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游朝假装没事地用凉水又冲了两下脸，“你赶紧回去，明天还拍摄呢。”
林耀然站着没动。
按照他熟悉的地球习惯，夫妻是应该互相照顾的。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是夫妻，但至少经是一个孩子的爸爸和妈妈。
“心情不好可以找人说说话。如果你愿意的话，找我也可以。”他又往前一步，手指犹豫一下，尝试将游朝的披肩长发顺到一侧肩膀上，至少头上的水珠不会继续打湿后背。
手指的触感让游朝敏感地缩了下脖子。
林耀然看着镜子里的她，清晰可辨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难定，看起来很不舒服。
“你没生病吧？”林耀然问。
“没有。”游朝维持着仅有的理智，故意离林耀然再远一点，“先锋科学家后裔都有点怪毛病，我已经习惯了。”
“什么叫怪毛病？”林耀然从旁边架子拿过毛巾，想递给她擦脸上的水。
游朝下意识将他那条意图不明的胳膊按在墙上，手指扼住手腕。
对视瞬间，毛巾掉在地上，林耀然动弹不得。
他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游朝的力气，也才意识到游朝平时在片场对他有多温柔。
“我只是想关心你一下……我发誓。”林耀然看着她的眼睛，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我向你道歉……”
游朝的忍耐到达极限，手指向下扣住他的手，迎面吻了过去，这回完全顾不上什么分寸感。
屋内的电子钟发出了整点报时，窗外天黑得要命，老旧的机械窗帘感应到光线变化，自动合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朝体内难抑的失控终于退了潮。
她慢慢松开林耀然，看了眼时间。
万幸一小时到了，抑制剂起效了。
*
“对不起啊，我没忍住。”游朝出卫生间用吹风机吹头发，故意背对林耀然，“一般不会这样的。除非是对方长得太好看了。”
“是吗？”林耀然假装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躺上床，侧着身子，缓解刚刚的胎动，脸上发烧似的红。半晌回味起她的夸奖，悄悄笑了。
这次的胎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剧烈。除了他的动情，应该还有游朝开心的缘故。
他现在才有点相信，和自己接吻，确实会让游朝变开心。
后知后觉，也才有点想明白游朝说的“怪毛病”是什么。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耀然轻轻地揉着肚子问。
游朝将吹风机的风开得小一点，“挺小的时候吧，我不记得了。不过当时只是看到好看的男人会开心。这几年不行了。”
“那你能撑到法定结婚年龄还没谈过恋爱，也是个奇迹。”林耀然说。
游朝沉默一会，还是选择诚实，“其实以前也谈过。”
林耀然觉得多余说这么句话，活该给自己找不痛快。
游朝继续：“但都是谈了不到一个月就分了，对方分手的情况居多。”
“那是他们眼瞎。”林耀然不假思索。
“也不全是吧。主要还是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游朝语气里带着无奈。
“有这么夸张，一个月都受不了？”林耀然骨子里的胜负欲按捺不住。
游朝听出一丝挑衅的意味，但老实说这样不太好，“怀着孕，还是别想这方面吧。”
林耀然浑身熄火一般地不痛快，来到多比多星，他已经很少能感受到这么强烈的身心欲望了。
“其实多比多星上，大家恋爱谈得都不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游朝关掉了吹风机，将一头长发松散下来，拿了只深褐色发夹随意卡住，耐心给林耀然科普起来。
