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的等待，往往比考试本身更煎熬。
人造阳光模拟不出正午的灼热，洛伊却感觉身上一阵阵的燥热难耐。
手表上的指针来到了【11：19】。按照准考证上的安排，再过十一分钟就可以进入考场了。
几人在考场旁的树荫下安静地站着，何成功怀里抱着昨天从图书馆借来的《百科全书》，边来回踱步，边口中念念有词地复习。
半晌，这位大块头用书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无助地望向陆枫：“陆哥，陆爷！您神通广大，能帮我搞一张免考证明吗？这应该不会比弄到准考证难太多吧！”
陆枫无奈耸肩：“他们不会再给我‘沟通’的机会了。”
据他所言，那张准考证是当初被关在“小白屋”时，拷打工作人员掉落的“战利品”。得来纯属运气，没想到最后真派上了用场。
可自那以后，工作人员们全都开始对他视而不见，避而远之。生怕这个眉眼弯弯的笑面虎，一言不合又捏住了他们的命门。
何成功悻悻地垂下了头。
“我教你个办法。”洛伊伸出手随意翻了一页，一脸认真地看向他，“把这一页的内容背下来，就能过了。”
“真的？”何成功将信将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洛伊脸不红心不跳。
何成功如获珍宝，连忙到一旁去抱佛脚了。
陆枫挑了挑眉，看向眼前这个狡黠偷笑的女生：“什么时候骗过他？”
“嘘，他只是需要一点勇气。”洛伊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小声辩解，“善意的谎言，不算谎言。”
“是吗。”陆枫深黑的眸子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
“那份试卷......”谢名扬眼下挂着浓重的青色，踌躇着开口，“我没有把握，能一定正确作答。”
“我会尽力，但如果结果和之前一样......”
“无论结果如何，先迈出尝试的那一步。”洛伊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没人能对未知做出百分百正确的判断，但只要尝试了，就还有赢的可能。”
“三年。”小A上前一步，站在谢名扬面前，“三批人的努力，无数在规则与条框中牺牲的生命。”
“今天，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谢名扬紧握双拳，深吸一口气：“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
【11：30】，考试预备铃准时打响。
大门缓缓开启，几人对视一眼，逐个拾级而上，去迎接这场未知的最终试炼。
踏入考场，讲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对着众人，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衣摆挺直。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反光的镜片，森白的牙齿——“教导主任”！
竟然是他来监考！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仿佛又扑面而来，洛伊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望向“老朋友”脚边的地板。
还好，那条索命的流星锤并未出现。
只是当他抬手时，手背上那片清晰的灼烧痕迹格外刺眼。不知他会不会因为上次的“误伤”，对众人怀恨在心。
“本次考生人数：5人。请大家按照准考证上的座位号入座，等待试卷发放。”
“教导主任”似乎完全不记得，眼前这几人便是上次晚自习违规，还东躲西藏逃出他手掌心的“小兔崽子”们。他站在讲台上，一丝不苟地清点着试卷数量，又将密封袋一份份举起，展示封条的完好。
嚯，还真有模有样。
洛伊暗暗吐槽，接着举起手，一脸诚恳：“老师，既然卷子都是密封的，能不能让我们自己选择？这样并不影响考试的公正性。”
“教导主任”闻言将头转向洛伊的方向，那双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他点了点头。
这并非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他们不会拒绝。
洛伊平复了一下心跳，走上前去：“那就辛苦老师监考，我来帮您分发试卷吧。”
从“教导主任”手里接过那一沓试卷，她一边朝谢名扬的方向走，一边将手掌覆盖在试卷的密封袋上，细细感受。
按理来说，五份试卷中，只有将那特定的一份试卷交由谢名扬作答，她才不会感应到可怖的死亡预兆。
“谢名扬同学，你想要哪一套试卷呢？”洛伊将试卷袋抹开，供他挑选。
“这个？”谢名扬伸手触碰第一份。
洛伊紧闭着眼，调整呼吸。
脑海中没有反应。
难道运气这么好，第一份就选中了？
不，还需要确认一下。更大可能是这不靠谱的预言能力还没来得及反应。
“嗯......”她给谢名扬使了个眼色。
“我的意思是，这个？”谢名扬立马会意，指尖移向第二份。
不对，还是没感觉。
洛伊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起来。
这破能力，怎么每次关键时刻都掉链子？
还是说，陆枫关于“试卷是恢复记忆的载体”的推断有误？
“洛伊同学，怎么动作这么慢？”“教导主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模糊不清而呕哑难听，让人瞬间回想起那个被追杀的夜晚，毛骨悚然。
“老师，马上就好！距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不会耽误考试的！”洛伊一边应付，一边继续感受。谢名扬观察着她的神情，默默将手移向下一份。
刹那间，洛伊的膝盖不受控地软了一下，险些当场跪倒。和巨大的恐惧感一同袭来的，还有难以抑制的欣喜。
她来不及细究脑海里那些可怖的画面预示着怎样的死法。只知道，预感出现了，她绝不会让那些画面发生！
谢名扬的眼里同样燃起兴奋的光，他搓了搓手掌，扶了扶滑落的眼镜，迅速将手伸向下两份试卷袋。
洛伊脑海中的画面不断浮现，她强撑着镇定，紧紧靠在桌角，忍受着一波波汹涌而来的恐惧与身体各处隐隐传来的剧痛。
后三份都有强烈的死亡预感，不对......
