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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

作者:诸葛有乐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章-


    别墅花园,女人精致莹白的下颚微侧,纤细指尖拢着火,蓝色火焰嘭地一声升起,映亮了她优越高挺的鼻梁。


    虞蓝呼了一口烟雾,知道自己有点喝醉了。


    马奶酒喝着唱不出太多酒味,揣到胃里却像是一团火,慢慢的烧上头,等到反应过来,神经已经被火燎得跳跃。


    花园四方,她视线穿过袅袅白雾,看向檐下密如牛毛般的雨帘。


    说半点不在意是纯胡扯。


    她刚跟朝戈分手那阵子,听说过些小道消息。小道消息的来源是跟他同一个寝室的同学,卫莱,曾经夜宵摊聚餐认识的,后来因为经常手游组团开黑,朝戈不玩游戏,和她倒是越走越近混成了好兄弟;


    她来美国之后,唯一保持联系的就是他。小孩单纯又好骗,被她一唬说如果跟朝戈说了,她就也和他绝交。卫莱连忙举手求饶,再三保证不会把和她没事连麦打游戏的事情说出去。


    卫莱说朝戈单身之后,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女的得知消息,都来明里暗里的追他,莺莺燕燕的甚至能三两成群到晚间宿舍楼下来偶遇他,被周围人挑破就说吃饱了在闲遛弯消化食。


    游戏那头,男生忙着捡装备打敌对,语音心不在焉轻飘飘的,说虞蓝你说多搞笑,正常人哪有跑到男生宿舍楼下散步的。


    她抿唇不说话,半晌被问是不是掉线了,才回了句刚才忙着狙别人没认真听。


    关于朝戈狂蜂浪蝶桃花的故事在那段时间的游戏里断断续续听了个全。说最开始那几个月还好,朝戈刚和她分开,整个人冷得让人发瘆,但每个女生都觉得自己是能救男神从失恋中出来的那个theone,收到冷脸也都不挫败。


    直到某一天,出现了一个新角色,没说具体名字,只说外文学院的,活泼跳脱,热情似火,那架势简直是非朝戈不可,用尽各种办法缠着他,让他在食堂时掉饭卡恰巧被她捡到,让朝戈心不在焉受伤的运动场,恰巧她是救助的志愿者,让朝戈尽可能地欠她的人情…


    隔着那么远的海,连她都看见一个冰壳被撬开了个缝。


    剩下就是等它慢慢融化。


    卫莱更新来的消息也越来越暧昧。他俩一起去吃饭了,一起去散步了,一起……


    她那阵忙着养活自己,白天上课,上三休二时候就去中餐厅端盘子打工,晚上再隔三差五地跑公寓喂猫;


    LA的晚上危机四伏,树影又高又瘦,她被两个喝醉的流浪汉伸手要onedollaronedollar,她佯装镇定,冷面绕过,实际上心里怕得要死,打开游戏塞口袋里,插上耳机。


    本意是想靠着游戏背景音找点依靠,哪怕只是电子音。


    没想到听游戏软件那头,卫莱一见她上线兴奋得不得了。


    “虞蓝,我拉了个新人上来,你介不介意?”


    没等她回复,那边已然风风火火地继续:“我跟你讲,朝戈和那女的,我又听说了些新八卦,爆炸性消息,你要不要听?”


    爆炸性消息。


    虞蓝抽出屏幕看手机,脑子里断线一般的停了一阵,想起来国内时间今天正好是朝戈的生日。


    那能是什么重大进展?


    无非是他们在一起了,亲嘴了,出去睡了一夜未归。虞蓝想不出其他。


    她佯装冷漠,说现在没兴趣听,忙。


    挂断电话就固执着脖子,一个人硬着头皮走完那条夜路。


    等到深夜,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看黎明即将翻出来的鱼肚白,咬咬牙,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想了个清楚——确实不该再听关于半点他和他新生活的消息。


    她的告别总是拙劣,半点情面也没留,连这位中间人朋友也被直接拉黑了。


    真不是人啊。


    虞蓝有时间自己都想。


    站在别人角度。她就像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炸桶,四处都是底线,人家不知无意识踩到了某一条,她就像疯了似地要把一切燃爆决断;


    她还尤其擅长把和别人的告别弄得糟糕、不体面;


    但是站在她自己角度,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地不留后路。


    不让自己回头。


    ……


    内蒙的雨清冽,利落,浮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清爽的同时,湿哒哒的。


    虞蓝想起来她在LA的心理疗愈师曾经说过,如果觉得情绪难以控制,可以尝试光脚站在泥土上,拥抱大树,亲吻雨水。


    她喜欢这个说法。


    去他妈的体面和教养。


    她当机立断就将脚上的单鞋脱下来扔到一边,赤脚站在木质台阶上。


    指尖夹着的烟雾还蜿蜒起伏,虞蓝侧着半边身,踮脚,张嘴去接屋檐下滴答滴答倾落的雨。


    舌尖甫一触碰到冰凉。


    忽然手腕就被另一种温度擒住。


    男人眉宇压低,虎口抵着她手腕内侧,温度炙热得像能把人灼伤,响起来的声线却冰凉,像檐外卷进来的冷雨:


    “酒没喝够去喝雨?”


    虞蓝吓了一跳,一回眸,猛地撞进一双漆黑带着愠怒的眼睛。


    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不留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腕,抬了抬唇,换了份神态:“你这老板当得比老师还尽职。” 连客人喝什么都要管。


    她一说话。朝戈就知道她喝醉了。


    清醒的她,连这种辩驳嘲讽都懒得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虞蓝喝醉。她的酒量很浅,断片很快。感觉前一秒人还在浅水海岸欢快游泳,下一秒就一脚踩进黑色断崖,连个声息没有就沉下去了。


    他大学的时候要赚钱给阿爸做手术,为了赚钱总缺席学校的课,于是在一次班级聚餐时候被留学回来的助教为难,给别人倒的酒只给他倒一半,话里话外的嘲讽明显:“你们这些外地学生这辈子估计都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虞蓝可不惯着他:“你很骄傲啊。你家不是上两辈划船偷渡到国外,完事给你镀了层华人金皮,废了血劲给你蹭了个x京户口吗?忘本忘得这么快?”


    “还有这酒——”虞蓝晃晃杯子,“你是真的觉得它好喝,还是只是为了装样子?”


    助教满脸通红,知道她是明摆着的嘲讽,但还不得不低端杯口碰杯,瞄着虞蓝喝了他才敢喝。末了主动扫码,避重就轻地陪着笑给虞蓝看这酒要四位数。


    周围的人都用“体面”的笑声想把这件事敷衍过去。纷纷捧臭脚:“确实是贵。”“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虞蓝冷冷挑唇:“当然贵了,他克扣你们月度补贴买的酒能不贵吗。”


    全场冷得鸦雀无声。朝戈拽着她往门外走。


    酒意会把人性格的底色放大——而虞蓝的底色就是,谁惹了她或者她在乎的人,那她恨不得上去一顿乱杀。


    可出了门之后,上个厕所的功夫,酒意就攀上来了,小姑娘突然连脚都站不稳。他去女厕所门口把人捞了起来。虞蓝就攀在他胳膊上,软软的胳膊靠着她,说实在走不动。


    让他生出一种错觉,现在就算把她卖了她也不知道。


    虞蓝手腕的细腻触感和温度还留在手掌。


    他刚攥得不紧,女人的手腕骨硌在他掌心,细得像要折断的茎秆。


    再往上一寸,就是她刚才展示出来的那道伤疤。


    朝戈心像被揪了一下。


    但是虞蓝实在有点醉了,他一放手,她就在台阶上轻飘,白皙纤细的脚赤/裸踩在台阶上踩出好几个零散水印。


    像根蒲公英,风轻轻一吹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视线触及随意踩在台阶上的一片娟腻的白,朝戈眉宇瞬间叠上去。


    外面雨势渐大,细密的雨帘天罗地网一样排布开来,隔出檐下这块空间意外静谧。


    虞蓝有些晕,感觉浑身难受的厉害,那感觉说不出来。直到身侧怦地一声打


    火机开盖声,烟草味缓缓溢过来,她才反应过来少什么。


    烟抽完了。


    “哎,你还有没有?”虞蓝视线落在他夹着烟的指尖,“我也要一根。”


    朝戈听她说话,头都没斜,侧脸深邃,脖颈在浓夜里微仰,咬着烟身深吸了口,几秒钟自唇缝吹出一股白雾,直直劈开夜色,向上,最后被潮湿水汽混沌搅散。


    很投入,完全忽略她的要求。


    虞蓝瞥见他口袋里的明晃晃的烟盒形状,咬了下唇都没克制住骂人:“你有病是吧。”纯故意的。


    男人这才侧眸,随意般的开口:“闻闻得了。”


    “神经病!”


    虞蓝愤怒拧头,他不给她又不可能真到他口袋里抢。


    但混沌的水汽漂浮,虞蓝酒意上头,脑子里思绪不成线跑,雨打涟漪似地浮起来——若是放在以前,她可能真的会抢。毕竟,更私密的地方她也是敢动的。


    没人说话,气氛瞬间跌入沉寂。


    瘦瘦的屋檐外头,除了他俩之外就是雨水的白噪音,天远处滚下一声闷雷,夜色黏腻闷沉。


    男人存在感太强,一声不吭虞蓝也觉着难受,刚想扭身推门进去,忽然就被一声沉声询问打断:


    “你和齐之禾,怎么样了?”


    虞蓝拧眉,抬头看他一眼。


    男人眼神和语气都很平整,没有乱七八糟的撩拨和其他,站在这莫名给她种许久不见的邻居家哥哥,过年碰头随意聊聊家常的感觉。


    虞蓝脸色很差。


    语气凉凉,摆明了不想多讲:“还是那样。”


    “刚不是说分手了?”


    虞蓝不吭声。


    朝戈看她捂得很紧的这幅模样,眸子漆黑,蓦然扯唇笑了:“还是那样半年才亲一次?”


    “够禁欲的。”


    虞蓝被他说的一怔,反应过来男人是在嘲讽,眼眸变冷,胸腔里风暴肆虐,沉默半晌,憋出一声冷笑:


    “亲多少次你也要问?怎么着,禁不禁欲的都需要通知你一声,你是好到床边给我们计数吗?”


    她霹雳啪啦地说完,男人一声不吭。


    指间捏紧着那根烧到烟蒂的猩红,浓沉视线穿过白雾,砸到她身上,眼眸漆黑得迫人。


    虞蓝话说完气也没顺,这两天在这住着的大大小小憋屈真是难忍,索性一捋头发深吸气,破罐子破摔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是故意非要住进你的民宿给自己找不自在,给咱们两个找难堪的。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自认为也没有坑蒙拐骗从你那拿什么,老黄历这么久了过去了也就算了。我同事朋友都在这,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的。都忍对方这几天,平安无事,过了就得了,你说呢?”


    “平安无事、过了就得了?”


