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宾主尽欢,闻新绿听着外边的笑声,浓郁的悲伤散去一些,她取来热水,为严嬷嬷擦身:“嬷嬷,你瞧外面多热闹,快醒醒吧,你难道不想新绿吗,不想再和新绿说说话吗?”
她仔仔细细将老人身上的污垢擦去,洗了帕子再回头时,却见严嬷嬷正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喃喃:“小、小姐……”
“嬷嬷,”帕子落地,闻新绿不敢置信地握住她抬起的手,“嬷嬷,你真的醒了,你终于醒了,不是我在做梦吧!”
严嬷嬷看着她,眼中尽是满足:“小姐,不要哭,奴要去陪老夫人了,老夫人,一定在地底下等着我呢。”
她脸颊抽搐,用力笑着:“好好过日子,小姐,好好过,不要气馁,不要伤心,小姐!我来了!”她最后用力吼出一声。
五十年前的春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姐,她逃荒到京城,第一回见到这般好看的贵人。
那时候小姐十四,她刚满十岁,小姐看着她豆丁般的模样,不仅没有嫌弃她,反而吩咐带她的嬷嬷:“给她多吃点饭,这么瘦,看着怪可怜的。”
一晃这么多年,小姐没了,她也到头了,看到小姐疼爱的孙女长得这般好,她终于能放下心,安心去见小姐了。
“嬷嬷!”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正在外招待士兵的蓝姑慌忙进去,不多时也只闻哭喊。
李璟亓放下手中筷子,表示哀默,士兵们纷纷照做,在沉默中送走了这位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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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尘土,一行人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李璟亓骑在马上,遥遥看着女子下了马车,他解开身侧的袋子,取下沉甸甸钱袋交给副将:“把这个给她,顺便替我说声节哀。”
周诚颠了颠,钱袋里的银子估摸有好几十两,馋得他差点没流下口水,真是好大的手笔!看着将军骑马而去的背影,周诚头一回生出了“我怎么不是个女的”的想法。
不过也就想想而已,他有自知之明,即便是个女的,靠他那张脸,将军恐怕连瞧都不会多瞧一眼。
只是倒也稀奇,要说这位沈姑娘有多漂亮,周诚是不觉得,倒是那个伴夏一双大眼睛更为灵动…咳咳,周诚连忙敲了敲自己脑袋,走到她们面前。
守了一夜灵,沈姑娘的脸色极差,周诚敢对着她那小丫鬟大呼小叫,对她可不敢,双手将钱袋奉上,轻声细语解释:“这是将军命我给您的,将军还说,望小姐节哀。”
鼓鼓囊囊的钱袋叫闻新绿清明了些,她睁大双眼,连忙推拒:“这怎么行,这一路我们仰仗将军护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能拿将军的东西。”
周诚却不管,直接将银子塞给伴夏那个丫头:“将军的命令我绝不能违背,还请姑娘收下。”
闻新绿还想拒绝,周诚却直接跑了,只留主仆二人愣在原地。
伴夏捧着钱袋,忍不住摸了摸,偷偷说:“小姐,这里少说有五十两呢。”
闻新绿朝她摇摇头:“这银子我们不能收,先放起来吧,待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们。”
她心中划过一道暖流,没想到那将军看起来生人勿近,却有一颗金子般的善心。
见伴夏将银子妥帖放好,她拉着伴夏,匆匆往文安侯府赶:“走吧,昨日一夜未归,府里定十分担心,我们赶紧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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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回来了!”季管家打开门,见到数年未见的李璟亓差点老泪纵横,不消一刻便将消息传遍了整个郡王府。
一路上下人们纷纷涌来请安,李璟亓无奈:“季叔,不过是回个家,怎么如此兴师动众。”
季叔却板着脸道:“你一去就是三年,好不容易回来,总得叫他们认认脸吧。”
“好罢,”李璟亓自然不会和看着自己长大的季叔计较这些,他问起正事,“你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亲事换人了?”
说到这个,季叔脸上愠怒起来:“郡王,您有所不知,原先太妃给您定下的亲事是原正德十年探花、现任荆州府五品同知叶彦的女儿叶诗予,即便我不怎么出门,也知道叶姑娘是个人人都夸的端庄佳妇,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让您应下婚事,可如今太妃却临时反悔,竟给您定下文安侯府家的长女!”
“侯府长女,不是比五品同知女儿要好多了吗?”周诚纳闷。
“不是这么算的,”季叔道,“再尊贵,能尊贵了郡王去吗?咱们偌大的郡王府,缺的是一个其身正,不令而行的女主人,而文安侯府家的长女是出了名的貌不惊人、性情怯懦,登不上大雅之堂,怎堪配郡王?”
