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四千五百八十四万一千五百八十二……三成留给你们;剩余七成,依照我与琢言从前的约定,尽数用于灵脉建设。”
游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浮白阁大部分事早由三七处理了,她不需要再费力气交代。
祝令仪半跪在地,试图梳理她筋脉里奔涌杂乱的灵力;沈琢言手中书简尽展,将此间阁室围出一道屏障,一边为祝令仪护法,一边沉下脸盯住周围。
但祝令仪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咬牙探出一点灵力试图引导,身体就像被打了一鞭子似的抽痛,指尖留下一道焦黑的烙痕。
她甚至不敢去碰游弋,怕面前的人轻而易举地碎裂开来。
三七低声:“为什么?怎么会突然……”
游弋缓慢道:“好了,好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总归是早晚的事,不是吗?”
或许是早预料到这一天,她要坦然许多,甚至有多余的心思去忧虑一下裴行之这些同样装了假命线的人。
只希望不是假命线的问题,更不是师姐出了问题。
“有外人来了。”沈琢言忽然冷声。
游弋吃力地弯了弯唇,“浮白阁里总会有酒喝,总是可以招待人的。”
祝令仪从阁楼一跃而下,无数青绿色的丝线仿佛纤弱的草叶在她周围疯长,不过几息困死来人。
姜轻云尚未反应过来,四面八方便已寸步不得行。而祝令仪站在丝线背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面色一如既往的温和,眼中却只剩冰冷。
……
楚观玉和江行舟遥遥望着简不疑,谁也没有退让半步,却也都没再动手。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后会……”
话未说完,简不疑忽然向后倒去,狠狠摔在了大火里。
一缕幽魂死死地攀附在他的脊背上,不顾一切拉着他往后摔去。
它生着人的模样,但从上到下身上的每一寸都长着张张狰狞的脸。原本称得上面部的地方五官不停地蠕动着。
简不疑伸手掐住幽魂的脖子,黑烟呛进了他的嗓子里,声音带着与寻常不同的粗粝,“……谢归?”
或者说,月照。
幽影上无数张嘴开口了,没人听清它们在讲什么。
“不,不对。”简不疑的身体在火光里逐渐融化焦黑,却始终挣脱不开幽影的桎梏,“谢家谢三,明光山宿位明清许,陈何……哈!这是一个个都来找我报仇了。”
还有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但他已经认不得了。
分不清,挣不开,毕竟是曾经的他自己要成为他们的。
被做成傀儡的身体,揉捏成一团的意识,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就是他们自己,说得清自己是谁吗?
他与他们早就是同一个人了。
三百年前简不疑主身死亡后,他对他们的控制力越发下降了。就是现在这具身体,有时候也控制不住,五官总会突然变化起来。
无数人组成的月照想做的交易永远只会有一个。
杀了简不疑!
楚观玉艰难地提起剑,正欲动手,江行舟对她摇了摇头,“我来杀师傅。”
他算了算丹田里的菩提珠,发现不剩几颗了,但这些他都还有用,便没选择用它们。
灵力凝成剑归拢于他的掌心。他轻轻握住这柄熟悉的长剑,有些恍惚。
三百年后,他再一次握住了剑。
他望向火海里的简不疑,简不疑竟也正望向他,面前的师长最后只遗憾道:“其实我真的为你们准备了生辰礼,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
清寒剑意自空中挥下,卷住炽热的火焰将简不疑与幽影一道网罗在内。
直到火焰渐消,惟剩简不疑半焦不焦的尸体留在原处,依稀可以从脸上辨认出本来的面貌。
一剑终了,身侧楚观玉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借苍梧剑半跪在地。
散布各处的宿位惊诧地望着空空荡荡的弧月,陆昭已经昏过去了。
“还有气还有气!”林越和其他宿位准备抬他回去。
江行舟和楚观玉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散去。
去浮白阁。
……
“长衡宗的天骄啊……”云轻疆看着祝令仪轻叹一声,“沈师的好学生,苍梧君的好下属。百闻不如一见。”
祝令仪不知道云轻疆的存在,打量着面前的青年,直白地厉声问道:“你是谁?来做什么?”
姜轻云咽了咽口水,疯狂催促云轻疆:“那那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再不做点什么,她可能就要杀我了。”
太阴泪里传来人的笑声:“没关系的呀,你也是我的好学生嘛。”
姜轻云恨声:“你到底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浑身一僵,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狠狠捅入了自己的丹田。
“你……”
她再说不出任何话了。
祝令仪睁大了眼,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掏出了自己丹田里的东西。
那颗金玉般的种子浸没在了青年手心的鲜血里。太阴泪吸吮着每一滴血,直到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砰得一声轻轻爆开,无数金子从她指缝间流泻。
姜轻云像被风吹倒的芦苇,轻飘飘倒在地上。祝令仪面色凝重,青绿色的丝线试探着拂过她的眉眼,确认倒下的身体仍在轻轻抽搐着。
一节竹笋落到了金子上。
祝令仪愣了愣,这个是仙首令?