    朝戈垂眸,缓慢咀嚼着这句话。似乎是需要剖析肌理,才能把这句话彻底参透。


    花园檐下缀着夜视灯,普通又平凡的黄光,映在虞蓝眸子的时候,便波光粼粼,像含着包水。


    落在她脸颊上,便给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晶莹。红唇上还有未褪去的酒渍,潋滟着水光。唇瓣有微微肉感,配合着凌厉怒气怒气冲冲的眸子,带了情绪,生动出棱角。


    檐下声控灯冷却,黑夜顷刻涌来,冷便全身。


    虞蓝打了个哆嗦,她看不见男人表情,但能听到远处雷雨将至,空气中轰隆的轻响中,混着朝戈沙哑的低语:


    “虞蓝,你真的一点心都没有。”


    雷声碾过屋顶时,屋檐下的声控灯忽然被震亮。光亮入眼的顷刻,虞蓝看见男人捏着香烟手指关节发白。


    再抬头,男人正阴晴不定地盯着她,脸色接近暴怒,冷笑从唇缝间挤出来:


    “时隔多年,还是一样的可恨。”——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今天入v有红包雨哦,来者有份!


    顺便推推预收《失忆后我和男友哥哥结婚了》


    【男二上位/撬亲兄弟墙角/修罗场】


    【爹系男友x温软可爱】


    【年龄差6岁】


    1/


    陆砚池初次见姜昭时,她是姜家刚找回来被拐沦落民间的小女儿,衣着朴素破旧,但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话


    白嫩的脸蛋被他过分活泼的弟弟掐住也敢怒不敢言,只会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珠怯生生地向他求救


    陆砚池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难得开口训斥:


    “暻风,放开。”


    2/


    再长大些,陆暻风和姜昭谈了恋爱


    青年男女的爱情来轰轰烈烈,陆砚池零星听闻


    一场家宴以为名的相亲局,他无意间路过宴会厅拐角


    蓦然听见弟弟带着笑意的询问:


    “昭昭,你觉得我哥那个人怎么样?”


    “砚池哥很好。”姜昭犹豫轻声:“但是做男朋友可能有点沉闷无趣”


    陆砚池无声笑了下,原地站了半晌。


    等晚风带着凉意浸透衬衫,转身走开


    不过是一句评价,无关痛痒。他如是想。


    3/


    后来,他听说姜昭发现了陆暻风在国外的越界照片,心神恍惚下遭遇车祸


    他惊慌推开病房门,带着一身寒气赶到她床边


    没成想姜昭似已等了很久,苍白的小脸上泪水涟涟,水眸委屈和爱意交织,问他:“你怎么才来?”


    没等陆砚池回应,姜昭猛地攥住他手指,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依赖:“我们结婚,好不好?”


    陆砚池挺拔的身形骤然顿住,喉结酸涩,良久才找回声线说:“好。”


    后来医生和陆砚池说,姜昭是失忆了。把他认错了。


    4/【姜昭视角】


    等到陆暻风终于能够回国,风尘仆仆风雨交加披星戴月地回到姜昭身边求和


    姜昭正悠哉游哉地窝在沙发上吃零食刷美剧,接到电话——“什么你说你是我未婚夫?”


    震惊之余瞥向把她脚丫放到怀里的高大俊朗的男人,不知所措:“可是我已经有老公了鸭。”


    【文案更新于10/11,之前的梗没有灵感无奈更换,和大家抱歉,orz,开文后人人有红包!】


    第15章


    2004年春天,虞蓝再来京郊马场的那天,朝戈记得很清楚。


    训练场中央,两个男人站在她旁边,其中一个穿了一身红,像个随时能燃烧起来的炮仗,很是骚包。


    正在语气夸张地跟她说着什么。


    有的人就是这样,往那里一站就是中心,会有很多人吵吵嚷嚷的围着,谁说完话都会不自觉留意一下她的脸色。


    虞蓝就是这种人。


    他本来想绕行去马房,但是鬼使神差地还是止了脚步,任由那些话撞进自己的耳朵里。


    “蓝蓝,我跟你讲,之禾这匹马,我馋了好久,我为了它跟我爸喝了好几顿大酒,终于求爷爷告奶奶地把钱骗出来了,一转眼,让他给拿下了!”


    “我们平时来玩,这马,他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炮仗”挤挤眉毛,眼神揶揄。


    “你今天一来,他可是大方起来了。”


    旁边一直默声站着的男人冷不丁抽他一脚,声是温和的,但脖子已经红了。


    “别听他瞎说,新手骑好马,稳当。”


    语调格外谦逊温柔。


    两人关系似乎很是熟稔,虞蓝只嗯了声便坦然接受。打量着马:“它值这么多钱?”


    “那当然,这可是上过苏富比的马,有血统证书的。”


    “那是艺术品拍卖行。”虞蓝无语,怜悯道,“少喝点酒,老了容易痴呆。”


    “反正就是上过拍卖行!”红衣男被呛得脸上挂不住,脑袋一扭恰巧看见他过来,眼睛一亮,立刻就像看见了救星。


    “你们让教练过来评评理。”


    男人指着马向他:


    “你看看,我们这个马值多少钱?”


    虞蓝也应声看过来。


    她一身纯黑的骑士服,马靴线条刚硬,勒出一双笔直的腿,悠哉地踩在旁边的箱子上。


    撞见他的视线,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似乎也没意外,反而挑了挑漂亮的长


    眉。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她身旁的一身纯白的男人,察觉到自己兄弟出言十分不客气,解释道:“马是我们重金买的,所以他激动了点。我们只懂皮毛,想请教。”


    朝戈眯眼看他。


    男人不及他高,但是脸实在清爽,肤色偏白,金丝眼镜,阳光底下折射着隐隐蓝光。头发也是抓过的,一丝不苟。


    态度恭谨礼貌,说话就带着三分笑,举手投足,有种不经意的得体。


    齐之禾三个字撞入脑海。


    朝戈眯了眯眼,不吭声,扭过眉头去看马:“多少钱买的?”


    一提到这个,炮仗男梗着的脖子格外有底气:“50万。”


    朝戈没忍住,冷抽了两下唇角。


    “教练笑什么?”齐之禾温和的脸色有点僵。


    “只顾着好看。”他瞥了眼马匹前胸,轻描淡写。


    “你张嘴就来?这马可是香港赛马冠军后代,套着缰长大的,要是绣花枕头敢卖这么贵?”


    朝戈脸色波澜不惊,没因他急厉的言语有半分动摇。甚至眉间紧拢,有些漠视地扫他一眼。


    炮仗男莫名吃瘪,怒而拦住路过的男人:“你要是有胆量,我们就比一局。”


    “比什么?”


    “障碍赛。”炮仗男眼也不眨。


    齐之禾侧眸看了他一眼,唇线紧抿。


    他提了个自己占十足优势的项目。卖血统马的时候,障碍是必练的项目。这马的障碍拿了最高分,不是这种二流马场的教练马的消耗品能比的。


    但他从小受得教育里就没什么比赛道德这码事,赢才是最重要的。


    空气静默两秒,这边,朝戈静静看着对方。


    他眉骨高挺纵深,只看人不说话时候,很有压迫感。


    炮仗男招架不住,率先挪开眼,但嘴上面子不能丢:“你要是不想就算了,咱也不熟,为难你我也没啥好处。”


    “你就承认我兄弟这马不错就行。”


    “不是要比吗?”朝戈冷不丁地开口,听他叽里呱啦地说一堆,态度冷淡不耐,“还来吗?


    “……”炮仗男看他竟然敢应下,心里更没底。最后把缰绳塞到了马术更好的齐之禾手里,瞥了眼朝戈骑的廉价的内蒙三河马,说了不少鼓励的话。


    一旁,虞蓝抱臂看着他们几个男人争斗,饶有兴致:“注意安全。”


    沙砾在碗形马场掀起小型龙卷。


    虞蓝都不忍心看。


    齐之禾输得很惨。


    终点,朝戈勒住缰绳,借着甩头的动作回望,果不其然看到女人抱臂看向这边,见他看过来,红唇微抬,腻白的细手轻轻晃晃的一下,似是招手,让他过去。


    朝戈脚步一顿,又觉得像是随意挥走空气里细不可察的柳絮。


    他定在原地,精神紧绷地想了半秒,最后嘲讽似地抬唇,神色恢复冷淡。


    怎么可能是叫他?


    她想看的人又没赢。


    这边,齐之禾已经翻身下马,虽然输了,但是只笑了笑:“你是一个很专业的教练,一定会把蓝蓝教得很好。”


    一句话,将比赛概念定义为他为虞蓝测试教练水平,格局提升了几个档,提输赢,太狭隘。


    齐之禾说完,眼神在男人脸上逡巡,似是想找寻处一丝局促。


    但男人黑眸低垂,淡淡地看他。


    面色闲散冷淡,末了,甚至抬抬唇角:


    “不劳你费心。”


    说完,转头便向更衣室走。


    齐之禾立在原地,拳心空攥,猛然有种被人看穿把戏的错觉。


    更衣室。


    朝戈弯腰用凉水冲着头发,纵横的凉意灌满毛孔,刚才那点稀薄的赢的快乐荡然无存。


    他也是有病,才会和别人竞争这种幼稚的东西。


    疯了。


    哗哗的水声中,冷不丁蹿出了一道冷清女声:“你这当教练的,也稍微让让他。”


    朝戈洗头的动作止住,抬头,从镜子里头看见虞蓝的脸。


    女人倚着门框,扬唇悠哉笑着看他。


    摘了马术训练帽,虞蓝如瀑的墨发批在肩头,巴掌大的小脸晾在外头,肤色赛雪,白得得让人能感受到一阵清凉,眼眸水亮又饶有兴致。


    刚才训练场离得远,他才发现虞蓝今天化了淡妆。


    哪怕他和女生接触的经验不多,他也知道,女生会为正式的事情化妆,比如,约会。


    再比如,见喜欢的人。


    心里泛起一阵没来由的阻塞。他侧身拽毛巾避过女人探究的视线,但空气里弥漫着虞蓝身上的荔枝玫瑰香,连冷毛巾都被沾染,他越擦越乱。


    最后抬眼的时候,那点克制和心悸半点没忍住,都凝在了脸上,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凭什么?”


    “菜就多练,让女生来求情,就这点能耐?”


    虞蓝被他的火气弄得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非但没恼,反而笑开:“气性这么大,再说我也没求情,他输不都已经输了?”


    “还有,你这个水平应该去参加比赛啊。”精彩程度感觉和希奥马术会也差不出太多。


    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是不一样吼。


    她称赞得简短,眼神格外真挚,朝戈的脸色略微好了点,背过身对着储物柜要换衣服。


    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双手已然交叉抓住肋骨侧的衣服想要向上提,忽然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


    灼灼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朝戈:“……”


    虞蓝丝毫不觉,反而兴致勃勃:“哎,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求情,再说凭什么,凭咱俩不有点稀薄交情吗?”


    这事没完没了了。朝戈冷冷回:“我和你没交情。”


    “生气了?”虞蓝听出点异样,绕到他储物柜的一侧,背抵着柜子,正视他的脸,端详了两秒他端方自持却冷淡的表情,眼睛眨眨:“没交情可以培养嘛。”


    没个正型。


    男人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她这么说话,他自然也不惯着她。小臂交叉,从肋骨处一攥衣服,往上提,白t从脖颈褪下,露出一片平坦紧绷的小腹和蜜色胸膛。


    虞蓝:!!