李璟亓自小在边疆长大,跟着父亲驰骋沙场,别说姑娘了,就连侯府都不一定认得全,他只问:“那姑娘可有恶习?”
季叔一愣:“那……应当是没有吧。”
“可有丑事?”
季叔道:“怎么可能呢,若是太妃敢这么做,即便她是您的嫡母,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那就她吧。”李璟亓神色无波,对他来说,妻子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安安分分替他守着郡王府就行,也免得皇爷爷催促,勤王府太妃对空缺的郡王妃之位虎视眈眈。
只是应下后,他不免想起方才在城门口相别,那个总是笑着的姑娘,那些劫后余生的笑、感谢的笑、哀伤的笑一一划过他的眼前,他一瞬怔然,接着若无其事般望向院外。
她已有婚约,听她的丫鬟说,这是一段天赐良缘。她堪配良人,而他,注定是要死在战场上的。
李璟亓按了按空荡荡的胸口,再次重复:“就她吧。”
季伯关切地看向他:“郡王怎么了,可有受伤?”可人不回,反倒快步远去,季叔不甘心,“郡王,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这位小姐实在难为大妇啊。”
郡王就这么走了,季叔回头,与周诚两厢对视,真是有苦说不出,大叹一声:“唉……”
周诚做起了逃跑的架势,走之前不忘安慰一句:“将军喜欢就好,季叔您就别瞎操心了。”
季叔怨念:“你懂什么,我能不操心吗,我不操心还有谁操心!”未来主母不行,不还得他这把老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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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侯府,闻新绿叩开侧门,守门的嬷嬷见了她吓一跳,连忙把她拉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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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小姐,您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昨日她走得太早,估摸没几个人看见,闻新绿心下一松,笑笑:“出去办了点事,嬷嬷不要声张。”
她已精疲力尽,只想回到栖云阁躺下,先睡一觉再处理其他事,却在栖云阁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江嬷嬷?”
江嬷嬷见到她,眼珠子顿时一亮,咬牙道:“小姐啊小姐,你真是害死我们了,您怎能不同夫人说一声就出门,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
闻新绿不想将事情闹大,便道:“我同父亲说过此事,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嬷嬷却说:“小姐啊小姐,你可是一夜未归,这是多么严重的事,夫人也跟着一夜未睡,您现在赶紧和我去澄心堂,夫人等着要见你。”
闻新绿只好先去澄心堂,她解释:“我原以为当天就能回来,可不曾想路上遇到了些事,不是有意的。”
说话间就到了澄心堂,守在门外的丫鬟掀开帘子,向里头通报:“小姐来了。”
还不等闻新绿向母亲请罪,却见她怒气冲冲走来举起手,接着“啪”的一声,闻新绿被打偏了头。
“你这个不省心的祸害,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亲了,你却私自出门,还一夜未归,此事若是被旁人知晓,你可知道是何等后果,这门亲事你以为郡、伯府还会认吗!”
伴夏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小姐瞬间红成一片的脸颊,替小姐委屈:“夫人,你怎么能动手打小姐呢,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回府,您不知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差一点点,我们险些就回不来了!”
“什么?”沈岚脸色剧变,她挥退所有下人,压抑着怒火,“你给我好好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伴夏将路上遭遇劫匪的事说了,沈岚看向女儿衣襟,急问道:“你的贞洁可还在?”
伴夏只觉得一股怒气冲天,夫人不问小姐好不好,不问怕不怕,竟关心的是这种东西!她咬牙替小姐答:“夫人放心,劫匪没追上我们,正巧遇到了一队官兵,劫匪被一位将军射杀了,后来也是将军将我们平安送了回来。”
“放心,你叫我怎么放心,”沈岚松了一口气,随即是更盛的怒火,指着闻新绿鼻子骂,“你个蠢货,要不是你异想天开,竟敢私自离府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又怎会遇上劫匪,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差点害了自己知不知道,若是出了事,你如何担得起,也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遇到了官兵,要不然你若是被玷污,等着你的就只有一条白绫!”
闻新绿本就惊魂未定,如今更是害怕:“我错了,母亲,我再也不敢了……”
“你当然错,大错特错!”沈岚气得胸膛起伏,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三五三六呢?”
闻新绿神色黯淡下来,想到这个伴夏就气,她们后来才知道,那条荒无人烟的小路根本就不是必经之路,忍不住开口:“他们两个遭了报应,被劫匪杀了,若不是……”
她还没来得及将祸事源头和盘托出,就见夫人冷冷看向自家小姐:“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因为你的任性断送,闻新绿,你真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