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秦越做完了检查。
“病人家属，你们可以过来了。”
秦越脱下手套，到旁边的卫生间洗手。
游朝和严初跑到会客厅，拉开门，另外三个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
“怎么样，疼不疼？”游朝进来关心三位孩子爸的情况。
“做个检查能有多疼？”陆其峰扣着束腹带的扣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额头上布满了汗。
“没多疼能是这模样？”严初一边打趣，一边好心递了他张纸巾，“没想到啊陆总，你也有今天。”
陆其峰不想理他，颤抖着拿过纸巾，先擦汗。
“你们呢？”游朝走到林耀然和白乔中间。
白乔说：“我还好。但林耀然应该挺疼的。我看到医生给他用麻药了。”
“是有一点疼，但能忍。问题不大。”林耀然不想游朝担心，扶墙慢慢地挪步，尽量维持表面平静，问白乔：“医生没给你用麻药吗？”
“我……”白乔看着林耀然和陆其峰痛苦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完全不疼。”
“怎么做到的？！”这回连陆其峰也好奇起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比你们的短吧。不用器械辅助，医生手指也能进去。”白乔严肃地阐述着科学事实。
林耀然和陆其峰突然说不出话了。
不得不承认，就现在他们的处境来看，短比长更有优势。
陆其峰放弃关心这个，直奔最紧要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我和林耀然谁的预产期到底谁更靠前一点，大概什么时候生？”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要回去整理一下你们的病历，还有具体的生产方案，都下周再说。”秦越用纸巾擦干手，走过来，一身白大褂已经脱掉。休闲上衣宽松整洁，只在胸口的位置略微有些紧。
“下周还要检查？”游朝问。
“原则上每周都要检查，不过也要看孩子的发育情况。”秦越将刚刚写好的病例整齐地放到医药箱的夹层里，又给游朝留了一张插卡，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插入手机可以直接导入，“孩子们现在都存在发育紊乱。我开了生长促进剂，帮助孩子头部发育，你记得让他们吃。”
秦越把装满的医药箱重新合上，继续：“如果生产的时候孩子的头能正常长出来，就顺产。长不出来就只能剖腹。但我建议顺。剖腹的话，我们没办法搞到足量的合法麻药，你们可能会疼死，特别是术后康复的阶段。”
三个男人集体陷入沉默。
“如果没别的问题的话，那就下周见。”
秦越稳稳地背好背包，拎上医药箱，还和来的时候一样，准备出门，不过脚步更加匆忙。
到门口，秦越又停下，“对了。药别吃多，有早产风险。没做好准备就生孩子的话，是挺痛苦的一件事。”
“还有吗？”游朝总觉得他今天说话喜欢只说一半。
秦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半天还是选择微笑，“还有祝你幸福，游朝。就像我们上回分别，你祝我幸福一样。我也希望你幸福。真心的。”
游朝有点听不明白，这种事好像没必要礼尚往来。她当年祝福他，也没指望他祝福回来。
而且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念旧的性格。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现在住哪儿？”游朝问，“刚刚太着急，我都没有问。你今天要不忙的话，晚饭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我们聊聊天。”
“改天吧。今天我有点忙。还有几个病人等着我上门呢。”秦越推门而出，朝游朝身后的严初和朱米诺也挥手告别，然后打上了伞。
严初走到游朝身边，甚是惋惜地看着秦越出门，“你今天忙就算了。下回等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研究研究怎么怀孕啊！我真的很想给姐姐生个孩子。有偿的！”
游朝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秦越苦笑着，“好，有机会吧。”
“我要能怀上，回头也请你吃饭啊。”严初兴致勃勃。
“知道了，我尽力。”秦越迈出屋檐，走进朦胧的毛毛雨，眼泪在眼眶打转。
严初望着他背影，忍不住感慨，“想不到他这人还挺开放啊？要不是你俩掰了，我高低得跟他交个朋友。”
游朝抱着胳膊，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几下，还是想不明白，“以前上学那会，他可没这么开放。”
她印象里，秦越家里也是个守旧派。他那个掌握基地小孩生杀大权的校长爸爸，当年要求全体男生大课间去练守旧派独创的健身操，听说可以帮助生殖系统健康，维持男子气概。雄激素不合格的男生会被视做锻炼不认真，期末考评不及格。
这样看他们家对男性生子这种事应该是避之不及的吧。
今天秦越的反应确实淡定过头了。
游朝把秦越的联络卡插入手机，先导入他的新联系方式。
近三年社交平台动态为0，好友数量不到一百，全部放在客户栏。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游朝看着手机，愣了会神。
黄昏时分，基地的人工太阳落了山，朱米诺拉上窗帘，走进厨房。
该吃晚饭了。
朱米诺平时一个人生活，很少动用炒菜机器人，基本都是外卖。但今天游朝一家过来，她很想露一手，所以刚刚叫中心空运了食材。
“我来吧米诺。”游朝不放心地跟到厨房，“我和严初用机器人都很熟的，几分钟就好。”
“不用不用。”朱米诺很执拗地说，话音刚落一颗人头大小的土豆就被朱米诺的大脚踢了出来。好在厨房的收纳机器人眼疾手快，及时抱回自己肚子里。
“你快去看看你的男人们吧。他们现在应该很需要你的陪伴。”朱米诺一个劲赶游朝走。她在只会让自己更紧张。
“那好吧。需要帮忙叫我啊。”游朝还是拗不过她，看了眼严初，让他先别走。
严初默契地点了头，就守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朱米诺，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有什么地球人觉得奇怪的食材上餐桌。
游朝自己回到楼上，但对怎么陪伴怀孕的男人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在多比多星毕竟没有先例。
她先吃了片抑制剂，在朱米诺卧室简单坐了一会，确保抑制剂正在慢慢起效，才去会客厅找男人们。
