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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弧月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轻云手中的茶杯摔在桌上。她强压下额角青筋抽跳的钝痛,只能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原本的平静,“你是谁?或者说,我是谁?”


    那声音更轻,仿佛带着深重的怜悯:“你知道的。在祂从书中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所以你才要离开越宫,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嗯,人类。”


    姜轻云阖上眼,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开口便显得异常艰难。


    “我是。”她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所有与昆仑学宫农师有关的记忆都是片段式的?


    为什么只有自己去注意,去想的时候,这些记忆才会从脑海里复苏?


    因为这些本就是生硬地移植进她脑子里的。


    云轻疆宽容地笑了笑,温和道:“我把你从土里种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希望的。”


    沉默许久,姜轻云问:“你现在为什么要出现?”


    “我这样的老实人,能如此冒昧地来打扰你,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云轻疆语气轻快,“有位线相的属徒出手了,我等了这个贱人三百年可算等到他了。”


    她热烈道:“所以走吧,我们去找修月人。”


    姜轻云愣了愣,“修月人究竟是谁,如果你能出现的话,为什么还需要我?先前在昆仑学宫的时候,你就一直催我快点,等等,我的那份悬赏令是你发的吧,就是想逼我到魔界。”


    云轻疆没有否认,姜轻云的记忆全然来自于她,多少也带了点她的性格。


    扪心自问,若自己的老师被驱逐了,她肯定高高兴兴地准备去接替农师位置了,什么任务都抛之脑后了。


    她可以,但姜轻云不可以,毕竟她就是姜轻云的老师。如果姜轻云一直待在昆仑学宫的地界,会被人察觉出不对。


    “现在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走吧,快去找修月人。”


    姜轻云抿唇,抬头看着天上高悬的月亮,有些恍惚。


    “看天上干嘛?”云轻疆惊讶道,“修月人又不在天上,就是月也不在天上啊。”


    姜轻云:“……什么?”


    “嗯?你总不会连那些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是个球,我们绕着太阳转,月亮绕着我们转的人都不如吧?”


    她艰涩问道:“我只想知道,现在这个月亮是什么?”


    “太阳的倒影,或者说金乌的幻像。金乌背叛月的时候带走了五相,但真正致命的是祂利用妄相替代了月的位置,逼迫月——哦,如今只能说是弧月了,藏到地下。”


    云轻疆不吝啬解释,仿佛真的是她的老师一般,“弧月最恨的就是妄相了,而祂曾经是弧月的属徒,所以登仙阶上不会有妄相。”


    “妄相对修士来说就成了最危险的相,吸引此相的飞蛾时不会有登仙阶的保护,至少三百年前没有。如今的话,倒是可以祈祷魔尊的搭救。”


    她察觉到姜轻云的震惊,越发怜爱,“我给你的帮助太少了。在这个糟糕的世界活下去,对你太艰难了。”


    记忆删删改改,修为必须中庸,才能使姜轻云避免被发现。


    姜轻云张了张嘴,许久后一字一顿道:“走吧。”


    一步一步拾阶而下,不同拍的脚步声在阴冷的地底回荡。


    人皇们的尸骨被接在一起,漫长的脊椎相连,恍若一条沉睡的巨龙,楚观玉总觉得下一刻脚下的骨头就会突然翻起或崩塌。


    楚观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尸胡山原先是在哪宗地盘上的?”


    她和江行舟入明光山的时候,长衡宗与璇玑宫二宗并立仙门顶点的格局已经持续很久了,上的史论课里还没细致到会介绍过去的舆图。


    身侧人慢吞吞地说:“璇玑宫吧。我感觉他们最恨我了,如果是因为魔界吃了他们一条龙脉,就说的通了。”


    楚观玉点点头。


    囚禁过人皇的楼阁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不复存。


    政事堂所谓使人皇侍奉天道的虔诚心甚至比不过上君垂拱后可以执掌的权力。他们从不相信天道的仁慈,所有死去的人皇都被他们做成通往至高处的骨梯。


    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要能彻底胜过昭昭日月,不令凡人性命依附于天的悲喜。


    顺着桃树的根系进入地下,只有四周泥墙上残存的五指印和深深浅浅的抠凿的痕迹,说明确实有人在成为这尸山的一部分前,奋力挣扎过。


    下方的一切都隐没在了黑暗里,楚观玉探出的神识只能触及到无边无际的虚无。


    江行舟也与她一样打量着周围,脚步审慎。


    楚观玉奇怪:“你没进过这里吗?”桃树的根系都已经蔓延进来了。


    “月照看了三百年弧月的入口,我进不来。”


    他只借桃树根系“看”过龙脉里面,但没有亲自进来过。老桃树也给这里多上了一道锁,确保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简不疑和白鬼也没办法通过这道门出去。


    楚观玉点了点头。


    连在简不疑身上的线一直向下,一直流淌到看不见底的地方。


    四周异常空旷,这条尸骨铺成的长阶空落落地悬下。


    很像登仙阶。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通往日,通往月。


    江行舟忽然停住了脚步。


    楚观玉回头看他:“怎么,怕黑?”她大发慈悲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剑,“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拉住它,我带着你走。”