    朝戈没理会女人骤然瞪大的瞳孔,径自从储物柜拽了件干净白t换上,直到衣摆落下,将紧垒的小腹遮了个严实,才发现虞蓝的视线竟然还没挪走。


    朝戈眉心叠起,话里含着嘲讽:“没看够?”


    虞蓝含住下唇:“你要是能再脱一次当然是更好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朝戈手掌发烫,抓住刚脱下的t恤就想走。没想到步子刚迈出去,t恤下摆蓦然被一双细嫩的手攥停。


    虞蓝眨巴着眼:“你待会哪里吃饭,能不能带上我?”


    朝戈垂下黑压压的眉眼看她。脑海里蓦然浮现起不久前他和虞蓝在一起被发到论坛里的帖子。


    “估计是没见过他这款,和他玩玩罢了,这种腻还不快?”


    朝戈眯起薄薄眼皮,看她半晌,才凉凉开口:“虞蓝。”


    “你到底想干嘛?”


    离得近,甚至能闻见女人脸上化妆品浅浅的香味,清清淡淡,梦境似地一敲就碎,迷蒙柔软,看不清实在,又触不到底。


    虞蓝抽了下鼻子,直道:“不干嘛。”


    “跟你认识认识,熟悉一下,也不行?”


    有光,她说这话时候,眼神清澈,像含着包水,轻轻晃动,人站在那动也没动,撒娇感却像是已经抱住了他胳膊摇晃。


    朝戈感觉心被揪了下。但旋即,还是拧过头,语气冰冷:“没这个必要。”推门大步出去-


    隔日便是周末,阳光普照的好天气,整个男生宿舍大家都是慵懒随意的,室友们光着身上穿着大裤衩,研究着这么好的天气去哪里上网还是把妹。


    朝戈格格不入,他背包出门,先去了银行,把钱汇给阿爸。顺便给


    他打了电话,嘱咐他手术的钱他已经筹够了,余下的钱让他自己买些补品,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遵医嘱,听医生的安排。


    电话那头,阿爸几声叹息,说了几句他又要兼顾学业,又要打工赚钱,他这手术做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别白浪费这多钱。


    他都没回复,只道了句“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便挂断了。


    从银行出来,要去医院做护理,朝戈看了眼导航,五公里的路,路边计程车司机挥手喊着他上车,朝戈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骑车。


    午后的太阳滚烫,晒在他肩颈和手臂。但凡事他心里有数。阿爸的手术费凑齐了,但后期用药和养护还是一笔费用。


    仁济医院。


    他甫一敲门,就有一位较丰腴的阿姨尖声:“怎么才来啊,快进来,我们都搞不定他。”


    朝戈道了句:“琳姐。”


    随后换好衣服,戴上手套,迎着目光就去看他今天要照顾的病患。


    他要照顾的是一位老头,瘫痪在床多年,一头银发,两腮尖瘦,一脸凶相。


    据说以前是当领导的,颐指气使发号施令惯了,突然有一天困居病床,吃喝拉撒都要人扶要求人,脾气暴躁得不像话。


    之前的两任护工,一个守夜时候不小心睡着,老头明明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纸巾,偏偏看不惯他怠工休息的样子,硬是把报纸卷成卷怼到人身上,也要把人叫醒了帮他拿。


    另一个翻身时候帮他翻身时候没使上力,被他责怪弄伤了他的腰,第二天就辞退了。


    两位护工辞职时候,都异口同声说吴老刻意装糊涂,刁难人。


    今天是朝戈第二次来做他的护工。他不管什么病人脾气是否暴躁,他只做他应做的事情,拿他该拿的钱。


    朝戈接过女士手里的保温壶,乘出一碗鸡汤到他面前:“吴老,吃饭吧。”


    吴老又装糊涂,伸出手比比划划,随手一扬就把碗打翻。


    汤水淋漓地淋了朝戈一腿。


    朝戈冷眼看他,没说什么,站起身又去盛了份汤。


    琳姐起身接了个电话,向朝戈道了句“你先照顾他。”随后便匆匆离去。


    病房只剩下朝戈和吴老两个人。


    汤碗又一次毫无意外地被打翻。


    吴老还在装糊涂,咿呀咿呀地说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一副能拿他一个病人怎么办的样子。


    朝戈面无表情地看他,扭头去按床头的按钮。高级病护床上都有24h待命的护士和传声器。


    “吴老不进食,快要饿死了,你们来输营养液吧。”


    话音刚落,吴老声线猛然清明:“什么东西这么香,鸡汤吗?”


    朝戈瞥了眼他干枯地、密布针眼的手,扯了扯唇,放开根本没按着按键的指尖。


    一口一口地喂好吴老鸡汤后,开始处理倒了一地的汤水。


    这世界上人总是各不相同,他的阿爸如果有这种条件,一定会拼命活。


    但对于命运不公和生活坎坷,他已经没兴趣苛责诘问,毕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走廊里,琳姐折回开门:“爸,看谁来看你啦。”


    随着声音拥簇过来的,是一道清冷熟悉的:“吴爷爷。”


    朝戈怔了一秒,辨认过来声线是谁之后,没有扭头,继续清理地上的秽物。鸡汤浸在裤腿,油淋淋的一片。


    琳姐也察觉到了这边异样,转而挽着虞蓝母女向屋内沙发一侧走:“护工正给你吴爷爷喂饭呢,弄得满地脏,咱们那边聊。”


    虞蓝犹疑地向那道低头擦拭的轮廓看了两眼,站在原地没动:“我要和吴爷爷聊聊天。”


    “你吴爷爷正糊涂呢,你说什么他都听不懂,你听琳姨的,上这边来,这边味重,难闻。”


    许是看到虞蓝的视线一直凝在朝戈身上不肯放开,吴琳还特意强调了句:


    “之前两个护工都受不了走了,这小子刚来不久,就他能忍。蓝蓝,你上这边来,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别把你也弄脏了。”


    虞蓝被吴琳拥簇着带走。


    朝戈始终没抬头。


    但是余光能瞥到的地方,他看见虞蓝那一截纯白、摇晃的裙摆,随着步调漾去,像一截烂漫春日。


    的确很漂亮。


    朝戈心里被刺了刺,扯了扯唇角,心底有苦涩像止不住似地蔓延。


    他在自己的世界过了太久。对命运不公,时运多舛已经很久都没有责怪的心思,也从不觉得自己拼命赚钱有多丢人。


    小时候,阿爸曾经怕他在学校里不敢和同学争选班级干部,怕他觉得较同龄人矮一头。


    他都是皱眉以对。他向来行的正站得直,有什么不敢和别人争的。


    但是为什么,他不敢抬头。


    因为那一刻连他自己觉得吴琳说的很对。这么漂亮的裙子,千万别被他这种人弄脏。


    第16章


    左打量右端详,双手紧紧叠在虞蓝手上,笑意盈盈:“真漂亮。”


    “今年几岁了?”


    虞蓝不是很适应不熟识阿姨过分客套的亲近,下意识想缩手,碍于理智克制住:“二十。”


    “有没有男朋友呢?”


    虞蓝愣了一下:“没有。”


    见虞蓝有略微迟疑,吴琳逗小孩似的追问:


    “那有喜欢的人吗?”


    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虞蓝下意识向遮蔽阳光的帘后瞥了一眼,仍然只看见辨别不清的一个影子。


    也不撒谎:“有。”


    吴琳一听这话,立刻捂嘴笑:“我都听说了。”


    听说什么?没等虞蓝皱眉,吴琳自己像倒豆子一样:“齐家那小子配你。前两天他也来看你吴爷爷了,温文尔雅又知礼数,真是一表人才,跟他爸一样。”


    哪和哪儿。


    知道被误会,虞蓝蹙眉刚想反驳,忽然被提高音量的虞德明接过话去:


    “之禾和他父亲前几天也来了?”


    齐家做建材生意起家,如今产业盘根错节,是城里多少人想攀附的关系。但齐父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信条只有“利益”二字,出了名的难讲私情难结交。


    两家左邻右舍十几年,仍然是见面点头寒暄而已。倒是两个孩子年纪小好说话,关系还算不错。


    “上午刚来。”吴琳向吴老床头努努嘴,那里绽放着一大束硕大的百合,“诺,买了这么大一束花,把这床头地方占了一半去,我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吴琳说这话时眉梢微挑,很骄傲样子。


    虞德明眸光洞察,瞬间进入奉承状态:


    “吴叔真是摊上好女儿,哪有人这么孝顺体贴,换了这么多护工,就是为了把老人照顾妥当。”


    “我们做子女的,花点小钱而已,应该的。”吴琳系着条爱马仕的丝巾,闻言一摆手,腕上的春带彩光泽油润,白胖的腕子撑在翡翠圈口,溢出富贵的一截软肉。


    “你不知道,我爸当领导久了,别看在病床上,脾气那叫一个差。小赵很好的,处理这些事情很熟练。上次他也是,大半夜吐了,说实话,我这做女儿的,到身边去都得鼓起点勇气,他弯腰就给处理了。”


    “雇主人品贵重,底下的人做事自然就用心,能给吴老做护工的机会一般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吴琳被哄得心花怒放,捂着嘴笑说哪里哪里,说完,似是想起彰显点什么,从虞德明带来的果篮里随手抽了根香蕉出来:


    “来,小赵,吃个水果休息一下。”


    “这是虞教授带来的,好水果,你们那不一定能吃到的。”


    虞蓝眉宇几不可察的一皱。


    中年贵妇的语调里面似有若无地掺杂了几分打赏和轻蔑的意味,让人听着发厌。


    拧过头去,夏日清风拂动轻纱帘,把冷立在床边两眸冷清的男人映了个彻


    底。


    虞蓝愣在原地。


    不仅因为那头是朝戈。


    午后阳光渗进医院窗帘,她们这一侧有软帘遮挡,暖煦的。


    吴老那一侧,许是为了让他多晒太阳,窗帘打开,阳光直射进来,照在青年皮肤上,虞蓝甚至能看到朝戈额头忙碌出的细密汗珠。


    一瞬间被她捕捉到。


    虞蓝脸一下就冷了。


    吴琳说了半天没听见人应声,当着众人的面觉得被下了面子,红唇一扁,刚要不满地啧声,冷不丁听身旁一道清亮声线:“他叫朝戈。”


    虞蓝眸光雪亮,像两柄薄而尖锐的利刃,像是铆足劲要把虚情假意割破。


    她看也没看吴琳面色上流露出的惊讶,两眼紧攥抓着吴琳:“不是什么小赵。”


    吴琳没想到能被一个孩子反驳,惊讶之余:“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名牌上写了。”想好了说辞,虞蓝脱口而出。


    吴琳噢了声,眯眼向远处,距离太远看不清晰。挽尊道:“你们小孩子眼神是好。”


    虞德明深看了虞蓝一眼,打圆场:“小赵和小朝,发音有点像哈,没什么太大区别。”


    “有区别的。”虞蓝的脸色依旧清冷,她看着父亲,声音清晰:“琳姨刚夸过他专业,你转头却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对,会让人家觉得不够尊重。”


    “照顾爷爷需要的是全心投入,不该在这些细节上,让做事的人分心。”


    虞蓝眸光专向吴琳,唇角含了点笑:“不然吴爷爷这每天人来人往的这么多客人,让外人觉得雇主苛刻是小事,要是人家真心里起了疙瘩,照顾吴爷爷有了怠慢,得不偿失,是吧琳姨?”


