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游朝带着四个男人前往科学家基地。其他几人时间相对自由,只有白乔请了病假,时间最长半个月。
出发前,严初给另外三个男人一人准备了一张基地地图,外加求救信号笔,方便他们迷路的时候联系上他和游朝。
基地早年是先锋科学家登陆使用的空间站,后来随着星球环境的改善,空间站改成了住宅区。完全密闭的空间内有花有草,还有小动物。不过那些变异动植物不一定对人类友好。这些严初都写在地图上。
由于基地面积有限,目前还只允许先锋科学家后裔和他们的家人进入。后来随着人口锐减,为了鼓励生育,条件才放宽至未婚的恋人们。
一行人先开车到基地登陆中心。
挡在关口的是一张大得像栋楼的电脑软屏。屏幕前,所有今天准备登陆的多比多星居民依次排好队。
游朝走在几个男人最前面,电脑上方摄像头最先识别到她。
“姓名。”电脑发出机械音,这是例行核对的部分。
“游朝。”
“申请登陆人数。”
“包括我,一共五人。”游朝说。
摄像头往下移动了一个角度,电脑上打出表示沉思的省略号。
“嗨,是我,严初。”严初从游朝肩膀上探出脑袋,“好久没回来,你不认得我了?”
“严初通过。”电脑迟钝地反应着。
这类好几个世纪前的电脑需要一点思考时间。
“剩下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电脑又问。
“恋人……或者以前的恋人。”游朝说。
“有过性生活吗?”电脑继续思考,“没有性生活不算。”
“你问的什么问题,法律上这属于侵犯隐私,知不知道?”陆其峰跟到游朝身后。
“非常抱歉。”电脑礼貌地说,“无法帮助先锋科学家后裔繁衍的人类,目前还不能进入基地。”
“我们有性生活。”游朝对着摄像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陆其峰看了她一眼,对侧的耳根红了一半,低头清了清嗓子。
屏幕变得透明,游朝率先通过。严初第二。第三的陆其峰偏头看看另两人,一副老大的口吻:“你们也快点跟上来。”
白乔“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跟。林耀然却有恃无恐地走在最后,一点不吃陆其峰的指使。
通过登陆中心后,有专门的飞船送五人去基地。
开飞船的大姨以前和游朝妈妈在一个单位,现在已经退休,接点滴滴飞船的活儿丰富晚年生活。但毕竟是开星际战舰出身,大姨一手拉杆下去,飞船开得像二踢脚。
林耀然刚上来没多久就觉得想吐,赶紧用手捂住嘴。
游朝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大姨手上的拉杆,熟练地将速度调低了一个档,“麻烦到最近的空间轨道口停一下吧。我们坐空轨上基地。”
大姨有点诧异,“空轨很慢的,还不如坐这个。多花不了几个钱。”
“没关系的。他们第一次来,就当观光了。”游朝还是提前结了账。
几人中途下车,换乘空间轨道。空轨是和地面连通的密闭管道,内置导轨,可以跑车,速度比飞船慢,也更平稳。且空轨位置会随着星球自转移动,人在轨道里看外面的世界是相对平行的状态。从太空到基地外周,所有景色一览无余,如果基地能开放旅游的话,空轨无疑是首选。
游朝办完行李托运,开了间六座包厢,形制类似地球上的缆车。
包厢的玻璃罩子外,景色由一望无际的星空,慢慢过渡到明亮的基地入口。
基地使用人造光源,全方位模拟地球上的日升月落。目前是中午11点,园区内太阳高照。
空轨升到地面以上,严初站在最前,双臂伸开,炫耀似的露出一身花衬衫和短裤,“终于到家喽!”
空轨边上飞来几只长了翅膀的猴子,茫然地看着严初这张有些陌生的面孔。猴子们在空中互相通了个气,一起朝严初做出凶狠的鬼脸。严初朝它们回了个差不多的表情。
这些飞猴子的肺十分特殊,可以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气,因此被人类联盟特许留在基地中,节省制氧成本。
“你们有多久没回来了?”林耀然坐在游朝旁边,看她出神地望着窗外。
“七年,还是八年?”
