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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云六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阳高高照。


    林越又把自己翻了个面,陆昭抱剑站在石牛旁闭目养神。


    “不对啊。”林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不是苍梧君的心腹吗?怎么还没轮到我?”


    陆昭皱眉纠正道:“仙首不该有任何偏私,她对二十八宗一视同仁,无心腹一说。”


    林越翻了个白眼,“好好好,她其实有二十八个心腹可以了吧?不对,算上青阳王,应该是二十九个。”


    他拿扇子挠了挠头,又小声一句:“可我今晚还与青阳王和计相有约。”


    “是南央城和龙脉的事?”陆昭面皮抽了下。


    林越点头,忽然挑了挑眉:“你也看到了,她今天对各宗灵脉是什么态度。”


    陆昭没有说话。在苍梧君离开云镜台后,璇玑宫宫主私下四处游说其他宗主长老,有许多人都希望能将灵脉要回来。


    “挺好的吧我觉得,”林越尽量公正地开口道,“云镜台和二十八宗各有各的意见与私心,这很正常。但她此前确实有在坚持讲道理而不是直接弹压,理由也跟各宗说明白了,现在没闹得难看,至少比她刚当仙首处理事时要和睦许多,意见也通畅了,很好。”


    他跳下石牛,伸了个懒腰,“说到底,我们都希望大家能一条心,特别是在丰收即将到来的时候。”


    陆昭冷冷道:“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璇玑宫宫主呢?”


    “啊?”


    陆昭继续说道:“苍梧君早该杀了他的。”


    还没等两人聊下去,屋内沈慈让快步走出,瘦削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在石阶下突然感受到了简不疑的气息,但没过多久,楚观玉和他的气息又莫名消失了。


    出事了。


    “去弧月。”她低声道,话未说完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晃,抬手掩在唇口。


    “去……弧月。”她断断续续地重复道,目光沉冷,又挤出几个闷闷的字,“我没事。去帮苍梧。”


    陆林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直接道:“是。”


    他们同时掐诀至登仙阶,在无数命线之下走进浓浓雾气,身形消散其中。


    直到四周空无一人,沈慈让才卸了劲,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从她手心攥住的帕子上蜿蜒而下。不止是血,热沙和飞蛾的翅膀都混着泥泞的鲜红色,从她口中争先恐后地呕吐出来,又自指缝间流泄到地上。


    滚烫的热沙和飞蛾的尸体烧灼着喉管,无休止地从腹部涌上。口腔被烫得冒泡,恶心的异物感逼得沈慈让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伸长舌头,不断发出呕哑潮湿的嗬嗬声,以此吐出堆压在喉咙里的一切。


    许久后,沈慈让才又站直了身体,缓缓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最终只无奈地笑了笑。


    泥沙淤积,楼阁环立,支离的白骨挂着人皮作的衣。


    无数白鬼连绵成一片雪色的海,茫茫向前,滔滔不绝。


    陆昭抽剑,林越开扇。


    二人面色沉重——宿位杀修月人时都是这幅表情。


    白鬼被送上弧月后,宿位便将它们称作修月人。


    曾有六万四千户的修月人日复一日在弧月上游荡。


    从前太多人总想着或许还能将这些白鬼救回来,让它们从鬼变成人,仙门二十八宗试了数百年也没有进展,只能放弃。


    人的血肉被谷相侵蚀,又被芽相侵吞走神志,最终沦为白鬼。这两相都是金乌的力量,云镜台便将它们移至此地用来压制弧月。


    而登仙阶上的那位曾是弧月的属徒,这更是为了压制祂。


    但楚观玉将白鬼移送弧月后便下令逐步剿杀它们。


    白鬼一点点减少,还怎么压制弧月?先前又何必把它们带上弧月?为了方便魔界治理荒瘴,还是使人间不必再受白鬼之祸?


    谁也不知道。


    倘若弧月是真的月亮,高高挂在空中,白鬼还能看看过去的旧土,哪怕它们早已不记得故乡。


    每年伊始,她会布下一年中需要的白鬼死亡数额,细化到每月每人,次次不等。林越摸不清规律,有几次不小心杀多杀少了去找她请罪,也只见她淡淡点头,表示知晓,下次注意便也过了。


    但这回不是来杀白鬼的。


    这班轮值的宿位看到他们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见到苍梧君了吗?”


    宿位更是惊诧,“苍梧君来了?”


    陆昭和林越对视一眼,向同僚挥挥手,踩着白鬼向弧月里侧袭去。


    后面宿位忙喊:“诶,注意白鬼啊,要是动手了记得跟我说,我要知道数字的。”


    ……


    “你们到的还挺早的。”简不疑受宠若惊,“想我了,不会吧?”


    楚观玉的目光从地上的头颅移到田间,长了五只手臂的“楚观玉”面容灰白,双目紧闭,仅剩的一条腿插在泥里。


    她可以确认这个“楚观玉”已经死了。江行舟大步走到田地旁,挥袖翻开简不疑刚盖上的浮土,血淋淋的头颅和尸块如同种子卧在泥里。


    都长着楚观玉的脸。


    江行舟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种地?”他盯着简不疑,面无表情,“果树?小麦?”


