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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月亮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心脏回以理所当然的沉默。


    她转过头,身侧江行舟神情与其说是凝重,不如说是古怪。


    无论如何,夜晚消失了。


    无数人疑惑地从家中走出,与同样一头雾水的邻里面面相觑。路边没扫尽的雪在阳光下融成了一滩滩浑浊的泥水,鞭炮的红纸、摇摇晃晃向天而去的炊烟都漂在里面。


    江行舟飞身欲走,忽然想到楚观玉还在,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道:“跟我来。”


    燕还已经照他的吩咐去布置大阵了。沈琢言主管财政,收到传信后,立刻批下启动阵法所需要的灵玉。


    楚观玉自然同去,与他站在越宫观星楼最高处。


    朱殷袖袍猎猎作响,江行舟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都城,狭长的眼里只有深潭似的冷意。右手缓缓张开,在他掌心之下,磅礴的灵力似骇浪般掀起,温驯而服帖地在空中化作一张森冷的巨网。


    “开阵。”


    他缓缓道。


    巨网之下,天幕如水波泛起涟漪,一个粗糙的月亮凭空出现,与太阳并列天幕。


    楚观玉抱着苍梧剑站在他身后,看着以越宫为中心缓缓亮起的阵法包裹住整个魔界。


    燕还早已在街头巷尾布置好飞蛾尸体和干燥的沙土。江行舟将自己作为该大阵的镇物开阵压道,它们则作为引物和介材引导灵力的流动。


    这两样东西在符阵一道中都有特殊的意义。前者常被用于杀伐阵,代指弧月,后者则象征烈阳与火种。


    道术最早分五行术法,后来随着修道者的增多,各种各样求仙问道的法门都被研究出来,前辈们就发现简单的五行分类太粗糙,类似清心咒这样的道术无法归类,转而提出分成“身心魂”三路,看施术者是要从肉身、心境、神魂哪一方面下手。


    另位一种现如今比较主流的分类方法,是将所有道术分成日月两象,主杀伐的统一归类在月象,清心咒这种疗伤类的归类在日象。


    无数修士抨击日月分类法完全是胡扯,但它至今也没有更改。不论初入道的小辈如何摸不着头脑,都只能捏着鼻子将就着学。


    空中繁复的纹路忽明忽暗,隐隐能看到流淌的灵力勾勒出法阵的轮廓。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江行舟垂眼,灵力的大量损耗让他的面色更加苍白,意识在一瞬间模糊不清。


    他默不作声地退了几步,湿冷的左手虚虚靠近她的衣袖。


    楚观玉抬头推演着阵法中灵力运行的轨迹,没注意到他的靠近,忽然想到什么,陡然抓住身侧人的手。


    “这个月亮是什么?”


    江行舟呼吸一促,片刻后才低声道:“一道水云身。”


    水云身,来去自由,无所羁绊之身。


    这就是个假月亮。


    他的耳畔迅速染上温热的潮红。靠得太近,楚观玉鼻息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些微的痒意。他彻底僵在原地,左手轻轻触碰着她指尖的剑茧与旧疤。


    楚观玉松开手。


    剑骨真的断了。


    天边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太阳的辉光逐渐淡去,最终被月亮彻底挡住。早早就位的“打更人”用力敲击铜锣,在街头巷尾扯着嗓子高喊。


    虽然被叫做打更人,但它们实际上只是木偶而已。木身上刻了复杂的符文,只要在作空的胸腔处填入灵玉,灵力便会开始自主流转并启动符文,从而拟造出打更行走的动作和人的喊声。


    不过制造不易,魔界也只有三四个,放在都城使用。仙门二十八宗会多一些,但也没有普及。


    这些最初是由昆仑学宫墨道设计出来的。近三百年,魔界和云镜台都希望能让凡人使用灵力,准确来说,是能让凡人依靠灵玉驱使法阵符文,主要是从农地、水利方面下手。


    最开始也有人不满过,若凡人可以操纵灵力,那与境界低微的修士有何区别?境界再低微,修士也是修士!


