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观玉微讶:“魔界很穷吗?”
你一个魔尊都要靠出租自己的书房来营收了。
“不是。”江行舟大声道,而后咳了咳,刻意捏着嗓音低沉道,“魔界不留无用之人。”
他看向在楚观玉掌下压着的书,“这本书我倒还有点印象。不如这样,楚观玉,你手上这本书随便翻,若是翻到了受苦受难的情节,”他耸了耸肩,随意说道,“就拿这个抵你的房钱。”
“若是运气好,你的金丹、剑骨、四肢大概也可以让你在这多住几日;若是运气不好……”
他似笑非笑,目光若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剖过她脖颈处尚未愈合的裂口。
楚观玉感慨:“不公平的交易,强买强卖的奸商做派。”
如果在云镜台,她会考虑将面前这人收押镜司。
江行舟笑了起来,“说起来一直没问你,失忆后为什么要来尸胡山。”
没等人回答,他就继续道:“其实想想也猜的出来,什么事情才能值得您的大驾。”
“杀了宿位,又是尸胡山龙脉那般天眷之地……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斩尘缘,断苍梧,半生修为尽废,命线缠身因果紊乱,连记忆也一并献祭出去了,还没成功吗?”
江行舟的神情里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深重的恶意都化成了惺惺作态的怜悯。
楚观玉沉默下来,良久后才无奈道:“师弟。”
空气凝滞半响,压得人喘不过气,殿内只余一片死寂。
师弟。
江行舟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自己把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嚼了一遍又一遍,噎到喉咙发红发胀几乎要反呕出来,他才恍惚地察觉出现在是什么光景。
从檐角坠下的雪水打在稀疏的叶上彻底碎开,激起几声稀稀落落的铮铮。
屋内依旧鼓胀着彻骨的冷意,阴阴的潮湿若有若无地漫过每一处角落。
江行舟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出神。
他总觉得那日也该是个相仿的大雨天,可细细想来,正是那日太过刺眼的阳光,才让他根本没有机会看清楚观玉那时的神情,只记得她冰冷的剑尖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直到彻底没入他的心脏。
三百年,沉疴未愈,病骨难支。
他的心脏又开始抽痛,熟悉的疼痛顺着他的筋脉渗进四肢,啮咬过每一处骨节,让他要用尽浑身力气去忍受才能依旧在楚观玉面前勉强站直。
对面人将手中的书合上,他所有的嘲讽、憎恨、狼狈,似燎原大火里毫不起眼的灰烬,在她的这双眼里化归于无。
“飞升即大道,我从未偏离本心。”
所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所以再多的性命都只是一句“死不足惜”。
所以在她眼里,自己才是那个入了歧途的人。
月照的交易也好,宿位明流云等人的死也罢,她无法给出任何定论,也无法给出任何的歉意与不舍,便鲜少去想这些无谓的悲欢浓淡。
她低下头,掌心灵力涌动,红线缠绕在指尖,绕了两圈作翻花绳玩,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我现在还能跟你玩捆绑游戏什么的,比以前容易多了。”
江行舟:“???”
苍白的脸瞬间红透,耳垂恍若滴血,与眼角朱砂痣像极,张扬的热意让他连说话都不顺畅了,“我,你,我……我们什么时候做过这个?”
楚观玉茫然抬眼:“我们从前在明光山的时候经常做啊,在腰上捆一道绳,然后比谁御剑的速度更快,小师妹和流云也会一起。”
这样还可以练练出剑用剑的速度。
江行舟:……
原来是指这个。
他手背贴着额头,呼吸平顺下来,脸上滚烫的温度逐渐冷却。久到让楚观玉觉得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才听到他低低地说道:“你吓死我了。”
楚观玉点了点桌上书卷:“那这个?”
“等你刀山火海走一遍,再论你的道心吧。”江行舟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而去,只在推门前道,“你不会以为落到我手上,我还会放你回云镜台吧?”
“我可不是那样的好人。”
他随手挥下,书面翻动起来,离开时脚下没有任何停顿。
燕还却趁机从窗口一个俯冲,双翼张开如刃,好奇地钻到楚观玉身旁化作人身。
“主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哗啦啦的书页终于停住,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燕还愣愣道:“……这就是主上的意思吗?”
仙门二十八宗的意思定下了。
卯时,新的宿位在各自金印上注入神魂。
楚观玉半阖着眼坐在桌前,指尖绕着线,让它们在空中随意变换形状,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
连住心口的命线在空中如飞蛾般游离,隐隐能听到耳畔银铃晃动的声音。
这是第一次看到命线时会出现铃声。
短短一瞬,张牙舞爪的命线又平静下来,悠哉悠哉地浮在上空。再一眨眼,命线已经消失在了眼帘里。
窗外,笼罩魔界的结界也一并退去。
真实的月亮降临在了空中。
……真实的月亮?
楚观玉走到窗前,冷白的月光轻柔地笼罩着地上的一切。
若月亮是可以伪造的,她凭什么确定现在的这个月亮就是真的?
