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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战争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行舟和她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简不疑会认为自己在理所当然地收获本就该归属自己的利益,但实际上他是在掠夺命线的力量,命线就会将他视作危害修真界安危的人。


    到那时楚观玉根本无需出手,命线会直接让简不疑灰飞烟灭。


    他告知得越多,楚观玉欠他的便越多,需要偿还得便也越多。


    于是他能获得的报酬愈发丰厚,到最后命线的伤害就会更加惨烈。


    简不疑在猜到这些后,就不再去谋求楚观玉身上的线相了。


    他想要的回报不再是线相的秘蛾,而是一个答案。


    一个有关飞升的,只有楚观玉这位最靠近登仙阶与命线的人能解答的答案。


    ——属于人的,真正的飞升路在哪里?


    “你说过的,‘万般阴谋诡计不如一剑轻快’。”简不疑哀愁,“长大了,是今非昔比了。”


    话音刚落,弧月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了一阵低吼,树上的果子一颗颗被摇落,木桌发颤似的抖,整个世界都成了一个即将被掀翻的棋盘。


    简不疑一顿,微微蹙眉。他在弧月上待了三百年,却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楚观玉起身,左手仍稳稳地撑在桌面上,看着面前人比从前更锋锐的眉角,更硬挺的鼻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简不疑的五官也在悄悄变化了。


    楚观玉唤道:“师傅。”


    他看向楚观玉,狭长的眼睛眯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她抽出长剑横在身前,淡淡道:“有劳。”


    那晚雪夜里,断剑杀人诸多可能造成的结果里,失忆确实是个不错的下场。


    因为简不疑必然会将那份丢失的记忆重新送给自己。


    ……


    “你疯了?”林越震惊地喊道。因为过于惊恐,最后一个字直接破音。若是明流云在,她会毫不客气地嘲笑林越失态,但这里只有他和陆昭。


    那把扇子仍飘在空中,诚实且执着地指向了陆昭。


    陆昭掌心被剑刃割破,鲜血顺着玉白的手指滴落。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剑往心口送得更深了一点。


    他起初以为,断剑杀宿位只是楚观玉延续了云镜台一贯的主张,在精心维持祂与凡间的平衡。


    但看到扇子最终指向自己的那一刻,陆昭忽然明白了真正的原因,知道她为什么偏偏要把断剑交给自己了。


    除却楚观玉外,当今有资格问鼎锋相支柱的只有自己和明流云而已。


    明流云死在了那场雪夜,楚观玉只需要保证她重伤失忆时,陆昭不会晋升为支柱即可。


    苍梧君的杀伐道与璇玑宫的清正气全然相反,苍梧剑的断刃放在他身边可以拖累他的道途。


    那现在楚观玉要做什么?


    她需要重回曾经的位格,需要晋升锋相支柱的一场仪式。


    她需要一场战争。


    弧月是最好的战场,其上数万万白鬼会是最小的牺牲。


    但楚观玉全盛时都不一定做得到,如今重伤又如何能成?


    陆昭扯了扯嘴角。


    比起他的剑术,他的道途,当然是他这一身血脉更重要了。


    他低下头,高声喊:


    “吾以吾血恭请先灵,今道统倾危,前路倒悬,死生难尽,伏望垂怜,借万古慧光,渡灾厄,破劫关。”


    所有宿位都知道,璇玑宫陆姓一脉留着跟登仙阶那位神明一样的血。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受白鬼灾祸侵袭的门派中,只有璇玑宫最快兴盛起来。


    他们上面有人啊!


