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十几秒，余光中那双隐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掌缓缓抽了出来。
那双手一如既往地修长，性感，手背青筋凸显白皙。
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也让钟佳羽感到惶惶不安。
幸好，男人的掌心并无他物。那点若有似无的不安消失后，她没再给他眼神。
钟佳羽看到缓步走来的秦翊对着她似笑非笑。
她狠狠地剜亲哥一眼。
难怪问他请谁吃饭他不说！
谁想和前男友一起吃饭啊！
尤其是前一晚在梦里要杀了她的前男友！
钟佳羽咬牙，这还不如给她安排相亲呢！
走在秦翊之后的另外一个男人，钟佳羽并不算陌生。
除了是顾砚烊好友以外，还是秦翊女朋友黎允夏的亲哥哥。
不过钟佳羽第一次在没有允夏姐的场合看到两人一起吃饭。
纵然心里思绪百转千回，钟佳羽脸上却迅速漾开笑意，“黎师兄，好久不见。”
黎竡目光从顾砚烊身上扫过，落在对面女孩子的脸上，笑笑，“是很久没见了小师妹。怎么样，独立执业还吃得消吧？”
黎竡认识眼前这位小师妹是好友聚餐时顾砚烊带来蹭饭的，在聊天中得知他和钟佳羽本科时期的辅导员，论文指导居然都是同一位老师。
“还可以。”钟佳羽自我调侃，“就是我这实习一年又一年的，本来就没你们努力聪明。现在更是比不上了。”
黎竡笑着调侃，她比秦翊和顾砚烊学历高，晚几年工作是正常的。
钟佳羽和黎竡寒暄过后，回头看到立在门边的挺拔身姿，讽刺十足地喊了声“顾律师”。
一前一后明显差别的态度和称呼，让顾砚烊目光微顿。
过了几秒，他才点头应下这陌生的称呼，他也回道：“羽羽。”
钟佳羽：“……”
她那么见外地喊他，摆明了是想装不熟，他倒好，用恋爱时的称呼叫她。
他怎么不喊姑奶奶，祖宗呢！
外面站着冷，几人先进包厢。
钟佳羽跟秦翊走在最后，“今天铭创中标通知刚出，你就和泓盛的人吃饭，小心人家撤销我们的资格哦。”
秦翊看她一眼，“让黎竡帮我给你嫂子带份礼物，不然我稀得理睬他。”
钟佳羽继续嘀嘀咕咕：“如果被取消合作资格，麻烦你把这一年的提成补给我。”
秦翊推开她的头，“你找里面那两人打感情牌，让他们主动退出？”
钟佳羽：“你找你未来大舅哥嘛。”
秦翊：“你怎么不说你找你前男友？你不是他宝贝吗？你让他把知产诉讼这部分业务让给金翊，诉讼你拿提成，还能锻炼，我的合伙人提成也全给你。”
钟佳羽瞪着他，哪有哥哥这样戳妹妹肺管子的。
“……”瞪不过画了大眼的妹妹，秦翊败下阵来，“我和黎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不听我的，说不定还趁机把我搞破产，到时你就失业了。”
“……”说得她找不到工作一样。
如果不是爷爷生病她提前回国，等她在国外工作几年再回来就是精通中美双法领域的高端复合型人才。
她还需要在他手下打工吗！他给她打工不走后门都进不去！
进了包厢后黎竡先落座。
秦翊坐到了黎竡对面，刚好是方才钟佳羽休息的椅子，她最后逛商场买的东西还在他旁边放着。
秦翊认出logo是个知名男装名牌，拿了起来，朝左边撇头确认，“给我买的？”
说着，已经拿出里面的包装盒，是一条包装好的领带，价格不便宜。
他看了眼便放了回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点评她的眼光好，低调却不失奢华。
领带是给秦翊买的，提前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钟佳羽嘬了口茶水，“送人的。”
“浅蓝色竖纹，送的人很年轻吧？”秦翊唇角带着笑意，“送给男朋友的？那小子还挺有福气。”
“……”这人故意的吧？她有没有男朋友他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夸赞钟佳羽还是收下了，“我审美好啊，就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秦翊意有所指：“说明还是看走眼过。”
钟佳羽：“……”
与此同时，顾砚烊正在倒水，他皱着眉看秦翊，从左而右。
