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光撒到地上,像是秋天提前到了,地上覆了一层白色的霜,可她也没有什么故乡好思的。
崔茸已经不害怕了,她在院子里蹲下来,周围明明空无一人,她却不是在自言自语:“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崔茸也不知道是他不在,还是她看不到他,毕竟去看戏那次,陆大强说看到了很多“人”,陆珈珈听到了陌生女人的说话声,只有她一无所觉。
就算池鹤在她面前,她看不见也是很有可能的。
崔茸哼了一声:“如果是你,一切都说得通了。毕竟你这样又幼稚又变态的狗,除了你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哗啦作响。
崔茸好一会儿没说话,等到腿都蹲麻了才又开口:“我说的那句话就是话赶话,我没想真的让你去死的。”
两人的最后一通电话,崔茸那时候终于和徐韶谈妥了价格,迫不及待想去开始新生活,池鹤却压根不同意分手,还说了很多狠话,最后更是说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崔茸就说:“那你就去死吧。”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可没想到一语成谶,他居然真的死了。
崔茸有点讨厌自己的乌鸦嘴了。
“你到底在不在呀池鹤?”
还是没有回答,或许永远都没有人回答了。
*****
陆珈珈次日醒来,看到院子里的崔茸吃了一惊,“你是今天早起了还是一晚没睡啊?”
崔茸恹恹的没回话。
陆珈珈便很识趣闭上嘴没再追问。
她挺能理解崔茸心情的,虽然她没有谈过恋爱,但池鹤又高又帅又有钱,对崔茸还那么好,他死了,崔茸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很难过。
她总说自己和崔茸都命苦,这真的不是悲观,这就是事实。
她本人初中死爸高中死妈就不用说了,崔茸的那对父母就更不用说了,如果真要比的话,也不知道是自己惨还是崔茸惨,毕竟她爸妈活着的时候对她还是很好的。
崔茸的父母呢,自己穿的珠光宝气的,一看就挺有钱,但大一时的崔茸却和她一样忙碌,天天忙着打工赚钱。
和池鹤谈恋爱后,崔茸不用为吃饭发愁,但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她父母居然还跑到学校来,大闹老师办公室,说是要起诉学校,她们教养的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怎么来了大学,就被人家包养了呢?
当时这事闹得很大,池鹤和她们不是同一所学校,也过来解释了,被崔茸她妈劈头盖脸一顿骂,要不是老师们拦着,还要动手。
崔茸更是被亲妈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说自己花钱是让她来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钓男人的。
可别人不知道,陆珈珈老是和崔茸一起打工,肯定是知道的,崔茸父母只付了第一年的学费,四千多块钱。
崔茸的情况还和她不一样,她能申请助学金,因为父母双亡学校有什么活动也都想着她,但崔茸父母健在,家里经济水平还不错,根本没人会觉得崔茸缺钱。
崔茸是花了池鹤的钱,但那是正常恋爱,你情我愿的,至于说的那么难听吗?
再后来,崔茸父母知道了池鹤家里有钱,又换了副嘴脸,说自家是传统人家,既然都闹到这个份上,必须得结婚。
池鹤同意等一毕业都结婚,这事才终于算是画上句号,崔茸之前就不跟家里联系,之后更是相当于断绝关系了。
陆珈珈猜,池鹤家里不同意两人的事,绝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两公婆。
将心比心,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谁会希望亲家是这种不要脸面的人?
哪有正常人会做出来这种事啊?崔茸当时才大三,在学校里还要待将近两年,这让老师同学们怎么看她啊?
她和崔茸没血缘关系都觉得心疼,崔茸父母倒好,一毕业就开始联系女儿,还说要起诉白眼狼,陆珈珈真的是开了眼,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父母?
说句丧良心的话,老天真是没长眼,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陆珈珈平日里话很多,但真的不会安慰人,只能多做几个菜。
她其实不爱学习,努力读书只是没有别的选择,考试是她唯一的出路。
如果可以自己选择,陆珈珈倒是希望自己可以当一个美食博主,厨师太累了她受不。
幸好崔茸并没有消沉多久,她的伤心只有那一天,到晚上时就又重新充满活力。
太阳落下去,天色还未全黑,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秋天似乎有了影子。
陆大强在大门外快乐地喊:“珈珈妹妹和小崔妹妹,一起出来玩啊。”
他是快乐的也是孤独的,村里小一些的小孩子在外边儿玩,他凑过去也要一起,但他力气大人也高,明显和那些小孩儿不是一个量级的,无论是捉迷藏还是别的什么游戏,他都一骑绝尘,小孩子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哇哇大哭,几次就不和他玩了。
大一些的孩子们呢,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脑和手机,他们早就学会了玩电子游戏,不出门也可过得很开心。
亲妹妹陆小丽一直挺嫌弃这个傻瓜哥哥的,自然更不会带着他玩。
所以陆珈珈崔茸回来之后,陆大强热情得很,经常来找她们。
如果以前,陆珈珈很愿意拽上崔茸去外头兜兜风,陆大强的游玩项目就是牵着大黄后到处乱跑。
崔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生出奇怪心思的是陆大婶,陆大强这个傻样,有时候连男女都分不清,更别说什么男女之情了。
出去透透气,心情说不定真的会好一点。
农村的喧闹和城市的喧闹完全是两回事。
城市路上的声音,多是汽车的喇叭声,而农村路上的声音就要丰富很多,不知名昆虫的鸣叫声,小孩的肆意尖叫,老人会聚在门口乘凉说三道四,还有各种动物的声音。
各家的狗居然是最乖的,麻烦的是东边人家养的大鹅,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群霸王龙呢。
这群霸王鹅十分嚣张,路过的人就要恐吓一番,不过像是陆大强这种身强力壮的除外,鹅也都是欺软怕硬的。
小卖部的玻璃门敞开着,孙秋月和几个人正围坐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声鲜艳的红裙子,长度只到大腿。
虽说是长袖,别的地方也都没漏,但她身材丰满,这裙子又修身,她这么一穿上,可不就成了那些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陆大强却像是和她很熟似的,见到她连大黄也顾不上了,飞奔着上前:“秋月姐!”