这个人怎么会有仙首令,是苍梧君给她的吗?
在血泊里,那节竹笋又往上窜了一节,直接捅进了姜轻云掏丹田掏出的洞里。竹笋被血浸得软烂,外皮鼓动着,如同一块新鲜的活肉填补在了破口处。
与此同时,“金子”也在血里碎裂开来,风一吹,碎屑飘散在空中,仿佛一场灿烂的金雨。
这是……太阴泪?
祝令仪望着这场雨飘远,没有阻拦。
金雨漫过青绿色的线,漫过祝令仪的身侧,漫过整个浮白阁。
冥冥之中,连住游弋心脏的线颤动着,登仙阶的银铃在她耳边轻柔作响,似是在欢迎将至的亡魂。
游弋缓缓阖上眼。
“不要……不要……”三七喃喃哽咽。
沈琢言握住竹简的手愈发用力。她转过头,面容僵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漫漫金雨却顺着小窗飘进她的眼帘。
……这是什么?
金雨落到三七狰狞的半张脸,荒瘴留下的黑痕全部消弭,原本干瘪的脸一点点变得饱满正常。
金雨落到她的手腕,受损的筋脉似久旱逢甘霖,轻轻鼓胀着。丹田里残留的荒瘴一扫而空。
金雨落到游弋的身上,那些银铃声都飘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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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每一寸血肉筋脉的线在金雨的浸润下变淡,变浅,最终彻底消失。所有断裂处生出新芽,肉与肉靠合,筋与筋相连。
游弋茫然地睁开眼,听到自己一下又一下,用力的心跳声。
金雨落在浮白阁的人身上,驱走了那些挥之不去的蚊虫,驱走了荒瘴的痕迹。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他们好像从来都与普通人一样。
金雨落到裴行之身上,似有什么线在断裂,又似有什么东西在生长。许久没有知觉的双腿泛起隐痛。他不敢置信地按住桌案,小心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金雨渐渐飘远,留守越宫的陆青抬头一愣,转过头,望见金雨飘进书房外桃树下的土里。
土壤颤动着,有什么在往外顶。原本将枯的桃树上生出嫩绿的芽。
“阿弋。”
这个声音……沈琢言赶忙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主上,苍梧君。”
两人突然出现在屋内,满身是血,形容狼狈。
楚观玉轻轻握住游弋的手,她的手太冰,反让游弋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游弋被自己这一动愣住:“……我还活着?”
楚观玉试图输入灵力,枯竭的丹田里却只传来一阵绞痛。
“我来。”江行舟轻声,和楚观玉换了个位置。
温和的灵力轻轻梳理游弋的筋脉,畅通无阻,连过去的旧伤都不见了。
他朝楚观玉点了点头,又为三七检查了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楚观玉阖上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来姜轻云是赶上了的。
或许是重伤初愈,游弋仍没有办法做大动作。她躺在长塌上,呼吸轻弱,衣襟上大片大片的血还未凝固,泛着作呕的腥臭。
左耳下乌金耳坠带血,微微晃动着,仿佛一滴将落未落的雨。游弋的目光轻轻拂在三七身上,小小地笑了笑,一滴泪忽然掉下。
她问道:“这是你们送我的生辰礼吗?”
楚观玉用指腹轻轻抹去游弋脸上温热的泪水,摇了摇头,“这是师姐和师兄该做的事。”
云镜台拂世狱。
“我都忘了苍梧君送过我仙首令了。”云轻疆摇了摇头,“也好,这样那具身体回头还能用。”
她本以为这件事完成后,姜轻云会直接报废来着。
一线光忽然照进,云轻疆眯了眯眼,向来人望去。
厚重的玄衣大氅覆在她的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一盏灯,暖光照着她腰间碎裂的透雕夔龙玉佩。
“苍梧居然把你放在这里。”沈慈让失笑,“我找了你好久。”
她便也笑:“沈师,好久不见。”
准确来说,自年幼时积玉城谢府一别,她就再没见过沈慈让了。
云轻疆一头白发乱糟糟的团在脑后,小麦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她扬起头,看着走到面前的人:“多谢您当年救命之恩,没有您,不疑、听鹤和我绝对走不出谢府。”
沈慈让摇头:“我只是送你们离开而已。”她压不住咳了两声,真诚赞道:“你们真的很有天赋。”
见她当真承认,云轻疆目光一沉。她当时没有将沈慈让救他们的事告知姜轻云,就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当时出手帮忙的人是不是沈慈让。
如果没有人相助,仅凭三个初入道途的人怎么可能活着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