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很宽敞,却拉着厚厚的窗帘,显得昏暗压抑。
赵澍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右臂齐肘以下空空荡荡,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作为重犯,在和祁同伟这样的重要人物见面时,她没戴手铐。
不只是因为缺一个手。
祁同伟提前递了话,让这边尽量减轻压力,避免赵澍应激。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外面铜墙铁壁般的守卫,也没必要。
她手腕上连着监测生命体征的线缆,门外还24小时有值班护士待命。
听到开门声,赵澍转过头来。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但看到是祁同伟,眼神却迅速聚焦。
赵澍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更没有刻骨的恨意。
那平静的冰面上,忽然裂开一丝缝隙。
流露出惊喜的弧度,但又生生压下,扭曲而苍白。
“祁大厅长……亲自莅临……我这寒舍?”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息不稳,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
但每个字都没有磕绊,像是在脑海里演练过了无数次。
“怎么?要来……对我进行……突击审讯?还是……刑讯逼供?”
她完好的左手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个什么手势。
但立刻牵动了伤口和监测线,疼痛让她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拉开窗帘,然后快步走到床尾,在监护仪允许的安全距离外站定。
他没有穿警服外套,只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起来少了几分官威,显得亲切许多。
看着赵澍,脸上的表情也不像在外面那样冷峻,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眼神毫无暧昧之色,只有一种审视的平静。
“看你恢复得还行,还有心情开玩笑。”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赵澍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似乎积蓄着说话的力量。
再次睁开时,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会儿,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然后才嗤笑一声,气息微弱地说:
“不然呢?像侯亮平那样……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我赵澍……输得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来……你祁同伟,也不是侯亮平那种……得理不饶人、喜欢落井下石的……小人嘛。”
提到侯亮平,祁同伟的眼神沉了沉。
他想起了自己躺在病床上,被侯亮平以“预审”为名,带着人咄咄逼人、极尽羞辱和心理施压的那段灰暗经历。
那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是另一层面的折磨。
如果当时没有后手,日子绝对是不好过的。
而现在的赵澍……祁同伟倒更希望她留有后手。
“提他干什么。”
祁同伟表情淡了些,想要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现在的认罪态度,还算可以。交代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呵……墙头草。”
赵澍不屑地撇撇嘴,似乎连评价侯亮平都嫌浪费力气,鄙夷至极。
“那不是墙头草,而是争取宽大处理。”
“切,你还给他挽尊干嘛?他那种人,骨头里就没什么硬东西,风往哪吹,他就往哪倒。以前是倒向我,现在……自然是倒向你们。有什么稀奇?”
她看着祁同伟,眼神变得锐利了些。
像濒死的毒蛇最后一次竖起毒牙,试图穿透天敌那平静的外壳。
“你呢,祁同伟?你现在赢了,风光了,英雄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这条……落水狗?不对,是断了爪牙、奄奄一息的病狗。”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检查了病房里的环境,确保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仪器单调重复的滴答声,仿佛世界上最后两个对手的对峙。
祁同伟拉过床尾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
他看着赵澍,脸上没什么严肃的表情,甚至语气也放得平缓了些,像两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在闲聊:
“怎么处置你,是法律的事。法庭会给出公正的判决。我来,是想听听,关于你的‘王国’,你还愿意说些什么。”
“比如,那些还没挖出来的根须,那些级别与你差不多甚至更高的‘朋友’。我不认为境外势力,会只把宝押在汉东和你这一支身上。”
赵澍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似乎又偏移了几分,光痕在地板上转动,代表赵澍一定在权衡某些东西。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那抹强撑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病房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祁同伟,我知道这样问很蠢,很像个涉世未深的傻丫头……”
“你问吧。”
祁同伟叹了口气,他早猜到赵澍的松口需要条件。
而这个条件,对他来说,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很难。
赵澍完好的左手,从被子下挪出来一点,指尖在洁白的床单上划拉着,没有目标,只是机械地动作。
“如果……当年,我没有走那条路。如果,我能够早点结识你,并且知道你的抱负……你说,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她问出这句话时,并没有看祁同伟,而是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眼神有些涣散,失去了焦点,仿佛真的在思考那个虚无缥缈的、绝无可能的“如果”,沉浸在自我构建的幻象里。
那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迷茫和遗憾。
祁同伟静静地坐着。
注视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躺在病床上面对全面失败的女人。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感慨。
人生没有如果,路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她的“如果”里,充满了对外部环境的归咎、对命运的假设,却唯独缺少了对自身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堕落的审视和忏悔。
“没有如果,赵澍。”
祁同伟的声音宛若法官落下法槌,打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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