走得近了,崔茸这才看清孙秋月旁边坐的都是些什么人,清一色的男人,还都是不怎么正派的男人。
她撇撇嘴,虽没说话,但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陆珈珈同时也皱皱眉,每个村里都有那么几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杀人放火不至于,但偷鸡摸狗没少干,她不喜欢这几个人,顺带对孙秋月的印象也不好起来,那些无聊的人嚼舌根时说的话也不是全错,这个孙秋月自身立的并不是那么正。
她冲着拿了一把糖酒欢天喜地恨不得认孙秋月当妈的陆大强喊:“大强哥,天都快黑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陆大强还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小黄毛就皮笑肉不笑开口:“这才几点啊珈珈,就着急回家啦?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正好过来,咱们说说话叙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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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啊。”
陆珈珈认出来了这小黄毛是谁,他叫陆建业,但人别说建业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初中毕业后就整天无所事事了,现在就天天在家啃老。
他和陆珈珈一样年纪,生日只比她大一个月,因为没上学,没到十八岁就结了婚,去年刚到法定年龄补领的结婚证,但儿子都三岁了。
就算家里有老婆孩子,他还是这样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就算小时候也一起玩过,陆珈珈能喊陆奇文一声哥,对着陆建业却喊不出来,只是道:“咱俩又不熟,没什么好叙旧的。大强哥,你快点儿,要是再不回去,我可要跟婶子告状了啊。”
陆大强这才不情不愿往回挪。
陆建业却瞅着陆珈珈后边儿的崔茸贼笑:“珈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也就是你去外边儿上学,老不回家我们才疏远了,多聊聊不就又亲近了吗?你后面那位美女谁啊,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呗?”
陆珈珈道:“你儿子都快能打酱油了,还在这认识美女呢,也不怕嫂子生气?”
旁边几人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纷纷挤眉弄眼怪笑起来,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讨厌。
陆建业“呵”了一声,那气势活像是楚霸王:“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一大老爷们,能怕一个女人?我结婚了,这边不还有几个老光棍吗?”
崔茸十分无语,在她看来,这几个人连傻子陆大强都比不上,农村除了生活不方便也没啥,最起码消费低,就是农村特产老光棍,简直令人作呕。
她扭头冲陆珈珈陆大强道:“赶紧走吧。”
敌众我寡,还是走为上计。
听她这么说,那几人却不依不饶起来,七嘴八舌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和咱们哥几个说说话都不行,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好一群讨厌的老光棍!
孙秋月笑嗔道:“我说你们几个够了啊,人家是城市里来的姑娘,过来玩几天,家里有钱有势的,什么门当户对的男的不见过,哪能看上你们这几个货?”
陆建业道:“秋月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这几个货怎么啦?个顶个的有的是力气……”
趁着他们又开始不正经调笑起来,陆珈珈和崔茸一人拉着陆大强一人拉着大黄赶紧走了,索性这些人也并未再说什么。
回家后崔茸才道:“你们村里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陆珈珈无奈道:“村里凡是有些上进心的年轻人,都去外边儿打工了,留在这种地没几个钱,也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你想想还留着的能是什么人?”
崔茸道:“真无语。”
陆珈珈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那些人都是怂蛋,也只能占占嘴上的便宜。”
崔茸道:“再等两个月我们走吧,回云陵还是去别的城市都行。”
陆珈珈点头:“好啊,你帮我还了助学贷款,我现在可还是欠你钱呢,肯定是你说去哪就去哪喽。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了,买个快递还得去镇上拿,麻烦死了。”
两人商定好,两个月之后就离开。
毕竟池鹤死了,徐韶应该没有那样的耐心死磕到底。
陆珈珈的电话铃声又响起,她心头猛地一跳,今天没去镇上,自然也没去营业厅办电话卡。
她疑心这又是徐韶打过来的,早上就打过来一次,她没跟崔茸说。
看了一眼手机号码归属地,并不是玉京,她这才松口气,看着像是私人号码,犹豫片刻才选择接通,“哪位,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唉你好你好,你是崔茸的同学吧?你先别急着挂电话,我是崔茸的妈妈啦,你把电话给崔茸,我有话和她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