    这话已经说得露骨,枪一开哪怕再委婉火药味也是藏不住的。


    虞德明瞪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闭嘴。”


    吴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面子得挂住,扯开嘴角:“别和孩子置气啊,我觉得孩子说得有道理,是琳姨没讲清楚。”


    虞德明冷眼剜虞蓝,低声:“回去再收拾你。”


    虞蓝紧紧抿唇,不发一言。


    “每种性格都有每种性格的好处,直爽大方,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最招人喜欢了,虞教授会教孩子。不像我对教育是纯纯门外汉,我家里那儿子,闷葫芦一个,碰见什么长辈都不爱吭声,让端个茶倒个水这行,伶牙俐齿,远远赶不上蓝蓝。改天专门约个时间,虞教授好好指导指导我,我可是最缺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指导哈哈哈。”


    虞德明眼角僵硬,脸上堆笑,起身给吴琳阿姨添茶:“让您见笑了!这孩子在家横惯了。”


    说完,漆黑余光深扫了虞蓝一眼。


    虞蓝不吭声,坐得更直了-


    这边,隔着一层分界帘,朝戈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刚出声的少女身上。


    虞蓝逆着阳光,再简单不过的坐姿,不倚靠,不随意,却有种莫名孤傲。


    长发被光影浸着,漆漆的发亮,像一席凝固的火焰。


    “你喜欢她?”


    朝戈眼眸一颤,辨别出这声音从病床上来,抬眸看了下,吴老正眼神清明,看戏似地望着他。


    朝戈敛眸,冷淡别开头,没说话。


    刚才吴琳说虞蓝和齐家那小子很配的时候,他明显看见年轻男人动作迟钝了瞬息。


    又在刚才虞蓝出声为他说话时候,原本攥着更替输液瓶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喜欢也没什么丢人的,蓝蓝从小就讨人喜欢。又是年龄相仿,被吸引很正常嘛。”


    朝戈抿唇不语,长指捏紧输液管,闭耳不闻地更替消炎药水。


    吴老不挖点什么出来难受:“我看到蓝蓝刚才还往你这看了两眼,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朝戈猛然打断吴老说的话。语气之坚,连他自己也被慑住。


    不知道打断的是吴老的话,还是自己恼人的心思。


    吴老看他捂得严实,哼了一声,双手交叠看向天花板,换了个路数:


    “不过齐家那小子确实不错,很识礼数的,上午来,给我带来不少营养品。连花送的都比别人大。”


    “喜欢百合?”朝戈轻描淡写,眉都没抬,“我搬来离你近一点?”


    “那不用了,谢谢。”吴老答得飞快,眼梢瞄着那束招摇的花粉四溢的百合,连头发丝都在抗拒。


    朝戈看他反应迅速如闪电,哪有半丝糊涂的影子,心如明镜,不禁牵动了下嘴角。


    “这么开心?”吴老难得见他有点笑模样,十分惊奇,“笑人家姑娘出言维护你?”


    朝戈的笑意立马敛下去。


    “哎,你这个小子,态度是有问题的,人不能这么对待爱情。”


    初夏的风拂动,一阵玫瑰香气被裹挟过来。


    爱情?


    朝戈牵动唇角笑笑,不是他这样的人能玩的东西。


    更何况是,她那样的姑娘。


    他一声不吭,换完了吊瓶,又兑了一盆温水,将毛巾浸到水里蘸湿又攥干,长臂从身后兜住,轻而易举把吴老从床上半扶起来,给他擦脸,随后拎着垃圾和空饭盒出去。


    吴老看着朝戈背影,摇了摇头。


    他百合花粉过敏,不到反应剧烈的程度,不过鼻子痒喉咙肿,时不时清嗓。


    他那个粗心的女儿这么多年都没注意到,没想到朝戈这小子一进来就发现了。


    这孩子看着冷,实际上心思细腻得不行。


    是个多情的人。


    可惜多情必有苦头吃,尤其是他这种出身。


    微风掀起窗幔,吴老留意到靠近虞蓝那个方向的一角,被朝戈用书本压住,免得阳光直晒。


    只剩下一层舒适的朦朦胧胧的阴凉。


    吴老摇头,没忍住深叹:“都这样了还说不喜欢。”


    可惜,有些情绪比喜欢来得更早,如筑高台,如辟壕垒,冷硬,但无时刻不是克制-


    第17章


    从吴老的病房出来,电梯,下负一楼停车场。虞蓝忽然伸手,按了到一层的电梯。


    虞德明眯眼:“你干嘛去?”


    “姥姥也在这家养老院。”


    虞德明哦了一声,眼梢瞟了下她,似是在打量她今天穿的衣服合不合适,末了,随口道:“改天再去吧,待会去买点礼品,你陪再我去趟齐家。”


    虞蓝:“为什么?”


    落到虞德明耳朵里和挑衅无异,横眉一竖,语气加重:“虞蓝,我忍你够久了。”刚才在里面就没骂她,现在又来惹他。


    “什么为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待会回去换身衣服,你姥姥是自己家人,什么时候不能看?”


    “是,那我妈没了之后你一次也没去看过。”虞蓝冷眼看他。


    “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虞德明不为所动。


    “我有啊,我去看不行吗?”


    电梯顿了下,灯光闪了闪,虞德明的脸在镜面中显得有些狰狞。


    他扯扯衣领,语气硬起来:“过去的事情提它干什么,你妈要是懂事,也不会”


    “懂事?”虞蓝打断他,声音没拔高,但冷得瘆人,“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拿懂事这几个字糊弄谁呢?她一个勤勤恳恳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的穷学生,要不是二十岁出头上了你的当,能蹉跎这么多年,一个研究成果都拿不出手,白给你打工,给别人做嫁衣?”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虞德明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最抗拒别人提他这个亡妻,一时间恼羞成怒。


    眼角一瞥却正好对上虞蓝通红眼底尖锐控诉,宛若一桶热油从头泼下,虞德明瞬间被激怒,忍无可忍,抬手就往她脸上挥去。


    “啪”地一声脆响,虞蓝被扇得头颅低垂,脑海一阵阵空白耳鸣。


    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虞德明力道重得自己手掌都微微颤抖,仍然没顺过来气:“老子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种。”


    电梯门开了。


    他立刻大步迈出去,看也没看身后的虞蓝一眼。差点被他撞倒医用托盘的小


    护士守在电梯门口,犹疑地看了两眼脸颊通红的虞蓝,小声问:“你还好吗?”


    陌生人的善意都比亲生父亲和煦。


    虞蓝抬起眼,艰难扯出一个笑容,但牵动唇角,脸上更痛了,好半晌,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消毒水味蔓延的医院,显得苦涩又平淡。


    “还好。”她说,“习惯了。”-


    出了电梯,虞蓝深吸一口气,绕开姥姥住的那侧草坪,在外面找了一处长椅坐着。


    以免被她撞见担心。


    脸上火辣辣的疼很久才消,虞蓝不觉得委屈,只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方碧彤,北方一个贫苦小镇养出来的长女,家里两间瓦房一个弟弟,靠着灯光漂白四壁一路苦读上研究生。


    但研究生导师组并不是象牙塔,师门聚餐的时候,她年龄最小资历最浅,理所应当是她结账垫付。


    她兜里没钱,还眼睁睁看见大家点了鱼,囊中羞涩,知道结完了账就得等到几个月之后才能报销完,根本没心思吃饭。


    心里不断盘算这中间几个月该怎么过,筷子攥得泛白。


    导师敏锐地发现了这点,嘱咐负责的学姐提早发了工资。


    不到一千块钱,但她捧着信封特地到办公室道谢。


    还四处和人说,她碰见了神仙导师,真是个好人。


    后来她操纵实验仪器时候,出了问题,一连串的短路火星和青烟,几十万的仪器瞬间报废。方碧桐瞠目结舌,手不停地抖。


    “人很好”导师趁机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识想挣脱开,但是耳边传来的恰巧是他状似惊讶地,重复了遍这个仪器的价格。


    她一下吓得头脑空白,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老实八交的农民父母,弟弟还在初中还没读完书,双重惊恐下,泪都蓄在眼角了,也没敢落下来。


    她说她也不是没挣扎过,只是刚生出点勇气的时候,又发现怀了她。


    虞蓝说她傻。一条尚无意识的所谓生命,哪抵得上一个青春少女的光明前程。


    方碧彤天生温柔,她还记得她说这话时候,视线外瞥向窗外,夏天的紫藤花开得正盛,她就对着满架花穗喃喃:


    “你爸有时候也很好的,当年他夸过我实验数据做得漂亮,还发给全组的同学观摩看。”


    虞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吐了一个字:“傻。”


    方碧彤也这么觉得自己。笑一笑不说话。


    “但是蓝蓝你记住。做人,没了什么不能没了尊严。”


    虞蓝深以为然,有一段时间实在看不惯她爹的为人,知晓科研圈不如她想象的光明,叛逆想法横生,自行退了一切舞蹈班小提琴班,什么狗屁藤校,她才没兴趣,家里太压抑,她大不了打零工自己也能养活自己:“我不想用他的臭钱。”


    温柔似水的方碧彤第一次发火:“这是你应得的,你是她都女儿!别犯傻和前程过不去。”


    那时候小小的她很是困惑,不是说要尊严吗,等到她真要了,又说她傻。


    后来等到她长大了,理解了,方碧彤也去世了。她花了很久才明白,她一直以来用的是方碧彤牺牲的尊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


    母亲刚走的那段时间,她状态不好,缺课,睡不着觉,望着天花板一直到五六点,学校给虞德明打电话总打不通,打通了也是在开会,无奈电话打到远在乡下的姥姥。


    小老太太接起电话愣了一瞬,随后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收拾包裹来城里陪她。


    跟小时候一样,晚上睡不着给她摇蒲扇,白天放她睡懒觉,自己跑到院子里种瓜种豆,就这么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几年。


    虞蓝才慢慢好起来。


    脸上的丝丝痛感被风冲淡些,虞蓝把脸埋进交叠的臂弯,肩膀没怎么抖,只有落在裤腿上的眼泪洇开一小片湿痕。


    偶尔有被父母怂恿的小朋友跑过来,叼着棒棒糖,仰头眼睛亮晶晶,问她:“姐姐你怎么了。”


    虞蓝都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说:“姐姐没怎么,风太大了吹的。”


    小孩子则点了下头回去和父母交差。手牵手地走远。


    虞蓝看着两大一小的三个背影,咬唇默声半晌,忽然没忍住泪水滂沱而下。


    没别的,只是她想妈妈了


    朝戈忙完了吴老这边的所有事情的时候,太阳已经将近落山。


    刚出医院门,转角公园处,忽然瞥见一道闲坐在长椅上的聘婷身影,心陡然一震。


    虞蓝坐在那。


    三只灰鸽在她脚边踱步,啄食着不知是谁撒的玉米粒。她似乎对周遭动静浑然不觉,连肩头栖着片银杏叶都毫无所察。


    许是今天要来医院看望的缘故,她穿得很乖。白裙,长发,海藻似地被风吹得纷乱,露出一张苍白、姣好的脸。


    朝戈喉结上下滚动。


    她在等人?


    但这里是医院,有什么可等的。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但是瞬息就被他按灭。


    ——他有什么可等的?


