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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作者:晏怀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遭的靡靡之音与脂粉香气仿佛瞬间被抽离。


    楼上转角处,一道身影静静而立。


    玉冠束发,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暖黄的灯光映着半边侧脸,光影交错,因着有些距离,难以看清真切面容。


    唯有一双眸子,穿过软红香雾,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顿时涌上心头,这感觉来得太过突兀,让池九鸣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正当他凝神细看时,身侧一位身着鹅黄纱衣的女子便娇笑着抬手,用团扇虚虚遮住了他的视线。


    “公子在看什么?楼上的可没有我们姐妹们好看。”香风袭来,软语入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池九鸣急急侧过身,抬手将那团扇移开,再望去时,楼梯转角处已然空无一人。


    仿佛方才的那一瞥,不过是他的错觉。


    池九鸣心头一紧,再顾不上其他,匆匆拨开周边围拢的女子,低声说了句“失礼”,便快步朝着二楼走去。


    二楼雅间。


    辞镜方才就站在廊边,将楼下之人的相貌看得清清楚楚。霎时瞳孔骤缩,张口欲要喊,却被池见月一把捂住嘴,迅速拽回了屋内。


    辞镜难掩惊色,急切道:“师姐,大师兄、我看见大师兄了,他就在楼下!”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她们就在这里遇到了大师兄。先前她还觉得此界之大,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是难以寻到。


    “我查过了,不是。”池见月走到窗边,背对着辞镜,将池九鸣的情况详细道来。


    当初她与辞镜重逢时,便已确认池九鸣并非师兄,故而未曾提及。


    谁承想,今日会在这醉月楼碰见。


    幸好她反应极快,趁着池九鸣看不见的空隙,拉着辞镜躲回了雅间。


    否则那声“大师兄”若真喊出声,她们的身份也怕是会被疑心。


    池九鸣此人,平日虽沉默寡言,心思却极为缜密,疑心又重,极难糊弄。


    辞镜听完,惊愕难言,在房中来回踱步:“这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池见月,眉头紧锁:“师姐,你当真相信他与大师兄毫无关系吗?”


    池见月拧眉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我又何尝没有怀疑过?这些时日我明里暗里试探过多次,可仍旧察觉不到他体内有半分灵力,就连靠近他时,玉骨笛也毫无反应。”


    "况且……"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深如寒潭的黑眸,“他除了相貌上与师兄相似,其余完全不一样。”


    辞镜听着她的话,也沉默了。


    方才她听着池见月讲了那么多,也对这侯府养子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大师兄表面虽温和,可门中弟子却无一人敢惹,纵使再骄横难驯,到了他面前也得收敛气焰。


    门中私下流传着一句话:宁挨掌门十记鞭,莫试大师兄一指禅。


    那样一个人,即便流落异界,也绝无可能沦落到任人欺辱的地步。


    辞镜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师姐,别太忧心了。大师兄修为高深,一定会平安无事。我们只要耐心查找,总会找到线索的。”


    池见月点点头,察觉到外面动静,起身走到门前,推开一道细缝。


    只见池九鸣正站在数步外的回廊边。


    他侧对着这边,身影在摇曳的灯笼光下被拉得修长。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肩线清瘦挺直,墨发半束。


    他微微拧着眉,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片刻,他似是毫无所获,终是转过身,抬步下了楼。


    那颀长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下方人群,消失不见。


    池见月心头一沉,合上门,对辞镜低声道:“我得立刻回府。怕是一连几夜都不在府中,池九鸣已经有所怀疑了。”


    她此时有些头疼,这些时日只顾着防备薛姨娘与池见清,却将池九鸣忘得干干净净。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让他搬到听竹苑了。


    辞镜会意,不再多问:“那我让白影备车,你从后门走。”


    “不必,马车太慢。”池见月摇头,快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雕花木窗。


    寒风卷着细雪涌入窗隙,醉月楼的重檐飞角在夜色中交错层叠,映着稀薄的夜色向远处不断延伸。


    她回头看向辞镜:“你继续守着,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


    说罢,便单手撑着窗棂跳出,足尖点在覆着厚雪的琉璃瓦上,借力腾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池九鸣回到武安侯府时,夜色已深。


    他没有回到听竹苑,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玉棠院外。


    见院中暖阁亮着烛灯,他迟疑着走近,只见门扉虚掩,池见月正披着一件家常的藕色外衫,倚靠在临窗的榻上,就着烛光翻看着书卷。


    墨发松松挽在脑后,略施粉黛,许是灯光昏黄,竟没了平日的疏离感。


    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抬眸,见来人,似是有些讶异:“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见他不语,池见月直起身,关切道:“听连翘说你今夜未用晚膳?正好,我让她炖了些山药粥,你可要一起用些?”


    “好啊。”池九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推门而入,自顾自坐在椅子上,“说起来我如今虽在玉棠院用膳,却还从未与长姐一同用过晚膳。”


    池见月捻着书页的手停在半空,抬眼对上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又听他道:“不知长姐这些时日,都在忙些什么?”


