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末的一处二进宅院里,沈岑正为女儿未来的嫁妆忙碌。
二十年前,她出嫁时候陪嫁了一千两银子,另有田地宅院门铺约合一千二百两价值,如今银子虽剩的不多了,但田地铺子在这二十年间涨了不少,至少值二千两。
她从中抽出约莫一千五百两的银子和铺子,再加上叶彦捎来的八百两银子,和姐姐给的一千两银子,如此来女儿便有三千多两陪嫁,按理说尽够了,只是女儿未来的夫家定不是普通人家,娶的定是高门大户之女,三千多两倒显得有些寒酸,她不能叫女儿被妯娌比下去。
不过比起闻新绿那丫头还是绰绰有余,沈岑问过,闻新绿身边只有侯府公中准备的两千两,姐姐明说了自己的东西只留给伯明和诗予,闻新绿一点都得不到。
沈岑很得意,她生了一个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儿,姐姐嫁得再好又如何,侯门嫡女还不是不如诗予。
看着被嫁妆填满大半的库房,沈岑开始思索,要不要再去趟长兴伯府,又或者文安侯府,三千多两还是有些少,还得去探探姐姐口风,诗予的婚事还得靠她帮扶。
笃笃两声,门外进来个婆子,卑躬屈膝道:“夫人,方才外头忽然来了一个小丫头,非要我将这信交给您,说是十万火急的事。”
还有什么事能称之为十万火急,莫不是什么江湖游僧骗人的把戏?
沈岑挥挥手表示不想看,可待婆子转身后却又鬼使神差般叫住了她:“拿过来我瞧瞧吧。”
她拆开信封,上面只写了短短一句话,可就是这短短一句,让她脸色大变险些从椅上跌下来,她面色煞白,骂道:“这是哪个煞才,竟编造如此虚假的谎言,简直是无稽之谈,这怎么可能呢?”
说罢,她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一阵风般冲出房门,急叫道:“老莫,快把车拉来,送我去文安侯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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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侯府,沈岚正在看账本,却见妹妹急匆匆进门,她诧异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却见沈岑将一张纸甩在她桌上,压抑着怒意道:“有人说你换了诗予的亲事,要把闻新绿嫁给平渭郡王,这是不是真的?”
沈岚一懵,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她张了张嘴,解释:“你听我说……”
“竟是真的?!”沈岑有如五雷轰顶,她如同失去幼崽的母兽,红着眼撕扯沈岚,“你怎么能这样,不是你说的把诗予当做亲女儿,不是你说的自己忙前忙后都是为了诗予吗,怎么平渭郡王要成为你的女婿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把诗予当做什么了,你简直丧了良心,我怎么有你这么可怕的姐姐,我和诗予都被你骗了!”
“不、不是这样的,来人呐!”沈岚被扯得七倒八歪,还挨了两个嘴巴子,待下人好不容易把沈岑拉开,她气得浑身发抖,“沈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你瞎了不成,这么多年我对你、对诗予的付出都看不见吗?”
沈岑怨恨地盯着这个姐姐,呸道:“什么付出,我算是看透你了,这么多年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在我们信任你的时候反手往我们心口捅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好东西全抢去了,你这个贱人,我这么好的诗予,你竟然要她嫁给沈斫年,你这是要毁了她,你这个毒妇!”
“你……”沈岑字字诛心,沈岚指着这个妹妹,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心口剧痛。
秀珠察觉到不对,连忙扶住夫人下滑的身体:“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娘!”叶诗予没想到来澄心堂见到的竟是此幕,连忙扑上去捂母亲的嘴,一边泣道,“娘,您不要怪姨母,这都是我自愿的,您不许这般说姨母。”一边将母亲拉了出去。
挣扎着到了门外,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一身冷汗,本来只是存了私心不想告诉母亲,因她知晓母亲绝不会同意这桩婚事,没想到竟闹到如此地步。
沈岑甩开叶诗予的手,痛心疾首:“你你你,这时候你竟然还在替她说话,你究竟是她的女儿还是我的女儿?”
“娘,”叶诗予冷静下来,“我自然是您的女儿,只是此事没这么简单。”
沈岑几乎扯破喉咙,指着内室:“她都要把你嫁给沈斫年了,这事还不简单嘛,诗予,你不要被她三言两语骗去了,就如同从前的我一样!”
说着沈岑便掉下了泪,当年她固然痴心不改,但又何尝没有姐姐的推波助澜,若不是姐姐万般鼓吹才子佳人,她又怎会猪油蒙了心被欺骗去,若没有姐姐,文安侯夫人就是她,她的女儿就是响当当的侯府嫡女!
叶诗予复杂地看着母亲,她自然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有多苦,父亲在京城爬得艰难,十几年了还是个六品主事,母亲为此再不敢与从前好友联系,为了打点官途日子过得扣扣搜搜,甚至还要忍受父亲多年外放的空虚。
可是沈斫年不一样啊,沈斫年他是未来的一品太傅,他注定会成功。
可这话叶诗予没办法说,她只能道:“娘,二表哥绝非你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他未来定会大有出息,比那些国公侯府之子更为荣耀!”
