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穿着一件松垮的雪白中衣,墨发微湿披散胸前,显然也是刚至。
门外,一众侍卫已到门口。
“殿下可有异样?属下等追捕刺客至此!”
池见月握紧手中玉笛,心里盘算若是萧景珩所言有异,她便将他打晕牵制侍卫,以此脱身。
自然,这是下下之策。
她摸不透萧景珩实力如何。
若他当真只是养尊处优的膏粱子弟,出手稍重恐会伤及性命。毕竟今夜之事许多地方实在过于蹊跷。
可若他并非表面这般简单,一击不成,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壁龛上的烛火微晃,映得两人侧脸半明半暗。
水面平静无波,生死仅在一念之间。
“不好!有刺客!”未等屋内回应,领头的侍卫便要持剑硬闯。
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即便现在制止,也为时已晚。
就在门外侍卫即将推门而入的刹那,萧景珩一个疾步拉着池见月双双扑入那硕大的的浴桶。
“哗啦!”
水花四溅。
两人一同跌入温热的水中。
几乎同时,浴房门被猛地推开,数名侍卫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在烛光下映着冽冽寒光。
氤氲水汽弥漫。
雕花屏风后,隐约可见宽大身影。
萧景珩背对门口,黑发如瀑般散在水中,挡住了大半视线。
“谁准你们进来的?”声音泠泠,甚是不悦。
侍卫们慌忙低头抱拳:
“殿下恕罪!属下等追捕刺客,寻迹至此,不知殿下可安好?”
“刺客?”萧景珩微微侧首,“不过是本殿方才觉得月色不错,想出来透透气,没成想倒让你们虚惊一场。”
侍卫们闻言迅速对视一眼,随即抱拳跪地:“属下眼拙,惊扰了殿下,罪该万死!既殿下无恙,属下等即刻退下。”说罢,便躬身退出了屋内。
待侍卫走远后,萧景珩才对浴桶另一侧轻声道:“好了,他们都走了。”
“噗——”
池见月从水中探出,青衣漂浮在浴桶之上,再想遮住面貌却是为时已晚。
她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思索着身份既已暴露,是否该除之灭口。
可先前师父又曾告诫,来此是为诛妖,不可妄杀无辜。
心神摇摆间,却见眼前人划动着浴水,朝她逼近。
池见月神色骤变,水下手中转动着玉骨笛,欲要行动,却被一把按住。
她略微吃惊地抬起头,却见萧景珩目光灼灼,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师姐,是我呀!”
“……?”
*
书房。
火折将最后一盏灯芯点燃,烛火摇曳,暖黄一片,连带着将玄色衣摆也染了几分柔和。
池见月手捧热茶,看着眼前身形修长、身高八尺的男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追查多日的九皇子,竟是自己的师妹辞镜?
池见月脑中闪过些许难言画面,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嘘!”辞镜赶忙上前,示意她注意门外,“师姐,外面都是守卫,你小声点!”
池见月笑得肩头发颤,几乎捧不稳茶盏。
末了,她才强止笑意,深吸了口气。
“我来此曾联络过师父,他只说你落点随缘,可未曾说过会这么随缘……”先前她还想,辞镜灵识渡界,会长成什么样。
高矮胖瘦、年少亦或是老幼。
变数太大难以查找,因此这段时间她并未着急行动。
只是任她百般苦思,也终是想不到她竟然会成为一个男人。
辞镜坐在一旁,手撑下颌,昏黄的烛光在她挺拔的眉宇间投下小片阴影,表情复杂,难以言喻。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到一个男人身上?”
天知道当时她一睁眼,看到胯/下之物是作何感想。
足足用了好几日,她才说服自己,勉强适应了这具身躯。
池见月笑意渐收,恢复正色:“师父曾说过,你若是灵识附身,必会落到身死之人身上,且死去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否则身体僵硬,无法苏醒。”
既是辞镜成功附身,那便意味着原先的九皇子……
辞镜知她所言何意,顺势接道:“不错。我醒来后探查过四周,发现桌上酒盏,被人下了毒。”
“不过,”她话锋一转,沉声道:“我初来乍到,虽承袭了这身体的以往记忆,却也不知下毒之人会是谁。故并未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池见月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如今竟也是学会谋定而后动了。”
想当初辞镜追杀妖物时,总会按捺不住率先出击,虽每每取胜,却也颇费周折。
“只是下毒之人目的并未达到,必不会善罢甘休。你在明他在暗,定要小心。”
只在侯府便已是步步为营,更何况是在皇室。
朝廷之下,党争倾轧,利益勾连,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更何况这当中极有可能有人与蛊女勾结,而蛊女最擅的便是蛊惑人心。
“师姐放心,”辞镜躺在书塌上,顶着萧景珩的脸长须一口气,“此界的凶险不在于妖,而在于人。我知晓分寸,不然……”
她侧过半身,手肘搭在榻上撑着头,笑意吟吟:“今日宴席,你也不会未发现端倪,不是吗?”
