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至,绣娘们提前三天将修改好的嫁衣放到了明心苑。
执素忍不住摸了下嫁衣领口那金丝绣成的鸳鸯,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确定老夫人今日不会回府?”赵知微收起盒子里最后一张银票。
执素连忙点头:“老夫人这些日子都在寺里修身养性,想来明后两日便会往回赶了。”
赵知微颔首,表示知晓。她最后看了眼这间自己住了三年有余的屋子,狠心推倒了烛台。
烛油滴到桌面上,火势很快蔓延,像是怪物一般,张牙舞爪地包裹住所有能够触及的木头。
执素没有回头,她背上包袱,跟着赵知微绕到了侯府的后门。那里郡主府的侍卫等候已久。
“请姑娘随我们来,郡主都安排妥当了。”其中一人伸手行礼,示意二人跟他走。
剩下的侍卫则是扛着两个黑布袋子,无声无息地潜进了侯府中。
执素看着隐入黑夜的几人,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她悄悄凑近赵知微耳边:“姑娘,纵然一把火将那屋子烧的一干二净,但屋子里没有骸骨,侯爷会不会起疑?”
彼时两人已经坐在了郡主府的马车上,赵知微听到她这话,有些好笑:“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是不是有些晚了?”
“姑娘别担心,执素会保护你的。”
见她明明害怕还佯装凶狠,赵知微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你以为刚刚那黑布袋子里面藏的是什么?”
执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早有准备。”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给赵知微沏了杯茶。
车轮咕噜咕噜转动,时不时与石子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赵知微就算思虑得再过周全,这个时候也难免有些紧张。
“吱呀”一声,马车终于走到了城门处,这里同样是最关键的地方。
城门每晚有两位城守,分开守在城门两侧,见郡主府的马车试图出城,连忙伸手拦下。
“宵禁期间不得出入城,你们是哪家的人?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侍卫连忙行礼,拿出周清缘的腰牌:“是在下失礼了,但郡主突发急症,京中没有所需的药材,须得出城,还望几位通融一二。”
但城守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出城?”其中一人指着马车,“若真有要事,你一人策马出城即可,这马车中坐的是何人?”
“是郡主府中的医女,这药材实在罕见,只有医女识得。”侍卫不慌不忙,知晓车内二人已经戴上面纱,掀开帘子让城守看了一眼。
方才起了疑心的城守还想多说些什么,却被同伴拦住了。
“是郡主府的人,还是放行吧。”同伴杵了他一下,声音很小,“就算郡主再行为不妥,那也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我们得罪不起呀。”
两人不知嘀嘀咕咕又说了些什么,最后达成了一致。
“请!”
马车顺利驶出城门,最后一关也算是过了。
但马车并没有就此停下,侍卫特地抽了一鞭子,直到彻底看不见城门后才开口:“姑娘只带了一个婢女,可曾想好今后要住在何处?”
“今日有劳了,送到前面的镇上就放我们下来吧,你也好回去和郡主交差。”赵知微笑了笑,没有透露。
侍卫却没有立马答应:“方才同城守说了是出城寻药,怎能这么快回城?我再送姑娘一程吧,不然才真是没法向郡主交代。”
赵知微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侍卫将马车停到镇上时,已经是丑时了。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永安侯府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
“走水了!”
“走水了,走水了!”
“明心苑走水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青筠只知道,等侯爷匆忙套上外衫跑到明心苑外头的时候,熊熊燃烧的火舌吞噬了明心苑的一切,屋顶的大梁被大火烧断,重重砸在地上。
“赵知微!赵知微!”谢藏澜喊了几声就想进屋,身旁尚存几分理智的青筠死死抱住他。
“侯爷,火势太大了!刚才小的问过其他人了,都说没听见呼喊声。”
“都这么晚了,她怎么可能不在屋里?”谢藏澜又不是傻子,话里这么大的纰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青筠知道自己这胡诌的谎话骗不过谢藏澜,但他也不可能放任谢藏澜去送死。
谢藏澜不会武功,即便青筠只学了几分三脚猫功夫,也能拦他片刻。他始终挣脱不了青筠的手,有些力竭,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恨不得把青筠肩上的肉给咬下来。
小厮们提着水走了一趟又一趟,青筠打定主意,绝不能把谢藏澜放进去,一来他不会武功,进去也是添乱。二来,谢藏澜身子不好,要是冲进火场伤着了,自己也讨不着好。
可今晚的谢藏澜太奇怪了,像是有着源源不断的力气,青筠都要拦不住了。
他四处看了看,刚刚进屋找人的侍卫还没有出来,也没见到赵知微和执素,只能用语言安慰他:“侯爷、侯爷?你冷静一点,夫人她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藏澜似乎把他说的话听了进去,手上的力气也慢慢减小,正当青筠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对方猛然松手,转身就往火场里冲。
“侯爷!”青筠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附近的几个小厮连忙把手上的水桶扔了,拉住谢藏澜。惊魂未定的青筠刚想说些什么,及时赶到的砚卿随手拿了个旁边的木板,把谢藏澜打晕了。
“诶?欸欸欸?”青筠一脸莫名,“你有病啊?打晕侯爷干什么?”