    他本该走的,但是像是有什么卡在运行齿轮里,动弹不得。


    太阳落山,天逐渐暗,公园里游人渐稀。


    x京的晚上飘起小雨,毛毛一样,裹挟了些冷意。


    女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一直没抬头。


    朝戈瞥了眼虞蓝单薄的肩膀,下意识地想把身上的衬衫外套解下来披给她。


    但手已经攥上了衣服扣子,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起今天医院里面吴琳的话。


    指腹底下按着的衣料蓦然粗糙得喇手。


    他确实配不上。


    算了。不该他管的事情,就别乱插手。


    明知道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自取其辱之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朝戈转身,走出了公园,脚刚踏出绿草地一秒,天上忽然一道裂雷声,朝戈眼角一颤,下意识地回望。


    公园里,纤细身影依旧在那,一动不动。


    “靠。”朝戈瞬间解下来衬衫,攥在手上,疾步向她走去


    直到身前拢了一道阴影,虞蓝才抬起头。


    他太高了。


    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朝戈?”


    她身前,男人蹙眉低眸看她,胸膛起伏,仿佛跑了一段路,漆黑的眸子带着一丝克制的愠怒。


    “快下雨了,你在这待着?”


    虞蓝看了眼天色,这才反应过来两臂的凉飕飕是何故,环抱了下肩膀,神色有点倦:“哦,这就走。”


    朝戈扫见她抱肩的动作,动作已经先理智一步,将衣服递了过去。


    毛毛雨转而砸在他赤/裸的手臂上,凉沁的像一根根针。


    “去吃饭吗?”


    虞蓝缓慢地眨眨眼,对上朝戈冷硬但是坚定的眸光,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邀约。


    朝戈看着女人毫无波澜的眼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半丝情绪都没有,像是全然没听见他这句话。


    朝戈忽然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明摆着有喜欢的人,凭什么答应你的邀约。


    自作多情。


    公园里安安静静,裹着水汽的凉风在两人耳边划过。


    朝戈收回眸光,明白虞蓝不会回声了。成年人的世界里,默而不语就是一种拒绝。


    衣服已经送到了,这里也没他什么事情了。


    他转身想走,身子还没来得及动,忽然听见一道冷清但并不排斥的女声,淡淡道:“好啊。”


    “正好饿了。”


    语气淡淡的,像一个捉不住的梦。


    朝戈深深看着她,忽然觉着什么东西梗在心口,雀跃的,却也钝钝的,有些痛。最后还是喉结滚了滚,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预收


    《失忆后我和男友哥哥结婚了》


    【男二上位/撬亲兄弟墙角/修罗场】


    【爹系男友x温软可爱】


    【女非男C,年龄差6岁】


    1/


    陆砚


    池初次见姜昭时,她是姜家刚找回来被拐沦落民间的小女儿,衣着朴素破旧,但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话


    白嫩的脸蛋被他过分活泼的弟弟掐住也敢怒不敢言,只会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珠怯生生地向他求救


    陆砚池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难得开口训斥:


    “暻风,放开。”


    2/


    再长大些,陆暻风和姜昭谈了恋爱


    青年男女的爱情来轰轰烈烈,陆砚池零星听闻


    一场家宴以为名的相亲局,他无意间路过宴会厅拐角


    蓦然听见弟弟带着笑意的询问:


    “昭昭,你觉得我哥那个人怎么样?”


    “砚池哥很好。”姜昭犹豫轻声:“但是做男朋友可能有点沉闷无趣”


    陆砚池无声笑了下,原地站了半晌。


    等晚风带着凉意浸透衬衫,转身走开


    不过是一句评价,无关痛痒。他如是想。


    3/


    后来,他听说姜昭发现了陆暻风在国外的越界照片,心神恍惚下遭遇车祸


    他惊慌推开病房门,带着一身寒气赶到她床边


    没成想姜昭似已等了很久,苍白的小脸上泪水涟涟,水眸委屈和爱意交织,问他:“你怎么才来?”


    没等陆砚池回应,姜昭猛地攥住他手指,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依赖:“我们结婚,好不好?”


    陆砚池挺拔的身形骤然顿住,喉结酸涩,良久才找回声线说:“好。”


    后来医生和陆砚池说,姜昭是失忆了。把他认错了。


    4/【姜昭视角】


    等到陆暻风终于能够回国,风尘仆仆风雨交加披星戴月地回到姜昭身边求和


    姜昭正悠哉游哉地窝在沙发上吃零食刷美剧,接到电话——“什么你说你是我未婚夫?”


    震惊之余瞥向把她脚丫放到怀里的高大俊朗的男人,不知所措:“可是我已经有老公了鸭。”


    【男二追妻火葬场,男主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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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两人来的是一家蒙餐馆。


    朝戈选了几家她可能喜欢的茶餐厅和粤菜,虞蓝明摆着对吃的没什么兴趣,扫了一眼,道:“选你平时吃的。”


    朝戈敛眸看她,最后把她带到一家商场里的蒙餐。


    服务生让他们扫码点菜,看上去像是连锁的店。


    虞蓝心不在焉:“你熟,你来看。”


    “你有什么忌口?”


    虞蓝想了想,缓道:“不吃羊。”


    “呃,也不吃猪。”


    “猪有猪味,越久不吃猪肉的人越敏感。”许是想到了那个味道,还皱了皱鼻子。


    朝戈笑了笑:“还有吗?”


    “不吃太腥的东西,水里的话,虾蟹可以吃,蚌类和螺类不吃,最腥最腥到金枪鱼。”


    “有点轻微麸质过敏,青稞不能吃。”


    人不大,倒是挺难养。


    一口气说了太多不吃,虞蓝也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把大多数蒙菜都否定了。


    摸了摸鼻子,总结道:“反正就是,腥膻类的都不爱吃。”


    朝戈点头,没说什么,垂头在菜单上勾选了几个菜,提交了订单。


    甫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虞蓝眸子直直地看他。


    她本来就生了双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睫毛纤长,像双小钩子。


    朝戈低眸倒了杯水,避开那目光。


    “朝戈。”虞蓝没给他逃避的余地,率先出声,“你觉得我怎么样?”


    朝戈的心震颤一瞬。


    倒水的动作暂停,抬起眼,眉宇叠起,看她。


    虞蓝被他看着,刚才鼓起的气又熄了,像个泄气的气球,就差趴到桌上:“算了。”找一个不相关的人来评判她这个稀碎破烂的人生。


    谁会坐地说你一些坏话。


    而且这个人又是朝戈。


    察觉到她在向别人索要情绪价值,虞蓝从心里鄙视了下自己。


    朝戈看她问了句没结果的话之后,只顾低头喝酸奶,看像根蔫了的稻禾,脑袋都快耷拉到酸奶碗里头。


    眉宇间浓云郁得更深,忍住帮她把披肩散落桌面的长发束起来的冲动,屈指在桌上叩了几下,寻了个合适时机:


    “你回头看。”


    虞蓝疑惑地啊了一声,以为是店里有什么熟人正好遇见,但回头,空空荡荡,视线只撞见一面满是涂鸦的墙。


    勾勾绕绕的,像是某种阿拉伯文字。


    “你让我看这个字吗?”


    朝戈点头。薄唇微启,一串缓慢、低沉的语言从他滚动的喉结底下涌上来。


    是蒙古语。


    虞蓝听得入了神。蒙古语比她想象中的高级很多,低沉共振处,色彩浓郁,辽阔宽广。


    “是什么意思?”


    “鹰隼收翼是为下一次俯冲。”是他们草原的俗语。


    配文上方,有一只鹰隼展翅,以俯冲的姿态撞进眼底——雄鹰羽毛根根分明,爪子收着劲,翅膀狠压气流向下,背后是峭壁悬崖,河流滚滚。


    明明是向下的动作,却透着有股向上挣的劲。


    “我不知道你处在什么困境中,但是虞蓝,生活里没有没摔过跤的人。连鸟儿飞起来也会碰见逆风,但是他们不是真的要往下掉,是在找机会重新飞起来。”挡住你的石头总有被踩实的那一天。


    想起刚才虞蓝在长椅上一言不发的表情,朝戈莫名其妙地有一阵后怕。


    他说得严肃,虞蓝有点经受不住,刚想调侃一句画得好形象调节气氛,忽然脑海里电光火石,蓦然闪过母亲那张脸,一下愣在原地。


    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母亲说的尊严——不是攥着一口气硬撑,是哪怕自己折了翅膀,也要把能飞的机会,好好递到她——她的宝贝女儿手里。


    虞蓝眼圈倏地红了。


    佯装若如其实地扯了张餐巾,擦拭了下眼角,目光直向对面,郑重道:“谢谢。”


    朝戈感受到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微皱了下眉,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忽然动了情绪,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别哭。


    但是临门一步理智牵绊住他说不合时宜。


    他也知道不合时宜,于是别开脸,佯装去看别桌食客,只留一半挺拔的鼻梁侧脸给她,让她慢慢平复。


    还有,他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哪怕不看心里都能好受一些。


    良久,服务员端来餐前小点,是沙果干和奶疙瘩。


    后厨的奶疙瘩袋子冻得梆硬,不是虞蓝能撕开的力度。朝戈接过来,虎口卡着包装袋边角发力,轻飘飘地几颗浑圆的白球酒滚到瓷盘里。


    他剥完,像是为了避什么嫌,率先自己吃了颗。


    其余的统一放在盘子里往前推,推到虞蓝面前。


    虞蓝不在意这人刻意的疏离。好像从她第一天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冷静,隐忍,克制。


    但也足够可靠。比如现在他点的一桌菜,恰到好处的,都踩在她爱吃的点上。


    人果然需要转移注意力,一顿饭下肚,虞蓝郁结的气散了不少。


    她基本吃饱了,侧眸瞥见服务生仍捧着小铜锅往他们这桌走:“你点这么多?”


    “嗯。”朝戈淡淡的。她好不容易吃一次蒙餐。


    “浪费。”虞蓝点评完,低头舀了两口酸奶喝,眉毛也舒展开,她加蜂蜜了吗怎么甜成这样。


    “您好,您的咸奶茶——”服务生端着小铜锅到桌前,被台阶小绊了下,锅里的热奶茶瞬间泼出来。


    “啊——”


    虞蓝瞬间往后躲。


    奶茶哗啦一声泼在朝戈的胳膊上,他穿着短袖,赤着两只肩膀,瞬间一片红。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服务生吓得脸都白了,一路小跑取来冰袋给朝戈冰敷。


    “我都往后躲了,你这人,怎么还往前凑呢?”虞蓝盯着朝戈被泼红的胳膊,起身抓起湿巾给他擦拭:“没事吧?”