    简不疑摇摇头:“不要太在意细节。”


    江行舟冷冷问道:“这里有多少?”


    “什么?”简不疑故意装傻,“你问白鬼吗?那你师姐应该更清楚啊。”


    楚观玉叹气:“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


    见两人都不尊师重道,问候问候自己的近况,简不疑笑骂了句:“没规矩。”而后才缓缓道,“一百三十一具尸体。嗯……你师姐应该明白的。”


    楚观玉一顿。


    前一百三十一次失败的飞升。


    简不疑指了指一旁的桌椅,闲散地说道:“坐吧,叙叙旧,可惜阿弋不在。想问什么就问吧。”


    “想问什么就问吧。”云轻疆宽容道,“你的这具肉身很结实,能承受很多知识。”


    姜轻云毫不客气地问:“你口中那位线相的属徒是谁?”


    “简不疑。”云轻疆啧了声,“祸害遗千年,他跟王八一样长寿了。我们三人中,小鸡是第一个死的,现在就看我和他谁第二个死了。”


    姜轻云一愣。


    声音是从身体内传来的,便总带着几分闷闷的回响:“反正这也不是能由我和他决定的事了。”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甚至带了几分嘲弄的笑,“不论是我们,还是云镜台上的诸位,都只是在日月下挣扎的蜉蝣而已。”


    姜轻云想了想:“你说这话的时候,是怀着必出名言警句的决心吧,有点造作了。”


    “过分了啊。”云轻疆笑骂了句。


    “如果连你这个修为,这个地位的人都如此抱怨,那底下的人过得岂不是连蜉蝣都不如,太不公平了。”


    云轻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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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如此的。”


    当年她与季听鹤、简不疑都是被父母卖到戏班子里讨口饭吃的,和前面几位师兄师姐一样,按进戏班的先后排个序,简五、云六、季七。


    私下里她和简五还总嘲笑季七,幸好他来得早了那么一点,不然叫季八就太难听了。


    简五一向信命,街头巷尾不知从哪个神棍那里学了点相术,就敢到处坑蒙拐骗,指着云六掌心的手纹断言:


    “你的寿元……早夭之数啊。”


    “你的大业,啧,不成气候。”


    “你的姻缘,不对,我忘了这个怎么看了。”


    云六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棍子。


    她和季七都觉得此人无聊,忙着去干活了。


    没过多久,天下大旱,戏班子入不敷出,孩子们惴惴不安,怕自己再度被卖掉。


    城中富户谢家好心,搭棚施粥。他们也巴巴地去排队。


    季七将汤水饮尽,惊喜地看着碗底:“真的有米诶!谢家人真好。”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黏上一粒米,餍足地吮吸着指尖,含着那粒米不舍得咽下。


    云六看着那几位亲自舀粥的少爷小姐,个个脸白嫩得可以掐出水。


    她搓了搓手,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愤懑和嫉妒,“他家的田里有我的一份。”


    上一次的雪灾,爹娘就把家中的田卖给了谢府,换了一小袋米,等到雪停的时候,自己也被卖到戏班子了。


    云六怨道:“如果我家有米,我也去施粥,我也去当好人。”


    肚子里还冒着米汤的热气,季七抿了抿唇,不说话。


    “若我是谢家的孩子……”简五望着那些少爷小姐们,将未尽的话吞了回去,只慢吞吞笑道,“可惜,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好命的。”


    他们的好命来了。


    从前戏班子显赫时也曾到谢家表演过,如今戏班子过不下去,谢家便大方善心,顺手从戏班子买了三个孩子当仆从。


    恰是简五、云六、季七。其余兄弟姐妹无不羡艳,都祝三人去过好日子。


    不用再跟师兄师姐挤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听着漏进的风雨声和大人如雷的鼾声。


    原来被子是可以从肩盖到脚的,原来睡觉是不用蜷缩着的。


    虽然还是要干活,但他们每天都有饭吃了,不用再日日挨饿受冻。


    几人蹲在一起洗谢府衣服的时候,老嬷嬷笑着点了点他们:“看谢府对你们多好,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的人家,不被主子骂就不错了。”


    季七认真地点了点头,笨拙地说道:“给了我们地方住,又给我们东西吃,你们人真好。”


    “是谢家人好。”她温和地纠正道。


    季七点点头,又摇摇头,“您和王大叔他们也帮了我们很多,做饭给我们吃,教我们怎样干活……”


    “因为这都是谢家的命令啊,你们要感谢谢家。”老嬷嬷再次提醒道。


    他愣了愣。云六和简五互相对视一眼,连连附和嬷嬷的话。


    云六甜甜地笑了起来:“多亏了谢家,才有今天的我们。就是这辈子,再加下辈子,能让我们去给少爷小姐们当牛做马也难以偿还。”


    简五适时地恳切开口:“若能当面谢谢家主和家主夫人就好了,谢家待我们好,如果我们有什么能为家主做的,抛出命去也是该的。”


    嬷嬷忙道:“家主他们岂是随意能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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