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娘扶着刘嬷嬷的手匆匆赶来,还未进院,便听见里面正大发雷霆。她心头一跳,脚下更快了几分。
“这是怎么了?”
一进屋,她的目光便飞快地扫过一地碎瓷,最后定在屋内三人身上,脸色骤然一沉:“混账!”
她一改往日的温婉,朝着池见清呵斥道:“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兄弟姐妹之间应当以和睦为贵,你倒好,竟敢带人闯进你三弟的院子,闹成这般模样,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池见清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母亲,我……”
“住口!”薛姨娘厉声打断她的话,“当着大小姐的面,你该叫我什么?”
池见清愣了愣,她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会这样。
这么多年,母亲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不曾在外人面前如此下她的脸面。
往日就算闹得再大,也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申斥几句便罢,更何况母亲这称谓叫了多少年,除了在人前做做样子,私下何曾改过口?
纵使心中再多不愿,终究还是低声道:“……姨娘。”
“看来平日是我太纵着你了,”薛姨娘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真被气得不轻,转头看向池见月,满是愧歉:
“月儿,都是我这个做姨娘的管教无方,让清儿做出这等糊涂事。今日之事,全凭你处置,姨娘绝无二话。”
随即她又看向池九鸣,语气更柔了几分:“九鸣,你受委屈了。伤可要紧?姨娘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二妹妹今日所为,已非寻常拌嘴。擅闯院落、毁坏器物、污蔑伤人,桩桩件件,皆违家规。”池见月佯装叹气,“本念在初犯,便不予计较。可既然姨娘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徇私,那便按家规处置吧。”
闻此言,薛姨娘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按家规,池见清禁足一月,罚抄《家训》百遍。空尘轩内所有损毁之物,须照价三倍赔偿,银钱从她自己的份例里支取,并需亲手置办齐整送还。”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动手伤人的奴婢,按规处置,逐出府门。其余助从者,各领二十板子,罚三月月钱。”
说完,她看向薛姨娘:“姨娘觉得,如此处置,可还公允?”
薛姨娘笑着点点头:“月儿处置得极是,是该让她长长记性。”说罢转向池见清,声音沉了沉:“清儿,你可听见了?还不谢过大小姐从轻发落!”
池见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禁足抄书便也罢了,竟让她掏钱赔偿给那个野种?这池见月简直就是在羞辱她!
她死咬下唇,末了,才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多谢长姐教诲。”
池见月不再看她,转头望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池九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仿佛无论事情结果如何,都与他无关。
“空尘轩损坏严重,暂不宜住人。”池见月淡淡道,“为免再生事端,也方便照应,九鸣,你暂且搬到听竹苑去。”
听竹苑近靠玉棠院,两院之间相距甚近,府内若有人再想欺辱池九鸣,便得掂量掂量了。
池九鸣抬起眼,看向池见月,眼底闪过着一抹复杂。
他沉默片刻,低声应道:“……是。”
“还是月儿考虑得周到。”薛姨娘话锋一转,“对了,方才宫里来了人,说因北疆暂时平稳,陛下体恤功臣,已下旨召你父亲回京述职。估摸着行程,快则十日,慢则半月,便能到家了。”
池见月眸光微闪,武安侯要回来了,偏偏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因为卫国公府的事,还是皇帝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神色未变,只颔首道:“知道了,劳烦姨娘这些时日需辛苦些,提前准备着。”
薛姨娘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拉着池见清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池见月转过身,见池九鸣眼角那道伤口又渗出血丝,轻声道:“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听竹苑我会让人立刻收拾出来,晚些时候便搬过去。”
池九鸣垂下眼,遮去了眸中神色。
“……多谢。”
出了空尘轩,池见清再顾不得被罚之事,急急拽住薛姨娘的衣袖:“母亲,父亲……当真要回来了?”