沈岑冷冷道:“我当年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不一样!”叶诗予笃定道,“他未来会得皇上看中,坐上一品太傅之位,我会封一品诰命的,娘,您就信我这一次,我的眼光如何您是知道的,我绝不容许自己失败。”
“你叫我怎么信你?”沈岑泪流满面,“这不死不活的日子我过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活在她们的阴影下,每日都在煎熬,每日都痛不欲生,就好像有人扒了我的皮,活生生被晒在烈日下啊,诗予。”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非要嫁,就别认我这个娘。”
叶诗予却道:“母亲,你拦不住我,等三年后你就知道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转身离去,母亲在身后哭,叶诗予心如刀割,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她安慰自己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母亲知道她的选择是对的后自然就能理解她了,目前首要之事自然还是安抚好姨母,毕竟她还有用。
叶诗予进了内室,霎时就换了一副面孔,跪在沈岚面前垂泪自责道:“都是诗予不好,是诗予连累姨母了,没想到娘竟会如此反对我与斫年表哥之事,她再怎么样也不该来怪罪姨母呀,明明都是诗予的错。”
这么一说,沈岚也不好怪罪侄女了,或许是因为气急,她说话有些卡顿:“她、她人呢?”
叶诗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我说这都是我自己的注意,娘就生了我的气,说再也不要认我这个女儿了,姨母,我怕……”
说罢,她趴在床边泣声不停,沈岚顿时心软了,她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好、好诗予,不、不怕,还有姨、姨母……”
叶诗予仰头看她,眼中满是孺慕,喃喃着:“姨母,我没有母亲了,要是你是我的母亲该有多好。”
沈岚彻底被打动,她搂着外甥女的肩膀暗暗想,诗予为了维护她甚至不惜与亲生母亲决裂,这份心意实在难得可贵,如今她就只剩下自己这个姨母了,若是自己不管她,那还有谁会管她,她定要好好补偿诗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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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文安侯府门前热闹起来,撒糖的撒糖,舞狮的舞狮,引得无数路人围观。
有人问:“稀奇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文安侯府这是闹什么呢?”
一旁的路人道:“这您都不知道,文安侯府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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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平渭郡王定了亲,此事可都传遍京城了,今日是平渭郡王送聘礼来了,您瞧——”
说着他指过去,只见不远处排了长龙,数不清的健壮男子扛着一箱接着一箱的家具、绸缎、首饰、器物,如流水般送入文安侯府。
那人嘶了一声:“这聘礼得值多少钱呢,光是一匹锻子就好几十两吧,哎,可我之前怎么听说,平渭郡王要娶的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女啊?”
路人啧道:“那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早换人了……”
文安侯与沈岚站在正堂,看着贵重的聘礼源源不断送进来,嘴都要笑咧了。
沈岚想,嫁郡王与嫁伯府还是不一样,瞧瞧人家的聘礼,得是伯府的好几倍吧,即便她是侯府夫人,也没见过几次这般隆重的聘礼。
文安侯捋着胡须,觉得今日真是太有面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能成为郡王的岳父,快哉快哉。
两人想着想着,不约而同动起了歪心思。
侯府多了这么多好东西,那诗予/若涵的嫁妆岂不是有着落了。
热闹的正堂外,闻若涵看着乌泱泱的聘礼,件件都是好东西,忮忌得眼睛都要绿了,那股子委屈又涌了上来,为什么嫁给郡王的不是她!
她明明给叶诗予的母亲递了信,按照她对沈岑的了解,早该大闹文安侯府,把两桩婚姻都闹掉了,怎么会一点声响都没有呢?
难不成真的就没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新绿嫁给平渭郡王吗?
一想到自己要对闻新绿行礼,闻若涵心里就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食,她失魂落魄来到栖云阁外,却见闻新绿正满脸幸福试着火红嫁衣,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时,那股子怒火瞬间将她理智都燃烧殆尽,想也不想就推开栖云阁的门。
“二小姐,您不能进去,大小姐正在休息呢。”看门的婆子要拦,却被闻若涵一把推开,闯进了栖云阁。
她双眼通红,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对闻新绿道:“你很得意吧,马上要嫁给平渭郡王,觉得自己就要成为高高在上的郡王妃了是不是,可我告诉你,你做梦,平渭郡王暴虐嗜杀、刚愎自用,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煞星,你嫁过去就等死吧,你不会幸福的!”
然而这义愤填膺满腔怨念的话,只换来闻新绿的不解:“二妹妹,你在说什么?”什么平渭郡王,和她有什么关系,那不是表姐的未婚夫吗?
闻若涵气到脑袋发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装,有什么可装的,这府里谁不知道你和叶诗予换了亲事,再过几天你就要嫁去郡王府了,平渭郡王的聘礼都送过来了,你还要狡辩什么!”
闻新绿疑心她是不是失心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要嫁给平渭郡王呢,我明明是和斫年表哥定的亲。”
她向别人投去求助的视线,却见守门的黄妈妈神情异于常人的紧张,犹如晴天霹雳般,她的脑袋轰隆一声,那些不对劲的细微之处一一浮现出来——
为何婚期如此之近,为什么怎么都联系不上表哥,为什么不让她出门,一切事实好像即将浮出水面。
闻新绿头脑发晕,下意识就往门外冲,在这梦境般的荒谬中,她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母亲,黄妈妈却死死拦住她,满脸为难:“大小姐,夫人不让你出门呀。”
“黄妈妈,这都是假,这都是假的对不对?”闻新绿紧紧抓住黄妈妈的袖子看向她,黄妈妈却不敢与她相视:“这、这我实在是不知晓啊。”
一旁的闻若涵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闻新绿竟真的不知道婚事已换。
她脸色瞬间煞白,完了完了,自己恐怕坏了沈岚的计划,完了完了。她顾不得什么郡王不郡王,慌不择路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