    刚服务生奔着的地方是桌子中央。他俩各坐一侧,往后撤就完


    全没事。


    不知道这男的什么脑回路。


    朝戈没回应,低眸跟一脸紧张的服务生说没事,转头看向安然无恙的小姑娘,破天荒扯了扯唇:“没事。”


    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多了。


    看起来不是很笨。


    虞蓝不理他,低头认真擦拭着他手背上的热奶茶。水渍一下去,被烫到的红色就浮涌上来。


    虞蓝眉头蹙得紧紧的。她把湿纸巾叠了两层,擦得很轻,似是怕弄疼他。


    湿润冰凉的纸巾抚过掌心,女人软软的指腹不时蹭过他的手背,朝戈心不在焉,心思全然不在被烫伤上,作势就想收回手:“不用擦。”


    “那怎么能行?”虞蓝刚擦到被泼得最严重的那块,骨节起伏处,猩红了一整片,她甚至觉得现在不冰敷就会起水泡,她一手托着男人向下的掌心,抓得紧紧的,不让他抽走。


    朝戈喉结重重滚动。


    但虞蓝浑然不觉,抬头问了服务员有没有冰块,得知没有后,捧着他最泛红的手背蹙眉。不等朝戈把那句“没有就算了”说出口,她已然低头俯下,唇瓣离他手背不过两指远,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朝戈脊背瞬间僵直。


    全身血液淙淙上涌,热烫地冲刷着神经。


    这下被烫到的地方可不仅是疼,朝戈觉得简直被她轻吹的项风烧得指尖发麻,连握在裤缝的另外一只手都悄然攥紧。


    “吹一吹能好点吗?”虞蓝抬眼,一脸天真的仰头问他。


    朝戈没吭声,只顺势迅速把手抽回。眉宇紧蹙着,薄唇抿成冷冷一条直线。


    完蛋了。虞蓝看他反应,心想肯定是擦疼他了。以朝戈那个性子肯定不会张罗疼,只会生忍着。


    她是罪人呜呜。


    这么想着,视线又落回朝戈手上。


    男人指节不算细,长而匀称,展距很宽,拇指和小指之间,掌握感十足,几乎轻而易举能攥住任何东西。


    背浮起三道淡青色筋络,像老式钢笔素描勾出的山峦线。


    非常漂亮。


    如果不是被晒成蜜色,不符合主流审美,而且指关节有茧痕,小指上还印着浅浅伤疤,不然在他她们珠宝界,是可以去当硬模的程度。


    再比量一下自己的手,虞蓝视线下垂,看了眼她搭在桌上的细嫩手背。


    刚给他擦水的时候托过他掌心,不过他的二分之一大小。


    对比太多悬殊,一时间都有了些落差感,但也多了点惊奇,忍不住多看两眼——


    真的好大啊。


    朝戈顺着虞蓝的视线沉眼,不过就是他习以为常千篇一律的手背。


    被她漆漆地,直勾勾的目光盯着,那些从未被他重视过的茧痕,今天却格外的不合时宜。


    他把瓷碟放在虞蓝面前,没有停留地收回手,冷嘲似地开口:“看什么?”


    虞蓝不说话。看他静默整理桌上的一片狼籍,两人的餐盘和筷子都被奶茶淹了,他重新要了一双一次性的,指腹扣着竹筷边缘一用力,青筋短暂地从腕骨爬上来一瞬。


    性感又有力。


    虞蓝又有了别的想法,犹豫要不要说。半晌,还是憋出来:“它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


    看起来打人会很疼的样子。


    这一掌下去得有多大一个红印啊。


    真要是被他攥住,别说挣开,恐怕连动一下都得顺着他的力道。


    虞蓝忽然呼吸一阵发紧,没发觉自己已经完全忘了前面生气的事,只顾着拿起冰凉的酸奶狠狠舀一口。


    服务生犯了错,实在想挽回,弯腰到桌边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您这道菜我给您免单,再附赠您二位伴手礼,您看您有没有其他需求,用不用去医院看一下?”


    “都不用。”朝戈垂眼看手臂,全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但服务生生怕被罚,一副一定要做些什么的态势。


    对面,小姑娘低头舀着酸奶。


    朝戈语气蓦然柔软:“非要送什么话,给她再上杯酸奶吧。”


    “好嘞好嘞。”


    服务生鲜少碰见这样事少还主动圆场的顾客,忙送了两份玻璃盏的酸奶过来,放在朝戈面前,末了,还怯怯地掏出手机:


    “这是您的酸奶,非常抱歉,您方不方便加一下我的微信,如果后续您有任何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给您赔偿。”


    朝戈:“不用。”


    女服务生啊了一声,脸颊红红地瞥了眼朝戈的侧脸。


    有些失落地收起手机,最后跟朝戈强调了声她叫什么。如果有问题可以到饭店联系她,她会负责到底。


    虞蓝目睹全程,心里那股羞赧和热气过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她还在对面呢。


    男女单独吃饭,任谁也会觉得这是一对情侣或者暧昧期。


    在这种情况下还狂要人男方联系方式,有再多合适理由也说不过去啊。


    “你很受女生欢迎啊。”虞蓝看着对面不为所动的朝戈,缓慢道,“我可就在这坐着呢。”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撬墙角撬到她眼皮子底下了。


    只一秒,朝戈就揪住了她话里的歧义。


    但心仍然不争气地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只是女人漂亮的眸底明明白白,没有丝毫的占有欲和暧昧。


    朝戈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回她这句话。长指将两份晶莹剔透的酸奶都推到她面前,冷淡道:


    “你都吃掉。”


    虞蓝看着满桌的菜和两份堆成小山的酸奶,气笑了:“你当我是猪啊?”


    朝戈没应声,只坐抱臂坐在对面。那眼神明明白白,分明是在质疑有什么区别。


    男人黑色碎发覆在明净额前,微遮住一点眉骨,沉敛的深邃眸子一片浅影,眼尾没挑,眼神很深,望久了就像要沉进去。


    虞蓝和他对视半晌,忽然低头,狠舀了口酸奶。


    耳根后知后觉地有点发烫——


    作者有话说:知道大家都想看重逢后的戏。


    会有的会有的!


    回忆没有几章了,很快就会切入重逢。


    这里写的细一些,让大家看下两个人以前有多爱,分开就有多痛,再重逢就有多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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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隔日,朝戈照常去养老院看护,吴老正倚靠在床头看书,老花镜悬在鼻梁上,见他进来,眼光从镜片后眯过来:“这么高兴,满面春风的。”


    朝戈:“有吗?”


    他随口说完,俯身到床边:“到散步时间了。”


    吴老有些迟疑。


    他虽然人清瘦,但中风后半边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死沉。


    之前两个女护工一起合力想把他抬上去都费力得很连连踉跄,险些摔倒。


    不过朝戈站在床边,床的高度对他这样高大的人来说有些委屈。吴老稍稍放心,没来由的一阵信任,朝戈弯腰,一只手托住吴老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老人的臂弯。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沿着小臂虬结突起,却不见丝毫颤抖。


    朝戈不知道吴老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只见他在刚坐到轮椅上:“我想去晒太阳。”


    朝戈:“外面在下雨。”吴琳特意吩咐过今天只能带他在走廊溜溜。


    吴老明显抗拒,死活都不动。


    他不动,朝戈也不动。


    眼梢扫过窗外雨帘,蓦然被一个摆在窗台上的硕大丝瓜隔挡住视野。


    不是菜市场里常见的、水嫩青翠的年轻丝瓜。这根丝瓜已经长老了,表皮不再光滑,布满了粗粝而深刻的纵向纹路,皮色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黄褐,带着些许青绿的尾调,像秋日傍晚的天色。


    朝戈:“这是装饰吗?”


    吴老嗤声:“这是丝瓜,真丝瓜!”


    朝戈当然知道这是真丝瓜,能做清炒的那种,不过是觉得这东西出现在这个充斥着官僚气、精致礼盒、大朵百合的房间十分不合时宜。


    “对面老婆子送来的。”吴老向对面花园努努嘴,“一看就是乡下来


    的,就爱摆弄她那个小院子,什么瓜啊果啊种了一大堆,上次送来了一根大苦瓜,抽抽巴巴的,你看多难看。”


    吴老说着摘下眼镜,翻出一张手机照片给朝戈看。


    朝戈皱眉,无论是今天的丝瓜还是之前的苦瓜,体型都粗壮结实到了引人注目的程度,沉甸甸地压在光洁的柜面上。


    不送人的话感觉能当明年的种瓜。


    估计是把一年院子里长得最好的作物拿来送人。


    朝戈眸光洞悉,冷不丁出声:“这东西放不了太久,你再不吃就坏了。”


    天气潮湿,晾在这很快就会发霉。


    “坏了就坏了,反正也不好吃。”吴老无所谓道。


    “那我丢掉了。”


    “不行!”


    朝戈:“……”


    吴老指了个地方,随口道:“挪那里挪那里,不用挡着碍眼。”


    朝戈一眼看出他指的是全屋最干燥的一个角落,抿了下唇线,也没多说,把丝瓜搬了过去。


    下一秒,房门忽然被敲响,一张灿烂憨厚的笑脸从门后钻出来。那笑容太过朴实,甚至让人第一时间忽视她的满头银丝。


    见人来,吴老第一时间坐直拍了轮椅下,震惊:


    “你淋着雨过来的?!”


    “园子里新下的番茄,秧被雨打蔫了,快给你拿去,现在最新鲜。”


    老奶奶亮出怀里用旧衣服兜着的一捧番茄,红红绿绿,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甚至裂开了细微的口子。


    丝毫没有超市里那种规整圆润可言。


    吴老坐在轮椅上,下巴后扬,倨傲道:


    “我不爱吃番茄。”


    “这好哩,一点肥都没上,健康!”奶奶丝毫不受挫,反而有种他不识货的鄙夷,献宝似的把篮子往前推,自送自夸。


    “哦。”吴老瞥了一眼,平平淡淡:“那你放着吧。”


    于是朝戈就目送着银发奶奶笑呵呵地把番茄放下,又笑呵呵的走了。


    朝戈扭过头去看吴老。


    吴老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你看我干嘛?”


    “嫌我态度不好?”


    男人下颌线绷成流畅的一条线,不可置否。


    吴老无语:“你还没看出来?她可不是想让我多吃点,她怕一场雨过后烂在地里。”


    “她那是心疼番茄!”


    说完,越想越气,这老婆子变相给他当下水道了。


    朝戈看他气鼓鼓这幅样子,扯开唇刚要牵动出些弧度,忽然被吴老猛地瞥过来的目光打断:


    “你愣着干嘛?”


    “快给她送伞啊。”


    说完,自己转动轮椅转向窗外,看着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绿的梧桐树叶和老奶奶回去的那条路,嘟嘟哝哝:


    “雨天地多滑,多大岁数了,真是事多,还冒雨”


    那鲜活的、带着雨滴的红,像一簇小小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这个过于规整的房间。


    朝戈愣了下,抓伞出去前,回头在那捧番茄上停留了片刻,没忍住,扯唇笑了笑-


    虞蓝最近变得超级爱去马场。


    虞德明虽然人混蛋,但是钱上对她不算苛刻,抑或者说,这点钱对他来说可不算什么,能在圈子里给她积攒点名气,他简直有种买理财基金高价卖出的快感。


    其中背后原因,虞蓝不愿意细想。


    她知道朝戈在养老院做护工,但是她不好老往那跑,甚至知道朝戈有些刻意规避,于是去马场就成了顺利成章的理由。


    除了见他之外,骑马也同样有趣。马背上凉风灌满胸腔的感觉,对她来说像小孩天天被困在艰难晦涩阴暗的作业和绩优主义里,某日猛然撞见一扇窗,于是经常跑过去透气一样。


    不过她不算有耐心:“你这马有问题,这个马肩转弯根本压不住!”