“耀然，小白，陆总，一会准备吃饭了。”游朝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先确定没有男人光着才进来。
会客厅内只有林耀然和陆其峰。
“白乔呢？”游朝问。
“打电话去了。”林耀然扶着肚子，艰难从软沙发上坐起来，“好像是跟他家里人。”
“哦。”游朝感觉是个人隐私，没深问，先对剩下两个男人说：“快吃饭了，你们要不先起来走走，活动一下。”
“一会。”陆其峰坐在对侧沙发，手指正快速敲着桌上的电脑。
“你在干嘛呢陆总？”游朝有点好奇地凑过去。虽然她知道陆其峰是个工作狂，但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他做。
“找工作。”陆其峰风风火火地说，“孩子生下来，我就去新公司工作。”
游朝：“别吧，生完孩子不休息一段吗？生宝宝对身体有损耗，不然为什么要有产假呢？”
陆其峰：“不行，孩子出生之前，必须找到新工作。”
请假、休息对他来说都是变弱的表现，比让他直接死了还难受。
前段时间是为了搞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他才辞的职。现在这件事有些眉目了，陆其峰就开始计划下一步。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从来没比别人慢过，就是怀了孕也不行。
“额，行吧。”游朝尊重他的个人选择，“您愿意找就先找着吧，等生完看身体情况再说也行。不过说真的，还是身体比较重要。”
陆其峰手指停顿一秒，大脑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木了一会，但嘴上还是端着架子，不咸不淡地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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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更卖力地找工作去了。
游朝没再管陆其峰，坐到林耀然旁边，他吃过秦越开的止疼药，睡了一会，才醒没多久，眼神还有些疲惫，“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生完孩子我还能拍戏吗？身材，还有体力问题……”
虽然林耀然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些事，但现在已经到了让他焦虑的程度。
“嗯……我现在也不知道。”游朝陪他坐了一会。
在多比多星，女性产后恢复技术很发达，但男性修复怎么样真的不好说。
“不过不管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面对就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游朝拉过林耀然一只手，手心里暖暖的，“就算你真的没办法继续工作，我也可以赚钱养孩子。”
随着媒体行业的全民化，多比多星的演员片酬比地球低很多，和其他行业公司职员差不多，但勤勤恳恳地努力工作，负担几个孩子吃穿还是不成问题。
游朝看了眼陆其峰，又朝林耀然很小声地说：“实在不行还能找陆总借钱。”
虽然是她孩子爸爸，但她和陆其峰并没感情。游朝也不乐意白拿人家钱。所以说“借”。
林耀然听得不好意思。他是个男人。按照他在地球上接受的教育，应该他去赚钱养家才对。现在却要辛苦游朝，甚至还要拿游朝其他男人的钱，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林耀然独自愧疚了一会，突然问游朝：“今天那个医生。我能加个联络方式吗？想问点事情。”
“什么事啊？你不好意思的话，我来问也行。”游朝跟林耀然碰了下手机，把秦越的联系方式传过去。
“我自己问就行，你先别过来。”林耀然撑着腰，缓慢地站起来，拿上手机，准备去二层的阳台打电话。
白乔还在阳台外，趴在栏杆上，戴着耳机和蓝牙眼镜。
视频影像会通过蓝牙眼镜看到，仅通话人可见。
白乔一个劲点着头，声音疲惫不堪，“知道了爸，我在做健身操。对，今天也长了一点，大概0.5毫米，没有经常摸。女朋友的事在考虑，对我好，我知道，不要找那种花心的，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半夜一个人不出门，没有穿暴露的衣服，你们就放心吧……”
通话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比窗外的毛毛雨还磨人。
林耀然默默走到阳台另一侧，让腰靠着栏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给秦越打电话。
“喂！”对面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鼻音，“请问您是哪位？”
“秦医生吗？我是林耀然。”
对面安静了一会，调整了一下语气，显得更阳光一点，“有什么事吗？”
“嗯……有件事想咨询一下。”林耀然声音放低，看着白乔，确认他耳机听不到外面声音，才继续：“我想问，按我现在的情况，孕期，能同房吗？”
对面又安静了。
“喂？秦医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了。”秦越等了一会才说，“我……只是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必要性。理论上，你怀孕之后，性-欲会进一步降低。特别是到了孕晚期。真的就忍不了一点吗？”
林耀然蹙眉，疑惑白天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现在怎么有点暴躁。可能医生行业确实又累又高压吧，一天工作下来，能情绪稳定的没几个。
“不是我……当然也不是孩子妈妈要求的。”林耀然和气又耐心地解释，“就是……她对我太好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想满足她一下。她一直忍得很难受……”
对面深呼吸了一口气，“知道了，你们愿意做就做吧，不过记得做措施，不然容易破水。还有我不出夜诊，你们最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孩哭，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后，那个小孩咬字不清地说：“爸爸爸爸，姐姐抢我小饼干……”
秦越语速加快：“最好别大半夜作死……”
电话匆匆挂断了。
等林耀然回过神时，耳机里只剩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嘟嘟嘟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