池见月无奈:“若你今日不对池见清过于漠视,我的确察觉不到。”
闻言,辞镜撇了撇嘴,这副神情在她如今这张俊朗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九皇子爱美人更爱才女,与池见清没少私下饮酒作赋。可我毕竟是女子,对着她那副含情带怯的模样,实在是应付不来。
更何况,她还让你当众难堪,我自然不会放过她。”
即便不是师姐,这等行径,她辞镜也看不下去。
故而才有了雪宴作诗十二首,何时作完何时散的惩处。
池见月百思不得其解:“那你如何知晓是我的?”
“原本我也只是怀疑。后来在我更衣之时,闻到一股极重的妖腐味,我怕宴席生变,便让身边侍卫遣散了宾客。”辞镜回忆起今夜种种,似是想起什么,眉宇间不由地染上几分怒意。
“我则顺着那气味一路追查,结果发现府内侍女死在了备衣房,腹背贯穿,一看就知非人所为。”
“等我将人箓焚后,便寻迹追至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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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赶到时,就见那妖物被你击飞了。只不过,”她顿了顿,略带疑惑:“你似乎并未察觉到我。”
池见月沉默片刻,将来此界后的经历择要道来。
虽是长话短说,但待到说完,也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故而我疑心这场赏雪宴是你的计谋,便提前画了符箓耗费些许灵力。本想着若有变故,至多也不过是干尸或怨妪之流,以符箓配合玉骨笛,足以应对。
却未料今夜撞上的东西非比寻常,非人非妖非尸,以往从未见过。”
她伸手凝神,指尖灵力稍聚即散,“不得已,我几乎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尽数使出,将其重创。”
辞镜恍然大悟:“所以你一开始就并未打算追击,而是蓄意引来府内侍卫将他惊走?”
池见月颔首:“以我现下的灵力,重伤他已是极限。若强行缠斗,惊动府中护卫,届时局面恐更棘手。不如借势驱离。”
“不过,”她微微勾唇,“我在其身上留了追魂印,百丈以内,他跑不了。”
她起身望向窗外,夜深更浓,算算时辰,已近亥时。
辞镜见她起身,也拍拍衣袖走到她身侧,“对了,与你一同来的那个小丫头,我先让人将她安顿在厢房了。”
池见月闻言转身,“连翘……我竟险些将她忘了。”
今夜变故频生,若不是辞镜,以她的心性,怕是还傻傻的站在府外等着。
“她叫连翘啊。”辞镜环手靠在窗前,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
“听白影说,单独将她请去厢房时,险些吓死。现在想来,怕是以为我要对你不利呢,想来应是可靠之人。”她笑了笑,随即神色微正,“不过,至于你方才提到的信……”
辞镜蹙眉,极力回忆着此前记忆:“我仔细回想过了。萧景珩的私人信件以及密函往来,凡我接手后能接触到的,无一封是约至去城郊残庙的。甚至此人对侯府嫡女颇为厌恶,更是绝无可能。”
池见月静静听着,并未言语。
从她们相认后,她便猜到了。否则这些天,辞镜定会先一步探查干尸源头。
窗外,雪似乎又大了起来。
*
马车在池府侧门停下时,雪已积了厚厚一层。
连翘将池见月扶下马,终是没忍住:
“小姐您没事吧?今夜究竟是怎么了?奴婢被请去厢房时心都要跳出来了……后来隐约听见府里乱了一阵,说是进了刺客?您有没有受伤?九皇子他……”
自出了皇子府,一路上她便坐立难安。数次想要开口询问,却见小姐未有丝毫言说之意,她便只能暗中观察,不敢多问。
池见月拍了拍她的手,难得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无碍。先前残庙之事查清楚了,与九皇子无关。”
连翘闻言怔了怔,随即长舒一口气:“原是误会……奴婢就说,九殿下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会行那等鬼祟之事。”
她心下稍安,正欲问是否是有人借刀杀人之时,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玉棠院的侧门前,立着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他未撑伞,只着一件半旧的淡蓝色衣衫,雪絮擦过发梢落在肩头,几乎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