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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命线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楚观玉低头看了看银线,另一端确实连在了林越的手腕上。


    沈琢言眼里冒出动容之色,“只叹时运多舛,让阁下与魔界多有龃龉。若是阁下有意,沈某愿代为引荐。”


    林越神情更为沉痛,仿佛路逢知己过往却多行错事,如今难以回头,便只能忍痛道:“不敢连累沈大人。大人夙夜辛劳,为魔界殚精竭虑,匪言可尽。”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沈琢言凛然,一副文人气节,“更何况魔界百废待兴,正需要阁下这样的人才。”


    她温和地笑了笑,隐在袖中的右手却向林越比了个数字。


    千金开道沈琢言,名不虚传。


    林越和她暗中勾兑许多次,对这番流程早就轻车熟路了,拿钱就能换苍梧君的行踪,倒也不亏,改天找楚观玉报销掉就好。


    他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上,目光灼灼,“之后若有机会,当与大人详叙。”


    沈琢言颔首,让出了身后的路,“恭候阁下。”


    待她身影渐远,林越才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转身摆出一副憔悴的样子,准备潜进地牢去见自己的旧主。


    “苍梧君,是属下无能,才让您受此大辱……这样会不会太假了点?”


    “心意到了就可以了。”楚观玉摇头。


    林越:!


    他慢慢地转过头,就见楚观玉站在树荫下,默默地看着他。


    林越来不及多想,身子一倒就扑了过去,眼底挤出几滴泪,“苍梧君您还好吗?听说您受了重伤,我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啊。”


    楚观玉:“……昏主?”


    “魔尊趁人之危,若非您身受重伤,一时不备,又怎么会着了他的道?”


    楚观玉:“……悖星?”


    “还有诸多小人妄图离间你我,殊不知我林越一片忠心,此生只追随苍梧君一人!”


    楚观玉:“……狗苟蝇营?”


    林越恨声:“若非小人陷害,您又如何会遭此大难?待我们杀回云镜台,再夺了那鸟位!”


    她叹了口气,“你来魔界是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救你啊。”林越一口咬定,眼里闪着坚毅的光芒。


    沈琢言偷偷递了楚观玉住魔界地牢的消息过来,明码标价的狮子大开口。他当即就派了一个分魂蹿入魔界,准备估量一下是不是可以跳槽了。


    也不辜负他那么多年左右逢源魅上魅下魅里魅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打下的基础。


    当然,若是楚观玉一切都好,那他就只是来她面前刷刷脸,表达作下属的一片忠诚之心,而后回去继续当宿位,毕竟那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虽然宿位的前景已经到头了,登仙阶从古至今没几位宿位能够善终,现在雪上加霜,同僚容易暴毙,上司容易成为同僚暴毙的凶手……但如果不提这些的话其实还可以。


    林越上下嘴皮子一碰,越说越真情实感:“我知道,那些流言当然是假的。这三百年苍梧君待我们如何,我是清清楚楚的啊,苍梧君怎么会杀我们这些宿位呢?那栽赃的人也不想想,别的不提,明光剑主是您师妹,你有什么理由要杀……”


    明光剑主就是明流云。她与楚观玉几人同出明光山,却是唯一一个真正将明光剑法发扬光大的人,因而被称作“明光剑主”。


    “是真的。是我杀的他们。”楚观玉真诚道,“那些尸体上有我动手的痕迹。”


    林越:“……啊这。”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不应该是她感念自己这个下属的赤胆忠心,两人互诉衷肠,从长计议一番苦斗,最终杀回云镜台,诛乱党,夺正位,肃清污水吗?


    他沉默半晌,也格外真诚地说道:“那一定有原因的吧。”


    自楚观玉主政以来,因着各种原因,如宿位这个位置太靠近登仙阶,本身就有极高的风险,或者有些人确实与江行舟和楚观玉有些旧怨,被两人清洗掉……总归云镜台上的宿位换了几轮了。


    现在除璇玑宫那边麻烦点,林越还真想不出在位的其他人有什么必须要换走的理由。


    墙角薄雪将消,头顶的阳光也是清寂的,却把两人都渡上了点朦胧的颜色。


    “虽然短期目标不太明晰,但长期目标是确定的。”楚观玉斟酌着说道,“我有些失忆。”


    两人都很真诚地望着彼此。


    “证道,飞升,成神。”


    闻言,林越脸抽了抽,这理由不是不好,而是过于好了。


    别说苍梧君了,就是一个普通修士,你怎么能要求他不追求长生,不追求道途的至高处,不追求被无数人期待过几千年的飞升?


    他也早知道,漫漫长生路里,楚观玉或许早视芸芸众生为萍水相逢的蜉蝣过客。


    她一路向前,走得太快,太多曾经也算并肩一席的人都只能被抛到半途,最终唯余她一人去寻这浩浩莽莽的大道里的天外天。至于半途过客的面容,也就不值一提了。


    可为了楚观玉成神一梦,明流云他们就活该死吗?


