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许久,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涂南枝,唯有躺在榻上的虞青竹笑起来,真心实意给她捧场,“霏霏好厉害。”
涂南枝无视了唯一给她捧场的虞青竹,盯着她爹涂山,很是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我要去修仙。”
涂山很是为难,虽然他高兴自家闺女的上进,但实在没法像虞青竹那样无脑肯定,“霏霏,修仙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涂南枝这些年活得有多娇气有目共睹。吃的是龙肝凤髓珍稀异果,饮的是仙草花露,用的无一不是天材地宝,绝世奇珍,拿来当帷幔的都是万金难买的鲛绡。
虞青竹手中足以引起世人轰动的傀儡人,被她拿来使唤着揉胳膊捏腿,端茶倒水。
这样一个娇小姐,压根和风吹日晒九死一生的修仙界不沾边。
从前虞青竹包揽涂南枝的用度,涂家其他人不敢有什么意见,但如今虞青竹重伤在身,涂南枝一旦去游学修仙,她的所作所为就跟青州涂家绑定了,当然一切都该由涂家来负担。
但涂家就算经营多年,这底子也完全跟虞青竹比不了,供不起涂南枝的花销。
更何况族中小辈不少拜入仙门,资源有限,涂南枝要是真去仙门了,其他同辈免不得少些供给,以后说不定还经常被涂南枝的娇小姐脾气连累。
毕竟他们也见过许多次涂南枝对虞青竹不客气的模样。但放到修仙界,其他人也不会像虞青竹这么惯着她了。
站在一旁的涂家叔伯那些也开了口,“南枝,切莫胡闹,修仙不是儿戏,此事不要再提。”
“是啊,南枝,你呢,就是把修仙看得太简单。”一个上了岁数的妇人笑起来,“修仙要看根骨的,这有根骨的人啊,万里无一,当初跟我家行之一起去的人有六万,最后那仙门长老也就选了行之一个当徒弟,其中不少当官的,有钱的,还有皇室呢,在现场哭着闹着,也没能让长老改了主意。”
涂南枝这下明白了,合着都不看好她。
她本来对修仙这个事情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大家一反对,她开始较真起来,觉得自己非得下山证明一下自己不可。
不为别的,就为争口气。
对于这个暗戳戳夸自家孩子以及疑似拉踩她的不知道哪个角落来的亲戚,涂南枝笑了笑,看向虞青竹,“虞青竹,长老的徒弟很厉害吗?”
虞青竹认真思考了一番,语气轻淡,“那要看是亲传弟子还是内门弟子,不过据我所知,这两种都不会给一个二十七岁才引气修行的人。至于外门弟子和杂役倒是没什么门槛,反正不过就是扫洒跑腿而已,这种弟子,反而不能要太高门第的。”
涂南枝摆出一副很是惊讶的模样,仿佛没有看见刚刚说话那个姑婆铁青的脸色,继续跟虞青竹旁若无人地聊天,“二十七岁才修行很差吗?我也二十岁了。”
虞青竹咳了一声,拿袖子擦去嘴角的血,继续给涂南枝捧场,“霏霏你要是修行必是各大宗门抢着要的人物,我可以拿我性命担保。萤火之辉,怎可与皓月争光。”
“再说了,涂行之那个小宗门,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不值得入你之耳,你要是不高兴,这种人,我让他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就是。”
刚刚说话的那个长辈彻底笑不出来了,绷着一张脸,像是随时要断掉的一根弦。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他们本以为涂南枝平日里对虞青竹呼来喝去,刚刚更是打了他一巴掌,无论如何虞青竹也冷了心,厌弃了涂南枝,不会再供着她。
不然他们也不敢给涂南枝泼冷水。
谁曾想到这种关头,虞青竹居然还是这般捧着涂南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
这下涂南枝又成了众人的焦点,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一股寒气在空中凝结,像是箭一般,蓄势待发,只等涂南枝一声令下,便会去千里之外取一个人的性命。