    池见月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扬声道:“连翘,把我给三公子备的佩剑取来。”


    “是。”连翘的声音从内室传来,不多时便捧着一柄长剑走到池九鸣面前,微微福身,恭敬道:“公子,小姐这几日一直忙着为您准备生辰礼呢。”


    池九鸣有些错愕地看向连翘手中的佩剑。


    剑鞘通体玄黑,色泽沉静似墨,鞘身并无繁复纹饰,唯独在烛光流转间,隐隐可见几道蜿蜒的银丝暗纹,如月下细流。


    吞口处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青玉,玉质温润,却沁着幽幽寒意。


    “这柄剑是小姐亲自画的图样,请荆师傅耗费数月打造的。因所用材料特殊,淬火锻造都须在入夜后进行。”连翘继续说道,“小姐极为上心,这几日总要亲自去盯着进度才放心。”


    池九鸣愣怔地接过长剑,入手极为轻盈,从外观上看,确实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


    荆师傅是京城有名的锻造大师,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金银求他定制一件兵器都未必能排上号。


    他拇指轻推剑格,“锃”的一声轻吟,剑身出鞘寸余。一道寒光顺着眉间划过,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


    池九鸣望着那抹冷光,低声喃喃:“……我的生辰?”


    自爹娘死后,他便再未过过生辰,连自己都快忘了,再过几日竟是自己的生辰……


    “剑身用的是极北深潭下取的寒铁,掺了少许天外陨金,故而手感虽轻盈,却削铁如泥,且不沾血污。世间仅此一柄。”池见月合上书卷,抬眼笑问,“可还喜欢?”


    池九鸣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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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看向她。


    烛光在她身侧晕开一层朦胧光晕,鬓边一缕碎发随意垂落耳侧,比起素日的清冷更添了几分温婉。眸光盈盈,将周遭的烛火都衬得暗了几分。


    池九鸣握着剑柄的手不觉一紧,神色复杂:“这些材料世所罕见,你……准备了多久?”


    池见月将书卷搁在一旁,手肘撑着桌沿,托腮望向他,“你还没回答我,喜不喜欢?”


    池九鸣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剑鞘,声音低不可闻:“……喜欢。”


    池见月笑容更甚:“本想等你生辰当日再送你,不想竟被你看出了端倪。好在今日这剑总算完工了。”话音刚落,丫鬟便捧着食盒,将两碗热气腾腾的山药粥端了进来。


    二人用完粥膳,池九鸣未再多留,道了谢便起身回了听竹苑。


    偏厢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黯淡,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冷清的墙壁上。


    池九鸣静立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长剑上。


    荆师傅性喜僻静,住在西郊云岫山脚,从醉月楼到那里,即便乘马车往返也需半个时辰。


    算算时间,即便是快马加鞭,也绝无可能在他回府前赶回。


    或许……当真是他多心了?那时车马众多,他并未亲眼见着她进了醉月楼。


    至于那缕脂粉香……女子出门,去胭脂铺子转转,沾染些相似的气息,也是常事。


    还有今夜看见的那个人,光影缭乱,人影匆匆,看错了也是不足为奇。


    池九鸣缓缓抚过剑身,蓦地拔剑出鞘,手腕轻转,朝桌角虚虚一划。


    寒芒静闪,桌上那只白瓷茶杯应声裂成两半,缓缓滑落,杯底却仍稳稳立在原处,断口平滑如镜。


    他合上剑鞘,指腹抚过鞘身上凹凸的云水纹路,触感温凉。


    她竟……记得他的生辰。


    玉棠院。


    池见月挥手让丫鬟撤走桌上的瓷碗,倚在桌边,轻轻舒了口气。


    连翘站在桌前,疑惑道:“小姐,这剑瞧着绝非俗物,没几个月工夫怕是做不出来。您是何时开始准备的?”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日夜服侍在侧,竟浑然不知?


    且况她家小姐何时又懂得绘制兵器图样了?


    池见月端起茶杯,拂去杯中茶沫,淡声道:“自然是随手买的。”自察觉池九鸣起疑的那刻起,她就思量着该如何打消他的疑虑。


    空口辩白不如实证来得可信。而这柄剑,就是实证。


    池九鸣在这府中处境艰难,别说生辰,便是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


    实证加上这份待他用心的举动,纵使池九鸣再戒备,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即便此事细细想来仍有破绽,他也会自己寻理由填补。


    攻心为上,便是如此。


    “随手买的?”连翘有些难以置信。那般品相的长剑,专程求名匠定制都未必可得,怎么会随手便能买得?


    池见月看出她心中疑惑,抿了口茶,道:“恰巧这剑的原主因故急于出手,我便买下了。”


    这剑的确是她路过一家兵器铺随手买的,因即将打烊,掌柜还给她便宜了不少。


    之所以品相不凡,是她以自身灵力反复淬炼重塑。别说荆师傅,便是这世上任何一位铸造名家,也绝无可能造出。


    故而世间仅此一柄倒也不假。


    她耗费灵力铸就此剑,也不单单是为了打消池九鸣的疑心。若是日后此界妖邪肆虐,此剑防身再合适不过。


    他虽非师兄,可她也不愿他命丧妖物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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