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御史府的膳房里就传来噼里啪啦一顿吵闹,锅碗瓢盆碰撞的咣咣当当里还混带着油锅里的刺啦声响,惊得边上一圈的鸟扑簌簌飞起又飞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仿佛在宣泄着睡不了好觉的不满。
“这膳房里怎么乒乒乓乓的?”有下人道。
“好像是之前在府里住下的那姑娘,这水塘边也就住着她一个,左右打扰不到别人,不要多问了。”
轰隆一声,膳房的窗子被急忙推开,合芜灰头土脸地趴在窗棂上咳嗽,小小一张脸上黑乎乎的,一双大眼睛也被呛得半眯起来。
“咳咳咳!”
合芜生无可恋,不可置信地从腰间的围裙袋里掏出冯原给的食谱,哗啦啦翻到一页标红的纸张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什么糖油果子吗,这油星子炸得比地府里的油锅都可怕!”合芜嘟囔着,忙不迭又离锅远了些。
这几日南不宴总是和那个风影往外跑,幸好去的地方大抵都不是很远,合芜被命魂的结界带着一会儿往西跑一会儿往东跑,累个半死。
不过合芜发现了一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和南不宴相处的时间增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散失的那一部分命魂好似在逐渐回归于体内,控制她的结界力量慢慢在减弱,她的行动范围也逐渐扩大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我和南不宴的接触时间加长,关系更加亲密,命魂就会逐渐回归体内?”合芜得出结论,不过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凡事总要试试不是。
合芜去找了几回冯原,教了他几个小戏法,旁敲侧击地询问出了南不宴爱吃的东西。
这不是人界有一种说法: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合芜觉得这句话很离谱,但是凡事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信也不行。
只是这糖油果子,也太难做了一点吧!
合芜给自己加油打气,从桌台上随手拿起根竹筷,将垂在一侧的长辫子盘绕起来,懒懒散散绕在脑后。
不就是一个糖油果子吗,她合芜还没有说不行的时候!
“取糯米粉和以热水,还有酵粉……红糖少许……”合芜盯着书页上的红字,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拿起木棍开始在碗里搅动起来。
只是这搅着搅着,合芜的表情开始难以捉摸起来:“这颜色……嗯……怎么好像不太对静。”
“算了算了,做出来的味道应该是对的。”
卖相什么的,她现在也追求不来,反正吃到肚子里都一样,睁一眼闭一眼的也就吃下去了。
合芜嘿咻嘿咻搅着,直到搅不动了便将面糊糊从碗里倒出来开始和面团。
“怎么……这么……粘手啊?”合芜边揉边嘀咕,“这书上不是说可以揉成光滑的面团吗?”
合芜又胡乱揉了几下,就将面团分成几小段开始在掌心搓圆。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起锅烧油!”
刺啦啦!面团下锅,溅起油星子,合芜立马缩到锅盖后面。
呼……安全!
再来一个……再加一个……
加……
……
轰隆隆!!!
一声巨响,膳房窗口冒出阵阵黑烟,膳房的屋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落荒而逃地冲出膳房。
合芜刚冲下膳房的台阶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现在不仅是心灵上受到重创,连带着额头也撞得不轻。
“谁呀!不长眼……睛的吗……”合芜的大嗓门在看清来人之后瞬间降低了音量,气势全无。
“南不宴?你怎么来这里了?”
南不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膳房,看了撞在自己怀里的合芜一眼,后退半步眉头一皱:“我要是再不来,我家的膳房恐怕是保不住了吧。”
“呃……这个嘛。”合芜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黑烟的膳房,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手上的黑灰蹭在脸上唯一还干净的鼻尖上,整个人登时变得有些滑稽可笑,“这个膳房还可以再救一下。”
南不宴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瞬,像是憋笑。
“想要研究炸药就自己溜去军械司,合姑娘不是能耐着吗,难道说在我府上的膳房里也能研究炸药不成?”南不宴边说边往膳房里走。
合芜立马抬脚跟上去,嘴里谄媚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念及都堂大人这几日东奔西走繁忙得很,想来也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看你看这脸都瘦了一圈,我这不就是想要做一些吃的,给都堂大人尝尝。”
在一片狼藉的膳房里站定,南不宴嘴角微抽,灶台上还架着锅,但好在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只是还在冒着股股黑烟:“这就是你说的,吃的?”
油锅里上下漂浮着一个个黑乎乎的面团,一旁的瓷盘上还放着几个已经捞出来的糖油果子,形状歪七扭八,色泽也着实诡异了一些。
合芜见南不宴看着那糖油果子的眼神愣愣的,他不会以为她要毒死他吧?合芜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一阵发寒,立马解释道:“这是糖油果子……嗯失败版,绝对无毒无公害!”
怕他还是不相信,合芜冲上前端起盛着糖油果子的瓷盘,举到南不宴面前:“都堂大人尝尝?”
南不宴不可置信地偏头看着合芜:“这个,能吃?”
“人不可貌相,这吃的也不可貌相不是?都堂大人别看这糖油果子看着不好看,但是想来味道应该大差不差的!”合芜自信满满。
“怎么,你尝过?”