方才那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哆哆嗦嗦从脖子上摘下一个指戒,眼睛里都湿润了起来,“方才姑婆就是说上那么一嘴,没别的意思。你表哥修行不易,南枝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涂南枝看了一眼那个戒指,没什么光泽,看上去也有些年份了,关键是还带着那个姑婆脖子上的汗。
她不由得皱眉,避开了。
这种货色,她才不要。
那被拒绝的妇人顿时面色一白,以为儿子完蛋了,瘫坐在椅子上。
涂山看不下去,发了话“南枝,胡闹有个度”。
说着,他看向虞青竹,“青竹,你也不能一直纵着她,跟她一起胡闹,迟早出大事,她都二十了,被你惯着,还是个小孩心性。”
虞青竹低咳一声,“南枝刚刚不过是问了个小问题,并没有胡闹什么,伯父言重了,她素来性子爽快,没什么不好。”
可惜涂南枝并没有领虞青竹这番苦心,转头就走了,只留给他一个潇洒又无情的背影。
涂山无奈又尴尬,还想关怀虞青竹几句,打个圆场,但虞青竹压根没转头,看着涂南枝离开的方向,扶着美人榻的手忍不住绷紧。
是嫌弃他无能了吗,不要他了吗。
觉得他现在太狼狈了太不堪了,还是觉得他没用了。
方才见到涂南枝的喜悦此刻消散殆尽,虞青竹满脑子都是涂南枝穿着一身漂亮红裙进来,赤着双足,明眸皓齿粲然不可方物的模样,俯视着他,天真又残忍得说出那句“你现在是个废人了,配不上我了。”
她要抛弃他了,不要他了。
他宁可她把他送出去给仇家,甚至把他亲生杀了,把他碎尸万段,也好过抛弃他,不要他。
虞青竹咬紧了牙,陡然红了眼眶,胸腔下的心脏激烈跳着,也完全顾不上周围的人,真气流窜,在屋子里刮起一阵暴风雪来。
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就不要他了,都不问问他伤得重不重,还能不能好起来。
是不是有人勾引她,教唆她,她才这么狠绝。
一定是有虫豸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接近了她,带坏了他的南枝。
她才不会说出这么狠绝的话,这么伤害他。
就算在他最过分最恶劣的时候,南枝也只会轻轻地咬他一口,鼓着脸骂他一句混蛋,再也不会别的词了。
他的南枝那么漂亮可爱聪慧,温柔善良体贴大方,娇憨明媚,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瑰宝。
每次他抵不过南枝请求带她出门,即使给她设了无数层法术,在一个城池停留不过一瞬,还是有人妄图窥伺她。
每次瞧见有人用那种他无法忍受的目光看向涂南枝,他都忍不住起了杀心。
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不行。
胆敢觊觎南枝的人,都该死。
涂南枝回屋子就开始装宝贝,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了一根能隐身的项链戴在脖子上,准备下山去拜个宗门去修仙。
她算是看清楚了,只要在这个家里,在靠着虞青竹活着的涂府,她别想动虞青竹这个大靠山一根手指头,更别提报复虞青竹一下了。
但凡她敢说出自己想骑在虞青竹脸上的想法,她爹娘能把她踢出族谱去,涂家的老祖宗估计都能气到复活。
一个大袋子装满了,涂南枝开始找袋子继续装宝贝。
说不定修仙路上她就可以遇到什么厉害人物,看看能不能拿这些东西让对方行个方便,给虞青竹下个失了法力的药,绑到她身边给她出气,免去她苦修的费力。
她记得虞青竹说过剑修超穷的,空有一身修为,浑身上下没俩灵石。
嘻嘻,正好,她没修为,但有钱。
实在不行,她去找个厉害但没钱的剑修把虞青竹打昏了给她也行。
可真是天才呐。
涂南枝忍不住在心里又夸了自己一次,浑身都是干劲。
装了八个满满当当的大袋子后,涂南枝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地对着地上散乱一地的宝贝发愁。
完了,袋子用完了。怎么还有这么多。
她要怎么带走啊。
要不舍弃一点?