    修士的地位将不会再如从前般尊崇。魔界与仙门二十八宗都为此小小地闹过一阵。


    魔界辽阔却僻远,许多地方过去被白鬼占领,如今依旧是禁地。可以说整个魔界几乎是江行舟的一言堂。


    仙门各宗掌门倒是各有心思,毕竟云镜台从未如楚观玉在任时这般插手仙门二十八宗内部地界的治理。各宗境内的云府镜司也一改过去的废弛模样,矜矜业业地开始干事了。


    某州修士联名上书言事,云府府君祝令仪去处理前,特意来问她的意见。


    夜风疏寒,楚观玉站在窗前,遥望仙首殿前宫阙重影,轻声道:“天凉了。”


    祝令仪一凛,片刻后还是道:“二十八宗位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还望苍梧君三思。


    楚观玉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说秋收快到了,可以试验墨道的机关了。”


    “至于他们,”楚观玉挑眉,“我想大家相识一场,定是愿意和睦的。”


    祝令仪静默一瞬,躬身道是。


    彼时苍梧君锋芒毕露,青阳王同样手腕了得,处事春风化雨。一切便如滔滔江河无可抵御,倒也可称一句“大势”。


    这场大势可以延绵多久,没有人知晓。


    云镜台不再只是高悬茫茫雾海的象征。二十八宗疆域沉在仙首的眼底,自帷幕后颁下的敕令如天网笼罩每一寸土地。


    楚观玉忽然转而道:“这是三百年前简不疑留下的阵法?”


    江行舟“嗯”了声。


    “你把阵眼从尸胡山移到了越宫?”


    江行舟“嗯”了声。


    “宿位存在的意义,与登仙阶的秩序有关?”


    江行舟:“嗯——嗯?”


    “秩序”是一个足够宽泛的词。


    照林越所说,没有一个宿位甚至仙首会不知道登仙阶的存在,既然云镜台的设立本身便与登仙阶脱不开关系,那宿位和仙首的职责也不只在协理仙门二十八宗之内。


    登仙阶,楚观玉念着这三个字,先前的她知晓了三百年,却依旧没有攀登上去吗?


    七名宿位身死,波及到登仙阶,所以月亮缺位,江行舟才能没有半分意外,甚至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登仙阶的权能比她想得更高,连日月的更替都含括在内。


    江行舟偏过头,身后是绵延着亮起的万家灯火,散落的墨发遮住他脸上如苔藓般蔓延的黑痕。


    她极少笑,可这时的眼里却含着些堪称温和的神情,似深不见底的幽绿深潭里忽然泛起了涟漪,谁也不知道掩藏在森寒湖水下的是什么,谁也不敢去窥伺那些未知的晦涩。


    楚观玉道:“今夜有劳魔尊。”


    “只是今夜?”江行舟笑了笑,“能拖到现在登仙阶震动,祸及凡间,可见云镜台与你在时相比,多了不少变故。”


    “只有今夜。”


    今夜的太阳亮得要死,冷气明晃晃地吸入肺里。


    慌忙逃回的林越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勉强把气顺了过来。


    祝令仪默默地望着他拿着扇子对着自己的脸一顿猛扇,想着毕竟是半个同僚兼前辈,遥遥作揖算打招呼。


    林越见到来人一喜,高举扇子挥了挥,“青阳王,你忙完了?”


    她摇了摇头,“宿位的祭文刚刚写完,我正要拿去给七宗过目,看看有什么要改的地方,也把金印一并带去,为他们之后接替做准备。”


    林越了然:“是了,宿位换任在即。”


    宿位有职守云镜台的责任,七人一班,十四日一轮换。如今二十八个里面死了七个,作为一个向来以浑水摸鱼为人生目标的人,林越一想到自己突然的工作量,便觉得两眼一黑。


    不过幸好,很快就能回归从前了。


    刚有些高兴,他又觉得不对起来,“等等,还没交接完?久了点吧,不会出事吗?”