“呃……那还真没有。”
合芜看着黑乎乎的糖油果子,咽咽口水,不是馋的,是紧张的。
“尝就尝,不就是个糖油果子吗。”合芜揪起一个,小心翼翼放到嘴边。
她眼神躲闪地瞥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南不宴正微微俯身看着她,扬扬下巴示意她敢吃就吃。
合芜咬牙,咬了一小口。
“啊呸!”
怎么这么苦啊!合芜一副被苦到了的模样,龇牙咧嘴。
南不宴看着她的表情缓缓直起身,开口道:“冯原同你说的?”
这问题问的没头没尾,但好在合芜听懂了,南不宴是在问他喜欢吃糖油果子这件事是谁告诉她的。
“呃……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都堂大人啊,哈哈。”合芜笑嘻嘻道。
南不宴唇张张合合,终是道:“若是如此,倒是不必,我现在不吃甜的。”
“为,为什么?”嘴里的苦味散尽,合芜问道。
合芜看不懂南不宴的神色,南不宴总是很冷的一副样子,面上神情不多也不明显,走路板板正正,说话也是冷冷的调子,但是不时又能让人感到在这冰冷面具之下,仿佛一直掩藏着一个炙热许多的灵魂,让人难以捉摸。
“不喜欢了。”南不宴话语简短,“一会儿找下人把膳房收拾干净,以后这些东西都不必做。”南不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膳房。
“不是为什么呀?甜的东西多好呀,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合芜顶着一张几乎全黑的脸嘀咕着,追到门边。
南不宴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墙角。
合芜眼巴巴地靠在门框上。
完蛋,那这不就又堵死了一条路吗?这南不宴果真如同传言中说的那般难以捉摸,前几日还在前厅当着外人的面说她是他心悦之人,虽说是权宜之计合芜自然晓得,但是这脸变得也太快了些,好赖不吃,强着来合芜她自己不敢上,软着来南不宴也不上当,这该如何是好。
*
烛台上点着蜡烛,烛焰在流动的气流吹动下轻轻摇晃着,忽明忽暗的,将南不宴的影子映照在身后的窗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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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不宴看着面前的书册,无奈似的轻叹口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倒不是因为书册晦涩难懂也不是为要调查的事情感到苦恼。
“咔嚓!”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噪响。
“……”
“咔嚓!”
南不宴终是抬起头道:“冯原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在我这书房里闲坐着,还有你端着这一盘瓜子坐在这嗑了良久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冯原光笑不语,愣是笑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直到他觉得南不宴真要跟他急眼,才缓缓道:“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南不宴合上书册。
“合芜对你有意思。”
南不宴白了冯原一眼,后者还在饶有道理地分析着:“我还觉着你对她也有意思。”
“我看你挺有意思。”南不宴嘴角微抽,说着随手抄起桌上摆着的毛笔。
冯原急了:“你先别急,你听我分析。”
冯原边说边躲:“我给你俩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俩确实有缘呐,你也不看看合芜一开始就向我打听你的消息,还有你这一板一眼的人,前几日竟然会为了摆脱萧元熙的纠缠把合芜当成挡箭牌,你们才认识多久啊,这放在从前可是万万不会发生的事情,你们俩都不对静。”南不宴把合芜当成挡箭牌的事情还是冯原从风影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我看你最不对静,钦天监是没有什么事给你干吗,天天这么闲?”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挺胸抬头道:“现在钦天监在我这排第二,拜师学艺这事是我现在的重中之重!”
南不宴冷声道:“拜师?你要拜合芜为师?”
“对啊,不宴你可别羡慕我,虽然现在合芜还没答应,但这一定是迟早的事,也不看看我冯原在玄学之事上多有天赋。”冯原自大自夸着。
“你都不知道她是谁,就敢拜师?”南不宴轻哼一声道。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咂舌道:“啧啧啧,不宴呐,拜师拜的是能力,怎么能看身份呢?你狭隘了!”
南不宴好笑似的看着冯原那自得意满的表情,真是不知道要是冯原知道合芜是从阴曹地府里来的会是什么表情,但南不宴没想告诉他,毕竟是否告示他人自己的身份是合芜自己的事,他无权也没那个兴趣替她说出去。
这时候,屋外传来敲门声。
“侯爷。”冯原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不宴道:“进来。”
风影闪身进屋,几步走到南不宴面前,精简道:“从京州前往济婴镇的道路已经都派人探查过了,现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侯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日,南不宴和风影在忙活的就是这件事。
“你们要去哪里?”冯原也不贫嘴了,神色严肃了几分问道。
“手下的人在济婴镇找到了有关于当年事情的相关信息,哪怕是一点可能我都要亲自去看看。”南不宴道。
“带上我。”冯原接话。
南不宴眼神一凌:“你去做什么。”
冯原一脸内疚:“当年若不是我算错卦,卜出了烬烽关确实有危的结果,崔禾也不会那么确信你出了危险,不会那么着急赶去……”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没有人说话。
突然。
“咔——”
窗外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南不宴伸手抓住剑柄,嗖地一下将剑刺出窗纸。
窗纸被捅破,残缺的口子在夜风里簌簌颤着,合芜瑟瑟发抖地站在窗外,那是一动都不敢动,眼睛都不敢眨眨,毕竟剑尖就停在她眼前,冒着股股寒凉。
她咽咽口水,抬眸透过被捅破的窗户纸,对上南不宴的视线,声音都打着颤:“要不……也加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