问及林越有关登仙阶的事情,他便谈起命线与线,和只来得及提一句的锋相。再加上日月的更替,似乎所有丧失的记忆,都与登仙阶有关。
她隐隐觉得,命线的另一头,或许就藏在登仙阶。无论是手无寸铁的凡人,还是身居云镜台的宿位,又或是江行舟和自己,都无法逃脱、斩断命线的结系。
除她之外,目前也只知道简不疑可以司掌线。
简不疑。
几百年前,她和江行舟在明光山的时候,简不疑也还在做明光山的掌门。那时的魔界被称作流放地,受荒瘴白鬼侵袭,除穷凶极恶和走投无路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会选择留在那里。
尸胡山的幻境,除去她安插进去的月照,江行舟那棵扰乱局势的桃树,幻境本身就有自己的秩序,是因为龙脉,还是因为简不疑?或者准确地说,是简不疑利用了龙脉?
江行舟对夜晚的态度,也比她想的更加谨慎,宁愿耗费大量灵力去开启阵法,也无法容忍夜晚的消失。
不,不是对夜晚,而是对月亮。
他无法容忍月亮的消失。
所以要特地造一个假的月亮出来。
月照说的“我在月亮上等你”,或许不是隐喻。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枚粗糙的假月亮仿佛仍悬在空中,也印刻在她的瞳孔里。
能被如此衡量的,天平的另一端,定然是极为可怖的代价。
……与江行舟刻意打断的,林越未来得及介绍的锋相比呢?
楚观玉低头,轻轻拨弄了下缠绕在手腕上的一根银线,忽然神色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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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还记得锋相吗?这个该记得吧,你还握着剑呢!”
锋相……她还握着剑,所以应当记得?
她用剑都来做了什么?
……杀人?
……锋刃可以斩去人的性命,但除此之外呢?
线相中,缝合和拉扯是最基础的,但像简不疑这样的人,他甚至可以去司掌宏大的命运。那能与线相并列的锋相,还能做什么?
窗外传来细碎的声响。她抬眼望去,原本住在旁边屋子的江行舟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树枝,拨弄着桃树下的荒草,装作无事地说道:“哎呀,外面怎么这么多虫子,叫得本座头疼。”
殷红长袍划过融雪败叶,他若无其事地走向窗边,拿着树枝在空中乱扫,抱怨:“虫子真是太多了。”
楚观玉看着他,冷不丁道:“江师弟,你是想往我房里赶蚊子吗?”
江行舟大感冤枉,立刻反驳:“怎么可能?现在是冬天,哪来的蚊子?”
楚观玉模仿着他的语气,“现在是冬天——”
江行舟闭了嘴。
楚观玉继续拿腔作调:“叫得本座头疼——”
“本座怎么了?”江行舟不满,树枝在空中一点,“很有格调的自称。”
窗内人颔首:“不愧是魔尊,很有格调——”
“那有些人还说自己是仙首,不也没成仙吗?”江行舟乜她一眼,同样怪声怪气。
“不是自称,这是二十八宗公认的称法。”楚观玉纠正道,“美好的展望是需要认可的。”
她顿了顿,忽然感觉眼眶变得湿润,有什么黏哒哒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抬手一抹,原来是血。
没等她说话,江行舟仿佛早有准备般,从袖中拿出一卷白绸覆住她的眼,“新的宿位选出来了。”
登仙阶和命线对抗,溢出的力量自然会波及到她这位仙首。
恰当好处的凉意缓解了双眼的刺痛。隔着一条白绸,她能清楚感受到江行舟的手指按在脸边,似乎也在轻轻颤抖着。
很久以前还在明光山的时候,游弋游老板要做生意,想让江行舟画的驱虫符大卖特卖,就半夜推着自己和江行舟往同门的房里赶蚊子。
两个人在草丛里瞎蹿,里面的人也终于被蚊子叫吵醒,屋里鬼吼鬼叫,闹得一团乱麻。
楚观玉和江行舟拔腿就跑,不知道谁手快脚快地在里屋点了灯,背后顿时大亮。两人心一惊,江行舟怕被人看到脸,扯下外袍把自己和楚观玉都罩在里面。
热风灌进喉咙里,耳边除了狼狈的心跳声,就是急促的呼吸声。
目光仓促地撞在一起,江行舟紧紧抓住外袍的手轻轻颤抖着,用气音小小声:完蛋。
楚观玉没忍住闷笑了下,在心里对同门道了声“抱歉”。
“你笑什么?”江行舟莫名。
他很好笑吗?
江行舟不满,抬手用白绸在她脑后打了个结。
“这个要钱。”他飞快地补了一句,像是想到什么好事,高高兴兴地道,“或者你陪我玩点别的。”
天明,上阙殿内。
燕还顺嘴道:“主上就是这个意思!”
沈琢言温文如故,微敛的双目被覆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问道:“燕护法是指,这婚事,是主上的意思吗?”
燕护法更加迟疑,不太确定地道:“应该?”
毕竟话是主上说的,书也是主上翻的。
沈琢言身后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