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池九鸣缓缓转过身。
廊下灯光昏黄,堪堪照清他半边面容。
暗处阴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肤色白如冷玉,在雪色映衬下几近透明。
他就这样立在雪中,冷风吹过几缕墨丝垂落脸庞,更添几分萧索孤寒之意。
让池见月无端想起生在悬崖峭壁上的雪松。
“你在此作甚?”
池见月率先开口。
池九鸣静静地看着她,“我有要事。”声音比上次更哑了几分,像是在此站了许久。
池见月不再多言,径直快步上前。
擦肩而过的瞬间,素裙携着周围的寒气猛地扑向他,冷风四散,独留一缕淡香。
“进来说。”
紧接着,屋内点起一片暖光,从门口流泻而出,在雪地投出一方昏黄。
池九鸣静立片刻,目光扫过门外停留了一瞬,随即抬步进屋。
屋内未生炭火,甚至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连翘手脚麻利地点燃炭火,又匆匆去内间取了件厚实的外袍为池见月披上。
池九鸣的目光掠过厅堂,屋内陈设清雅,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清冷淡香。
他并未寻椅坐下,只是静静站在绵帘前半步的位置。
“你寻个椅子坐下便是。”池见月裹了裹身上的外袍,虽说辞镜将自身的灵力渡给了她一些,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寒意。
“连翘,上茶。”
“不必。”池九鸣淡淡开口,依旧未动。
池见月见他既不坐也不喝,便也没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何事?”
池九鸣未语,只是看向炭火旁。
连翘正吹着刚燃起的火苗,察觉到投来的目光,又看了看坐在塌上的池见月,非常识趣地退出了房门。
待连翘出去后,他才道出来意:“这几日我暗中观察,发现薛姨娘近日去佛堂的次数,较往日频繁许多。且每次去只带刘嬷嬷,让其侍在佛堂门外,自己则独自一人进去。”
池见月眯了眯眼,细细思酌。
按理说,内宅妇人去佛堂诵经实乃常事。
但次次只带刘嬷嬷,且又将其留在门外,着实反常……
她抬起眼看向池九鸣,“薛姨娘进去之后,一般会待多久?”
池九鸣略略估算了一下,“短则一刻,长则半个时辰。时间并不固定,但多在午后或傍晚,府中人事稍闲之时。”他补充道,“有次刘嬷嬷不在,我近侧听过,若非刻意留心,几乎难以察觉里面有人。”
池见月起身来回踱步,分析着这段时日发生的所有事。
是了,无论是府内还是府外,生人频繁出入必定招眼。
可若想悄无声息地进入侯府联络,又不令人生疑,那便只有……
她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去佛堂。”
*
当初侯府建造佛堂之时为了清净,特意选了东侧的偏僻院落。
院中古木环抱,只植几竿修竹,平日里除了洒扫仆役和礼佛的女眷,极少有人踏入。
从池见月所居的玉棠院过去,需穿过大半个内宅花园,绕过几处回廊,步行约一刻钟。
而静安院本就位于内宅东翼,与佛堂所在院落仅两墙之隔。若从静安院出发,不肖片刻便可抵达。
这也是为何这段时日以来,池见月从未发现端倪的原因。
佛院孤寂,只有一束惨淡的月光透过雪枝铺满青石板的小路。
池见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前少年虽不过十六,却也高出她半个头。
她微微仰头,“其实你实在不必跟着。”
起初她以为事已谈毕,池九鸣顺路返回空尘轩。哪知直到穿过东侧花园的径口,他都一直跟在身后。
夜风穿过竹林,带起一片细碎的雪絮。
池九鸣垂眸,目光越过飘飞的雪花落在她单薄的肩头,顿了顿:
“你若出事,我如何离开侯府。”
“……”若是真遇上什么事,怕是她还要分心护着他。
“好,不过进了佛堂你要时刻跟在我身后。”
池九鸣未应,算是默认。也兴许他并未将这话当回事,毕竟在他看来,不论遇到何事,他都还未弱到需要一个女子保护。
池见月径直走向佛堂,指尖灵力微聚,门锁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池九鸣刚走近她身侧,并未见到她手中动作,蹙眉道:“为何没有上锁?”