    “你肩胛骨发力,别收着。”朝戈从来不搭理她的无理取闹,只看她摇摇晃晃地在马上找感觉,不禁走近了一步。手掌悬空,虚扶在她腰侧。


    “哎——”虞蓝果然控制不住,从马上一侧倾斜。


    失重感刚蹿上脊柱,腰上瞬息就被一道结实的力撑起。


    朝戈扶着她的腰帮她坐稳。


    没等虞蓝长舒口气,男人炙热掌心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撤走。


    不是,她是烫手山芋吗?


    虞蓝无语。


    一抬头,瞥见训练场另一侧,一位年轻男教练带着女学员,指导时候恨不得多点接触,一个动作要反复调整八百次。


    肉眼可见的暧昧。


    “哎,你可真是一股清流。”


    朝戈辨不明白虞蓝话里的意思,从给她调整的马缰中抬头,浓而锋利的眉宇微蹙:“什么?”


    他一抬头,阳光恰到好处划过出他下颚线。紧绷的一条,像耀眼的刀刃,明暗分明。


    喉结上下滚动,光天白日的,却有种说不清的、属于夜晚的性感。


    虞蓝忽然心情很好。


    有距离好,守男德。


    她给他打好评。


    辛可偶尔陪她来,坐着等她玩手机眼睛都酸了。


    看她精神饱满地从训练场走出来,边打哈欠边道:


    “你到底干嘛突然这么刻苦?”


    真跟马较上劲了,之前不是说对马术不感兴趣吗。


    “减肥,不让?”虞蓝拎起水杯,随口道。


    “你减什么肥?!”辛可一听,立刻跳起来。


    阳光底下,女人仰头喝水,脖颈拉出一道纤长的弧度,宛如玉雕的天鹅颈。


    动作牵引着衣服短暂贴服身躯,饱满与纤细,在光线底下分明。


    连辛可这种常年浸染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腹诽,怎么会有人身材长得秾艳昳丽得这么恰到好处,她们一起泡温泉时候虞蓝那身材她可还记得。


    这种人,说着要减肥的话,简直可恨!


    她直接上手:“那你胸脯这两肉是不是可以分给我了?”


    虞蓝笑到弯腰躲她,两人闹来闹去,弄出好大动静。


    朝戈站得不远,在例行写刚结束课程的复盘。


    从她们聊第一句开始,他就听见了。


    攥着在手中本该冰凉的金属钢笔,现在硌着掌心发烫。


    那边笑闹声过甚,他克制着自己目光不循声去看,指节因发力泛白。


    时间仿佛被人抻长揉捏,绵延过了非常久。


    久到朝戈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生生捱过这段时间,才听到那边两个女生嬉闹声落罢,遥遥向他道了句别:“走了啊。”


    朝戈喉结滚动:“嗯。”没回头。


    声线冷冷淡淡,任落在谁的耳中都听不见破绽。


    辛可看他道别头都没扭过来,那爱答不理的态度,吐槽:


    “不是,这人这么冷?你上他课不怕冻感冒?”


    虞蓝抬起眸子,向朝戈处瞥了眼,笑道:“冷吗?”


    辛可严肃点头,她忍不住怀疑虞蓝是艾慕。


    “而且天气越来越热,我每次骑马时候,那么马鞍烫得呦,都烫屁股,你竟然能坐住这么久?”真不理解虞蓝一天都在图什么。


    “烫?”虞蓝满眼疑惑,她怎么从没感受到。


    但旋即又大概猜到是谁的功劳。


    她唇角浅抿,拧头,不留痕迹地向男人手里的复盘本子看了一眼,然后向辛可道:“走吧。”


    见两位美女学员出门,胖销售笑着相送。接着来找朝戈收资料汇总。


    朝戈将训练复盘的本子往他怀里一塞,一言不发,拧头就扎进了淋浴间。


    胖销售瞥了眼天上太阳,心里疑惑,x京虽然将近夏日,不过有热成这样吗?


    大白天的也要来一澡?


    他翻开朝戈给虞蓝写的马术复盘本。


    朝戈做事情最不用操心,整理资料一向是板板正正的。现在又到了季度复盘,他找例文给所有教练当榜样。


    没想到扫了一眼,瞬间发出爆鸣:


    “朝戈——你这写得是什么东西!”


    本子上,鬼画符一样的歪扭字迹。甚至有


    些处,笔尖悬在写在一半的字迹上,晕染出好大一块墨渍。


    整张复盘表,唯一写得用心的只有学员名字那列。


    虞蓝-


    朝戈从淋浴间出来,短发还湿着,就被胖销售举着复盘表堵了个正着。


    他扫了眼一团乱的训练表,先一步从销售手里摘下来,把那页混乱的撕掉,攥在手心。


    抿唇道:“晚点给你。”


    胖销售见他湿发还坠着三两颗水珠,凌乱地压在眉骨上方。宽肩窄腰,整个人刚从氤氲水汽中绷出凌厉轮廓。


    气瞬间消了大半。


    朝戈在他马场当教练这几个月,客流量上升了起码有四成。


    京郊马场有个又帅又负责任的教练这件事情简直在圈内出了名。


    他提成都多拿了不知道多少。


    现在对朝戈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写好了再给我就行。”胖销售笑道,“我来找你还有两件新事。”


    “嗯。”男人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件是月末的高水平马术赛想让你代表咱们马场去参加,你可是代表着咱们马场的最高水平,可得好好发挥。”


    朝戈觉得有点好笑,好整以暇地看他:“不是说这个比赛必须有什么训练证书才能入场吗?马场那么多其他专业教练。”


    “哪有那么多必须。”胖销售知道朝戈在嘲讽什么,脸热,但好在皮厚,手一摆,“哎呀他们都是花架子,真跑起马来,没半个比得上你的。”


    朝戈嗤笑出声。


    他一笑,胖销售再厚的脸皮也很难挂住,毕竟之前指责人家是野路子的也是他。


    于是紧忙换话题:“这次马术比赛水准很高的哈,你尽量买套好一点的护具和套装,这钱不能省。”


    “第二件事呢?”朝戈觉得他聒噪,直奔主题。


    “哦哦。”胖销售发现自己跑题,眨眨狭小的眼,神秘道:“你的黄金会员,虞小姐,这个月六号过生日,你记得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哦。”


    朝戈视线凝过来,漆黑眸光瞬间有了焦点:“虞蓝?”


    “对啊。”


    朝戈不吭声了。


    胖销售半点不记得当时虞蓝骂他的事情,顾客就是上帝,尤其这种爱掏钱的顾客简直就是上帝中的上帝。


    来吧,他扛骂。


    他凑上前,拍朝戈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说你啊,得学会开开窍,你这么好的皮囊和身材,你对人家好一点嘛。”


    “谁说这么赚的钱腰杆就不直了。都是你的劳动成果嘛,情绪价值也是咱提供的服务嘛。”


    到时候续课不是手到擒来,水到渠成的事情。


    朝戈侧身,避过他落在肩头拍下的手掌,声线冷淡坚硬:


    “我不是为了什么续课才对她好的。”


    “啊?”胖销售手落了个空,身子重心没忍住向前晃了下,脑子没转过来,“那你是为了啥?”


    朝戈下颌线绷成紧而凌厉的一条,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好多宝贝说想看重逢后,会有的,会有的,马上就来了哈哈哈。


    之后的更新会在每天晚上9点钟。


    感谢大家的喜欢~[玫瑰][玫瑰][玫瑰]


    第20章-


    周末,朝戈忙完工作,室友巴巴盼着他带着打球,但朝戈道了句他还有事,又放了对方鸽子。


    在室友的遍地哀嚎声中出了门。


    商场,朝戈循着玻璃看向橱窗里的有一家家的琳琅满目。


    总觉得都配不上她。


    逛了几家无果,朝戈甫一抬头,对上一家专门做马术靴的店。


    脑海里闪过马场销售的话,确实比赛是机会,选手着装是尊重赛场和获分的一部分。


    想起自己那双破旧的马靴,朝戈还是走进店看看。


    销售是个年轻的女孩,迎面见到冷峻的帅哥进来,立刻迎过去介绍:“您好,请问看看要挑选些什么?”


    “我们店里的马术靴选用的是头层牛皮,内蒙工匠手工缝制,您可以随便看看。”


    朝戈挑中一双黑筒靴,手轻一覆上去,就知道销售说的是真话。


    男人在拎靴筒时,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台上,手腕处凸起的骨节在逆光中透出淡青色血管。


    女销售脸色红扑扑的收回目光,连忙介绍:“这款是我们的经典款,售价3999。您要不要试一试?”


    朝戈抿唇。他出门最开始的诉求是给虞蓝挑礼物,所以选的商场也是重奢高端,连带着所有东西的物价都比平时多个零。


    环顾店里,试鞋的地方铺着圆猩红地毯,天鹅绒的脚凳,阳光切过高大花窗,彩色波澜的光汇成湖泊,在地毯上跃着。


    质感和服务,和他这种人格格不入。


    女销售感受到他的迟疑,料想应该是对价格望而却步了。她借着摆放商品的功夫又瞥了男人优越的侧脸一眼。


    心里叹气,帅成这样的一张脸,可惜了。


    囊中羞涩是没法把心爱之物带回家的。


    但朝戈的视线被地毯后方的玻璃橱窗吸引——


    店是内蒙风情,汇聚了不少内蒙饰品。


    晶莹剔透的呼吉手串,搭配内蒙手编流苏和绿松石,润亮的和谐。


    女销售见他对这个感兴趣,立刻介绍:“这个是我们的新品呼吉,名字叫,心络珠,紫水晶助人学业顺遂,绿松石保佑人平平安安。”


    “皮肤白的人戴上会更漂亮哦。”


    “这个帮我包起来。”朝戈淡道。


    女销售扫了眼男人放下的靴子,小心翼翼:“这个比这双靴子要贵500块。”


    她以为男人不买刚才那双靴子是嫌贵。


    “嗯。”但男人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那这就给您包起来。”女销售喜笑颜开,给包装盒封了雪梨纸,又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您是送给女朋友的吧。”双手递给男人的同时,忍不住道。


    朝戈闻言,太阳穴青筋欢悦地跳动。刚想反驳,但喉结重重滚下,什么东西阻塞在发声口,半天也没发出声。


    那边,女销售见他有些泛红的耳尖,已然认为他是默认。


    忍不住夸赞道:“做您的女朋友实在太幸福了。”长得这么帅还这么用心。


    朝戈接过礼袋,颔首,转身出了商场。


    x京趋近夏日,天空湛蓝,水洗的一样澄澈。


    方才销售的话浮上心头。


    朝戈反而情绪退却,心像被什么刺了刺。


    当他的女朋友,幸福?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呼吉手串在他胸前口袋硌得发烫,朝戈取出来,放在手心。像揣了颗定时炸弹,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她那样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的东西-


    火锅店。


    辛可一面热气腾腾地涮着肉,一面低头数着日历。


    一、二、三、四:“蓝蓝,还有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今年打算怎么过?”


    生日?虞蓝蘸麻酱的动作止住,仰头想了想,好像真是。


    “怎么都行,但可千万别像前年似的飙那个破摩托了啊——”辛可一想就觉得脑仁嗡嗡,“我现在这个腿都疼。”


    “撞的是我你疼什么?”