    命线上系着的银铃发疯般震响,无论宿位身处何地,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登仙阶的方向,希冀窥知发生的变故。


    林越试图让发颤的牙齿安静下来:“哈哈,扶光兄,这会不会太突然了……要不再想想呢,这样做命线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哦哦哦您已经来了。”


    祂的一缕神息似乎还不太熟悉这幅身躯。属于陆昭的五官被尽数抹去,面上只余一片平坦。心口的断刃被膨胀增生的肉硬生生挤了出去,迸发的鲜血如同泥浆堵在伤口处。


    五秒。


    所有白鬼都停止了动作。它们的目光在同一时刻落在了祂身上。相的排斥出于本能,但神阶的威压过于磅礴,以至于白鬼根本无法反抗。


    无数触须般的红线从白鬼心脏处浮起,连结进同一个方向。


    祂向人群投来了注视。


    四秒。


    简不疑身体一抽,手掌按住心脏,强压下身体里躁动的灵力,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


    “……牛的。”


    弧月之上所有白鬼在一瞬间溢散,红线寸寸断裂。


    当值的宿位愣愣地看着它们化归虚无。


    一百三十一具“楚观玉”如同肥料渗进地下。


    三秒。


    祂贪婪地吞食着一切白鬼,命线再也无法将祂拦在世界的里侧。


    对简不疑而言,这就不是一件善事了。每一只白鬼都是他的一条命,每一条断裂的线都反噬到了他身上。


    他身上的皮像融化了的糖块,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又随着他一次次掐诀修补如初。


    如果对手是楚观玉,他尚能凭线相周旋;但现在与他争夺力量的是数千年来唯一一位成神的凡人……


    简不疑从心地放弃抵抗。


    云镜台耗尽心血建造的命线是为了祂而存在,无数人拼尽全力也要限制住祂的位格。


    无论云镜台内部如何倾轧,包括璇玑宫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血肉神比金乌与弧月更难对抗。


    他们不需要一位有思想的神明。


    人类需要灵力,需要规则,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只应该是供在台面上的泥像,是祈求赐予时笔下的符号。


    两秒。


    简不疑看见楚观玉提剑而起,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命线阻拦了祂的晋升,也阻拦了楚观玉的晋升。


    只要命线存在一日,她就注定无法问鼎大道。


    难怪她要杀宿位。宿位的缺失会让登仙阶秩序震动,使命线力量紊乱,而祂也不会放过这个逃离桎梏的机会。


    那晚雪夜之后,祂的一缕神息就已经离开了登仙阶。


    她与祂的目标都是毁去命线。


    只是现在还没成功而已。等祂消化了白鬼的力量,等她站得更高一点……


    所以她先断剑,后又攀升。


    不破不立。


    简不疑只是有些惊讶。


    游弋能活到今日,可是仰赖着命线的力量。若命线消失,那阿弋……


    一秒。


    苍梧剑没指向自己,反而直直劈向地面。


    飞沙乱起,红线忽冷。袖袍如云猎猎作响,只见她眉眼平绪,横刃处寒光乍现。


    裂天河,惊碧落,息鲸浪,清鬼神。


    锋相,斩断。


    祂遥遥地看着她。


    哪怕是命线最稳固最鼎盛的时候,也只堪堪阻止了祂的晋升,却不能完全拦住祂的力量。


    楚观玉的剑并不向祂而去,只是在冥冥中斩断了陆昭与祂的联系。


    幸好祂现在用的只是一具凡人的身躯,幸好祂只是向弧月望来淡淡一瞥。


    握剑的掌心被烫得赤红,寸寸皮肤如同干裂的土,渗出鲜红的血从指间淌下。


    “请回。”她说道。


    祂轻轻笑了声,宽容应允。


    哪怕楚观玉故意算计了祂,哪怕祂成为了楚观玉晋升锋相支柱仪式的一部分。


    楚观玉请来了一位神明作她的剑,扫荡弧月之上所有白鬼。


    世界里侧无数的秘蛾飞向她,密密麻麻聚拢于她在现世投下的阴影,仿佛那里沾着最甜腻的饴糖。


    它们振翅的声音汇成惊涛骇浪,一遍遍拥堵向楚观玉,强烈的烧灼感遍布全身。她闭上眼,手仍死死地握着剑。


    这是一次讨巧的仪式。楚观玉知道,虽然规则认可了仪式,但她也要承受更高的代价。


    “下次见吧。”


    简不疑看上去安然无恙,温润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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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的指尖缠着最后两条红线,恍若下坠的血悬在空中。


    他毕竟是血肉神的属徒,握有一条连向祂的线。纵使所有白鬼都死了,仍能有这么一条后路。


    菩提珠倾落,顷刻间大火燃烧,封死简不疑的周围,让他难进寸步。江行舟冷冷地望着他,却没继续动手。


    如果一条红线归属血肉神,那还有一条呢?


