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迅速和刚刚苏醒的谢名扬同步了一下信息。
“你们是说，现在我们得给「他们」打工，来赚取活着出去的机会？”谢名扬艰难地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解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没错。”何成功拍拍他的肩，“小子，该你露一手了。”
于是，五大三粗的何成功被分配去了备菜区，负责处理那些费时费力的食材；苏澄被安排到了窗口区，协助分发餐食；而厨艺精良的谢名扬、洛伊、陆枫三人......
当然，后面两位所谓的厨艺精良，都是他们煞有介事地互相夸赞。
则留在了烹制区，一人分了一个灶台，准备炒制晚餐的菜肴。
套餐二的需求最大，谢名扬刚炒完一锅西红柿炒番茄，还没来得及擦擦额头上的汗，就发现自己手边那个装西红柿的大铁盆又无声地满上了。
相比之下，洛伊这边清闲些，也许是那些东西看出了她的“厨艺精良”纯属虚构，只让她在一个负责烹制“强身健体套餐”的「员工」处打打下手。
那「员工」动作机械，按部就班地往锅中添加着食材，出锅前，用大铁勺从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罐里舀出了一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泼洒在滚烫的锅边，“滋啦”一声，冒出几缕带着腥味的白烟，菜肴便大功告成。
洛伊一边帮着装盘，一边忍不住去瞄那只深棕色的玻璃罐。这东西只出现在“强身健体套餐”和“提神醒脑套餐”的制作台上，烹制普通套餐的谢名扬那边并没有。
难道VIP套餐的“神奇效果”，就是来自于这罐子里的东西？
趁那「员工」转身去取食材的时候，洛伊悄悄地摸到罐子边，想要近距离看看究竟。
“你，去储藏区把这个打满。”「员工」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惊得本就“做贼心虚”的洛伊一激灵。
“哪......哪个？”
“就你手边那个棕色罐子，过去了那边的工作人员会看着办的。”「员工」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机会来了！正愁没机会研究这罐子里的东西呢！
洛伊连忙应下，抱起那个棕色玻璃罐就向储藏区去。
储藏区里，寒冷刺骨。不少「员工」正在进行着检查、搬运、记录的工作，「他们」衣装单薄，却毫不畏惧低温。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被夹断的肢体，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以及喷射而出的油状液体。洛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跺跺脚，抱紧罐子加快脚步。
“你好，我来加这个。”她找到一个看起来空闲的工作人员。
对方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玻璃罐，领着她走向位于储藏区深处的一扇门前：“在外面等。”
说完，他推门闪身进去。
门开合的瞬间，洛伊抓紧机会朝内张望，里面的灯光暗红，纵横交错的管道连接着大小不一的透明储液罐，罐子里面似乎漂浮着什么物体。没等她看清，门便合上了。
该死，就差一点！
洛伊愤愤地咬了咬牙。
她抱着手臂在原地打转，直到脚尖都被冻得麻木了，才听见面前的门传来了开锁的轻响。
她立刻集中精神，聚焦视线，在门打开的刹那，定睛去看那玻璃后的物体。只一眼，她便呆愣在了那里。
“久等，这次提取费了点功夫。”「员工」语气抱歉，可脸上除了那诡异的笑容，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洛伊已经没功夫去管对面的态度了，她机械地接过玻璃罐，嘴唇发白，声音颤抖：“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对面嘴角的弧度咧开得更加灿烂，笑容里竟透着一丝莫名的“自豪”之情：“养料，化平凡为超凡的养料。”
如果洛伊没有看见门后的情形，她也许会相信，那是什么高科技的营养补充剂。
可她分明看见，那储液罐内泡着的，在暗红色液体中缓缓沉浮，随着上升的气泡不时撞击玻璃的球状物体，分明是一张张面露惊恐的人脸！
她甚至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昨天晚餐时，那个迟到的倒霉蛋！
手中的液体仿佛有千斤重，洛伊的脚死死地钉在了地上，难以迈开一步。
这就是，VIP套餐的加成来源吗？
通过献祭、榨取那些违反规则的「学生」，来供给顶尖的那一批佼佼者，让「他们」能有更出色的属性与表现？
眼前的「员工」似乎并没有发现洛伊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养料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的那些‘宝贝’，最近胃口越来越大，可不能饿着他们。要是有一餐缺了‘养料’，「他们」非得把这儿给砸咯！”
虽是嗔怪的语气，那员工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得反馈给上面，从教务处要这个月的考核名单......嗯，看来得把范围扩大到倒数五十名才行。”
倒数......五十名？
还有末尾淘汰的规则？
被淘汰的那些「学生」，也会变成“养料”？
洛伊的后背渗出一阵阵的冷汗，又因为极致低的温度，在衣料上结出了细密的冰晶，针扎般的寒意刺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可这都比不上她内心翻涌的冷，她只觉得周遭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地狱。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回去交差吧。”那「员工」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嘴角恢复了向上的弧度，上下扫了洛伊一眼，“考试加油。”