“我做错了?真让他冲进火场里焉有命在?”砚卿轻哼一声,显然是清楚谢藏澜不会就此降罪于他,才敢这么乱来。
“还啰嗦什么?找人啊!”砚卿看了眼平时聪慧无比的青筠,撇撇嘴,“等他醒了再找不着人,信不信他会跟我们拼命。”
“我信。”青筠苦笑,原本他是不信的,可刚刚那样的场面,由不得他不信。
夫人对侯爷的影响居然这么深,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找到了!”最先进去的侍卫脸上粘的满是黑灰,辨不出人脸,朝青筠招了招手。
“啧,这人怎么回事啊?找到了还邀功,赶紧把人带过来呀,这么大的火呢。”青筠嘴里嘀嘀咕咕的,动作却十分诚实,他顺手扯了把砚卿,“行了,不用找了,这不找着了?”
砚卿心里却有点犯嘀咕,人找着了,但怎么是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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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近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青筠特地朝四周看了一圈,除了他们三个也没其他人啊。
“人呢?”
侍卫没说什么别的,视线却看向了地上的两具焦尸。
“不能啊。她们两个平时这么聪明,着火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跑呢。”青筠第一反应是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砚卿却伸手摘下了尸体上的一只簪子。他看了眼上面的图案,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合欢簪。”
合欢簪一向是夫妻恩爱,忠贞不二的象征。
谢藏澜聘礼单子是由砚卿一一清点放进箱子里的,他对这根簪子印象尤其深刻。
青筠一向耳聪目明,今日却有些看不清簪子上面的纹样了。
“这怎么就是合欢簪了?你还未曾娶妻,如何认得这簪子的式样?”
砚卿叹了口气,指着上面的蝴蝶纹样,原想对着青筠细细道来,没想到会见到他落泪。
原本将要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咽入喉中,砚卿一时间有些词穷。
“原来这就是合欢簪啊。”不知道青筠想了些什么,他只是轻轻摸了一下簪子上的纹路,又沉默了。
是了,过几日就要成婚了。今天青筠白日里还见到几个绣娘把嫁衣送到明心苑。戴着合欢簪的人,除了赵知微还能有谁呢?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久到砚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青筠突然起身了。
“我去看看侯爷怎么样了,这件事情最后还得交由侯爷来定夺。”
*
谢藏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那场大火,火焰的烈度甚至可以灼伤人心。
他看见赵知微在呼救,火舌吞没了她的身体。他只能拼命朝她跑,可这段路长得仿佛永远也走不到。
惊醒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谢藏澜快速起身打开门,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直到屋里传来一道声音。
“侯爷——”
青筠不知道跪了多久,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干涩:“侯爷,夫人找到了,但是情况不太好。”
青筠以为自己会听到十分激烈的斥责,又或是直截了当的一顿板子。可是什么都没有,四周静得像是做梦,仿佛什么大火、什么去世,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谢藏澜在原处愣了许久:“我要见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筠担心谢藏澜看见尸体太过激动,只掀开了白布的一角,摘下簪子给他过目。
“砚卿说这是聘礼里的合欢簪。”说完,青筠久退了回去,等候谢藏澜的发落。
谢藏澜却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把整个白布掀开。”
“侯爷……”青筠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谢藏澜给吓到了,明明脸色苍白,瞳孔却黑得吓人。
“我说掀开!听不懂吗?”谢藏澜没再跟他啰嗦,直接三两步上前掀开整块白布。
焦尸露出来的那一刻,其余人均是一惊。
只有谢藏澜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慢慢直起身,双手拢住那只簪子,一字一顿地说:“骗子,小骗子。”
“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