游朝自己也有点记不清。多比多星没有四季,如果没有钟表和日历的报时,很容易过得没年没月的。
基地的景象和她记忆里差别很大。除了那群变异的猴子比之前看起来更不好惹之外,空轨两旁的植物,似乎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种的水培绿植,现在有了新型泥土,可以长更高大的树。最近的一棵树上长着五颜六色的蘑菇,蘑菇旁是一只正在采蘑菇的黑蚂蚁,硕大如狗,腰上拴绳,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和它差不多大的小矮人手里。
看起来是它的主人正在溜它。
那小矮人注意到游朝在往这边看,抓紧机会,举起喇叭:“毒蘑菇,毒蘑菇,新鲜采摘,不好吃不要钱!”
原来是在卖蘑菇。游朝觉得合理许多。
以前水培的毒蘑菇她经常吃,不仅味道好还能治失眠。吃完能睡两三天,起来跟换了个人一样神清气爽。
但看身边坐着的三个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游朝有点尴尬地解释,“这一片农场居多,所以才有这么多奇怪的动植物,往前到了市区就好很多了。”
三个男人谁也没说话,各自谨慎地系好了安全带。
空轨越过了一座高山,透明的脚踏板下,是幽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
翻过这座山,耳畔一下子吵闹起来,这就算进了市区。这边没有高楼,只有一家一栋成片聚集的别墅。
一片别墅区的中央广场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指挥着一群机器人翩翩起舞,他们长得五大三粗,头上扎着三根又粗又长的辫子,像狐狸尾巴一样,两两一组,扭到一起。
“这是在干嘛?”林耀然有点好奇。
“人类联盟组织的相亲会啊,七天一次。”严初瞥了林耀然一眼,“怎么着,怀着姐姐的孩子,还想去相亲会啊?”
林耀然闷了一口气,放在以往肯定要回怼回去,但紧绷的肚子告诉他,他现在不适合跟严初计较。
“哎你们看!上人了,上人了。”严初自己不参加这种活动,但很乐意看八卦。
听到是相亲会这种无害的东西,陆其峰和白乔也睁开眼。
扭屁股的机器人两两牵手退到外围,一起围成一个圈,圆圈中央陆续有人类被地下管道的推力弹射出来,就像地鼠一样,其中有女人,有男人,有黑人,有黄种人,也有白人。大家穿着凉爽的衣服和拖鞋跟着机器人扭动起来。
主持人继续控场:“下面让我们进入今天活动的第二个环节,舞动啵啵。请尽情亲吻你看对眼的人,不要吝啬你的嘴唇。男人们不要害羞,女人们尽情释放,让我们的现场燃烧起来。”
四周的火墙被人造光源点燃,熊熊烈火很快包围了广场。广场的光源被中心系统调暗下来,仿佛一下来到了午夜。
火光的照耀下,大家激情地接起吻。亲完你的亲你的,亲完他的亲她的。
亲吻时间超过一分钟的两个人会自动触发地下装置回弹,一起被吸入地下隐秘的“胶囊房”里,进行一对一深入交流。
活动持续了五分钟,已经有好几对配对成功的情侣被深埋地下。严初看这种相亲活动喜欢计数,今天相亲会速成的情侣一共54对,算是个平均水准。
他转头想分享这件事,但先看见其他几个男人煞白的脸色,干脆耸了耸肩,转而坐到游朝另侧的空座位上,趁林耀然没回过神的工夫,小声问游朝:“咱们到基地怎么住啊?要不给他仨分开找地方住吧,连相亲会都接受不了,跟咱俩住一块不得天天打起来?”