“一般谈上十天半个月，两人稍微有点意思就直接结婚了。结婚会有专门的补贴，一个人三十万，每生一个孩子，一月多发一万，三岁以下的孩子家里带不过来的话，还可以送集体保育所，一个月五千左右，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耀然以前只是听说有补贴这么回事，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多。这边的多比多币和二十一世纪末的人民币差不多。这些钱足够夫妻二人置办一套房，一辆车，甚至还够负担一个小孩从出生到幼儿园之间的全部费用。
AI工业的发展和地广人稀的天然优势，使得人类联盟完全有能力养活每一个人。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提前来到多比多星的人类已经占好了自己的生态位。全球约百分之八十的资源仅握在少数特权人士手中，其中就包括不少先锋科学家后裔。
而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人类来说，结婚生子，为人类繁衍做贡献，是获取生存保障的一项重要方式。
林耀然前不久也这样考虑过，但没想到游朝这种身份的人居然也关注这个。
“科研院不是给先锋科学家后裔发生活保障吗？你会在乎这点钱？”
“发是发。但我拿不到。”游朝脱下外套，背对着林耀然换起睡衣，“只有进化出有用超能力的先锋科学家后裔才能有补贴，我不行。”
林耀然察觉她话音刚落时的沉默，作为演员，训练有素的心理探究能力告诉他，他们仿佛在慢慢建立某种信任的联系。
“所以你从科学家基地搬出来住，是不是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林耀然问完，游朝熄了灯。
以前的不愉快游朝不想提，也不想林耀然瞎操心，“别想太多，先睡吧，晚上有事叫我。”
*
这里的太阳不比地球那边，早起就很毒，完全不给人适应的时间。
林耀然差点没起来床，一是因为腹部鼓胀实在明显，即便抬抬腿都坠得难受，二是因为夜晚多梦，梦里全是昨天卫生间里那个意外撞破的吻，回味时嘴里带着甜味，想忘都忘不了。
“昨晚宝宝动得厉害吗？”游朝按动开关，将窗帘全部拉开。
“有点。”林耀然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惊讶发现一只手已经能托住腹底，现在的肚子明显大过白乔。照这个架势，应该很快也能超过陆其峰，“而且我发现一件事。胎动厉害的时候，它就会长得快。上回拍完吻戏去科研院也是。”
林耀然靠近游朝，认真地说：“我想让你再开心一点，它就会长得更快。”
“但胎动严重的话，你不会更难受吗？”游朝低头，摸了摸他隆起的肚皮表面。现在她心情相对平静，小家伙也一动不动，“我还是尽量保持现在的状态吧。让它安静一点。”
“没关系，我想快点生。这样我们就能结婚了。”林耀然抱住游朝，重新感受着昨晚的心动。
私下接吻对他一个保守的地球男人来说已经到了私定终身的程度。
现在除了游朝，他已经无法接受再和其他女人有羁绊，甚至连以后的亲密戏也不想拍。
游朝被抱得有点紧，特别是被他肚子顶得不舒服。估计林耀然也挺不舒服的。
游朝把手挡在他们肚子中间，缓解一下自己和宝宝的正面冲突，抬头看林耀然，“还是你和宝宝平安最重要。该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吧！不管我和谁结婚，宝宝们都是有爸有妈的呀。”
林耀然摇摇头，害羞地将头低下来，下巴贴着她的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游朝，其实比起孩子爸爸，他更想做她的丈夫。
“没关系，先听听医生怎么说吧。”林耀然贴近游朝，让宝宝离她也更近一点。
就在两人之间，一颗小小的心脏正在怦然跳动着。
“还有半个月戏就拍完了，你再坚持一下。还有你这个小家伙。”游朝的手在那颗心脏跳动最欢的位置轻轻拍抚了两下。
被叫“小家伙”的那位没领情，好像动得更欢了，手脚挠得林耀然肚皮疼。
他慢慢松开游朝，单手扶着腰，现在只是用正常姿势站着，肚子就能将衣服拱出明显的轮廓。
“我可能真的需要束腹带了，游朝。半个月的话，它真要藏不住了。”
简单用完早饭，两人赶在上班前去挑束腹带。这种东西有不少节食减肥群体买来抑制食欲。寻常便利店也会有。
多比多星没什么明星的概念。因为人口基数少，基本每个人都有机会上电视，比如结婚可以选择电视直播，生小孩也可以选择上电视庆祝。影视剧演员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职业，正常出门完全不要过多“武装”。