手指捏着茶杯转动，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藤蔓，与分明的骨节蜿蜒交错，隐匿在指关节处。
他的目光依旧落点在她的方向。
她低着头看手机，然后仗着自己手指长单手玩手机打字。
长发被她随意编成麻花辫垂落在左肩，脸部轮廓线条柔美，散落的几缕碎发遮挡住眼睛，只看到卷翘的睫毛。
袖子被她往上挽了一节，白皙的手腕轻轻搭在桌面上，偶尔会伸出无名指点一下手机。
不知道是多有趣的人，能让他这个前任男友也在场的情况下，如此泰然自若地沉迷聊天。
秦翊喝着茶，一副对自己妹妹有了恋情却不好奇的样子。
一如当年对妹妹初次谈恋爱，还是主动追人时的认可。
好像只要妹妹喜欢，他都无条件支持。
感受到右侧的视线收回后，秦翊对上黎竡的目光。
思索片刻，秦翊隔空敬了他一杯茶。
那桀骜的眼神仿佛在说，要不是有求于你我才不会给你好眼神。
黎竡：“……”
改天他还是要再劝劝妹妹换个男朋友。
“别玩手机了，吃饭。”秦翊敲了敲桌面提醒妹妹，拿了个白瓷碗，一如既往准备帮妹妹盛碗鸡汤。
手指刚触摸到转盘，那一锅鲜香的乌鸡菌菇汤正好停到他面前。
秦翊轻轻地冷哧了声，慢条斯理地舀着鸡汤。
钟佳羽在旁边看得着急，“你能不能盛快点？汤烫不死我的。”
“慢一点怎么了。”秦翊放下汤勺。
餐桌重新转动起来，准备给妹妹的汤，秦翊端起来便喝了一口。
钟佳羽：“这汤你不是给我盛的？”
秦翊：“想得美你。”
“……”
钟佳羽先夹了其他菜，等汤转到她面前再盛。
虽然秦翊这个哥哥时而犯贱，但在她盛汤时还知道替她按着转盘，今天的礼物总算没白买。
喝了口汤，果然鲜美，钟佳羽热情招待黎竡，“师兄您多吃点，他家虽然不在明川网红打卡排行榜里，但菜都做得不错。我大学时候就很喜欢吃。”
黎竡他笑着点头，“那我可要多试试了。”
等那锅鸡汤转到钟佳羽对面，正认真挑鱼刺的她听到秦翊欠揍地说：“顾律师，你也多喝点。毕竟都三十多岁的人了。”
顾砚烊笑了笑，“他家确实不错，还在法院上班时我也常来吃。”
钟佳羽皱眉看了眼顾砚烊，有必要说这么多吗？
不就是两人谈恋爱时她喜欢吃，他陪她来吃过几次。
有必要如此回忆过去嘛！
想到今晚还要让黎竡帮他跑腿，秦翊将鸡汤转到黎竡面前，谄媚道：“哥，你也喝点。”
黎竡抿唇觑他一眼，决然道：“别说叫我哥，叫我爸爸都没用。户口本不会拿出来的。”
妹妹想在秦翊三十岁生日之前去领证当做给他的生日礼物。
父亲没同意。
户口本也在他这里收着，所以最近秦翊对他态度好了许多。
但他不会因为这点态度变化，就帮妹妹忤逆父母，助纣为虐。
如果妹妹愿意，他甚至会帮她重新介绍个新的男朋友。
几人边吃边聊，准确地说，是钟佳羽和黎竡聊。
钟佳羽也顺带问了些问题，最为关心的是两家律所私下关系，需不需要避嫌。
黎竡说不会影响合作，原本泓盛律师事务所并未参加竞标，是中途受邀加入。
所以对于泓盛和金翊的私人关系，铭创科技领导层是知情的。
正常合作，不必有顾虑。
黎竡又笑着调侃了句，“虽然我们私下感情甚笃，但也是有职业素养的。而且这次泓盛的项目我不参与，由我团队里的另外一个合伙人带头做。”
没了其他顾虑，钟佳羽总算能好好欣赏美食，“那吃了这顿饭，之后在外面我们假装不认识？下次见面不说好久不见，只说合作愉快？”
“……”那也大可不必避嫌成这样。
钟佳羽发现顾砚烊在走神，故意道：“顾律师，咱们应该能合作愉快的吧？”
顾砚烊盯着她看了数秒，而后在她故作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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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神中点头，“当然。”
喝完杯子里的茶水，钟佳羽对着黎竡道：“那以后就请黎师兄顾师兄多多照顾了喽，我会努力向各位前辈多学习多进步的。”
总觉得这句话落了下风，尤其是在顾砚烊面前，她又开玩笑道：“争取以后把你们生意都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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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四个人，吃的心情各有不同。但钟佳羽觉得自己吃得挺愉快。