    她手腕上还连着牵住二人的银线,在一片暗色里亮着莹莹的光。


    “不是。你不必这么说话,你连我们的……”他顿了下,不知道怎么说出“大婚”二字,于是换了个说法,“那件事定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你想说大婚?”楚观玉显出几分压对宝的自得,咳了咳严肃指责道,“我知道,正月十六。”


    这次江行舟真有些惊讶,睁大的眼里倒映着银线的亮色。乱七八糟的心绪都化成了水,又咕噜咕噜往上冒泡。


    他移开眼,耳垂烧得厉害,却也认真道:“一切小心,弧月上面或许会有不好对付的东西。”


    “白鬼?”


    江行舟沉默,片刻后才问道:“你想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猜测。你这样我便确定了。”


    明流云他们死前说“自己杀了一辈子白鬼,可不想死后变成白鬼”,可在她的记忆里,白鬼早在三百年前便已消失殆尽。


    别人暂且不提,三百年在明流云的人生里已经占去大部分了。


    “白鬼从来没有真的消失。”她低声,“它们只是被转移到了弧月上。而云镜台宿位职责之一,便是去杀了它们。”


    从失忆到现在,她一直在避免细想白鬼。


    因为一旦抹去有关登仙阶的回忆,便无法解释为什么白鬼会突然从世上消失,会越来越疑惑她实力的边界。为了防止自己发现记忆的漏洞,她下意识地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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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


    在江行舟身上也是,她每每去想当年旧事,也只模模糊糊记得他悖逆云镜台在先,立魔界割据在后。而穿心一剑已然了结前者,即便江行舟没死在那一剑下,楚观玉也不会再去动手。


    姜轻云说梦里的月照像白鬼,她便在想弧月上的月照以何种形式存在。


    月照,月照,他原先叫这个名字吗?


    江行舟目光移向她腰间的长剑,“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云镜台和魔界一起剿灭了白鬼,但实际上流放地的白鬼只是被赶到了弧月上。”


    他从登仙阶逃到流放地,建越宫,立上阙殿,却也明白屏障不可能永远存在。屏障外仙门百姓无辜,但屏障内流放地子民又凭什么要受白鬼威胁,被迫与世隔绝?


    在魔界修养了一个月,将内部收拾好后,他收到了云镜台署名的信,是楚观玉的字迹,说她对白鬼的事有一个新的提议。


    新仙首,新政策,这变得也太快了。


    两边隔空吵了许久才敲定最终方案。魔界撤去了一部分屏障,将白鬼集合到一处,而楚观玉以支柱之身,用剑斩出一道通往弧月的门。


    地下幽暗,龙骨长得看不见头。楚观玉与他并肩向下走去。他往下瞥了眼,发现自己迈左脚的时候,楚观玉居然迈了右脚,便不着痕迹地调了调步伐,


    “为什么这些事情不早点告诉我?”楚观玉奇道,“你好像在等我问你。”


    江行舟又暗暗把步伐调了回来,不与身侧人迈同样的脚,“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体能承担多少。”


    她一怔。


    知识是有分量的。江行舟不得不思量如今的楚观玉能听多少而不崩溃,行事便越发谨慎。


    而且……楚观玉的失忆确实给了太多人把她拉出局的机会。


    为什么要继续下去?这样下去会走到什么地步?


    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在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偏偏他也如此贪心。


    他垂下眼,百种心思如流水过尽,仍继续道:“金乌背叛了月,带走了五相,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最初的月已经陨落,继承祂的算是一位新神——弧月。弧月是从月的尸体上诞生的。”


    “弧月上没有生灵,所以我们便决定把白鬼弄到弧月上。”


    最后一字初初落定,四周蓦地一亮。嶙峋的人骨依旧伫立在身后,地上白沙似雪,黯淡阴沉的天浮在上空,天与地相连的一线沉着斑驳的血色。


    不同时代的建筑被强硬地拼接在一起,像从诸多画作中扯下一片,再拙劣地贴合住,导致有些楼宇是倒悬着的,有些土屋则被挤压成小小的一条缝。


    一座尸山堆在眼前,楚观玉和江行舟互望一眼,还未上前,尸山顶上的东西支撑不住,一颠一颠地滑下,原来是半截身子,但头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腥臭的血,作呕的尸臭,还有锄地的简不疑。


    往日绣花舞线的手如今拿来耕地种菜,宽大的长袖被他自己扎在小臂上,免得沾上泥,耕作也受累。


    听到半截身子落地的声音,简不疑讶然回头,见到两人高兴地说道:“你们来得真快。”


    树上的果子已经成熟,压弯枝头,啪唧一声,果子落在地上。在红的黄的浆液四溅开来前,那张熟悉的脸直勾勾地盯向楚观玉。


    那是楚观玉的脸。


    满树的果子都是楚观玉的头颅,断裂的脖颈处鲜血直流,树底一片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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