薛姨娘脚步未停,只侧眸瞥她一眼,声音沉了几分:“不然你以为我方才为何那般做派?你父亲虽长年在外,却最重规矩体统。这段时日你给我安分些,莫要再惹是生非。”
提起父亲,池见清心头便不由自主地发紧。
她虽是父亲的女儿,可在被接回侯府之前,常年随母亲住在边城小院,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父亲几面。
直到父亲大胜归朝,才将她们接回侯府。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竟是侯府的小姐。
可若想在这深宅之中活得体面,就须得讨得父亲欢心。
见她不语,薛姨娘放慢了脚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的儿,委屈你了。再等等,娘迟早会让你成为这侯府最尊贵的嫡女。”
再等些时日,等一切筹划妥当,她要让池见月,活不到明年开春。
*
池见月回到玉棠院,褪去钗环,将一头青丝用同色发带高高束起,换上早已备好的男子衣衫。
原本的细眉被特意画粗拉长,顿时添了几分少年的英气。
靴垫高了近两寸,行走间身姿更显挺拔颀长。
一袭玄色锦袍衬得她肤色如玉,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接近的清冷,像极了书中描述的出身优渥,却性情孤高的世家公子。
连翘看得有些呆了,半晌才道:“小姐……这般模样走出去,怕是要惹得不少姑娘家回头了。”
池见月轻笑一声,她想起上次这样装扮,还是在宗门逃学之时。
那时她也是换了男装溜到后山,偏巧撞上了刚回宗门的师兄,几个回合便被他拦腰擒住。
情急之下,她索性亮出身份,师兄才恍然惊觉她是女子,猛地松开了手。
她则趁他怔愣之际,洒了一包迷魂粉,便逃之夭夭。
那是她与师兄第一次见面。
池见月收回思绪,戴上帷帽,薄纱垂落,掩去了大半面容。“我出去一趟,你好生守着院子。”
“小姐小心。”连翘忙道。
池见月不再多言,从侧门悄然离开侯府,身形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待她赶到一方天地之时,辞镜早已等候多时。
她换了一身紫色织金锦袍,玉冠束发,手摇折扇,扮相华丽张扬,活脱脱一个江南来的阔绰纨绔。
“师姐,你怎么才来?”
此时距离酉时已过了近半个时辰。
“府里临时有事,耽搁了。”
两人不再多言,下了酒楼便登上马车,直奔平康里。
一方天地与醉月楼同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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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南北仅隔一条主街,车行不过片刻。
“武安侯要回京的事你知道吗?”马车内,池见月问道。
“武安侯?”辞镜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突然将扇子一收,“我想起来了,是你爹!”
池见月:“……”
辞镜摸了摸鼻尖,声音小了几分:“今日我出御书房之时,似乎是听到皇帝说要让武安侯回京。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只怕不止回京述职那么简单。”池见月目光微沉。
辞镜略一思索:“是因为那妖物?”
“不论为何,”池见月道,“武安侯久经沙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日后在朝堂免不得要与他周旋,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露出马脚。”
辞镜点了点头:“师姐放心。”
谈话间,马车已停在了醉春楼处。
禹国京城不设宵禁,此刻华灯初上,正是最喧闹之时。
醉月楼三层朱漆画楼矗立,檐下百盏红灯高悬,将醉月楼三个鎏金大字映得流光灼灼。
门前车马络绎,甜腻的脂粉香气混杂着丝竹乐声,扑面而来。
龟公眼尖,见二人下车,立刻满脸堆笑迎上:“二位爷瞧着面生,是头回来?快里边请!”
辞镜摇着折扇,一派熟客架势,随手丢过去一锭银子:“听闻妙音姑娘芳名,特来拜会。”
“爷好眼光!”龟公接过银子,谄笑更盛,躬身引路,“妙音姑娘正陪着贵客,小的先引二位爷去雅间歇坐,叫几位清倌儿唱曲助兴,稍后定为爷通传!”
醉月楼内极尽奢靡,西域绒毯铺地,鎏金烛台高照,中央舞台之上,西域舞姬正随乐轻舞。
台下座无虚席,楼上雅间珠帘低垂,满耳皆是靡靡之音。
辞镜以扇掩唇,凑近低语:“师姐,直接上去?”
池见月点了点头。自踏入此地,不论是玉骨笛还是追魂印,都没有任何反应,想来应是那人还未到。
二人被引入二楼雅间,几名清倌人怀抱琵琶古琴,奏起仙乐。
一曲终了。
池见月斜倚靠垫,朝中间弹琵琶的美人招了招手。美人迟疑片刻,抱着琵琶走到了她面前。
池见月随即伸手握住她纤细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揽入怀中。
“啊!”美人低呼一声,下意识抱紧怀中琵琶。
抬眸间,对上一双清冽眼眸,许是因着此刻姿态,无端漾出几分风流意味,看得她颊边羞红。
池见月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颊侧,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尖,声音压得低柔:
“身子这样单薄,若是病了,可怎么好?”
美人垂眸,颊边红晕更甚,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她本是清倌,向来只以琴艺示人,可眼前公子风姿卓然,竟让她一时忘了规矩。
见状,池见月不动声色地退开些许距离,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她怀中的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音。
“姑娘琴艺了得,想必在此颇受看重。”她语气寻常,似随口闲聊,“像姑娘这般才貌双全的清倌人,楼里应当不多吧?
不知其他几位擅琴的美人近日可好?前些时候仿佛听闻有位美人的琵琶曲调尤为独特,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美人闻言,抬眸看了池见月一眼,轻声道:“公子过誉了。楼中擅琴的姐妹确有几位。您说的曲调独特……不知是指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