刚吃完，钟佳羽接到爸爸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需不需要来接她。
钟佳羽说自己和秦翊一块回去。
秦翊应该是去结账了，至于另外一人去了哪里，钟佳羽并不关注。
钟佳羽问起黎竡怎么回家，如果需要，可以送他回去。
黎竡怎么可能让秦翊送自己回去，这不是带回去气妹妹。他当即表示顾砚烊会送他回家。
知道黎竡要回父母家，钟佳羽拿了其中一份礼物，让黎竡代为转交给黎允夏。
剩下的一份，她有空了请允夏姐吃饭再亲自送。
至于顾砚烊，全程都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人。
钟佳羽车停得更近，兄妹俩先离开。
一整天下来，钟佳羽已经精疲力尽。副驾驶都不想坐，摊进后排。
那个装领带的盒子在后座影响她躺平，丢到副驾驶座。
秦翊只看了一眼，“真买来送人的？”
钟佳羽轻轻“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随意道：“你的生日礼物。”
_
那兄妹俩走后，黎竡掂掂手里的袋子，“人早走远了，瞅成望妻石也没用。”
收回视线，顾砚烊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后，他问黎竡：“秦翊今天怎么大发慈悲请你吃饭？”
他出法院时秦翊已经在车上，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黎竡简单解释，秦翊惹允夏生气被撵出来了，这次秦翊主动低头请他代为转交给妹妹买的出差礼物。
黎竡：“我早就劝允夏甩了他，但是这人跟死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顾砚烊静默几秒，有些疑惑地问：“你还是那么讨厌秦翊？”
他的妹妹是秦翊女朋友，而秦翊的妹妹曾经是好友女朋友。
黎竡幽幽地问：“你这是替秦翊说话，还是替你说话？”
顾砚烊发动车子：“当我没问。”
黎允夏是不惜忤逆父母也想和秦翊结婚，而秦翊妹妹是看到自己避之不及。
他哪有资格和秦翊比。
车行驶出商场停车场，在最近一个红绿灯时路况开始拥堵。
十分钟前，有一辆轿车闯红灯，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出租车，而后造成三车连撞，导致这条路堵起来。
等路疏通的时间，黎竡接到老婆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儿子正在等他讲睡前故事。
以儿子的睡眠质量和入睡速度，他回家赶不上，黎竡在电话里给儿子讲了个缩减版科幻故事，儿子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和老婆道了晚安挂断电话后。
黎竡侧头看着好友，故意道：“佳羽都回来这么久了，真不准备再续前缘？”
顾砚烊手指敲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车尾灯红色依旧不变，后排的滴滴鸣笛声却丝毫没有干扰他起伏的心跳声，“没听人家说，领带是买来送男朋友的？”
“不是还没结婚？也可能哪一天就分了。”想了想，黎竡突然笑起来，“不过可能不大。你现在在他们兄妹俩面前如同空气。”
顾砚烊淡淡睨了他一眼，只觉得今天这人话太多。
“其实男人主动求和也不丢人。”黎竡从过来人角度分析，“佳羽也并不一定对你没有感情了。初恋总是特殊的。”
顾砚烊脑海里恍惚闪过钟佳羽的脸，近一年几次私下见面，他并未从脸上看出她有所留念。
不然这几个月不至于为了躲他，四处出差。
他云淡风轻地说，“人家不吃回头草。”
黎竡有着敏锐的观察力，猜测道：“提过复合了？”
路边灯光被高层建筑遮挡，并不那么明亮。黎竡看不清好友的表情。
车里背景歌声中，歌手从呓语呢喃变得吐字清晰。
意识到什么，黎竡震惊之余又逐渐带着点幸灾乐祸：“看来是出师不利，你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