    ——游弋。


    杀死简不疑的因果,最终会有谁来承受?简不疑逃不掉,难道游弋就能脱得开吗?


    楚观玉握起剑,手却抖得厉害,无数振翅的飞蛾栖息在她的瞳孔上,眼前什么也望不清。


    刚刚的一剑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无法像斩断陆昭与血肉神一样,斩断游弋与简不疑之间的线。


    “让让吧。”简不疑眨了眨眼,“我不想阿弋出事。”


    他心里不免叹气,希望先前祂杀白鬼一事不会过于殃及她。


    浮白阁。


    一副巨大的修真界舆图挂在墙上,其上勾画出二十八宗下蜿蜒的灵脉,如二十八条巨龙蛰伏地底。


    沈琢言和祝令仪分列两旁,俱不作声,桌面热茶几无动过。游弋懒卧长榻,身上盖了张毯子,手腕从下面伸出来搁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四千五百八十四万零一,四千五百八十四万零二,四千五百八十四万零三……”


    指尖一推,算盘上琉璃珠碰响。


    祝令仪微微转了眼,望向窗外的天色,确认林越今晚是不会来的了,心下生疑。


    林越前辈虽然平日做事不太靠谱,但有变故都会提前递消息过来。更何况今晚事关南央城灵脉,他为此奔走多时,偏偏今日缺席了。


    门忽然被推开,三七带着半脸面具,右手提着茶壶,一扫桌上,奇道:“怎么都不喝?你们不喝我咋给你们倒新茶?那我不白泡了。”


    沈琢言与祝令仪两人对视一眼,各将茶水一饮而尽。三七便心满意足地又将茶杯倒满了,将壶放到一旁,去瞅着舆图看。


    “好了好了。”游弋坐直了一点,“至少今天要把章程定下来,回去也好找师姐和师兄签字。”


    沈琢言起身,手指自尸胡山山顶划向越宫,“自白鬼之祸后,我魔界数万万子民经年困苦,千里赤地,幸百姓勤劳,主上绸缪,方可求一线生机,望借龙脉打通魔界灵脉,不复疮痍满目。


    “沈某也想问问青阳王,是我魔界子民曾经不是仙门二十八宗黎明百姓,还是如今不算在云镜台口中天下苍生一员?


    “仙门二十八宗历来仇视我等,没道理要名要利的时候来找我们。”


    “每一条灵脉的力量都牵扯着登仙阶,龙脉复苏后,过于强盛的灵力只会加快丰收的到来。”祝令仪也起身,抬手叩在南央城的位置,“引龙脉之灵至此,南连太初门,北走璇玑宫,若此路灵脉通畅,连结另二十八宗灵脉可成一大阵。”


    龙脉中积攒的线相来自世界本源,与其他灵脉同根同源,只需要足够多的灵力和一个有分量的仪式,就可以唤醒它。


    沈琢言挑眉:“这就不会加快丰收的到来?”她慢条斯理地道,“二十八宗已经这般温顺听话了吗?能任云镜台调配,而青阳王你也可以将长衡宗可置之度外。”


    她笑了笑,“不愧是堂堂云府府君。”


    尚未等祝令仪开口,忽听算盘被人失手扫落桌下,琉璃珠子碎了一地。


    几人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左耳下长长的金坠溅了呕出来的血,游弋一手捂住嘴,另一手撑在小桌上,咳得停不下来,脸上涨出不正常的红。


    “老板!”三七飞身至游弋身旁,迅速从怀中拿出药瓶,倒出两枚丹药,掰下游弋的手,想像三百年前那样强硬地喂进去。


    游弋却支手按住了她。大片大片的血,腥臭的,黏腻的,带着温热的血蹭到了三七身上。三七愣愣抬眼,面前的人却像一盏被打破的瓷器,全身上下遍布蛛丝般的裂纹,开裂的血肉仿佛熟透了的浆果,向外溅出汁水。


    只见游弋梗着脖子勉强说道:“我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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