涂南枝看了看这一地的宝贝。
舍弃耀光绫?不行,这个她很喜欢。
仙音烛?喜欢。
玉燕钗?喜欢。
游仙枕?喜欢。
喜欢喜欢,都很喜欢。
一个都舍不得丢。
她到时候走了,留下来的,肯定要被别人分走的。她舍不得就这么拱手送人。
涂南枝躺在床上翻滚许久,哪个都不想放手,冷不丁瞧见床缝里还有一个杏色的绣花小袋子。
她揪出来,本来想打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结果发现打不开,盯着上面日月交晖的图案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是个什么东西。
日月乾坤袋,可容山河万里,不论死物活物,超级能装。
但是它怎么打开,涂南枝记不得了。
因为一直都是虞青竹来给她管理东西,她从来不费心。
涂南枝坐在床上,看看面前八大袋子以及半屋子的宝贝,又看看乾坤袋,咬了咬唇,翻身往外走。
算了,再去求虞青竹一回。
她能屈能伸。
多带走一件东西,以后她就能拜托厉害剑修多给虞青竹一剑,让自己能多欺负他一阵时日。
值得的,值得的。
涂南枝这么安慰自己。
她折回前院,见天上下起鹅毛大雪,地面都结了厚厚一层冰,屋檐下挂着一排冰锥。
整个涂府的下人端着银盘来去匆匆,屋子里药香弥漫,刚才还在涂南枝面前摆架子的那些长辈一个个站在长廊上,伸着脖子往里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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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头接耳,又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里面歇息的人。
涂南枝之前注意力全在看虞青竹死没死上,并未看到这些细节。
如今她将这些收入眼底,不由得产生一种微妙的感慨。
她只是涂府的小姐,虞青竹倒好,真成涂府的祖宗了。
难怪一路走来都没见着什么人值守,此刻她就算走了,估计他们也要等虞青竹好起来之后才发觉。
那时候她都能把半个九州游历一遍了。
涂南枝不由得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有些不开心。
之前她一直只和虞青竹待一块儿,都没怎么感觉到地位差。毕竟虞青竹再怎么折腾她,也是哄着她捧着她,一口一个小祖宗地叫着,费尽心思讨她开心。
进门之时,她还听见爹娘在嘀咕她刚刚的修仙提议。
“南枝如今好不容易想上进些,要不然,找个仙门让她去学学,总归是好的,青竹太惯着她,要把她养坏了。我们这些年到处跑,也没照顾好她。”
“唉,我还是担心她吃不了苦,外边人心险恶才,修仙又格外艰苦。我打听过了,行之也就是在外门打杂,去了一个月,瘦了一大圈呢,南枝怎么受得了,一年四季,压根没有休沐的时候。”
南枝只是听了一下,不由得一阵耳晕目眩。
一年四季没有歇息,这个苦她真的好像吃不了。
但是话已经放下了,反抗虞青竹重获自由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涂南枝迈着沉重地步伐进了门,见到虞青竹躺在床上,屋子里点了十八盏人鱼烛,照得室内通明,炎热如夏,勉强消了些他身上逸散的寒气。
侍女和小厮端着银盘站在他旁边,紧紧看着他,随时上前给他擦汗换药,时刻注意他的动作,做好伺候他进食换衣和洗浴的准备。
话本子里侍奉皇帝都不一定有这么周全。
涂南枝心情复杂。
马上她就要下山全年无休了,虞青竹就这么在涂府堪比登基。
没了她这个闹心的,虞青竹估计每一天都快活的不得了,周围人恭维,下面人爱戴,没一人不崇拜他敬仰他,所到之处,全都是恭恭敬敬的一声“仙君。”
再也没有人叫他混蛋了。
这日子,过太好了。
她不允许。
她摸了摸袖间的捆仙索。
有了母亲提点,她这回学聪明了,带了捆仙索以防虞青竹有后招。
捆仙索可是直接禁止法力流动,什么法衣符咒都不行。
涂南枝本来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如果虞青竹看出来什么,就把虞青竹捆住,给自己创造逃跑机会。
她现在改主意了。
从涂南枝进来的一刻,虞青竹就察觉到了,他心上顿时浮现出欢喜来,闭着眼睛用威压给周围命令周围这些人,让他们下去。
瞧见这些人下去了,涂南枝警觉起来,但看见虞青竹一直没睁眼,才松了口气,想着他们或许是换批次了。
她得抓紧时间,在下一批人来之前。
涂南枝快步上前,把捆仙索往虞青竹腕上一系,胡乱打了个结,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喂,虞青竹,醒醒。”
虞青竹睫毛颤抖两下,慢悠悠醒转,一副从熟睡中苏醒的模样,看见涂南枝,难得露出一副讶异的表情,径直看向自己腕间的捆仙索。
“南枝,你这是做什么?”
涂南枝看见他这副震惊又茫然的模样,心里暗爽。
对!这才是她该拿的剧本!
这才是虞青竹沦落到她手中该有的反应!
就是要这么惊讶,震惊。
要是再带一点耻辱就更好了!
她刚刚冒出这个念头,虞青竹便露出一副痛心又耻辱的表情,语气也是满是不可置信,“这是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拿它来对付我。”
有了捆仙索的倚仗,虞青竹这次明显大胆许多,抬起下巴十分嚣张,“虞青竹,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你以前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吗?”
虞青竹坐在床上长发披散,抿着唇看着她,脸色苍白,不知道是脆弱还是心虚,反正看起来很好欺负。
涂南枝更是放心起来,碰了碰他的脸,“虞青竹,我要下山修仙去了。你呢,跟我一起走,做我的仆人。还记得你以前怎么欺负我的吗?”
涂南枝露出一个自认为大魔王的笑,“你以前怎么对我,我要十倍奉还。捆仙索在我手上,你别想耍什么花招。”
烛光的映照之下,涂南枝的眸子里跳跃着一团灿金色的火焰,她扬起头,像是骄傲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天真又意气。
虞青竹听着,本来冷透了的胸口都开始变得滚烫,他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像是她眼眸里那团焰火一般,融化开来,荡漾着。