    祝令仪无奈地点了点头,“夜晚已经消失了。“话毕,目光隐晦地望向了正殿的位置,“老师也没想到会拖到现在。”


    那人乐呵呵的样子:“不如先把代仙首的位置给敲定了。人皇时不是常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吗?我们二十八宗还是需要一位仙首统御的。”


    “纲举目张方可清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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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一人置云镜台法度不顾,致使仙首位空悬,实在不是吾等该为之事。”他顿了顿,又缓缓补充,“就是苍梧君在,也不会同意的。”


    被他质问的人温吞道:“但我只认仙首印。”


    沈慈让搁笔身侧,眉间神色宽和,“若要抉仙首,还需二十八席宿位中至少十七席赞成……”


    那人打断道:“如今云镜台尚有二十一席,事急从权,可以先行鼎命。”


    沈慈让笑了笑,极有耐心地把话说完:“……以及仙首印为证,方可使登仙阶共鉴,这是云镜台一贯的规制。”


    正殿内首座空置,沈慈让与他在下方分列两旁。


    “只是让人暂代仙首一职而已。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祸首尚未伏诛,四方恐苍生动荡,沸反盈天,方才出此下策,拜托在下向沈师请愿。”


    他笑吟吟地道:“当然,我说的祸首可不是苍梧君。真相尚未大白天下,我又怎么敢在这里搬弄是非?”


    殿外,林越和祝令仪同时冷下脸。


    林越转头低声道:“这位璇玑宫宫主又不是宿位,他来这里,陆扶光不管?”


    他出身太初门,几百年前太初门势弱,差点与同样不咋地的明光山一起被踢出仙门二十八宗之列,当时主事的就是璇玑宫啊!


    区区大仇,没齿难忘。


    后来楚观玉上位,林越拿着出身同乡的名头投效得早,这才稳住了太初门的颓势。


    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什么妖怪要给我掺一脚!


    殿内,沈慈让顿了顿,缓缓道:“云镜台从无代仙首一说。”


    璇玑宫宫主眯了眯眼。


    林越不满地哼了声,“若是陆扶光有意那个位置,那就让他自己过来说这些,现在是想搞什么?仗着第一位仙首是他璇玑宫的人,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


    话毕,他眼睛一转,扇子朝祝令仪那边倾了倾,意味深长地说道:“但若是青阳王你的话,未尝不可一试。”


    祝令仪无奈,退后一步微微欠身,“前辈莫要开玩笑。在下并非宿位,侥幸得苍梧君殊遇重恩,忝列云镜台而已。仙首这个位置,还是有能者居之。”


    “青阳王过谦了,你可是苍梧君钦定的云府府君。”林越笑嘻嘻地把扇子转了回来,眼睛恰好朝旁边一瞥,“哟,该来的人来了。扶光道君,六爷,近来可好?”


    陆昭径直走入殿内,未分过来一个眼神。


    他先是向沈慈让施了一礼,“老师。”


    沈慈让咳了声,没有起身,腰间生了裂纹的透雕夔龙玉佩纹丝不动。


    “请先定宿位。”他漠然开口,旁边的璇玑宫宫主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至于仙首印,我会亲自从苍梧君手里拿回来。”


    苍梧君没有回到地牢。


    据燕还所述,今日下午,那位沈琢言沈大人呈上为尸胡山拟出的方案时,不经意间说地牢守卫不严,肯定关不住苍梧君这样的人,便提议把她移到一个更易于看守的地方。


    有什么比魔尊亲自看守更安全的?


    江行舟仔细一想,便觉得这条提议极好,准备回头就让楚观玉挪地方了。


    没想到先是撞见林越,又是月亮消失的事情,一直到晚上她才去了新的住处——江行舟书房的侧卧。


    地牢里的东西也不用动,楚观玉只把那本《张小明求仙记》带走了,随手翻了翻,后面几页讲到了主角剜心剖骨,受尽冷眼,她打算等之后再跟心脏们念念书,判断下他们还清不清醒。


    窗外是阴阴的天,雪消后微弱的潮气蔓进殿内。江行舟望着她把新住处环视一圈,轻飘飘地问道:“如何?”


    “不错。”


    她与江行舟在明光山上做同门师姐弟也有三百年,布置上的喜好大多相近。这个偏殿与明光山上他们的旧室几乎一样,也有几分像她云镜台的宫所。


    屋外还栽了棵将枯未枯的桃树,好像是几百年前江行舟从明光山抢来的,明流云还跟她提了句。


    江行舟闻言冷笑,“满意就好,那我们现在该聊聊租金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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