
后者收回视线,垂眼看身侧的男朋友,听对方说:“外面挺冷,车上倒是怪暖和……哥,我有点困了。”
车子驶上山路,两畔林木清晰映入眼中,再也看不出早晨的浓雾。
阳光懒散地洒落下来,为所有人带去明亮、温暖,与愈发清楚的倦意。
这明显并不正常,但来的路上也是这样,大约——
宁琤想说,「大约只是进出【营地】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他的思绪就像是快速生锈的齿轮,前一刻还能转,后一刻却已开始卡顿。
“是有点热。”他和男朋友说。话音入耳,闻淙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流动。
青年不由哼笑,“哥,我之前有没有说过?”
宁琤:“什么?”
闻淙:“想让你……”
后头的声音变轻了,近乎无法用耳朵捕捉。
脑海中的「锈」越来越重。唯独能让宁琤得到一点安慰的,就是自己已经用上「能力」,将二人牢牢地连接在一起。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与小淙都不会分开。
再有。
周围的同事们也开始入眠了,宁琤听到一声声鼾响。按说十分吵闹,可当下,就连「吵闹」的感觉也变得朦朦胧胧。
他眼皮砸落前,目光最后停留的位置是放在架子上的背包。
在收拾行装的时候,自己往包的侧面塞了一样东西。为免万一,这会儿那样东西已经到了宁琤的口袋里。
话说回来,自己还是应该对「营地」有些信心——
宁琤的思绪跌入云里,顷刻便被柔软云层完全吞没。
时间的流动变得模糊起来。他仿佛在梦境中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被无形的手拨弄过的短短一刻。原先混沌的感知重新变得清晰,宁琤听到:“哥?哥??”
有人扣着他的肩膀,连声大叫。这么几嗓子过去,又似觉得不够,掌心也贴上他的面孔。
温热的,温柔的……
周遭的温度不知何时降了下来,不至于冷,却也的确不似早前那样温暖。
“哥,你……呼!总算醒了。”
看着睁开眼的宁琤,闻淙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接着,不等宁琤观察,他快速介绍起眼下情况:“我也是刚醒,就看出来车停了,司机不知道去了哪儿,再有就是麦管家不见了。”
油漆从青年的手臂上滴落,在座椅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宁琤喉结一滚,猛地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闻淙的吐气声传了过来,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敛。
“车,也不知道停到了什么地方。”
在众人睡着的时候,外间的天色已经开始微暗。
这儿明显不是营地周遭,却同样不是入山时的道路。映入眼中的茂林密密叠叠,无穷无尽,组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将车上所有人扣入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好废的大型诡异,就这么被偷家了。
小闻:哥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