    林越整理好措辞,借着折扇扇风挡脸的间隙,狠掐了自己一把,深吸一口气:“陆扶光在乎璇玑宫多过于云镜台,祝令仪背后有长衡宗不得不顾忌。只有流云,她的剑是你教的,她对你无半分私心。如今她与诸位同僚惨死云镜台,苍梧君,你要我如何看你?如何相信你?待将来九泉之下,又以何颜面待她?”


    “她的剑是明光山教的。”楚观玉道。


    他沉默下来,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苍梧君,若那日在云镜台值守的是我,是不是死的就是我了?”


    “我不知道。”楚观玉无奈。


    纸上简简单单的“杀宿位”三字,是仅指明流云七位,还是云镜台上的所有宿位?


    如果是前者,凭什么是他们七个该死,如果是后者……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林越身上。


    林越一脸你在说笑的神情,就听面前人忽然问:“登仙阶是什么?”


    “登仙阶就是登仙阶。”林越皱眉,“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我不记得了。”楚观玉道,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脑子出了点问题。”


    “……你认真的?没有宿位会不知道这个,更别说你这个仙首了。”


    她点了点头:“荣幸。”


    林越仍是不敢相信,看她面色不似作伪,倒吸一口凉气,心已凉了半截,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你还记得命线吗?”


    楚观玉把视线移到他心脏处。瞳孔在一瞬间褪色又恢复,她又一次看清了那些贯穿心脏的红线,“这些?”


    林越凝重点头,“那线呢?你还记得线吗?线相?”


    “这不是一个东西吗?”


    若红色的线叫命线,那她手腕上缠着的银线是什么?


    ……银色的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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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当然不是啊。”扇子啪地一声拍在自己额心,林越感觉这个脑袋都在痛,有气无力地问道,“你还记得锋相吗?这个该记得吧,你还握着剑呢!”


    楚观玉顿住,好像有很多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试图捕捞却一无所获,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好好好。”林越狠狠抹了把脸,“林老师小课堂开课了,请这位楚同学坐好,认真听讲。”


    楚观玉鼓掌表示欢迎。


    江行舟鼓掌表示欢迎。


    他温声问道:“林老师,要不要本座给你们搬个桌椅?”


    二人一致抬头望向头顶。


    燕还盘旋在上空,张开的黑羽似被夜色浸透过的刀刃,身后的悬日为他镀上冷光。


    “魔尊驾到。”他掐着嗓子笑嘻嘻地喊。


    鲜红的衣摆悬在空中,江行舟随意坐在檐角,像阴冷的蛇盘曲在自己的领地,抬眼时投来的目光似笑非笑。


    望见狱外的楚观玉,他也不觉意外。


    林越只觉得头皮发麻,僵硬地笑了两声,“幸会,幸会,好久不见啊。”


    “是来找苍梧君的吧?仔细想来,林公子当年云镜台拂世狱的恩情,本座到如今也时常感念。”他笑眯眯地道,指尖闲散地转着一颗菩提珠,“林公子担心昔日恩主,本座当然也是能理解的,不如林公子在魔界多留些时日,也能让本座尽尽地主之谊。”


    “那怎么好意思呢?岂不是太打扰了吗?”林越往旁边退了两步,默默离楚观玉近了点。幸好他惜命,来的只是个分魂。就是分魂没了,云镜台的本体也能活着。


    但是不代表不会痛啊,死个分魂还折损修为呢。


    似血的菩提珠迸溅,炽热的火舌在乌黑的旧瓦上燎起,舔舐着江行舟的衣袂,明亮的光映照暗红的高墙。


    “苍梧君,救我!”


    “荣幸。”楚观玉挑眉。


    她足下一点而动,腰间断剑出鞘,似惊涛横飞而起。剑风回雪阴寒掠过滚滚热浪,片刻间火光尽熄。


    林越不敢有半分耽搁,在楚观玉身后从心地念了句咒文,飞速遁走。


    可惜,她本来还想再问问林越关于自己和江行舟的事。


    二人一击即离,未再出手,飞散的尘土横拦在中间,各自的目光隐在其后。


    待尘土尽数散去,楚观玉咽下喉头涌上的腥味,抬眼时目光恰望向了他身后,一怔,“为什么太阳还在这个位置?”


    就像尸胡山的幻境中,那轮从未动弹过的月亮一般。


    “什么?”江行舟跳下墙头,随着她的视线往上一看,眉头一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燕还落地成了人形,额前的一撮蓝毛晃了晃:“啊?我想想,现在也该是戌时了吧。”


    那这天应该全黑了才对。


    怀中的木匣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楚观玉能清楚地感受到里面的心脏一下一下用力撞在匣壁上。


    如果说之前在地牢里的急切跳动是对小说情节的不满,那现在的这个……


    楚观玉仰头,直直望向天空中再熟悉不过的太阳,眼睛一眨不眨。渐渐地,手下的木匣不再剧烈震动,而是化作绵绵不休的战栗。


    是恐惧。


    那样温和的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但只有在找寻祂时,才能意识到祂是如此真切地,无私地存在着。


    “跟你们有关吗?”她低声对着心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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