这也是林耀然登陆多比多后星觉得神奇的一点。
游朝简单穿搭就出门，林耀然却还是好好戴了口罩帽子和墨镜，再穿一身宽松穿搭。这跟职业无关，也犯不着担心远在天边的剧组有人传闲话，单纯是他实在不适应以现在这副身材走在街上。
他不知道陆其峰和白乔之前怎么坐的车，反正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难适应汽车启停的惯性。他和游朝尝试几遍之后，还是徒步找了家这个点开放的便利店。
游朝叫林耀然坐到店内的塑料椅上休息，自己去仓库试束腹带。
女店员帮游朝量完尺寸，推荐了五六款。
游朝拿了肉色透气的一款，问店员要大一点的尺寸。
店员有些惊讶，反复打量游朝的腰身，“您完全不需要调整尺寸。”
“大尺寸留着以后用。”游朝大大方方地说，“我打算结婚了，婚后想要个宝宝，产后恢复需要这个。”
“唔……”店员若有所思，“那您怀上再来买就行。这边的质保只有五年，不一定赶得上。”
“不会的。我应该很快就能怀上。”游朝屈着胳膊，手到肩头，隐秘地伸出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林耀然，“他是地球男人，才来这边没多久。”
店员露出了解的表情，“确实……看着就很能生，绝对是个好男人。”
“是吧！”游朝向店员表示肯定，拎着束腹带回来找林耀然，小声：“你要不现在找地方先换上，一会到剧组没空换。”
林耀然接过东西，瞧见游朝身后的店员对着他笑，总觉得哪里不对，问游朝：“你们刚刚没说什么吧？”
“没有啊，就说你是个好男人。”游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实事求是地说。
林耀然不放心地多看了店员一眼，还是哪里怪怪的。
“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店员朝他们挥挥手，目送二人出了便利店。
林耀然到游朝车上戴好了束腹带。
因为是按他现在腰围买的，搭扣系到最紧刚好能把肚子箍回原来的形状。但林耀然偷偷松了两扣，没和游朝说。这样对宝宝会好一点。
游朝以最低的加速度发动汽车，飞到剧组附近，稳稳落地。
剧集拍摄接近尾声，任务量也逐渐加大。好在后面男主怀孕的戏份居多，没有太多可能引起胎动的亲密戏。有假肚子的遮挡，真肚子也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林耀然在剧组能坐就坐一会，别人问就说是适应角色。其实背台词的时候不多，多数时候都在看游朝。
接下来几天的戏，游朝忙于和剧里男配们互动，其中也包括严初。
游朝和严初是发小，本身就比和他熟一些。两人对戏自然，经常被导演夸。该有的亲密戏，游朝也照常拍。
林耀然以前没有看人拍吻戏的习惯，但现在莫名其妙喜欢盯着摄像头，关心她吻的力度，关心自己胎动的情况，再和记忆里她吻自己的时候做个对比。
就这样浑浑噩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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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过去，林耀然意识到他和游朝已经有一周内私下见面了。
又一天拍摄结束，游朝准备开车回家时，林耀然按捺不住地悄悄跟来。
游朝正在车内打视频，软质的电子屏幕贴在挡风玻璃上。
屏幕里是一位戴眼镜小眼睛的俊美男人，和一位混血长相的卷发女人。游朝的长相随妈妈，偏英气。
卷发的游珍女士正像林耀然熟悉的地球妈妈们一样关心游朝：“对象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差不多吧，目前有三个备选，还没有定。”游朝面带笑意，抬头时用手撩了下头发，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天的离谱事，但至少这个结论是对的。
在多比多星，好几个男人同时追求一个女人是很常见的事情。
游珍见怪不怪，“朝朝，妈妈相信你的眼光，挑好了就抓紧结婚生个小孩。男人过了三十就很难生了，越往后的男人越不行。”