她皱起眉头，转动手腕，将最先验过的两套送到了谢名扬手边。
第一套......不对。
第二套......就是这套！
在谢名扬触碰到第二套试卷的瞬间，她的脑海中骤然一片清明。那些骇人的场面和折磨的感受烟消云散，一种顺畅的轻松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冲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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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扬，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名扬会意，抽取出了第二套。
剩下的试卷，洛伊便随机分发给了其余几人。
考试铃打响，众人迅速拆开试卷袋作答。
试卷意外地友好。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当洛伊看到那些常识题目题干的瞬间，答案竟如本能般浮现在脑海。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她不到一小时便已完成。随后，她便悄悄地环顾四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何成功咬着笔头，面色纠结，显然遇到了难题；小A仍在奋笔疾书，表情如常，看来完成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陆枫也已搁笔，向后靠在椅背上，见洛伊偷偷瞥过来，还微笑着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就是谢名扬了。
洛伊有些紧张他的反应，做了些许心理建设，才把视线转过去。
然后，蓦然睁大了眼睛！
虽然有些模糊，但她可以肯定，谢名扬的试卷上空白一片。无论是题干还是作答区，全是空的！
而答题者本人，只是垂着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连笔帽都没打开过。
什么意思？谢名扬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作答吗？
洛伊心下猛地一沉，下意识抬头望向讲台。“教导主任”正饶有兴趣地将目光在几人身上游移，似乎在盘算该如何处置这群即将失败的应试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指针来到了【13：50】。
“教导主任”特意从讲台上走下来，背着手，踱步到几人的考桌前巡查，尽职地提醒：“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请还未作答完毕的同学抓紧时间！”
何成功长舒一口气，合上笔帽，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试卷，接着，他好奇地瞟向前方谢名扬的试卷，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微微侧头看向其他伙伴，只见他们同样一脸凝重，目光直直望向谢名扬的方向。
而被众人视线聚焦的谢名扬，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动作，一动不动。
“同学，再不作答可要交卷了。”“教导主任”踱步到谢名扬桌前，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期待。
这声响惊得谢名扬肩膀一颤。他如梦初醒，缓缓伸出手，将试卷从桌面上拿起。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坚定地，一下，一下，将试卷撕成了碎片。
“唔！”小A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溢出口。
何成功没控制住一拳砸了桌面上，脆弱的桌板发出了断裂的闷响。
“教导主任”足足愣了两秒，才堪堪回过神来。他的喉咙深处不断发出低吼：“撕毁试卷......严重违反考场规则，即刻抹杀！”
他散发着腥臭味的嘴不断张大，下颌骨被诡异地拉伸到极限，口中的獠牙迅速变长变尖，直扑谢名扬面门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名扬灵活地一侧身，躲过了这致命扑击。反手抄起试卷袋挡在自己与“教导主任”之间，声音冷静得可怕：“根据《考场篇》规则第七条：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学生可以提交任何形式的答案。”
他将手中那些被撕碎的纸片高高举起，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宣告：
“而这，就是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