“兴许是忘了。”池见月随口扯了个理由,正欲推门而入,便被身旁之人一把按住。
寒冬腊月,他只穿着单薄的旧衫,池见月腕处传来一片微凉,隐感掌心似有薄茧。
她抬头,对上那双警惕的黑眸,似是在告诉她此事过于蹊跷。
“放心,”池见月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低声道:“我心中有数。”
就在她推门的刹那,池九鸣先一步侧身贴近门框,确认内里没有危险后,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闪入佛堂,室内昏暗,长明灯的光晕仅能照亮供台附近。
池见月点燃火折,瞬间火光四散,照清了大半佛堂。
若真如她所料,那这佛堂必有暗道。
她从前遇到过最棘手的妖物,除了以欲为生的蛊女,便属隐妖最为难缠。
隐妖,顾名思义,最善藏匿。
它们往往附身于凡人身躯,行动诡秘,更精通机关暗道之术。
当年她与同门追杀一只隐妖,足足耗了半年光景,每每根据线索寻到其藏身之处,却总被它提前遁走。
追入屋舍,便如泥牛入海,寻不到半点踪迹。
后来还是宗门长老出动,才发现隐妖每到一处落脚,便花费大量时间,在屋舍之下构筑四通八达的暗道体系。
其精巧隐蔽,远超寻常工匠所能及。
自那以后,师父闭关钻研,终将隐妖的暗道编纂成籍,命门中弟子必修。
故此,一般暗道池见月一眼便能识出,更何况这种连一般都算不上的。
她仅是看了一眼,便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尺余高的镀金佛像上。
她举着火折凑近佛像。
昏暗的火光沿着佛像慈面一路向下,最终定格在莲花底座处。
那里积尘有异,似乎曾被多次转动。
“过来。”她头也未回,低声道。
池九鸣闻声靠近,“何事?”
池见月将手中的火折递给他,随后起身环顾一周,看向供台后墙挂着的水墨画。
“枢机显于正,甬道藏于冲。像为乾位镇,门开巽方风。”
她一边念着,一边大步上前将墙上之画取下。
随即俯耳轻敲,便听绘着梵咒的墙壁上传来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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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嘭嘭”声。
池见月微微勾唇,接着转身走到那尊佛像前,双手托住佛像腰身,由左至右缓缓转动。
“嘎吱——吱——”佛像底座与供台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池九鸣手持火折,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突然“咔嚓”一声,未等他反应,便见方才的墙壁从内滑开一道狭窄的暗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池九鸣举着火折,昏暗的火为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着池见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池见月见暗道已开,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接着她便率先一步,后者顿了一下,紧跟其后。
刚踏入暗道,迎面便扑来一股阴风,混合着妖腐之气,比九皇子府中的还要浓烈。
此事果然与薛姨娘脱不了干系。
正思索着,便听后上方传来一道低声:“这是什么味道?”
闻言,池见月身形猛地一滞,她停步转身,紧紧地盯着他:“你能闻到?”
池九鸣虽不知她为何这样问,却也并未深想,只如实道:“嗯。一股……从未闻过的怪味。”
池见月心头蓦地一震。
捉妖师灵觉天生,五感通明,尤其对妖邪秽气极为敏感,此为入门根基。
可此界并无灵气,他一个寻常人又如何闻得到?
莫非……
池见月的脑中快速思索着。
是先前为他疗伤时,将大半灵力渡入他体内,改变了他部分感知,因此便也能闻到些许妖气?
目前看来,唯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她不再多言,只道:“跟紧,小心脚下。”
暗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微弱的火光向下深入。
约莫过了片刻,池见月忽感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紧接着,低沉的嗓音在近处响起,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方才你在佛堂念的那几句是何意?”
热气顺着发丝轻轻拂过头顶,池见月心中莫名一悸,蓦然想起那夜梦到师兄将她环抱怀前,气息也是这样吹过她的额发。
她心神微恍,下意识解释道:“机关既在佛前正中,暗道入口必与之呼应,不会离得太远。通常就在相邻的侧壁或地下,与这正位形成连接之势。”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话如石投平湖,击起层层涟漪。
池见月大梦初醒,回过神后才察觉自己适才有多么荒诞。
她竟将他与师兄混淆了。
四周压抑黑寂,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在甬道中交织。
“从前在父亲书房,偶然看过一本机关杂书,”池见月稳了稳心神,又是随口胡诌,“误打误撞罢了。”
池九鸣垂眸敛去眼中神色,并未追问,只道:“走吧。”
见他似是信了,池见月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她并未察觉,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可在这幽闭的暗道中,但凡有一丝异常,都显得格外清晰。
又约莫走了十几步,前方道口渐明。
两人踏出甬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石室。
石室四角点着微弱油灯,池见月又点了一个火折,这才看清石室大致的轮廓。
而就在光线触及石室地面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