    “我心疼不行吗!”辛可“你淌那一地血,任谁看了都得幻肢痛懂不懂?”


    虞蓝勾勾唇角,笑笑没说话。


    她本人对生日没什么期许。


    甚至有些怨恨。


    唯一那点盼头是,她在叛逆的少女时代,能借口和朋友在外面庆祝生日然后夜不归宿。哪怕是被不守交通规则的车友剐蹭到骨折,她也依旧觉得在医院住那几个月很好,起码耳根清净。


    不用回去看方碧彤那张黑鸦鸦又不时抹泪的脸。


    “你还没说呢,今年准备怎么过啊?”


    虞蓝低头咬她的麻酱烧饼,淡淡道:“不怎么过,咱俩吃个饭,然后继续上马术课。”


    辛可惊掉下巴:“不是,你掉马场里了啊?”连生日都不顾了。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内蒙来的教练了?”


    虞蓝见辛可一副事出反常必有妖的表情,有点不想解释,随口道:“没有。”


    “那你生日咱


    俩去巴厘岛玩,姐姐机酒全包,为你庆生,怎么样?“辛可挑挑眉毛,揽住虞蓝肩膀。


    “我生日是周五。”


    “你虞蓝怕缺一节课跟不上学校进度?!”


    见虞蓝还是一脸犹豫,辛可点破:“你别是那天有马术课吧。”


    虞蓝瞥了眼销售转过来的本周课表,周五确实排了课,但说了辛可又要刨根问底,遂道:“没有。”


    “那咱俩上巴厘岛。”


    辛可挺着胸脯,那神态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小贝壳泳衣和遮阳草帽都扒下来叩她身上。


    “我考虑一下。”


    “你可好好考虑,你姐妹我是抛下了亲亲男朋友陪你飞海岛庆生,这种诱惑你都能抵得住,你真是神人。”


    虞蓝哭笑不得,现在又变成陪她了:“你那男朋友呢?”


    辛可的男朋友叫金铭越。金氏集团的公子哥,仨人当时在一场派对上遇见,金铭越人如其名一头金发,特意给辛可调了杯酒,潇洒地送到辛可面前。她再回头,俩人已经在舞池里嗨到不行,笑得直仰头。辛可手里的绿黄相间的鸡尾酒泼泼洒洒,冲她喊让她先回去吧。


    隔日俩人就在一起了。


    虞蓝虽然不认同这种方式,但是两个人极其玩的来。滑雪帆船海岛游,每个雪季要在山脚下滑满中万公里,一到假期,朋友圈满是他俩的旅行照。


    俩人凑到一起,像两台比谁吵得更响的印钞机。


    “他跑日本看樱花去了,就剩咱俩的二人世界。”辛可挽着虞蓝胳膊蹭蹭。


    都快夏天了,哪还有樱花。


    虞蓝眉头轻蹙,刚起的思绪被辛可晃得摇散,只能道:“好好好,我尽量,好吗?”


    先上马术课,再坐飞机,应该来得及吧。虞蓝心想。


    “好耶。”辛可振臂高呼。


    虞蓝一向言而有信最靠谱,她能松口百分之九十是能办到。


    去海岛庆生这件事情基本上是定下了-


    虞蓝的生日在周五。


    她这几个月都例行周五下午三点的课。


    销售把这个月课表排出来时候,转给朝戈,他见周五那天排了课,沉默半晌,还破天荒地给她发了微信确认。


    虞蓝:“ok,有重要的事情临时跟你讲。”


    他课前没收到她临时取消的消息。


    那就是要来。


    两点四十分,胖销售从马房路过,瞥见朝戈正垂眸摸着马前额,低声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摸的那匹马叫飓风。两米多高的汉诺威马,矫健结实,性子烈得厉害,之前障碍训练的时候一个亢奋能撞断横杆,把人从马背上摔出去。


    一般的马术教练都不敢近身。


    此刻在朝戈手里,低眉顺眼,温驯地任由男人手指来回揉搓,黑缎似的皮毛泛起细微波澜。


    衬得它身旁男人挺拔拓落、格外高大。


    销售心里啧啧两声,这人和人可真是不一样,绕开马头,才敢出声:


    “你今天来这么早,有课吗?”


    朝戈闻声,嗯了一声算作回复。


    他一侧头,根根直立的黑发,被阳光一映,冰棱一样冷硬锋利,配上深邃优越的五官,显得整个人精神骤然向上。


    胖销售笑开:“今天什么日子,还抓了头发?”


    他一说,朝戈反而觉得头上紧绷。


    他很少捣拭自己外表,这点发胶还是卫莱猛然瞥见他揣着礼物盒子出门,满眼八卦地硬给他抹上的。


    他对着镜子极不适应,但是卫莱一脸笃定地拍他肩膀:


    “现在女孩就喜欢这样的,你听我的,一定没错。”


    他原地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这样出门了。


    刚出门就碰上两个女生推推攘攘地窃窃私语看他。


    他室友在楼上窗户打开冲他狂摆手,一副哥都懂不必多言的兴奋样。


    “”疯了听他的。


    胖销售见朝戈脸色一般,没什么反应,也不敢多调侃,转回前台继续给他的潜在会员续水去了。


    三点钟,朝戈低头看表,平时这个时间虞蓝已经到了。


    她那个人,多一分钟都不愿意早来,但也不会迟到太多。


    朝戈眉宇轻轻蹙了下,口袋里的盒子莫名四角尖利,硌得厉害


    天色将近黑了。


    前厅,胖销售点了份外卖,掰开筷子刚要开吃,就看见朝戈从后方训练场过来,周身冷肃,脸色黑得像碳,


    “咦,你还没走啊?”


    朝戈没理他,扭身进了淋浴间,听见里面哗哗水声,销售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翻开手机一看,果然。


    等到朝戈出来,他立刻一抹嘴唇迎上去:“今天是虞小姐的生日啊,你给她准备礼物了没有?”


    朝戈闻言,抬眸,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销售看朝戈这神情,笃定这人肯定没准备,追着道:


    “那再不济,微信问候也是要发一发的嘛。”


    “你实在不愿意发的话,我编辑好了,发给你,你发给虞小姐。”他扒着朝戈换衣服阻隔他的柜门,苦口婆心:“就算虞小姐不是咱们会员,咱不为续费,纯属爱慕欣赏佳人,也是要问候一下的,你说是吧。”


    “爱慕、欣赏佳人。”


    销售看着朝戈下颚肌肉紧绷,牵动脸部肌肉,一字一句重复他的话,后背瞬间一凛,找补:


    “是有点油腻哈,哈哈。”


    “也不知道虞小姐现在干嘛呢,可能和朋友闺蜜男朋友啥的过生日呢。”也不一定是发微信问候的好时机。


    他心里这么帮朝戈找补。


    但是朝戈听完他话里的“男朋友”三个字,不留痕迹地扯了扯唇。咣当一声关上衣服柜门。


    销售生怕朝戈真不发祝福,以他那个性子还真说不定。


    等回到前台之后,立刻掏出手机给虞蓝编辑生日祝福信息。


    编之前刷了两下朋友圈找灵感,猛然看见马场的另一位会员齐之禾发了照片。


    这挺新奇,这位公子从不发朋友圈。


    点开,是一张聚会图——大理石地板高脚杯琉璃灯,几个年轻男女站做一排,不是西装就是长裙,光斑流转,十分养眼。


    他正想啧啧说这真是上流社会,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跃上屏幕。


    女人一袭长裙,白绸缎沿着腰线向下流淌,不是晚礼服常见的珠光,更像冬夜湖面初结的薄冰。


    她没戴任何珠宝,素手简单擎着香槟杯脚,淡淡地看向镜头,却像一堆男女中的主角,身边一群人环绕,照片的发布者齐之禾则在身侧,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作配。


    许是怕聚会人多拍照拥挤,还特意伸出长臂护在虞蓝身后。笑得温润如玉。


    衣服颜色格外相配,乍一看像一对璧人。


    细看也是。


    这意思是在一起了?


    马场svip级别的会员没有几个,他们要求是所有人都加,朝戈也一定有齐之禾的微信。


    估计他也看见了。


    脑海里莫名浮现起今天朝戈破天荒做的发型,脑海里有个大胆的想法浮现——朝戈在等的人,不会是虞小姐吧。


    那这官宣照


    朝戈刚从换衣间套好衣服出来,就见销售用电脑屏幕看朋友圈,屏幕里,两人合照放得巨大,里面的人白裙西装,像是订婚前立在迎宾口的海报。


    照片里,虞蓝睫毛微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细瓷一样的手臂挽着男人胳膊,靠得很近。


    这就是她讲的,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连临时和他讲都忘了。


    朝戈收回视线,手背突起骨节攥得泛白。


    口袋里生硌他的礼物盒似乎在嘲讽他的可笑。


    她买了课,来上是她的权利。竟然有人会自以为关系亲近了些许。


    可笑到以为自己有给她庆祝生日的机会


    销售僵着脖子,想清了某种可能性,看向朝戈的视线就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你要回去了哈。”


    朝戈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竟然抬脚向他走来。


    “你你还有事吗?”销售挪着胖重的身子,甚至有点想躲。


    他要是真猜对了的话,本来倒也没什么。


    马场向来不介意教练和学员恋爱,只要面上别太过格,生意嘛,总是以成交为准。


    动


    了真感情没准提供的更到位。


    但是朝戈这性子阴晴不定的,那齐之禾还是他们马场svip会员,别再真得罪谁。


    男人走到他面前,嗓音低沉暗哑,简短道:“你们城西是不是还有一家马场?”


    “啊?”销售没想到他能问这个,迟疑道,“是有,不过那个离得比较远,离这里都要三十公里,更别说离市区。”


    朝戈:“把我调去那家。”


    “你可想清楚。”销售瞪大眼,那家位置偏客源少,生意一直半死不活,让他们一众销售焦头烂额,现在朝戈这么一个活招牌过去,肯定能好不少,只是:“你想清楚,别开玩笑。”


    “那家店客流很一般,赚得比这家得少不少。每个月起码少四成。”还不算上多出来的通勤时间成本和积攒了这么久的客户资源。


    他知道朝戈很缺钱。不然不能左右打好多份工,前前后后来回跑。


    朝戈脑海里浮起那张虞蓝和别人几乎依偎的照片,以及迟迟空在上一次对话的聊天框,胸口一阵阵的发闷。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喉结滚动两下,语气果断坚决:“明天就换。”


    销售看着他那张执著又斩钉截铁的俊脸,抿唇半天,暗地里良心发现地替朝戈叹了遗憾的一口气。


    遗憾什么?


    朝戈盯着门外,x京晚上有蓝色暴雨预警,骤然低沉的气压把马场的迎宾玻璃门压得瑟瑟发抖,天幕远处深蓝低垂,层叠乌云像要压到人脑顶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虞蓝的作用能大成这样。


    她不过和别人站得近些,照了张照片。


    就足够让他心脏被攥紧、碾碎,只想着荒乱而逃。


    真让他直面她和别人执手亲密,不如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回忆还有两章哦宝贝们,玻璃碴里舔糖,甜到忧伤哈哈哈哈。


    看到最后一章回忆会显得久别重逢后更别扭更酸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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