“我好像也没说要跟你一起住。”游朝冷冷说。
严初不占理,抱着胳膊,恹恹回过头。
空轨到达“米奇岛别墅区”,游朝带领大家下车。这里不是她家,算是她一位朋友的家。
之所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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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不是朋友,是因为这人从小自闭,连正常的智能通讯都不会使,所以这些年她们联系也不多。
严初帮其他男人们把托运的行李搬下空轨。游朝叫他们别着急慢慢走,自己先到一栋别墅门口按响门铃。
米奇岛别墅区都是老式别墅,深棕色的墙,长满青苔还时不时掉渣。游朝只是按了按门铃,手上就沾了不少朽木屑。
“朱米诺,你在家吗?”游朝喊了出来,“我是游朝。我来看你啦!”
自报家门结束,房子左右动弹了一下。一阵堪比地震的晃荡后,木门打开,门后头是两只大手,电线杆一样的躯干,并看不到人脸。
游朝自己进来,费力地昂起头,才终于能看到这个身高是她两倍的丸子头圆脸女孩。
“好久不——”
“好久不见!”朱米诺抱住游朝,巨大的力气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朱米诺是游朝的中学同学,胎儿时期的基因测序同样没有测到有用基因,显著变异的基因都和身高相关。但多比多星球是按照地球人类平均身高改造的,高身高对社会发展没有什么用处。
因为身高问题,朱米诺很小就遭到了排挤,全班人里,只有同样没什么有用基因的游朝愿意陪她吃饭,听她说说话。
“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朱米诺擦了擦激动的眼泪,单手搂住游朝的腰,将她抱到一楼客厅的小沙发上。沙发游朝坐刚刚好,但朱米诺完全坐不下。
朱米诺弯腰进了厨房,先冲了一杯毒蘑菇粉,新鲜的毒蘑菇冒着彩色的泡泡。
游朝对她摆摆手,“抱歉米诺,我今天不能喝毒蘑菇,有点重要的事情要说,现在还不能睡。”
“哦,提神的东西是吗?”朱米诺原地想了一会,又弯腰进了厨房,眨眼功夫端出一杯黄绿色浑浊的牛蛙提取液。
自从科学家解析了牛蛙睡眠时间短的原理,这种牛蛙大脑的提取液就被研发成了提神补品,喝完了持续清醒两天左右,比地球咖啡管用的多,而且不会对身体有任何副作用。
游朝浅浅嘬了一口,味道不错,确实是家乡的池塘味。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游朝抱着牛蛙汁问她。
朱米诺自己拉了把大个椅子,就坐在椅子上,讷讷地说:“就还那样吧。”
她是个对生活没大追求的人,就喜欢平淡安稳的日子。当年和她一届的学生里,还有不少基因测序结果不好的同学。他们这些人留在基地,不但拿不到补贴,也很难找到工作。
但凡有点追求的,都跟游朝似的逃离科学家基地,去星球上发展了。虽然从此要和星球人一样靠努力讨生活,但日子过得不错的大有人在。
朱米诺不一样。她的身高是硬伤,很难像游朝这样隐藏在普通人里。她自己也不想折腾,就搬到基地偏远老旧的别墅区来住。
起初的几年,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谋生。但十八岁那年,命运的齿轮转动了。她意外发现自己获得了一项新技能,在关灯状态下,视线可以透过一个人的皮肉,看到五脏六腑的运行状态。
于是她开了个诊所,专门给人做无放射性体检。由于每次检查都是关灯进行,所以患者们从来没见过朱米诺真容。单从她这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屋来看,也没人会想到她是个长腿怪物。
就这样诊所收获了一批稳定客户,朱米诺的心态也好转许多。她给游朝写过纸质信件,讲过这件事,信里还邀请她来体检。不过朱米诺从没想过游朝真的会来。
“你是来体检的吗?”朱米诺问她。
“其实不是我,是我的男人……额……还没定下来的未婚夫们。”游朝不知道该摆出高兴还是悲哀的表情,姑且先这样称呼他们,“我要结婚了,米诺。可能不止是结婚,还要当妈妈了。”
“哇!真的吗?”朱米诺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向游朝的肚子,“所以你是来做产检的啊!”
“不是我。”游朝第一次把这种荒唐事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是我的未婚夫们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