“没孩子也行啊。”爸爸陈辉的脑袋再度艰难挤进镜头，“拿不到生育补贴，爸爸养你一辈子啊，别有负担！”
“说的闺女自己不会挣钱一样。人闺女自己喜欢小孩，当然得要个孩子了！”游珍又推了陈辉一巴掌。
“我不是怕女婿吃不消吗？平常打打闹闹和认真要孩子，那是一个强度吗？”陈辉被推搡得都有些头晕了，毕竟领航员的身手不是说着玩。
林耀然很想解释一番，他好歹是个刚从地球过来的男人，单论这一点还是有保障的。无奈此刻不好插嘴。
“好了妈，孩子的事，我自己会考虑的。”游朝看到林耀然，怕吓到他，赶紧打断了夫妻俩的争吵，视频一歪，让林耀然的脑袋先入镜，“介绍一下哈，林耀然，我同事。也是你们的准女婿之一。”
“叔叔阿姨好！”林耀然只露头，避开肚子，表情有些拘谨。
“喔！你好你好！”游珍和陈辉吓了一跳，匆匆统一战线，友好地认识才见面的年轻人。
陈辉赶紧找补：“不好意思啊小林，叔叔阿姨不知道你在旁边，刚才开玩笑的啊，你别当真！”
“没事。”林耀然想了想，还是先不与长辈争辩，等孩子生下来让他们眼见为实比较好。
“另外两个也在吗？”游珍又问女儿。
游朝：“今天没一起。回头再和你们见面。”
陈辉朝她竖拇指，“这样就对了，一次约会只约一个人，别搞得大家不愉快。”
“知道了爸！”游朝跟他们最后飞吻，“我们要开车啦，回聊！”
“回聊宝贝！”
视频切断，林耀然待着没走。
“你不回家吗？”游朝问他。
林耀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沉默着先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手在肚子上停顿了一下，“宝宝想你了。”
“哦。”游朝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新身份的转变，“那先回我家？我好好摸摸她。”
“嗯。”林耀然扭过头，看着窗外，满足地笑。
汽车缓缓爬升，飞天后，窗外风景比在地面好许多。
运气好时能看到晚霞，一般时也有白云缭绕。这里的大气还没有像地球那样遭遇大规模破坏，仍然保留着不少宇宙纯天然美景。
林耀然回味着刚刚视频里的对话，才想起问游朝：“你喜欢小孩啊？”
游朝：“是啊。”
“那你是喜欢女儿，还是儿子？”林耀然望着天边蓝绿色的晚霞继续问。
“都喜欢。”游朝看他，“你呢？”
“以前我也是。但现在更喜欢女儿。”林耀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是因为你怀的可能是女儿吗？”游朝很实际地联想道。
林耀然嘴边的话卡壳了，迟钝地将两只手都放到肚子上，“可能是吧。”
隔着束腹带的约束，肚皮下热闹依旧，腰腹紧绷，仿佛在腰上装了个育儿袋。目前看束腹带对小家伙的约束不大，反而增加了不少安全感。
停车到家，游朝先让炒菜机器人做好了饭。两个人吃完饭，林耀然躺到床上，让游朝自然地靠过来听胎动。
孩子动得很欢，像条小泥鳅钻来钻去。
“它最近都动得这么吓人吗？”游朝问。
“没我们接吻的时候吓人。”林耀然得意于游朝亲自己时，比亲剧组其他人时更开心。甚至还想让这个记录多保持一段。
“那真的不能再接吻了。”游朝听着害怕。
“没关系。”林耀然说着亲了她一口。
游朝显而易见地感受到胎动变得剧烈，“这也太淘气了吧！”
“是个爱妈妈的小淘气。”林耀然用一层薄被盖住肚子，让游朝的头重新枕在被子上，会更舒服一点。
“妈妈也爱你，宝贝。像你姥姥爱妈妈一样地爱你。不，妈妈要超过你姥姥，更爱你一点。”游朝对着肚皮说完，亲了一口。
林耀然的手摸到游朝头发搭盖的腹侧，又一次感受着肚子里蓬勃喷张的生命力。
“游朝。”他的手指顺到游朝额前碎发。它们蓬乱无章，但有一股自由自在的力量。林耀然看得入迷。
“嗯？”游朝侧了侧头，脸还贴在他肚子上。
“这些天我好好想了一下。”他将游朝一侧头发别到耳后，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挺庆幸能怀这个孩子的，至少能防止你忘了我……”
“说什么呢？你是孩子的爸爸啊。就算咱们不结婚，我也不会忘了你的。”游朝说。
“嗯。”林耀然随意地应着，实际内心的担忧并没好转。
未来生活的变数还有很多，毕竟谁也不知道男人生孩子到底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