不像是祝福，更像是一种警告。
洛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烹饪区的。她失魂落魄地将那只棕色的玻璃罐放在了制作台上。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砸了这只罐子，「他们」罔顾人伦，绝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另一个冷静的声音在陈述：
不完成任务，都得死在这里。
洛伊紧紧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到那里传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几秒后，她缓缓松开手，深呼一口气，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那个掌勺的员工：“养料加满了，请用吧。”
*
大锅菜的效率本就不低，加上洛伊几人的协助，一份份套餐终于在规定时间前坐上了传送带，送往了窗口区。
作为“学生”，他们必须遵循晚餐时间按时到达食堂用餐的规则。那个领头的大婶，在验收完工作后，将几人带到了后厨的出口处。
“合作愉快。希望下次见到你们，是在养料罐里。”
她脸上的笑容直达眼底，真诚得仿佛吐出的是一句极好的祝福。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洛伊默默低下了头。
*
众人踩着点排队进入了食堂，按流程坐好，等待放饭。
面前的餐盘里还是那份寡淡的套餐二，却也还好只是套餐二。
洛伊用筷子一颗颗地数着盘里的米粒，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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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胃口。
抬头看看其他人，陆枫和苏澄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盘里的东西，似乎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并不感兴趣。
何成功和谢名扬连筷子都不想碰，只是面色铁青地望着盘里的食物。
但今天的饭菜想必是格外美味，「学生」们一个个狼吞虎咽，眼里放出别样的光来。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随后是纷乱的脚步声和桌椅倾倒的闷响。
几个在一楼巡视的大婶脖颈后的蓝光开始剧烈闪烁起来，她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表情，仓皇地向当值的窗口跑去，乘着窗口的升降梯去往二楼。
洛伊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功了。
几人对视一眼，交还餐盘后离开了一楼大厅，站在食堂大门外的树下，静静等待着。
好戏，开场了。
二楼的单向玻璃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金碧辉煌的奢华景象，再也无法隐藏，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与这奢华形成可怖对比的，是里面的混乱。一个个平日里站在金字塔尖、体面光鲜的高积分VIP「学生」，此刻正歇斯底里地打砸着二楼的一切，碎裂的玻璃便是「他们」的杰作。
食堂阿姨们拦不住「他们」，这些被无数养料浇灌出来的“精英”，各方面能力都无比强悍，「他们」嘶吼着，发泄着，二楼很快变为了一片废墟。
“为什么饭菜里面没有‘养料’？”
怒吼声乘着风送至洛伊几人耳边，也传到了陆续走出食堂大门的一楼普通「学生」们耳中。
「他们」下意识抬起头，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然后从那破碎的一角玻璃中，看见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难以想象的奢华世界。
一丝疑惑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他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似乎才弄明白，今日的饭菜为何如此“美味”。
而这样的“美味”，那样的奢华，不过是二楼那些同类的日常罢了。
再度抬头望向楼上的世界，「他们」的眼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愤怒。
凭什么？
同样是「学生」，凭什么“楼上人”能享用有加成的珍馐，能享受“楼下人”做梦也难以企及的奢华？
这种情绪也清晰地映在了楼上那些「学生」的眼中。透过破碎的玻璃，「他们」敏锐地察觉到，楼下那些蝼蚁般的东西身上，竟散发出了“养料”的气息。
“楼下人”也配？
也配窥见楼上世界的一角？
也配沾染本该独属于“楼上人”的“美味”？
走出的“楼下人”越来越多，「他们」无一不经历了茫然、大悟到愤怒的过程。玻璃破碎处的“楼上人”也越聚越多，「他们」低头俯视，眼中满是鄙夷与恼怒。
两拨人，隔着一面破碎的玻璃，怒目相视。
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在此刻轰然对撞。
而食堂「员工」们此刻在干什么？
「他们」对楼上毕恭毕敬，尽力安抚，对楼下则强力镇压，疯狂驱逐。
可维系秩序的「他们」，在这种量级的对立面前，是那么微不足道。「他们」没有能力去阻止两个世界的碰撞。
“走吧。”
洛伊拍拍手，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众人跟上。
身后，混乱的厮斗声，已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